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龙光遽奄(1 / 2)

当“轩辕天书”从锦包中捧出时,五人皆是激动万分。冯慎与香瓜自是不必说,花无声感喟不已,空如师太默然诵经,就连咸观道人的独目之中,也隐约有泪花莹然。

怔了好久,五人恭恭敬敬地“轩辕天书”置于桌上,然后齐齐跪倒,向经虔诚地叩拜。

待立起身来,咸观道人轻轻拭了拭眼角,“无量寿福……历代祖师爷保佑,让这‘轩辕天书’,重现我万象门下。我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这圣物……亦是无怨无憾了……慎儿、香瓜,明日准备些香纸,为你们太师父烧祭一番,好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是……”冯慎想起父亲,心下伤感。“可惜这‘轩辕天书’……爹爹终是未能见到……”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皆黯然。咸观道人长叹一声,拍了拍冯慎肩头。“慎儿,这‘轩辕天书’能够再现,二师弟他功不可没……唉……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望你日后多加勤勉,秉承你爹爹的遗志。我与你其他两位师父也会竭尽所能,将师门中的本事倾囊相授,待你将来建功立业、造福苍生之时,也便不枉了你爹爹的那番拳拳苦心啊!”

冯慎点了点头,咸观道人又道:“好了,多说也无益,我们来一睹这‘轩辕天书’的真颜吧!”

说着,咸观道人走到桌前,将那‘轩辕天书’轻轻展开。当‘轩辕天书’上所纹刺青全然呈现在眼前时,五人不由得又愣了。只见那些刺青点点条条,有连有断,似字非字,类图非图。

过了良久,花无声叹道:“怪不得门中前辈一直揣测不出,这刺青所文,既不是字迹也不是图案,并且纵横纷杂,毫无章法可寻啊!”

咸观道人与空如师太也道:“是啊,确如天书一般,玄奥莫测……”

冯慎皱眉又看了一阵,突然问道:“香瓜,这‘轩辕天书’上的刺青,你觉得眼熟吗?”

香瓜斜着脑袋看了半天,使劲点了点头。“眼熟!不过俺却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了……”

“夹绢!”冯慎道,“这些刺青,跟那八片夹绢上的绣迹是不是像极了?”

香瓜恍然道:“对对!俺就说在哪儿见过吗!没错没错,是差不离儿!”

花无声奇道:“你俩在说什么?什么夹绢?”

空如师太也问道:“是啊,慎儿、香瓜,这刺青上的纹样,你们当真见过?”

“见过!”冯慎一扭头,道,“香瓜,那八片夹绢呢?你快取来,让三位师父过目!”

“都在俺衣裳里子中缝着呢……”香瓜说着,便在自己身上摸。“咦?哪儿去了?”

冯慎心中一紧,“该不会被你丢了吧?”

“不会不会!俺当时缝得可结实了……能去哪儿呢?”香瓜又摸了几下,猛然醒悟。“哎呀,瞧俺这脑子!俺这身衣裳是单的,夹绢在之前俺穿的那件花棉袄里!等等啊,俺这就拿去!”

花无声狐疑的看着冯慎,“臭小子,那什么夹绢到底怎么回事?这一路上怎么都没听你们提起过?”

冯慎忙道:“三师父见谅,非弟子有意相瞒,只因前阵子险事频出,弟子慌乱之中,哪还有暇虑及夹绢之事?待香瓜将那八片夹绢取来后,弟子一定向三师父悉数详陈!”

说话间,香瓜已带着夹绢走来。此时那绢帕上已被朱膘染过,故而上面的发绢分明、一目了然。

将绢帕与皮上刺青比对后,花无声等人暗暗称奇。“真是怪了,果然是差不多啊!”

咸观道人问道:“慎儿,说说你这八片绢帕的来历吧。”

“是!”冯慎稍加回想,便将如何发现了赶尸、如何在尸体内找到了甲胄前挡,又是如何误打误撞,发现这绢帕中的秘密等事,一五一十地道出。

听罢前事,咸观道人沉吟了片晌。“这么说来,这些绢帕原在关外?”

冯慎道:“想来如此。绢帕原存于八块护腹前挡内,而那些前挡上,皆绣有‘巴牙喇纛额真’字样,故而当时沈府尹才怀疑,这些东西是从关外流进来的。”

花无声又道:“听你小子说,那些绢帕不是被封在田老爷子棺中了吗?怎么又到了你们手上?”

冯慎道:“是这样的,在田老爷子钉棺前,弟子确实打算将绢帕封入其中,但转念一想,若之后有事要取,不免要惊动田老爷子的英灵。于是又将绢帕拿出,用油布裹严,转存于田老爷子的墓碑之下。离京那晚,我带着香瓜去坟头向田老爷子辞行时,突然想起了这绢帕之事,便从碑下取出,让香瓜缝在了棉衣之中。”

空如师太又问道:“慎儿,这八块绢帕,与袁世凯也有关系?”

冯慎点头道:“那些前挡八成就是他的人弄来的,不过他们应该不知前挡中暗藏绢帕,最后只是将那八片前挡抢去。”

咸观道人又打量了一阵,道:“看来这绢帕与‘轩辕天书’定有关联,只是上面所绣的纹样,也同样是不明何意啊!”

花无声也指着皮、绢道:“并且这‘轩辕天书’上的纹路粗些,绢帕上的绣迹却较为纤细。这样吧,我将这些刺青、绣迹先分别誊描于纸上!”

众人齐道:“如此也好。”

等花无声在纸上另行誊绘好后,已然是月至中天。望着纸上所绘,五人又开始苦思冥想。无论是将两纸相叠,还是将两纸拼接,皆不成形状。直到临近天明,五人这才怅怅地作罢,各自回房安歇。

此后的日子里,但有空闲,五人便取纸参研,可思来想去,终究是无法悟出其中玄机。

好在五人俱是洒脱之性,见一时参悟不出,也不再强求,三师专心授业,二徒用心苦修。

万象门中术涉万千,冯慎一面孜孜不倦地习武,一面如饥似渴地向三位师父请教那四卷《轩辕诀》中的法门。香瓜虽然不习经卷,但花无声等人的调教下,暗器、功夫亦是突飞猛进。

岛上无事可纪,日月去似流水,转眼,已是两年有余。其间,霸海双蛟带着亲信往返十数趟,刘老爷子也曾乘搭着“潜龙号”,亲自来看望过几回。

与初至万象岛相较,冯慎如今已是脱胎换骨。不但把《轩辕诀》之学,习得了十之三二,并且已能轻轻一掌,便将一棵大树击为两截。

经这两年多,香瓜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光身量高了不少,各类本领也是与日俱增。然她与花无声的抬扛、吵闹,仍旧是一成不变,二人终日介争东抢西、互不相让,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一日,天气晴好,海面上波澜不兴。冯慎与香瓜在沙滩上拆招切磋,咸观道人则与花无声、空如师太坐于岸边亭下观视。

望了一阵,空如师太道:“慎儿这两年来,文修武备,一直是精进不休。可香瓜那孩子除了武学之外,对于本门的经要典籍的研习,却是没什么长进。”

花无声哼道:“师妹,你还指望那臭丫头习那《轩辕诀》上的法门?门儿也没有啊!她现在虽然被我逼着识了些字,可那文采嘛,嘿嘿,照样是狗屁不通!别说是习经,她臭丫头一见了带字的就假装头疼,这两年下来,我那些书被她偷着烧了多少本?唉,我算是拿她没辙了,劝师妹你呀,也甭操那个闲心。有那个空儿,就让她使劲练功夫吧,省得出去闯荡时被人揍了,还给咱们丢人。”

空如师太笑道:“三师哥,你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啊。对待香瓜,要因势利导、因材施教……”

“还因材施教?”花无声苦笑道,“师妹你想想看,掌门师哥所习的是《彻虚》,就凭臭丫头那颗榆木脑袋,别说是学会,就算是看,她也看不懂啊!再说我吧,我所习的是《策阵》,那里面全是行兵布战的生杀大事,若让她稀里糊涂地学了去,再稀里糊涂地瞎指挥,那还不得闯下大祸?”

咸观道人也笑道:“无声这话倒也不错。像那《窥骨》所载,皆是刑名法断,香瓜她一个女娃娃学来也不合适。空如啊,莫非你是想传她《决闻》上的本事吗?”

空如师太道:“掌门师哥神机妙算,我确有此意。”

“什么?”花无声怔道,“师妹,我没听岔吧?你那《决闻》上,都是些权谋决略、辨物统驭之术,那臭丫头能学得会就见鬼了!”

空如师太道:“对于香瓜而言,自然是不能一蹴而就。然那《决闻》里除了辨物决谋,还有些驭兽、驭禽的小法门,我想不如就从那里入手,先令香瓜生起兴趣,日后再慢慢引导。”

花无声兀自摇头道:“难啊,那驭兽、驭禽之法,虽不是正统经学,但修学之人,必要先通兽性、解禽语。那臭丫头能行吗?”

空如师太道:“我瞧正合适,香瓜那孩子心质纯朴澄净,无邪思杂念,与鸟兽相近相知起来,应该易于常人。”

“无量寿福。”咸观道人点头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空如,你就试试吧。”

“是。”空如师太答应着,又向花无声道,“三师哥,请你帮我唤他们过来。”

“好嘞!”花无声站起身,运气高喊道,“笨小子、臭丫头!都先别练了!快赶紧过来哪!”

冯慎与香瓜听到召唤,急忙停手,向着亭下奔来。

到了亭中,香瓜擦着满头细汗嗔道:“臭穷酸,你就不能小点儿声?显摆内力是吧?说!找俺啥事?”

“少臭美!我找你这臭丫头做什么?”花无声说着,一指空如师太。“是你四师父找你!”

香瓜立马换上一张笑脸。“四师父,你找俺吗?”

空如师太笑着点了点头,“香瓜,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香瓜一听就乐了,“戏法?好啊好啊,四师父快给俺变吧!”

“好,你且看吧。”空如师太走出亭子,在一块岩石上站定,见半空中恰好有一只海鸟低翔,便将手臂一伸,嘴里发出了几声清啸。

只听那海鸟“喳喳”叫了几下,在空中急打了两个回旋,便俯冲下来,落在了空如师太的手掌上,旁若无人地梳理起羽毛。

香瓜拊掌大笑,不由得走出了亭子。“四师父,这鸟儿好听话呀,叫俺也玩玩成不成?”

空如师太道:“你过来鸟儿会吓跑的,在那里站好,我让它过去找你。”

香瓜赶紧立得一动不动。

空如师太也不知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抬起另一只手一指,那海鸟翅膀一鼓,果然疾疾飞去,落在了香瓜的头顶上。

香瓜头顶海鸟,忍不住要伸手去摸,结果还没等抬起手来,那海鸟早已展翅飞向空中,只留下几根细羽飘落。

看着那海鸟越飞越远,香瓜不禁眼馋。“四师父,那鸟儿怎么只听你的话呀?”

空如师太笑道:“因为我会驭禽之术。”

“驭禽之术?”香瓜忙道,“俺也要学!四师父,你把这本事教教俺吧!”

空如师太道:“除去那驭禽之术,我这里还有驭兽之法,这样吧香瓜,你去捉只小兽过来,我先给你演示一番。”

香瓜道:“好!在后山瀑布那边,有只大马猴子,俺去洗澡时,它总是拿果子丢俺。哼,俺这便去将它捉来!”

空如师太忙嘱咐道:“记住,莫要伤它性命!”

“放心吧!俺去去就来!”香瓜一面说着,一面跑出亭外。

约莫一顿饭的光景,亭外便传来了“吱吱吱”的叫声,几人扭头一瞧,见香瓜倒拖了一只大猴的脚,正朝这边大步走来。

一进亭中,香瓜就指着身上不住抱怨:“这臭猴子忒不老实,你们瞧它给俺这衣裳上扯的……”

花无声笑道:“哈哈,它这样都能被你捉来,你这臭丫头,岂不是要比这臭猴子还不老实?哈哈哈……”

“臭穷酸!”香瓜大怒,抱起那大猴便朝花无声扔去。“大马猴子,给俺挠他!”

见那大猴张牙舞爪地飞来,花无声急急一避,可身上还是被猴爪撕了条口子出来。“臭丫头,你皮痒了吗?”

“好了好了……”空如师太赶紧劝开二人。

趁这么一乱,那大猴突然跃出了亭外。香瓜急道:“呀!那臭猴子要逃!俺去捉它……”

“不必!”空如师太一拦,“我唤它回来就是。”

说完,空如师太轻呜了几声,那大猴果真闻声住脚,一边抓耳挠腮,一边回头看着几人。

“哈!”香瓜喜道,“四师父,你这本事可真是厉害呐!”

空如师太笑了笑,向那大猴又呜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