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颜祸水(1 / 2)

察觉到屋外有人,冯慎箭步抢跃,一把将房门拉开。只见一人扬手怔立,悬指欲敲。

冯慎眉额一蹙,“张统领?”

张作霖回过神儿来,“叫冯少侠吓我一大跳!我正打算敲门,你就突然闯了出来……”

冯慎问道:“这么晚了,张统领还有何贵干?”

张作霖道:“哦,是这样。方才你们走的急,有好些事没来及与冯少侠商量。明日拔营启程,需带多少辎重?”

冯慎道:“听张统领说,那马耳山距奉天城不过数十里,故依在下看来,辎重倒不必多,轻便实用就好。”

“老张我也是这么想的!”张作霖乐道,“冯少侠,咱们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哇!哈哈哈……”

冯慎道:“行军打仗,张统领是行家里手,剩下的事,就请张统领看着安排吧。”

“那行……”张作霖说着,将头一偏。“哟?田姑娘怎么也在里面?”

“要你管?”香瓜有些不耐烦,“腿长在俺自己身上,俺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

“哎哟!”张作霖一拍脑袋,“冯少侠、田姑娘,老张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冯慎与香瓜齐愣道:“打扰我们?”

张作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了行了,快歇着吧,我替你们掩上门。”

张作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香瓜登时羞的满脸通红。“你……你胡说啥?俺和冯大哥又不睡在一屋……”

“这事赖我老张!”张作霖道,“早知道安排两个房间就够了……”

“你还说!”香瓜跺着脚啐道,“再说俺就跟你不客气了!”

张作霖笑道:“老张我再多一句嘴啊,其实你们就是脸皮太薄。有道是江湖儿女,敢爱敢恨。你与冯少侠天生一对,反正都是两厢情愿的事,也用不着偷偷摸摸……”

“张统领!”冯慎打断道,“夜色已深,还请自便吧!”

“好好好。”张作霖连声答应着,“那冯少侠、田姑娘,老张先告辞了!”

待张作霖离去,冯慎又向香瓜道:“时辰确是不早了,香瓜你也回房睡吧。”

香瓜听了,双手扯弄着衣角,咬住嘴唇没有作声。

冯慎只当她还在生闷气,宽慰道:“那张作霖口无遮拦,说几句闲言碎语,不用去理他。”

香瓜扭捏道:“冯大哥……俺刚才又想了想,他说的话倒也不全错……反正是早晚的事,要不今夜……俺就在你这里睡了吧?”

冯慎一惊,竟有些手足无措。“岂有此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哈哈!”香瓜突然大笑道,“冯大哥,俺吓唬你呢,瞧你那副慌张模样。俺是喜欢你,可也得等你八抬大轿娶过门后,俺才肯跟你睡在一起呀,哈哈哈哈……不跟你闹了,俺回房去啦!”

香瓜说完,扮个鬼脸,嘻嘻哈哈地闪身出屋。

冯慎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转过天来,一行人都起了个大早。前路巡防营的人马整装待发,齐聚在大院外,只等张作霖登台点将。

经过一夜思量,张作霖已盘算妥当。待两名马弁抬来一张长桌后,张作霖便爬上桌去,向着众兵将高声分派。

孙烈臣老成持重,所以让他带着两百兵士驻留营地,以保障后方的供给。剩下的兵将,则全部随张作霖前去剿匪。

汤玉麟虽说颟顸,可他好勇斗狠,打起仗来不要命。故而张作霖权衡许久,还是将他带上。

因昨晚之事,张作霖对其颇不放心。临行前,特地找了汤玉麟密谈。原来,汤玉麟数月前在与蒙匪的交战中,因轻敌失利,被朝廷革去了官衔,现留在军中,算是戴罪立功。怕他再找冯慎等人滋事寻衅,张作霖放了狠话:说他汤玉麟再敢胡闹,便向总督府奏请,将他永远地削职为民。张作霖软磨硬泡、连哄带逼地费了半天唾沫星子,最后汤玉麟总算是答应了。

出发之前,冯慎还特意去瞧了乔五。见他精神不错,冯慎又嘱咐几句,便放心离开。

一声炮响,拔营起寨。在孙烈臣的目送下,张作霖便率领着出征的将士,浩浩荡荡地向马耳山开赴。

那马耳山距奉天城有数十里,硬要急行赶路,无非是一日之程。然战前便搞得兵疲马倦,实为兵家大忌,故而众军皆从容不迫,也不去争那一朝一夕。

张作相和汤玉麟一身戎装,带着骑兵营于前路开道。冯慎等人与张作霖稳压着阵脚,松缰缓马、按辔徐行。

行至晌午,张作霖便命队伍暂驻。伙头军埋锅造饭,以备将士们歇整。

饭菜烧好后,张作霖正陪着冯慎等人吃喝,突然一名小兵来报,说是捉到了一个可疑的女人。

“捉了个娘们儿?”张作霖挠了挠头,“怎么个可疑法?”

那兵丁道:“说不好,反正瞧着不对劲儿。兄弟们见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就顺手给捉了回来……”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一脚将那兵丁踢翻,“咱们现在是官军了,你还当是在山上做胡子、抢女人的时候?”

那兵丁赶紧道:“不是啊统领,那女的很漂亮,穿戴也阔气,又是独自一个人……”

“很漂亮,还阔气?”张作相略加琢磨,道,“七哥,该不是哪个官老爷家的小老婆吧?”

“没准还真是!”张作霖一拍大腿,“净他娘的给老子找事,快快,先带过来让我瞧瞧!”

“是是……”那兵丁答应一声,扭头跑开,没多会儿,便带着一名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身着华服、面容娇美,的确像个官太太。只是不知为何,她衣衫不整,发乱钗斜,不停地哭泣。

张作霖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攥起那兵丁的领子,狠狠问道:“你们没把她怎么着吧?”

那兵丁慌了神儿,“没有!绝对没有!我们见到时,她就是这副样子啊!”

“妈了个巴子的,吓老子一跳!”张作霖长舒口气,向那女子道,“这位……这位夫人,你是什么人啊?怎么独自走在这荒郊野外?”

一听这话,那女子非但不答,反哭得更伤心了。

“奶奶的!”霸海双蛟不耐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哭哭啼啼地好不聒噪!”

“你俩凶什么凶?”香瓜瞪了霸海双蛟一眼,走到那女子面前。“这位姐姐,你不用害怕,有事只管说,俺替你做主!”

那女子拭拭了眼泪,这才开口道:“妹妹,姐姐我的命……好苦啊……我叫柳月秋,是那代官屯姚老爷的妾室……”

“代官屯姚老爷?”张作霖忙问道,“是那姚金亭吗?”

柳月秋一怔,“是……怎么?你也认识他?”

“哈哈哈,怎么不认识?”张作霖向张作相笑道,“老八,你说巧不巧?前阵子去马耳山剿匪时,咱和那姚金亭有过一面之交呢!”

“不错,那姚老爷在代官屯办着团练乡勇,当时咱们还在他宅子里喝过酒……”张作相说着,又看了看柳月秋。“不过我记得他的两房夫人咱都见过呀,这位夫人却瞅着面生。”

柳月秋道:“我是十天前才嫁进姚家门……”

“怪不得!”张作霖道,“那咱们得叫你三姨太啦。他妈了个巴子的,这姚金亭真不够意思!咱们前脚走,他后脚便娶了个新姨太!好歹也有过一面之缘,怎么喜帖子也不发来一个?不够意思!真不够意思呐!”

汤玉麟瞧了瞧那柳月秋,咽了口口水。“那姓姚的没发喜帖,定是怕咱拐跑了他这漂亮的小老婆!”

见那柳月秋吓得打了个哆嗦,张作相赶忙道:“五哥,你瞎说什么?三姨太莫慌,我这五哥爱开玩笑。哦对了,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景,三姨太不好好在姚家待着,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了?”

柳月秋眼圈又红了,哽咽道:“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是姚老爷赶我出来的……他……他不要我啦……”

张作霖笑道:“你俩定是拌嘴了吧?哈哈,这姚金亭也真是心宽,竟将这么个花枝招展的姨太太放在外头溜达,得亏是遇上了咱们啊,要是遇上了胡子……嘿嘿……”

香瓜嗔道:“你少说几句成不成?老吓唬她做什么?”

“好好!”张作霖道,“三姨太你也甭哭了。这样吧,反正我们去马耳山,要经过代官屯,就由我老张出面,给你俩调解调解!”

柳月秋发愁道:“可是姚老爷他……向来是说一不二。”

“那得分是谁!”张作霖双手叉腰,哼道,“姚金亭在代官屯虽然能呼风唤雨,可我老张要开了口,他多少也得卖我几分面子!行了三姨太,这事就包在我老张身上了!”

香瓜拍了拍柳月秋肩膀,指着自己的坐骑道:“别哭了姐姐,一会儿你跟俺同乘一匹马。”

柳月秋点了点头,“多谢妹妹……也先谢过诸位军爷了。”

“小事一桩!”张作霖大手一挥,“吩咐下去,接着赶路!”

代官屯离得不远,没两炷香的工夫,大军便抵至屯口。见有官兵过来,守屯的团练早已报知那姚金亭。姚金亭一听,赶紧穿戴整齐,出宅来迎。

一见到张作霖,那姚金亭急忙拱手。“哎呀呀,这不是张统领吗?”

张作霖笑道:“姚老爷记性不坏啊,还认得我老张。”

姚金亭道:“那是那是,张统领气度非凡,让人过目难忘啊!”

“哈哈哈!净说我老张愿意听的!”张作霖向四下一望,“哎?你这屯子里的团勇多了不少吧?上次来,可没瞧见有这么些个。”

姚金亭叹道:“别提了,最近马耳山那伙匪人闹得太凶,我怕再出事,便又从附近村镇上招募了三百来号人手。”

“又添了三百来人?”张作霖道,“那你姚老爷又得破费不少吧?”

“可不是?”姚金亭苦着脸道,“吃饭、发饷,哪一样不得真金白银的花出去?可又有什么法子呢?不花钱办团练,土匪便会下山来抢……这屯子算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命根子啊,唉……”

张作霖道:“姚老爷不用唉声叹气!老张这次来,又是剿他们来啦!你只管放心,这一次,定会将那马耳山荡平!”

姚金亭还是提不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愿吧……”

“嘿?你不信是不是?”张作霖一指冯慎等人,“上回我们是打了败仗,可这次不同,这回我们请了高人做军师!定能灭了那伙胡子!”

姚金亭眼睛一亮,“这几位是?”

“来来,我给你介绍!二虎、作相姚老爷都是见过的,这位是冯三冯少侠,这两位好汉是……”

张作霖每说一个名字,姚金亭便是一揖。然到了香瓜身边时,姚金亭的脸色“唰”就拉了下来。

“贱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香瓜当时便恼了,“你骂谁?”

姚金亭手指柳月秋,“姑娘别误会,我是在骂她!”

香瓜道:“骂她也不成!”

姚金亭怫然不悦,“这贱人是我小老婆,别说是骂几句,打她又怎样?”

香瓜怒道:“你打个试试看?”

张作霖忙道:“不提这茬儿我还忘了,你姚老爷纳妾这么大的喜事,都没跟我老张讲一声,真真是不地道哇!”

姚金亭道:“张统领多恕罪吧。这阵子不太平,所以纳这贱人时也没敢大操大办……可谁知这贱人……唉!让她气死我了!”

张作霖道:“姚老爷,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就算三姨太出了什么小差错,你也犯不上赶她出门啊。”

姚金亭狠狠瞪了柳月秋一眼,“张统领你有所不知!这贱人她……哼!我都说不出口!不提了!张统领,这是我姚某家事,你就别插手了!”

柳月秋跪在地上,抱着姚金亭的腿哭求道:“老爷,求求你别赶我走……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除了寻死,真的无处可去了啊……”

“那你就去死!”姚金亭将柳月秋踢开,“别赖在这儿,脏了我的屯子!”

“你还真敢打人!?”香瓜挥起粉拳,便要上前。

霸海双蛟也怒道:“奶奶的!打女人算什么好汉?有种跟咱哥俩斗斗!”

“你们别打他!”柳月秋死死拦着三人,又向姚金亭跪倒。“老爷,那件事真的不能怪我……你就发发慈悲,原谅我吧……”

“还原谅你?”姚金亭咬牙切齿道,“我没把你这贱人一刀宰了,就算是大发慈悲了!快滚吧!多看你这贱人一眼,老子都觉得恶心!”

“姚金亭!”张作霖喝道,“老子叫你句‘姚老爷’,他妈了个巴子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姚金亭面色铁青,“张统领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作霖道,“老子专程来给你们两口子调解,你却半点儿情面不给,岂不是让我老张下不来台?”

姚金亭冷冷道:“恕我姚某人直言。我与你张统领充其量也就喝过一回酒,还算不上是什么知交吧?姚某人的家事,轮不到你张统领来指手画脚!”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抽出枪来,直接顶在了姚金亭头上。“老子偏要指手画脚!”

“张统领且息怒!”冯慎将张作霖举枪的手压下,向姚金亭道,“按说姚爷的私事,我等确不便干涉。可尊夫人毕竟是个柔弱女子,不宜总在外面抛头露脸,附近可是有土匪出没……”

姚金亭气道:“她还怕什么土匪?这贱人早就被马耳山那伙胡子绑过一回了!”

诸人皆是一怔,“什么?被土匪绑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唉!”姚金亭一跺脚,“罢了!跟你们照实说吧!反正这事全屯的乡勇都知道,我姚某也不怕再丢一次人!我纳这贱人时,之所以不敢声张,就是怕那马耳山的胡子来趁火打劫。可没承想第二天,这贱人就嫌待在屯子里闷得慌,要出去散心。当时我也劝过,然禁不住她撒娇蛮缠,最后没法子,便派了三个乡勇陪她出屯游玩。”

香瓜道:“柳姐姐又不是小猫小狗,你老圈着她做什么?”

“我那是为她好!”姚金亭哼道,“这不是,那贱人刚出屯子,就被暗伏的胡子抓上山,绑了肉票!一听说她被绑了,我那会儿也是着急,又是给赎金,又是送粮食,反正胡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只求他们别伤害那贱人。我将钱粮交去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倒是把这贱人扔回了屯子口……”

“这不就成啦!”香瓜又道,“俺瞧柳姐姐也没少胳膊少腿呀,人都好好的,那你为啥要赶她走?”

姚金亭恨得浑身发抖,“她人是没事,可贞节却没了!”

香瓜一怔,“啥没了?”

冯慎向香瓜摆摆手,“别打岔,听姚爷说下去。”

姚金亭抹了把脸,双眼通红。“有道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待人发觉时,这贱人身上被扒得光溜溜的,我一问才知,原来她被绑上山后,便叫那该死的胡子给轮番奸污了!你们说,这种残花败柳,我还要她做什么!?”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瞧了瞧柳月秋,小声嘀咕道,“也是,换成老子……老子也就不要了……”

姚金亭叹道:“张统领,你总算是说了句公道话。”

柳月秋听在耳中,痛在心上。突然跃将起来,一头向屯口的界石上撞去。

冯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在怀中。“三姨太不可自寻短见!”

香瓜也匆匆上前,“是啊柳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啊?”

柳月秋双眼紧闭,任清泪长流。“你们别拦着我……我还是死了干净……”

姚金亭见状,冷笑道:“我瞧冯少侠倒是挺中意她,要是不嫌弃,就让那贱人跟着你走吧!”

香瓜回头怒视,“姓姚的,你说什么?”

汤玉麟插言道:“姚老爷也没说错,哼哼,他姓冯的若不中意,怎么会死死抱着,舍不得撒手?”

“奶奶的!”霸海双蛟齐喝道,“你这蠢汉皮又痒了是吧?冯老弟是正人君子,他那是在救人!”

“二位大哥不必多言!”冯慎摆了摆手,将怀中的柳月秋交与香瓜扶着。“姚爷,那马耳山的土匪辱你爱妾,你手上有数百团练兵,为何不去寻仇?”

“这话倒是!”张作霖一拍巴掌,“姚老爷,带上你这些团练,随我们去剿匪雪耻如何?”

姚金亭道:“我这点团练看家护屯还成,真要剿匪,还得靠你们这群英雄好汉!老实说吧,马耳山的胡子姚某人惹不起,就等着诸位凯旋归来,姚某在这代官屯中为你们摆酒庆功!”

说完,姚金亭掉头便走。

望着姚金亭离去的背影,张作霖道:“妈了个巴子的……这厮溜得倒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