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浑身一震,老泪纵横。“两位爷若真能帮我找回儿子,老婆子甘愿做牛做马。”
“哎呀,”鲁班头不耐道,“到底怎么回事,大娘你倒是快说哪!”
冯慎摆摆手,将老婆婆扶定。“老人家先莫悲戚,请翔实道来。”
“好,我说给你们听……”老婆婆抹了把泪,慢慢说道,“几个月前,丫髻山上来了伙和尚,在西峰顶占了个荒寺,说是要筑庙修禅。”
冯慎问道:“可是那摩崖寺里的僧侣?”
老婆婆脸色忽然一沉,咬牙恨道:“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鲁班头看了冯慎一眼,不解道:“大娘,你这口气不对劲儿啊,那伙和尚怎么了?”
“怎么了?哼!”老婆婆忿道,“两位爷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乡亲,历来信的是道门、拜的是碧霞元君。那伙和尚上山后,打着弘扬佛法的旗号,四处打砸道观,逼的附近道士都逃了个光……”
冯慎不由得来气,“这帮恶僧凶妄嗔暴,哪还有半点儿出家人的样子?”
“是他娘的不像话!”鲁班头亦不平道,“信道信佛全凭自愿,哪有硬逼着人烧香的?”
“可说是啊,”老婆婆又道,“他们将道士赶跑后,便将丫髻山给封了,别说是打猎,就连砍柴拾草都不许。又过了一阵,有几个和尚进了村来,说是要选一批壮劳力,帮着他们翻修佛堂。”
鲁班头气极反笑,“他们脸皮还挺厚!”
“唉,”老婆婆叹道,“开始的时候,乡亲们是不愿意去。可那些和尚许出重诺后,便有好些个后生动了心思。我家满仓贪图工钱多,也要跟着上山。我苦劝不住,只得随他们去了。”
冯慎问道:“他们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
“是啊,”老婆婆抽泣道,“那伙和尚带走他们时,说庙里管吃管住,什么时候翻修完了,就什么时候让他们回村。可谁知过了两个月,都没接着满仓他们的音信。那么长的时间,就是重盖间寺院也该盖完了啊。村里人感觉出不对,便派人去摩崖寺问,可寺里的和尚却说满仓他们完工后,受到佛祖感化,全都剃度出家,早已下山云游去了。”
“这一听就是瞎话!”鲁班头气道,“大娘你们没信吧?”
“当然不信啊,”老婆婆道,“乡亲们疑心寺里把人扣住了,便去县衙里告了状。结果太爷派兵来寺里、山上搜了个遍,也没找着满仓他们。最后官差也恼了,说乡亲们报假案,要是再犯,就拿我们下监。等官差走后,乡亲们不死心,还想进寺找一遍。可那伙和尚登时就翻了脸,一个个舞棍操棒的,将我们统统打下了山去。”
冯慎强压着心头怒火,“之后又如何?”
老婆婆伤楚道:“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还能如何啊?几个后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再也没露过面了。从那之后,我便老梦到满仓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吓醒了我就难受的直哭……一双好眼,就这样生生哭成了半瞎……”
“大娘,”鲁班头宽慰道,“你也甭难受,没准儿你那儿子真去云游四方了。等他回来,你们娘俩就能团聚了!”
“要是那样就好了,”老婆婆双手捂面,呜咽道,“可我家满仓打小就是个孝顺孩子,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会连招呼都不打,撇下我不声不响地走了……”
冯慎心中一颤,“老人家,所以你才说那第二批上山的乡亲回不来了?”
“是啊,”老婆婆道,“他们走了快两天了,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我就不懂了,”鲁班头奇道,“村里人明知那寺有问题,为啥还要跟着上山呢?”
“不去又能怎么办呢?”老婆婆道,“乡亲们都吓破了胆,害怕佛爷再度降下劫数啊。”
“也是,”回想起初来此处的情形,鲁班头不禁道,“那伙和尚是他娘的邪性!哎大娘,你咋没跟去呢?”
老婆婆苦涩地说道:“我一个土埋了半截的婆子,还怕什么劫数啊?那伙和尚见我又老又瞎,也便没强求,将我扔在村子里,自生自灭了。”
望着憔似枯槁、满鬓残霜的老婆婆,冯慎恻隐陡生。“老人家年事已高,孤居独守并非长久之计啊。”
“是啊大娘,”鲁班头也道,“你还有别的亲眷没?要有的话说个地名儿,我跟冯老弟送你过去……”
“不了,”老婆婆倔强地摇了摇头,“我哪都不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儿。”
鲁班头道:“这是何苦来?”
“好让两位爷知道,”老婆婆涕泗潸然,“其实老婆子一直没死心,总觉着我儿早晚能回来……我要是走了,满仓回家找不着娘啊!”
听得老婆婆这番念子衷肠,二人皆是百感交集。
“大娘你甭说了,”鲁班头清了清嗓,偷拭了下微红的眼眶。“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儿没了,老子刨山掘岭也要寻回他的尸骨来!”
乍闻“尸骨”二字,老婆婆猛打个寒战,不免又落出大把的浊泪。
见鲁班头拙嘴夯舌地越劝越糟,冯慎忙接过话头:“老人家且宽心,我大哥之意是想帮您寻儿。”
“对对对,”鲁班头赶紧道,“这才是我的本意嘛!”
“这些……老婆子都晓得,”老婆婆道,“可那丫髻山凶险,你们又急着赶路……老婆子何德何能,敢让二位爷为我蹚这浑水啊……”
“老人家言重,”冯慎道,“实不相瞒,我们此行,便是想去那丫髻山上一探。”
“没错,捎带脚儿的事!”鲁班头道,“老子倒要瞧瞧,那帮妖和尚究竟修的什么野狐禅!”
“造化啊!”老婆婆颤声道,“能遇上你们这般急公好义的爷台,真是老婆子的造化啊……”
“客套话留着以后再说吧”,鲁班头大手一挥,“大娘,这村里哪儿能淘换着豆麸饼?我们的马奔波了半天,临行前得先喂饱它们!”
“我想想啊……”老婆婆稍顿了顿,道,“嗐,也甭找什么豆麸饼了,你们把马牵到地里就成啊。”
“牵地里去?”鲁班头一怔,“那它们不得糟蹋庄稼啊?”
“什么糟蹋不糟蹋?”老婆婆叹道,“庄稼没人收,过几天被霜一打,早晚要烂在地里。只管牵去吧,地里有高粱、苞米,大牲口都愿意吃。”
“这倒也是,”鲁班头点点头,“老黄它们有口福了。”
说着,鲁班头从怀里掏出把碎银,在手上掂了掂,皱起了眉头。“这他娘少了点……啧,冯老弟,你身上银子还富裕吗?先借我些。”
“不提这个‘借’字!”冯慎心照,忙取了些银两出来。
鲁班头接来,一股脑儿地送到老婆婆面前。“大娘,这个你拿着!”
“使不得,”老婆婆连连摆手,“眼下庄稼跟野草没啥两样,值不得几个钱……”
“老人家误会了,”冯慎笑道,“这银子非是料钱,而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村民们都不在,您且用这银钱傍身。”
“那更不用了,”老婆婆道,“村子都空了,有钱也没地儿花啊。让两位爷台费心了,其实老婆子暂时还饿不着。乡亲们上山前,送来好几袋澄面,足够吃用很久了。”
冯鲁二人又坚持一阵,奈何老婆婆执意不收,也只得罢了。
“那行吧,”鲁班头道,“留钱也不是长久之计,早些找回那些村民才是正经!”
“鲁大哥所言甚是,”冯慎亦道,“那我们这就去喂马,而后便直赴丫髻山。”
“好!”鲁班头朝老婆婆道,“大娘,我俩先走了啊!”
老婆婆道:“我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鲁班头一拦,“你眼神不好使,就老实待着吧!”
“老人家多保重!”冯慎一揖,与鲁班头转身向外走。
望着二人背影,老婆婆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喊道:“二位爷台,老婆子有话忘了说!”
经老婆婆一叫,冯慎与鲁班头双双停住脚步。“大娘你还有啥事?”
“是这样,”老婆婆道,“有两件事……老婆子得给爷台们提个醒。”
冯慎点点头,道:“老人家您说。”
老婆婆道:“这一来,是那摩崖寺里养着哑罗汉,你们上山后,可一定得多提防。”
“哑罗汉?”鲁班头不解道,“那是什么?”
老婆婆道:“是十来号护寺的武僧。”
“嘿?”鲁班头乐道,“这有点儿意思啊,十八铜人吗?”
“没那么些个,”老婆婆又道,“不过那伙武僧心狠手辣,拳脚功夫也好生了得……哦,他们好像都不会说话,所以乡亲们便叫他们哑罗汉。之前村里去摩崖寺寻人时,就是被他们打得落荒而逃啊。”
“哼哼,”鲁班头捏了捏拳头,“大娘你放心就行,在我们哥俩儿身上,他们讨不了便宜。要敢放刁,老子连他们的破庙一块砸了!”
冯慎拽了拽鲁班头衣角,又道:“多谢老人家提醒,那其二呢?”
“这第二点我也说不太好,”老婆婆道,“自打乡亲们离开后,我就老觉着村子里还有人在转悠……”
冯慎问道:“或许是与我们一样的过路人?”
鲁班头亦道:“也可能是趁着村里没人,想来翻墙入室的蟊贼!”
“摸不准,”老婆婆摇头道,“昨个好像还在我门前晃悠来着,一打眼就不见了。老婆子跟个睁眼瞎差不多,也瞧不真切……反正二位爷台多加小心吧!”
“好,我们俱已记下!”
辞别了老婆婆,二人便牵马来至地头。望着那连片的丰美庄稼,黄骠与逾云早已按捺不住,缰绳刚一撒开,便冲入田间尽情啃嚼。
“你瞅瞅,”鲁班头笑道,“倒便宜它们了!”
“是啊,”冯慎心中酸涩,有如五味杂陈。
鲁班头见状,知冯慎挂念着上山的村民,正要说些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二人心头一凛,赶忙扭头看去。只见村头尘烟飞扬,急急奔来三骑。
三人中,一人长衫马褂,其余两个皆作衙差打扮。来人驰至丈余,突然拉缰勒马,将冯鲁左右围住。两名衙差手按刀柄,大声喝问道:“你俩鬼鬼祟祟的,在这做什么?”
鲁班头脸色一变,刚想发作。冯慎眼疾手快,将他拦在了身后。“我们是过路的旅人,赶得累了,在此处歇马。”
“歇马?”那穿长衫的盯着冯慎,一瞬不瞬。“哼哼,分明是在纵马毁粮!给我拿下!”
“还拿下?”鲁班头忍不住骂道,“你们仨儿是打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一个衙差跳下马来,恶狠狠道:“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且慢动手,”冯慎忙问道,“不知三位是?”
“你瞎啊?”另一名衙差喝道,“爷们儿这身号衣瞧不见啊?让你俩死个明白,我们是平谷县衙的捕快!”
“失敬,”冯慎又一指穿长衫的,“那这位是?”
“那是我们师爷!”衙差扯出一条枷链,“你也甭在这废话,不想吃苦头,就自己戴上!”
鲁班头勃然大怒,“你们还讲不讲理?”
“在这地面上,我们就是理!”衙差抽出刀来,左右挥抡了两下。“拒捕是吧?嘿嘿……”
“怎么着?”鲁班头气得血贯瞳仁,“还想动手吗?”
衙差冷笑道:“别说是动手,宰了你都不打紧!”
“谁敢放肆!?”冯慎不欲将动静闹大,赶紧指着鲁班头道,“你们可知他是何人?”
“我管他何人?拿了再说!”随着那师爷一声令下,两名衙差同时挥刀砍来。
“来得好!老子手正痒着!”鲁班头虎啸一声,迎着刀光扑去。
怕鲁班头有失,冯慎也不再多言,弓步疾冲,直取一名衙差。
“反了反了!”那师爷在马上大叫道,“胆敢对抗官府者,不用容情,格杀勿论!”
两名衙差闻言,面上杀气更盛,衣袂破风,腰刀狂舞,恨不得将冯鲁二人大卸八块。
仅走了几个照面,冯慎便发觉那两名衙差不过是些色厉内荏的脓包,又对了三招,便轻松夺下一名衙差的刀。
与此同时,另一名衙差的刀也到了鲁班头面门。鲁班头跨步低头,不慌不忙地让过刀锋。待这一刀走空,左手顺势带牢衙差右臂,右手抄住他脚踝猛地一掀,使了招“釜底抽薪”。
随着一声惨叫,那衙差直直翻了出去,连人带刀的摔在地上,跌了个四仰八叉。
“呸!”鲁班头走上前,在那衙差屁股上踢了一脚,“真他娘的不中用!”
冯慎正要说话,却瞥见那师爷竟从怀中掏出把短铳,大惊之下,急忙掉转夺来刀头,对准那师爷飞掷而去。
那师爷被刀柄击中,短铳登时脱手。鲁班头抢上前,一把将他扯下马来。
“还使上枪了?”鲁班头弯腰拾起短铳,又顺手牵羊,在师爷身上翻出些铅丸、火药。“嘿嘿嘿,刚好没带趁手家伙,这些玩意儿,就先借老子使使吧!”
“混账!”一名衙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兀自嘴硬。“你怎敢对我们师爷无礼?”
“哼”,鲁班头不屑道,“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师爷,就算你们知县来了又能如何?”
听鲁班头这般口气,师爷与衙差全傻了。“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冯慎接言道:“此乃顺天府四路厅司狱总班头——鲁官!”
“啊?”师爷惊道,“原来是鲁班头,您老怎么不早点说啊?”
鲁班头没好气道:“老子倒是想说,可你们他娘的只顾打杀,给过我们开口机会吗?”
“小可糊涂、小可该死”,师爷一面赔罪,一面转向冯慎。“那……这位大人是?”
鲁班头刚要开口,冯慎却抢先道:“鄙人姓马,为顺天府审簿照磨。”
“哎呀!”那师爷敛裾抱拳,赶紧唱了个肥喏:“小可娄得召,见过二位上差。方才一番冲撞,实乃不虞之隙,还望上差多多包涵啊。”
“就没你们这样的!”鲁班头仍旧忿恚不已,“若换作寻常百姓,不早被你们砍杀在路旁了!?”
“是是……鲁班头教训的极是……”娄师爷唯唯诺诺,又冲衙差道,“还不快给二位上差赔不是?”
两名衙差一听,忙点头哈腰、作揖不迭。
“三位少礼,”冯慎道,“娄师爷,你们至此所为何事?”
“这个嘛……呵呵,”娄师爷尴尬地笑笑,“小可听说这凤落滩近来不太平……便带着人过来瞧瞧……”
“还有什么可瞧的?”鲁班头道,“这村都快荒了!我说你们这些个县吏怎么当的?都他娘的几天了你们这才得着信?”
“惭愧啊,”娄师爷避重就轻,“确有些后知后觉了。”
“娄师爷,”冯慎道,“凤落滩距县城也不是太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们竟然一无所知?”
娄师爷支吾半晌,道:“不瞒上差说,小可其实也有苦衷啊。前阵子,我们太爷回原籍省亲拜墓,到现在还未归衙。太爷走后,县衙里大小公务全压在小可头上,所以也就没太留意乡坊下情……”
“你先等等!”鲁班头纳闷儿道,“就算知县不在,也还有县丞、主簿,轮不到你一个师爷代为施政吧?”
冯慎亦点头道:“鲁班头言之有理。娄师爷,这个中曲直,你就给讲讲吧!”
娄师爷眼珠一转,道:“二位上差有所不知,我们平谷是个小县,哪里养得起恁多佐辅官?自打太爷聘我为幕宾,就未再设过县丞、主簿了。”
娄师爷所言,也算是实情。自朝廷颁下辛丑新政后,不少地方的县衙职位多有裁缺。
冯慎略加思索,又问道:“按铨选旧制,县属衙门应有四名命官,你们连那典史一职也裁去了吗?”
“倒是有个典史,”娄师爷道,“小可去县衙入幕,便是由他引荐。我们这种当师爷的,不需朝廷拨俸禄工食,年终给点儿束脩就打发了。小可一人多兼,替县里打理着六房杂琐……”
“别忙着给自个儿脸上贴金,”鲁班头不耐道,“那典史人呢?”
“也陪同太爷归乡省亲了,”娄师爷讪笑一声,道,“临走之前,吩咐一应事宜皆由小可酌理,因此小可才疲于公务,一直未得脱身啊。”
“他俩儿倒挺逍遥,”鲁班头道,“这几年老子平谷来的少,许久没打过交道了。哎,你们知县是姓刘来着吧?”
娄师爷笑道:“班头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太爷姓陈。”
“哦哦……那就当姓陈吧!”鲁班头有些难堪,“好像七八年前见过他一面,眼下连他长什么模样,老子都记不清了……好了好了,不说这些。那依你之言,现在县中是你主事?”
“不敢不敢,”娄师爷谦道,“蒙东翁垂青,暂代而已,呵呵,暂代而已……”
“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就甭多说了,”鲁班头皱皱眉,指着身后的凤落滩道,“你就是这样暂代的?”
“这点确是疏漏”,娄师爷陪着笑脸,“方才小可也解释过了,奈何公务缠身,分身乏术啊。然而关于衙中诸事,小可虽不敢说面面俱到,可也算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若这样,就请二位上差随我们回县衙去瞧瞧吧。”
“去自是要去,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冯慎道,“娄师爷,我听说这凤落滩数月前便有人口走失,这桩事你总该清楚吧?”
“小可有所耳闻,”娄师爷道,“当时县里派人来查过,见没甚大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荒唐!”冯慎怒道,“那些乡民至今仍下落不明,似这般离奇变故,也叫作‘没甚大事’嘛!?”
“上差请息怒,”娄师爷忙道,“非是小可推诿扯皮,那事皆由我们太爷一力措置,小可未曾经手,又岂会知晓内情?”
“好一个滑吏!”鲁班头气道,“有好处便往自个儿身上揽,遇到坏事就一问三不知!他娘的,能指望你们干点什么?”
受这一番诘责,娄师爷等人口头上敷衍了几句,可神情却有些不以为然。
见他们无动于衷,鲁班头更为光火。“不服气是吧?”
冯慎抬头看了看天色,强压住心绪。“算了吧班头,咱们还有要事,现在多说也无益。”
鲁班头虽不情愿,无奈也只能暂罢。刚想去田间唤马,突然心生一计。“哎,你们三个也不能白来一趟。这样吧,老子给你们安排个差事!”
“差事?”娄师爷满腹狐疑,“鲁班头有何差遣?”
鲁班头一指地头,“眼下村中无人,可庄稼却都熟透了。反正你们也闲着,就先帮着收割了吧!”
“啊?”娄师爷等人大张着嘴巴,一齐怔了。
“怎么?”鲁班头板起脸,“这点小事也推三阻四?”
“这么大片庄稼三个人也收不完哪,”娄师爷苦着脸道,“要不这样,班头容小可回衙拉些人手。”
“随你,”鲁班头道,“能把活儿干完就成!”
没想到鲁班头别出心裁,冯慎心下暗笑不已,正欲转身离开,又被娄师爷叫住。
“呵呵”,娄师爷满脸堆笑,“小可忘记问了,二位莅临平谷,是有何贵干啊?”
“瞎打听什么?”鲁班头喝道,“既是要事,能随便跟你说吗?”
一名衙差道:“不说我们也能猜到,二位要去摩崖寺吧?”
“哦?”冯慎目光一凛,“何以见得?”
那衙差答非所问,自顾自道:“摩崖寺最好是别去,那里可是有阴曹炼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