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影林荡寇(2 / 2)

那挥刀人一袭不中,忙又擎刀砍来。冯慎身子一扭,在地上连滚数下,挥刀人刀刀落空。

可总是躺躲也不是个法,情急之中,冯慎双掌在地上一按,借力伸腿一抽,顿时将那挥刀人扫倒在地。

“好小子!有点儿本事!”突然,那疤脸汉子发话了,“能在老三‘趟地刀’下毫发无伤的人还真是不多,你究竟是何人?”

“大哥!”这时,赖青也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同那老三一同退到了疤脸汉子身旁,“他……他就是追我那个官差!”

“不错!”冯慎抖了抖衣襟,立直了身子,“我便是那顺天府经历冯慎,你等流寇,还不速速就擒?!”

听得冯慎此言,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以为冯慎另有帮手,赶忙抬眼朝附近看去。可看了半天,也没察觉有其他人。

“不必再看了,”冯慎正色道,“仅我一人在此!”

“有种!”疤脸汉子冷笑一声,“你小子还真是嫌命长了,竟敢孤身一人前来送死?”

“如你们这般封皮造畜的恶徒,人人得而诛之!”冯慎怒道,“就算我冯某人拼了性命,也定要将你们缉捕归案!”

“知道的还不少吗?”黄脸汉子听后,阴阳不定地说道,“既然你能闯入影林,料想还算有几分手段!不错!事全是爷爷们干的!你要真有能耐,只管拿了爷爷们去!”

“还用你这贼子来讲?”冯慎道,“冯某正是为此而来!”

冯慎嘴上虽那般说,可心下也是焦急得紧。除去那赖青,剩下的汉子目露凶光,手上皆持利刃,一看就是些不易对付的主儿。若被他们合围,别说是与之擒斗,光是躲避恐怕都极为艰难。但听几人言语粗鲁,多半是些有勇无谋之辈,若能激将一番,惹得他们自乱阵脚,倒还能占上几分胜面。

“哼!”想到这儿,冯慎又假意叱道,“对付你等草寇,可谓易如反掌,待到冯某出手时,怕你们一个也逃不掉。拿刀的,要不要再让你几招?”

“好狂的口气!”疤脸汉子果然恼了,“老子倒要瞧瞧,你小子究竟有多大能耐!”

说着,疤脸汉子便要纵身扑来。可刚行出没几步,从侧里闪出一个后生。

“取这厮的狗命,何劳大哥出手?”那后生横眉一挑,吼道,“待我几下去砍翻了他,就当是给众位哥哥助个酒兴了!”

“好!”疤脸汉子大赞一声,道,“老七速去,让他瞧瞧咱们弟兄的厉害!”

那后生答应一声,便冲着冯慎杀来。冯慎见他只顾猛冲,下盘破绽百出,心下不由得冷笑。还没等那后生近前,冯慎便迎头赶上,绕过刀锋后,在那后生脖子上劈手砍了一掌。

受了冯慎一劈,那后生肩膀上一酸,手中长刀差点握不住,往斜里歪出了好几步。

后生吃了亏,气得血贯瞳仁,嗷嗷高叫着,又朝冯慎砍来:“老子……老子活劈了你!”

冯慎左一下,右一下,总是避着他的正面,趁后生不备,又一把拽住了他脑后的辫子。

辫子在手后,冯慎便发劲一扯,好悬没将后生头皮撕下来。

“啊呀!”后生脖子猛的一仰,嘴里发出一声怪叫。将刀一扔,双手后举着,握紧了自己的辫根。

冯慎等的就是此刻,见后生肋下空了,他忙运足了力,朝着后生腰上屈膝猛顶。

事态凶险,冯慎下手不容得留情。他这一顶,便铆足了十成十的力气,只听得“咔嚓”一声,后生腰肋上顿时凹进一块。

一撤手,那后生便径直扑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

“好狗贼!”那疤脸汉子见了,骇得面如土色,面冲左右大叫道,“哪个……哪个再上?”

见了冯慎如此身手,其他人早已慌了,任凭疤脸汉子催促,皆是不愿上前。

“大……大哥!”突然,那黄脸汉子喊道,“单打独斗,咱都不是对手……不如一块上,乱刀将他砍成肉泥!”

疤脸汉子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忙招呼了人,朝着冯慎齐齐下手。

见被他们识破了意图,冯慎恨得顿足连连。

一愣神的工夫,那老三已操着“趟地刀”当先杀近。

冯慎顾不得多想,忙后跳闪避。可还没等他站稳定,身侧又有白刃逼来。

转眼间,冯慎的身旁便围罩上数道寒光。刀刃不住地削砍着,欺得冯慎步步倒退。

每躲一下,冯慎都惊出一身冷汗。亏得他眼疾脚快,若换作旁人,怕早已被剁成了几截。

可纵是如此,冯慎身上的衣衫也被割了数道口子。那布料外翻着,扯出不少棉絮。

棉絮一飞,刚好扑在了一个汉子眼上。那汉子一慌,赶紧抬手去抹。这么一来,手里的刀便横了起来。这一横不打紧,边上的刀却也落下了。如此这般,“叮叮当当”的一通乱响后,好几把刀都格挡在了一处。握刀的几个人皆是虎口一震,脚底下也像被人使了绊子一般,开始晃晃悠悠。

见有如此转机,冯慎岂会错过?他大喝一声,抬指疾点,如闪电似的,登时戳中了几人穴道。趁他们身体酸麻之际,冯慎又挥拳猛击,将最前面的二人打倒。

减了两个人,回旋的余地便多了些许。再加上方才一乱,恶徒们心里也开始发慌,不似之前那般咄咄相逼。

怕再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势,冯慎也不敢恋战,虚击一掌后,便跃至一边,朝着空地上那几间木屋奔去。

冯慎此举,实属无奈。若身后大空,怕早晚也要挨刀。不如以那木屋为屏,先防住身后罩门。

没想到冯慎奔出几步后,剩下的歹人竟不去追赶。

正纳闷儿间,冯慎拿眼角一瞥,却瞥到了躲在一旁边的赖青。只一瞬,冯慎便叫苦不迭。原来那赖青手上,正持了那个会打铁蒺藜的匣子。

自打几人缠斗时,那赖青便早取了“毒蒺藜”候在一边瞄着。可众人挨得太近,赖青恐“毒蒺藜”伤了自己人,便一直不敢射。这会儿见冯慎只顾着奔命,却避开了众人,赖青不由得心下大喜。疤脸汉子等见赖青开始瞄了,也都暗自会意,皆不约而同的退了,只等着冯慎闯到空地中央。

待到冯慎察觉时,早已近到了“毒蒺藜”几丈之内。那“毒蒺藜”一射,便是扑天盖地,这种距离,怕是要被射成筛子。

空地上别无他物,连着掩躲的地方都没有。冯慎正慌着,那赖青却毫不犹豫地扣下机栝。

“轰”的一声响,漫天的铁蒺藜从匣子里喷爆而出,奔着冯慎便疾射而来。

这节骨眼上,再想着毫发无伤,无异于是痴人说梦。那铁蒺藜上全淬着剧毒,若沾上个一星半点儿,便会中毒身亡。

慌乱中,冯慎步下疾退,没想到却被东西绊了一下。原来横趴在脚边的,竟是之前被打倒的后生。电光火石之间,冯慎哪有闲暇多想?只能将脚尖一钩,将那后生的身体向上一扯,下意识地挡在身前。

几枚铁蒺藜“嗖嗖”响着,扎入了那后生体内。那后生遭了冯慎重创,本就半死不活,这会受了铁蒺藜后,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四肢一抽,死得透了。

也真是苍天庇佑,若无这后生遮拦,这会口眼流血、横尸当场的,便是冯慎了。

“老七!”恶徒们惊呼一声,乱成一团。

见没射死冯慎,赖青心下也慌了,忙摆弄着蒺藜匣子,想要再发。

冯慎避讳着“毒蒺藜”,只好扯了那后生尸身不敢撒手。可没想到赖青叩了几下,匣子里却再无暗器射出。

原来那赖青只顾着狂射,竟将匣子里的毒蒺藜悉数用尽。

趁这时机,冯慎一把推开后生死尸,奔着那赖青便去。赖青急了,将匣子朝冯慎胡乱抛砸后,抬脚便想逃。

眨眼间,冯慎已撵至赖青身后。几番被暗算,冯慎对这赖青早是恨之入骨。有心将其一击毙命,奈何还要留着他对簿公堂,故冯慎出手点指,只是戳在赖青麻筋上。

赖青惨叫一声,只觉身子发沉发软,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冯慎跟身进步,在他后脖梗子上猛摁了一下,赖青便顿时昏厥过去。

须臾之中,冯慎险中求存,使得那七个恶徒一死三伤。

那疤脸汉子见冯慎难缠,也不敢再莽然出击。他的身旁左右,一个是会使“趟地刀”的老三,一个是那黄脸汉子老五。见事情落到这个地步,剩下的歹人们也没别的法子,只得豁将出去,开始负隅顽抗。

可那黄脸汉子精明,在围攻冯慎前,先定了下击招:由老三的“趟地刀”去斩冯慎的下路;而后让疤脸汉子与自个儿同时暴起,直逼冯慎中、上两路。

打定主意后,三人大喝一声,朝着冯慎齐齐攻来。冯慎见他们拼了命,自是不敢小觑。自己赤手空拳,要去对付三柄锐利的青锋,总归不是那么容易。

冯慎抬眼一瞅,见几丈外有堆火正烧着,正是之前歹人们烤肉取暖之用。那篝火没熄,火沿边正好有根未燃尽的粗大木柴。冯慎想也没想,一把抓起那根木柴,暂作了防身之物。

木柴在手后,那“趟地刀”也跟至了冯慎脚下。冯慎忙将木柴一压,将老三的刀背压在地上。压住刀背后,疤脸汉子随之袭来,冯慎抬脚在老三肩膀上一点,借力将身子一纵,让过疤脸汉子的刀,再将手中木柴横抡,朝着待机而发的黄脸汉子扫去。

这一压、一纵、一扫,看似是普普通通,实则凶险万千。若不是冯慎目力过人、动作迅敏,等闲人哪里能避得过去?

木柴击出后,便带着股风砸去。被风一带,那柴尖上原本烧化掉的地方,居然又死灰复燃。“噗”的一团火苗子跃起,惊得三人都拿了刀去格。一阵乱响后,柴尖上火星四溅,纷纷扬扬迸得到处都是。

恐火星子沾在身上燎了衣裳,那三名歹人忙先撇了冯慎撤招,胡乱地在身上扑打。

借着机会,冯慎也后退几步。嗅到身上有煳味,冯慎也迅速弹掉衣上火种。

“别愣着!”疤脸汉子抹把脸,暴喝一声,“剁了这个直娘贼!”

那老三得令,便就地一滚,挥舞着单刀又朝冯慎逼来。冯慎一看,急忙持棍折招,二人刀来棍往,缠斗在一处。

趁着冯慎与那老三斗得正急,黄脸汉子却悄悄摸近了篝火边。他瞅了一个空,将刀刃在火堆里一插,大叫一声“老三快闪”,便擎刀一扬。

这一下,那火堆里的柴枝一下子扬起不少,“噼里啪啦”的燃着,尽数飞向冯慎。

见火炭袭来,冯慎急中生智,一把撕扯下罩衫,转身一抖,便把飞来的火炭全然裹在里面。

火炭入衫后,马上燎起了不少青烟,没一会儿,便将那棉料上烧出几个大洞来。冯慎见状,慌忙一抛,那燃成一团火球的罩衫,不偏不倚落在了那木屋边。

脱了罩衫,冯慎活动更觉灵便。那黄脸汉子颇为毒邪,处处下阴招狠手,若不先将他制住,恐再生变节。于是,冯慎撇下那老三,又奔着黄脸汉子而去。

黄脸汉子见状,干脆转身逃蹿。正追着,冯慎听得身后脚步声大响,回头一看,见那疤脸汉子与老三从后面杀来。

看到后援到了,黄脸汉子索性也驻了步,又抽身回来,与同伙将冯慎一圈,围成了犄角之势。

正对峙着,突然木屋那边火光大炽。几人不明就里,皆转头望去。一看之下,这才知道:原来冯慎之前包炭的罩衫,落在了木屋边上,被风一刮,便引着了梁木。那几间木屋皆为松木造就,这松木里油脂厚,极易燃烧。再加上屋檐下斜扔着几个半满的酒坛子,酒助火势,更加烧得不可收拾。

看是匪巢烧了,冯慎自是心喜,刚想抖擞精神对付惊慌失措的三人,耳边厢却传来几声凄厉的怪叫声!

冯慎心下一紧,暗忖:“莫非……那木屋内还有其他贼人?”

正紧张着,那木屋门“啪啦”一下子大开,几口浑身烧成焦黑的瘦猪,一面哀嚎着,一面从屋中滚挤了出来。那大开的木门之内,已成了一片火海,火光之中,似乎还有个活物在苦苦挣扎。

冯慎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只会耍把式的“武猴”!

一时间,冯慎冷汗全下来了。那些被畜的“猪猴”里,可都是些活生生的人哪!谁又能料想到,这伙恶徒将它们关在了屋内!

人命关天,冯慎不假思索,便冲着那木屋奔去。还没到近前,那凶猛的火苗子就烤得面皮生疼。几口受畜的“瘦猪”,被烧得焦头烂额,一个一个瘫在地上,不知死活。而那只“武猴”,却还困在里面,火燃着皮毛,烟熏着二目,趴在快烧塌的门框边,发出刺耳挠心的惨叫。

按说这“武猴”灵巧,又怎会困陷在这火海之中?冯慎抹去熏出来的泪,强睁着眼一看,这才顿知端倪。

那“武猴”颈上,竟拴着一条烧得半红的铁链,被那铁链锁住了,它压根就逃不出来。

顾不得细想,冯慎从地上拾起块大石头,撩起内衫护住头脸,便朝着门框冲去。

到了门框边,那腾腾的热浪几欲把人烤干。“武猴”这会也早被燎得不成形状,烂熟的皮肉上,皆是一个接一个的大燎疱。那没了毛的“猴爪”,还在死死地朝前扒着,细小的指头,微弱地一抽、一抽……

冯慎抓着石头,发疯般的朝那铁链上砸着,打算将那铁链砸断。他铁了心,只要那“武猴”还有一口气,便要将它救出!

这会儿冯慎只顾着救命,全然忘记了身后还站着三个恶徒。黄脸汉子冷笑一声,慢慢摸至冯慎身后,提起锋利的尖刀,便要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