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胄佩夹绢(2 / 2)

说着,便一扯香瓜手腕,拉着她就要朝外走。

“俺不去!俺不去!”香瓜急忙挣道,“射伤了你,冯大哥会埋怨俺的……”

一个拉,一个喊,二女顿时闹得不可开交。冯慎与唐子浚又喝又阻,分别拦下。

且劝且骂了好半天,二女这才肯消停。怕再惹出笑话,冯慎急唤来夏竹、双杏,哄着香瓜抽抽搭搭的去了。唐子淇被兄长喝骂一通,满腹的不情愿,气鼓鼓地坐在椅上,咬着唇、扭着脸,一言不发。

正尴尬着,冯全沏了三杯热茶送来。唐子淇正憋着一肚子气,因此也不客套,抓过盖碗,便吸溜吸溜地喝。

唐子浚也不理她,一面饮茶,一面又与冯慎聊起了一些江湖上的异事奇闻。

续下几口热茶,众人精神都为之一醒。只是未食空饮,不免更觉饥肠辘辘。

好在没出一会儿,常妈饭菜便备得停当。夏竹添炭烫酒,双杏放碟摆盘,不多时,便在跨院花厅中铺开一桌子酒菜。

等到了花厅,冯慎推唐家兄妹上首坐,自己在一旁打横相陪。

斟满酒后,冯慎端杯站起,冲唐家兄妹道:“承贤兄妹之恩德,冯某再述无言。权以此杯薄酒,聊表拳拳寸心。”

说完,冯慎抬头仰脖,一饮而尽。

唐子浚见状,忙喝干了杯中酒,算是答礼。唐子淇原本不想喝,无奈兄长催促得紧,也只好端起来,浅浅的抿了一口。

首巡酒敬罢,冯慎便举箸夹菜,将种种肉肴,送入唐家兄妹面前。虽是些家常小炒,常妈倒也烧得精致。再加上几人确实也饿了,因此吃得十分香甜。

正吃着,门帷却一掀,香瓜愣头愣脑地钻了进来:“冯大哥,你们在这里吃酒,怎么也不叫俺?”

“香瓜,”冯慎一怔,赶紧落箸阻拦,“不要胡闹,别扰了客人兴致……”

“可是俺也饿啊……”香瓜探头朝桌上扫了一眼,吞了口口水,“这么一桌子菜……你们三个又吃不完……”

冯慎脸一沉:“越说越不成话!你若饿了,去灶上找常妈另分些吃用……”

“冯兄也太拘礼了!”唐子浚离案赶来,笑道,“香瓜姑娘快人快语,有她作陪,吃喝起来更是热闹!”

“使不得……”冯慎又要拦。

唐子浚不由分说,拉过香瓜,便按在唐子淇边上:“你们小姐儿俩多亲近亲近。”

冯慎摇头笑道:“香瓜,还不赶紧给唐姑娘赔个不是?”

“哦,”香瓜依言,便冲唐子淇憨憨一笑,“唐姐姐,刚才双杏姐跟俺都说明白了,是你们救了冯大哥……俺……俺给你赔不是了……常妈做菜可香了,咱们快些吃吧!”

唐子淇本是余气未消,可见香瓜这没心没肺的模样,火气也减了几分:“好,一起吃。”

见二女冰释前嫌,冯慎与唐子浚大喜,赶紧回在座位上推杯换盏、痛快吃喝。

香瓜不懂宴席规矩,自顾自的大吃。不时,还替唐子淇夹上几筷子菜:“唐姐姐,这道菜好吃,你也尝尝吧……”

唐子淇看看香瓜,也知她无半点心计。只是唐子淇自认暗器高明,却被香瓜这憨丫头小觑,心里面总归有些不服气。

待香瓜吃得差不多了,唐子淇笑吟吟地拉起香瓜的手:“我们吃好了,想去院子里玩。”

“也好,”冯慎见她俩亲密,心下也是高兴,“香瓜,带唐姑娘去转转吧。”

“嗯,”香瓜又夹块肉,塞入口里,边嚼边笑道,“走吧唐姐姐,俺领你去看腊梅……”

说着,便拖着唐子淇飞也似的出了花厅。

冯慎与唐子浚相对一视,不由得哈哈大笑,便不再管她们,继续饮酒说话。

来在院中,香瓜还是不停步,只是拉着唐子淇飞奔:“唐姐姐,你闻着香味没?那腊梅就在前边……”

“别跑了!”见离花厅远了,唐子淇赶紧将手挣开,“我不看腊梅了!”

“啊?”香瓜怔了,停住脚,“那你要看啥啊?池子里也都上了冻,鱼也看不成……”

“我什么也不看!”唐子淇道,“香瓜,咱俩比比暗器吧,看看到底谁厉害!”

“俺不比!”香瓜一听,便摇头不迭,“冯大哥会骂俺的……唐姐姐,你要不看腊梅了,俺就不带你玩了……俺还没怎么饱,想回去再吃点……”

“你别走呀……”唐子淇赶紧拉住香瓜,“就当是玩嘛!”

香瓜还是不肯答应:“不比!俺说什么也不比!”

“这样呀……”唐子淇秀眉一皱,计上心来。跟香瓜耳语几句后,这才呵呵笑道:“怎么样?还比不比?”

“啊?那怎么行?”香瓜涨红了脸,气乎乎说道,“俺跟你比就是!”

随口几句,便诓得香瓜答应比试,唐子淇不免心下得意。可又一转念,那飞镖、钉箭之属,皆是伤人利器,若一个不小心,便就闯下了大祸。唐子淇见香瓜憨态可掬,倒也不想伤她。可之前香瓜直言莽语的争执一通,心里这口气却实在也咽不下去。

唐子淇暗忖:“得想个两全齐美的法子……既不伤她,又让她输得服气……”

香瓜可不管不顾,只索拉开袖子,亮出了甩手弩:“唐姐姐,俺要射你了啊!俺这弩厉害的紧……你可多小心!”

说着,便抬臂叩腕,朝着唐子淇瞄去。

“先别急!”唐子淇赶紧喝住,“别动真刀真枪,咱们换种暗器!”

“换种暗器?”香瓜一愣,嘴咧得老大,“可……可俺只会打甩手弩呀……”

“那我可不管!”唐子淇嘻嘻一笑,“但凡行家里手,信手拈来的物什,皆可化为暗器使用。若是你不会其他,可真就比我不过!”

“俺比得过!”香瓜拧劲上来,索性道,“唐姐姐,你说用什么吧?”

唐子淇朝四下一顾,心里便有了主意。她撇了香瓜,径直走向院中苗圃里,抠了些硬泥出来。香瓜不知她意欲何为,只是好奇观望。

只见唐子淇融了少许雪水,和在硬泥之中。那硬泥被雪水一浸,土性软了下来。唐子淇揉捏一阵,便搓出一枚龙眼大小的泥丸。

唐子淇将泥丸托在掌心,笑道:“咱们就用它了!既伤不了人,又能立判高下!”

说完,又将剩下的湿土继续炮制。

香瓜见她搓得有趣,也挽起衣袖,饶有兴致地蹲在旁边帮着搓泥成丸。

没一会儿工夫,便制成了二十枚小泥丸。唐子淇挑了十枚,递给香瓜:“你我各执十枚,都退至九丈外互对施发。等泥丸射罄后,谁身上的泥印多,那便是谁输了!”

“好啊好啊。”香瓜她未学甩手弩前,便擅用石子、土块。

见是这般比试,心里兀自高兴。对她来讲,与其说是比试,倒更像玩乐。于是,她抓着那一把泥丸,便兴冲冲地迈步量距。

唐子淇也到对面立了,只等着香瓜站好位,便要开始比试。

正准备施射,香瓜突然哇哇大叫。原来她握得太用力,竟将泥丸捏碎几个。唐子淇哭笑不得,只得等她取泥重搓。

折腾了半天,双方这才准备停当。只听得两声娇喝,二人便比将起来。

唐子淇先发而制,夹起一枚泥丸,指间暗运巧劲。身子一扭一突,那泥丸便射了出去。

见泥丸射来,香瓜赶紧闪避。也不嫌脏,就地便是一滚。

首枚射空,唐子淇不怒反喜:“哈哈,瞧你那狼狈样子!我才用了三分力,你却差点避不过!”

香瓜也不接腔,还没等爬起来,手腕便是一扬。

唐子淇眼疾身快,连忙后纵数步,这才让过飞擦而来的泥丸。

险险避过后,唐子淇不由得后怕心惊。看似香瓜随手一抛,那反击回来的泥丸,却夹杂着一股刁狠准劲。若不是自己身法灵敏,那枚泥丸怕已正中了自己面门!

唐子淇暗道:“还真是小瞧了她!不如先全力躲闪,诓她射光泥丸后……我再全力反攻。”

想到这儿,唐子淇不敢再妄自托大,忙凝神聚气,沉着应对。

香瓜呆头呆脑,哪知唐子淇心中所想?见她迟迟不动,便又射出两枚。

唐子淇左转右旋,将泥丸一一躲过。

看屡发不中,香瓜急了眼。她朝唐子淇猛奔了好几步,又取丸疾掷。

就这几步,香瓜与唐子淇的间距大为缩短。唐子淇来不及喝骂,腿上已被泥丸射中。

“哈哈!”香瓜得手,便开心得手舞足蹈,“唐姐姐,俺打中你啦!”

“你耍赖!”唐子淇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谁许你跑近了再打?这下不算!”

“啊?”香瓜也不乐意了,“凭啥不算啊?你刚才也没说不让跑近了打!”

被香瓜抢白,唐子淇更是怒极。不再顾什么计谋、规矩,也迎头跑上,将两枚泥丸射打在香瓜身上。

“你还说俺!你这不跑得更近?”

“是你耍赖在先!怪我不得!”

二女越争越气、越争越恼,一面哭叫着,一面将各自剩余的泥丸胡乱朝对方掷去。

好好一场比试,转眼便成了打闹撒泼。不一会儿,双方泥丸便投光了。可香瓜与唐子淇仍不解气,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皆跑进花圃里,抠了硬泥直接对扔。

一时间,叫骂连天,泥巴乱飞。二人闹成一团,将整个院中搅得鸡飞狗跳。

动静大了,自然也便传到了花厅里。听得外头有异,冯慎不免皱眉侧耳:“外面好像有动静?”

“还真是,”冯全将酒壶搁回桌上,“少爷,我先去瞧瞧,回来再替唐公子斟酒。”

说着,便挑帘欲出。门帷子刚掀开,一块大泥巴竟飞射进来,狠狠地撞在筵席上,砸得汤酒四溅!

一泥入室,满座皆惊。桌上肴浑浆污,临席几人衣衫之上,也都是星泥点点。这酒,已然是吃不成了。

众人待反应过来,这才急匆匆抢将出去。方至院中,便见二女又哭又叫,正缠打个不停。

“哎呀!好端端的……怎么还打起来了?”冯全一见,慌忙上前拉架。

香瓜与唐子淇闹得正紧,哪里肯听?双双一攘,便把冯全推倒在地,跌了个四脚朝天。

“都住手!”冯慎与唐子浚齐喝一声,一人一个,将二女撕扯开来。

饶是被分开,二女还是不肯罢休,伸腿挣扎着,胡踢乱蹬。

冯全爬起来,也顾不上鼻青脸肿,忙拾起二女散落的鞋子,分别给送了过去。

香瓜灰头土脸,唐子淇也是蓬头垢面。二人满身满脸的泥点子,襟破裳残、邋遢不堪,活脱从土里刚刨出来。

冯慎沉着脸,忙询起因由,二女你抢一言、我插一语,噘嘴抹泪的,抢着数落对方不是。

“香瓜!”听罢原由,冯慎气得七窍生烟,“你恁的不成样子!”

见冯慎责备,香瓜一脸的委屈:“冯大哥……不是俺要比的……”

“不是你要比?”冯慎没好气道,“难不成还是唐姑娘逼你?”

“嗯!”香瓜一抽鼻子,使劲点了点头,“就是她逼俺的!她说……俺要不跟她比……她就要……她就要当你媳妇儿!”

“你瞎说!”唐子淇横眉怒瞪,“我几时说过这种话?”

“你说了!”香瓜急得直跺脚,“你就是说了!俺听得真真的!”

“我没有!”唐子淇嗔道,“我只说过‘若你不比,我便抢了你的冯大哥’……”

话一出口,唐子淇便察失言,赶紧咬住了嘴唇,羞臊得满脸绯红。

冯慎啼笑皆非、尴尬无比,也不好再说什么。双杏、夏竹闻讯赶来,一个哄,一个劝,带二女分别去沐浴更衣。

等二女离了场,冯慎这才与唐子浚重回花厅。少不得你谦我让,互赔了许多不是。常妈收拾了席面,又呈来两碗香茗。

两人正喝着,冯全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少爷!少爷!”

冯慎心里一紧,茶碗差点捏不住:“怎么了冯全?香瓜与唐姑娘……又闹起来了?”

“不是不是,”冯全忙道,“顺天府来了个差人……现在外头候着,说是要见您。”

“知道了,”冯慎松了口气,转朝唐子浚道,“唐兄暂且宽坐,我去去便来!”

说罢,便大踏步来在院中。

到了外头,果真有个衙役立着。那衙役见冯慎出来,连忙拱手道:“冯经历,大人找您有急事相商!”

冯慎一怔,心知府尹定是查到了什么蹊跷。若非如此,也不会准允休假后,又匆匆急招:“莫非寻到了什么线索?”

“线索倒还没有,”那衙役道,“不过除了烟土外,在那些死尸肚里,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冯慎眉额一蹙,追问道,“是什么?”

衙役回道:“是些铠裳胄佩……都混在那些烟土包里。对了,有一块还不小心划破了,从里面掉出条绢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