“我本来就知道有个男人坐在那张椅子上。我要找的是另外一个人。我需要两个人。第二面镜子的状况怎么样?应该会拍出房间的另一个角度才对。”
我们转身:苍白技师和同事已经把第二个影像投在屏幕上了。不必是计算机图像处理专家,也看得出这张图的质量差很多—那片海洋的黑色更深、光线更淡,而且充满了阴影,简直就像在水底下。
那些技师的动作更快了。于是黑暗消失了,键盘前的那个技师再度把书房的片段从水底陆续拖出来。部分的椅子和书桌出现,但形状要模糊得多,而且警示灯转成了黄褐色,有的甚至开始闪着红色。我的希望往下笔直坠落。
那些技师自己看起来也很沮丧,频频往上看着更多的警示灯变了颜色,但屏幕影像还是没有太多改善。
运气就是有这个缺点,我心想—你早晚会用光的。我感觉到那个主任和其他团队成员纷纷偷眼朝我看,他们知道我一定很失望,也很好奇我会有什么反应。
所有的警示灯全都变成红色,我知道那些技师已经不再试图增强影像了—他们已经达到了技术的极限。那个半成形的书房影像停留在屏幕上,像是默默地提醒着我们的失败。苍白技师朝屏幕凑得更近,指着那片黑暗中的一部分,用意大利语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懂。主任和其他团队成员都看着他指的那个点,但显然没有人看得出什么。
那个技师不是很有信心,因为他也怀疑自己的眼睛。但他用方框圈住那个部分,不理会那些红灯,把那块区域放大,继续操纵着画素,想设法从中得出真相。
什么都没有。
他的同事也插手,打了一个指令。方框内的颜色翻转—黑色变成白色,变成了负片。忽然间,我们全都看到了—一个几乎没有轮廓的垂直形体。那两个技师一起迅速处理,把软件和硬盘逼得超出了运作极限。警示方格跳出来,但一出现就被他们取消掉。那些红灯不闪了—成了一条持续发亮的红光。
两名技师还是继续努力,但画面看不出有任何改善—一个结实的形体在逗弄我们,就这样。然后他们把负片的画面翻转回去,拿掉方框,取消放大,让画面恢复正常。
出现了!很模糊,像幽灵似的,但那个形体已经变成一个人站在壁炉前。要辨识出任何具体细节都不可能,甚至看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是无所谓。房间里绝对有两个人。
主任和他的团队瞪着屏幕一会儿,然后欢呼起来,同时两个技师起身,跟同事们拥抱。
我的目光从屏幕上别开,露出微笑,开始为他们所有人鼓掌:他们还不晓得,以后也永远不会晓得,但探路人又可以继续执行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