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2 / 2)

我和金仲对望一眼:“有戏!”

要说金仲这人有时候看事情还挺准,方浊一来,就不像我和他之间那么束手束脚,方浊的本事是能把东西瞬间移动,她对移动的东西特别敏感。

“你能看见?他在哪里?”我忙不迭地问方浊。

方浊摇头,“我看不见。”

我正要说两句泄气话的时候,方浊却又接着说:“我抓住他了。”

我看见方浊嘴里说话,眼神却盯着空中的油漆桶,全神贯注。油漆桶慢慢的从空中落下来,然后停在一人高的地方。

李丹燕的父母看见这个样子,这才明白,金仲找来的人,绝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无能。

“我把他弄出来给你们看看。”方浊嘴里说。

“你能怎么弄?”我刚说完,就看到油漆桶慢慢倾斜,然后笑起来,“方浊你变聪明了嘛?”

油漆从桶里慢慢倾倒,泼出来。然后我就看见油漆淋在一个看不见的形体上,顺着那个形体流到地上,乳白色的油漆在空中显出了一个人的模样,而那个人已经被方浊控制,无法动弹。

但是这个人身上的油漆又在快速的消失,重新恢复到透明的状态,若不是头顶的油漆继续淋下,我们很快就会看不见这个人的轮廓。

我和金仲连忙走到这个被油漆显现的人体跟前,金仲问:“你是谁?”

我面前的这个油漆轮廓,只能看见是一个人的形状,但是五官完全无法分辨,从油漆在他脸上的滴落的状态,勉强能看见这人头发和胡须是很长的,我没见过这种诡异的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

突然我们身后发出了尖叫,原来是李丹燕把方浊给一把扑倒在地上,方浊受到李丹燕的攻击,隔空移物的本事受到打扰,油漆桶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撞倒我脚背。面前那个身上泼满油漆的人,马上就开始快速移动,我和金仲追着这个油漆显形的隐形人,在院子里飞奔,隐形人跑出院门,身上的油漆渐渐消失,但是他身上滴落下来的油漆,仍旧暴露了他的行踪。

一个个油漆脚印显露在我和金仲眼前的路上,可惜我和金仲的法术都是对付鬼魂的,而在我们面前奔跑的却是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没一个好办法来控制他。结果当前面的油漆脚印奔跑到一个灌溉的沟渠的时候,我和金仲眼睁睁看见前方沟渠里的水面扑通一声,水面晃动的厉害,当水面平静之后,什么线索都看不到了。

我和金仲就算是知道这个隐形人就在我们身边不远处,也无法可想,只能悻悻往回走。

走回李丹燕的家里,李丹燕的父母已经吓傻了,呆呆的不敢说话。李丹燕披头散发,愣愣的站着,方浊反而在一旁安慰她。

方浊陪着李丹燕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丹燕竟然随口回答:“他不是坏人。”

李丹燕父母、我和金仲差点跳起来,李丹燕终于肯说话了!

这边李丹燕的父母不知所措,他们也发现方浊可能就是他们家的救星,而我和金仲心情郁闷。

“如果他不是一个好人。。。。。。”我对金仲说。

金仲点头,“我们死十次都不多。”

我继续说:“如果这种人有生性残忍的。。。。。。”

金仲没回答,他跟我一样,大汗淋漓。

金仲隔了一会,对我说:“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人。”

“你当他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低沉着声音说:“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金仲沉思很久,才说:“是的,如果有类似的人,他们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和金仲现在突然发现自己两个人变成了手无寸铁的傻逼,如果有心术不正的隐形人,都会不顾一切的隐瞒自己的存在,比如纠缠李丹燕的隐形人,他当然是要求李丹燕不要告诉旁人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他怕的不是普通人,以他的状态,任何常人都不能对他们有丝毫的威胁,他只怕一种人,就是他的同类。他们知道世界上能对付自己的当然是同类,既然有这个想法,当然会不择手段的干掉自己所知道的同类人,来保全自己的安全,更进一步,为了保持自己的秘密,当然会杀掉任何知情的旁人,比如我和金仲。。。。。。

还有一点,这种人的心态是不能用常人的心理去推测的,他们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收到任何约束,他们根本就没有被惩罚的概念,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是非观念,也不会有成功和失败的概念,他们只要想做,就能做。

“我们遇到的这个,”我吐了一口气,“在这种人里面,绝对是个异类,他有道德观,知道是非对错。”

“你为什么肯定会有另外的人来对付他?”

“ 纠缠李丹燕的那个隐形人又那么刻意保持秘密,当然是知道不远处就有同类。。。。。。”我对金仲说: “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折腾了这么久,你觉得如果有那么一个同类的话,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消息了。”

金仲想了一会说:“你比以前爱琢磨了,不知道你跟王抱阳学的,还是跟师叔学的。”

“不。”我否定,“他们无法感受这种心态的,只有从小就被旁人孤立和鄙视的人,才会有这种感受。”

金仲也明白过来,“隐形人在厉害,他们也是从小孩长大的。”

我和金仲同时沉默,我知道他跟我想的一样,这种怎么能够长大,这个过程会是多么的恐怖,一旦他们长大,性格会被童年的经历扭曲成什么样子。

在这种人面前,鬼神算个什么。

我和金仲惴惴不安,陷入巨大的恐惧,当等到方浊从李丹阳的家里出来后。

方浊说了一句话,让我和金仲彻底绝望。

方浊说:“那女孩的男人在躲避另一个同类人,而且那个人已经来了。”

方浊说完这句话,我和金仲一直担忧的事情瞬间成为了现实,而且无法阻挡。极度的警惕,让我下腹的肌肉抽动,身体开始了随时随地的紧张状态。

三个人中,唯一对隐形人行动有所察觉的是方浊,而我虽然会御鬼,但是那些鬼魂都是听从我们差使的,我看不见,阴差也看不见。草帽人倒是有超强的嗅觉,但是凭嗅觉的本领用于打斗,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

我对方浊说:“从现在开始,你一定不能放松,另外一个,就没有这个脾气好了。”

我本来想提议大家都离开这里,躲避危险,可是想了想,没用的,如果那个人来了,我们躲到天边都没用。李丹燕的父母连续看到一些更加离奇的事情,虽然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们身上焦虑的情绪已经感染到他们的身上。

李丹燕的父亲对金仲说:“实在是不行,要不你们就走吧。”

金仲摇头,“晚了,再说这事看来非得解决不可。”

至于怎么解决,金仲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一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直等待的危险没有出现,反而会更加加深我们焦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对金仲说:“你不是还有个本事吗,我以前也会的那个本事。”

金仲不答应,我也不再强求。探知旁人的内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一点都不好玩,特别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人内心,更何况是对方身负着巨大痛苦和秘密的人,这种事情很难做到。我能理解金仲,当年我宁愿听董玲跟我讲,也不愿意去探知,就是因为不愿意去感同身受的去体会旁人的痛苦。

现在李丹燕,勉强跟方浊说两句话,方浊毕竟是女孩,李丹燕也看得出来她没有什么心机。不过李丹燕也只是说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绝不吐露跟隐形人有关的事情。我和金仲度日如年,又不逼迫李丹燕。金仲受不了,要去探知李丹燕的记忆,犹豫很久还是放弃。

又过了一天,到了晚上,我和金仲睡一间房,方浊和李丹燕睡一起。半夜里,我和金仲被方浊叫醒。我和金仲本就是身体一直处于警惕状态和衣而睡,知道出事了,立即跳起,跑到李丹燕的房间,看见李丹燕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慌乱的很。

我顺着李丹燕的眼神,用手慢慢伸到床板上,可是摸了个空,手按在床单上,感觉手指所触,湿漉漉的。我收回手,捻着指头,一股味道很奇怪,我想了一会才明白我手指头是什么,我闻到的气味是什么。

“那个人受伤了。”我对金仲说。

金仲的脸铁青,这个看不见的人受伤了,就意味着我和金仲的推断已经完全证实。我和金仲方浊三人慢慢走到房间外,方浊招呼李丹燕最好也是跟着我们,可是门突然就关了,把李丹燕挡在房间内。

接着我就听到响动,是重物在地面上滚动发出的声音,隔了几秒钟之后,一个巨大的石磨显现在房门之外,门本来是向外开的,现在被这个石磨给挡住。

“果然有两个人,他们在快速的移动。”方浊在喊,“你们看院子里面。”

不用方浊提醒,我和金仲也已经发现了院子里诡异的情形。

院内一个断柄的锄头在地上突然就出现了,然后我又看见放在墙角的一个镰刀瞬间消失。方浊继续说:“他们都停下了。”

“别说话。”我向方浊示意。

隔了很久,院子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把镰刀掉落在我们脚边。然后又悄无声息。

隐形人相互之间也是看不到对方的,所以他们之间,就是在寻找一切蛛丝马迹,发现对方的存在,然后搏命一击。

至少在院内,他们已经交锋了两个回合,到底谁处在上风,我和金仲都看不出来。我又闻到了刚才指头上的那个味道——血腥味。

他们中有人已经受伤了,而且流了不少血,或者是两个人都已经受伤。我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他们两败俱伤都死了,该多好。

接下来很久,院子里都没有任何动静和声响,可是我和金仲方浊都不敢动弹,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两个看不见的人到底离开没有。我希望和李丹燕有关系那个胜了,如果他死了,对付他的人,下一步就是来干掉我和金仲方浊,还有李丹燕,甚至还有李丹燕的父母。

我们没有受到攻击,就是证明和李丹燕有关的那个隐形人还没有落败。

这种等死的感觉太让人难受,我们站立很久,直到天黑。

李丹燕在房间里拼命的拍门,方浊把石磨移开,我们冲进去。李丹燕展开她的胳膊,看样子是扶着一个人,走到了床边。

我又闻到了浓密的血腥味道,比刚才更加的浓密。

李丹燕猛地转身,向我们跪下来,哭着说:“救救我们。”

我心里已经完全有数了,对着李丹燕说:“你得让他跟我们说话,不然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李丹燕踌躇的站在床边,方浊倒是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递给李丹燕。李丹燕感激的很,把药瓶里的东西慢慢塞进空气中,然后消失。不用说,这老严研究所里那些百无聊赖的道士弄出来的金疮药。

过了很久,床上穿了一个声音,“他还会来,再来,我也没办法了,他比我厉害,不会再犯错。”

这个声音是一个年轻男人发出的,而且非常不连贯,一听就是那种很少和人交流的语调。

我对着床铺说:“你要肯跟我们站一边,怎么对付他我们来想。”

“我也看不到他。”声音从床上传过来,这种感觉让我十分难受,人的五感是相互配合的,听见声音和看到发出声音的东西一定要同时感受,现在硬生生的什么都看不见,心虚的厉害。

“他还有多久回来。”金仲问。

“我用镰刀割到他了。”声音回答,“我们的身体出了看不见,其余所有的结构都和常人一无二致,希望能把他伤得很厉害。”

“他能跑掉,就证明能恢复。”我对着床铺问,“但是谁会给他治疗,嗯,其实你如果受伤,该怎么办?”

“我们几乎不会受伤,”声音传来,“如果受伤,只能靠我们自己,别人弄不了。”

“能趁着他受伤离开躲开他吗?”方浊问。

“我想带着李丹燕离开,”声音回答,“可是你们让我错过了最佳的机会。我们跑不了了,只要有两个我们这样的人遇上,就一定会死掉一个,就算是我,也不会再逃避,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他吧。”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我们知道隐形人的事情和细节越多,对付另外一个的把握就越大,但是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受伤不轻,他在开始咳嗽。

李丹燕对我们终于说话了,“他答应了,把他的事情告诉你们。”

李丹燕的叙述,让我知道了身负这种超能的人实在是一件可悲的事情。站在这里的几个人,除了李丹燕,都是和旁人有点区别的。

我和金仲因为小时候能感受旁人的心思,性格就会十分的脆弱和敏感,甚至巨大的恐惧和反感,导致和旁人的交流十分困难。被人作为弱智对待。谁愿意去面对那些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而他的心理正在想着一些恶心的事情,可是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

至于方浊,就因为在襁褓里就能用超能力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被父母抛弃在道观门口,二十多岁了,连自己的爹妈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而这些感受,在普通人的眼里,哪里能够理解。他们只会来羡慕我们的能力,却从来没有想过,这种能力对我们的伤害有多么巨大。

李丹燕也不知道这个隐形人叫什么名字,隐形人不需要名字,名字是人的代号,用于方便旁人认识和分辨的,可是这些社会属性,隐形人不需要。隐形人告诉过李丹燕他的母亲也姓李,自己在婴孩的时候,母亲称呼他宝宝,当然是只是一个对小孩的通用称呼而已。于是我也和李丹燕一样,干脆称呼这个看不见的人为李宝吧。

李宝年纪不大,和李丹燕差不多,孤单单的在世界上游荡,不愁吃穿,哪里需要抢什么银行这种恶俗的事情,钱对他有用吗?

世界上也许有很多类似李宝的人,他们的确是生活在地狱中。除了不愁吃穿,他们或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等死。

人活在世上,除了吃喝拉撒繁衍后代,更加需要的是需要社会的认同和感情上的交流。但是这些属性,都被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给剥夺了。

这也是五通祸害横行的原因,我能够感受,除了追求感官上这个唯一的快乐,他们几乎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但是李宝和其他的五通不同。李宝遇到李丹燕的时候,才第一次做出格的事情,当时他孤零零的坐在教室的一个空座上,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普通的少年,听着教室前方的老师在讲课。他已经来找个学校很久了,小心翼翼的跟普通学生一样上课,学习,休息,甚至在夜间无人的时候在篮球场上打篮球,把巡夜的老头子吓得够呛。

这些事情对于李宝,只是个游戏,非常无聊的游戏,只是李宝打发自己几十年漫长生命的一个方式。但是在一个自习课上,他终于注意到了李丹燕,那个一直以来都不说话的李丹燕。同病相怜而已,事情就这么简单。孤僻内向的李丹燕就成了他唯一关注的人,他一直默默的跟着李丹燕,看着这个虽然有着正常的身体,但是心灵和他类似的女孩孤零零的生活。于是他终于下了巨大的决心,他需要和一个人交流,至少是和自己一个类似的人交流。

已经没人能限制他做什么或者是不做什么了。当他第一次轻轻抚摸李丹燕头发的时候,李丹燕竟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把头偏了偏,接触在他的手心。

李宝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李丹燕和他一样,内心和人交流的渴求十分强烈,但是性格上的孤僻,让李丹燕宁愿和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人沟通交流。

于是李丹燕就不再和旁人交流了,每天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她对此十分好奇和开心,终于有个倾诉的对象,虽然这个对象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虚无人。

李丹燕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和金仲都低下头,是的我和金仲小时候,被人排挤,不都是偷偷的躲在一角,自己幻想出一个伙伴出来,陪着自己说话,陪着自己玩耍吗。

我到现在都能和自己下围棋,和自己打扑克,和自己说话聊天,这都是在童年说话无法选择经历的结果。

只是李丹燕和我们不同,她还没意识到和自己说话聊天的人,其实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李丹燕终于明白自己身边这个看不见的人,的的确确是存在,而不是幻觉,就是他们第一次欢爱的时候。李宝沉浸在这种和人沟通的快乐中,和李丹燕寸步不离,在一次夜深人静,寝室里其他的女孩都熟睡的时候,李宝做了五通最常见的事情。

只有这件事情发生了,李丹燕才真正的确认,那个给自己无法用想象带来欢愉的人,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幻想,现实和虚幻,只能靠这个最真切的感官来明确。

李丹燕就更不能跟旁人沟通了,她也很害怕自己无意中泄露了李宝的秘密。而且李宝也很担忧一旦自己暴露,马上会引来同类的杀戮。

李丹燕一旦确认了李宝的真实存在,那种好奇感也和我们一样,拼命的想知道李宝这种人的生活细节和往事。李宝对李丹燕当然是无所保留,而且他憋闷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当然会把全部的事情告诉李丹燕。

李宝的出生在江西的一个偏僻农村,十六岁的时候在打猪草的时候,被莫名的力量给压在草地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衣衫不整。几个月后,肚子显怀。李宝的外公外婆认为是奇耻大辱,把李宝的母亲嫁给了村里的一个哑巴。李宝出生的时候,乡卫生所的人都吓得从产房里跑出来,扔下李宝的母亲独自一个人生下李宝。所有人的人都说李宝的母亲生了一个空胎,非常不吉利。

然后所有人都认为李宝的母亲疯了,因为他们看见李宝的母亲和其他的产妇一样,抱着一个空荡荡的东西,到了喂奶的时候还需要喂奶。婴儿时期的李宝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襁褓不能被他身体隐形,所有人就看见一个空襁褓被李宝的母亲给抱着。李宝的母亲潜意识的知道不能让别人听见婴儿的哭声,于是在李宝的婴孩时期,几乎把自己关在屋里,至于她的老公本来就是个哑巴,十聋九哑,当然是听不见的。

李宝在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被母亲一遍一遍的灌输:宝宝,别出声。

保存婴孩长大的代价就是,李宝的母亲成了远近闻名的疯子,一个被人强奸后,精神失常,认为自己生了一个小孩的女疯子。

李宝就这么被母亲的保护下长大,学会了说话,甚至还能认字。当李宝十岁的时候,他离开了母亲。他不想让母亲再背负一个疯子的名声。

生活坎坷的人,总是比较早熟的,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对母亲的生活是一个致命的障碍,既然自己能够独立生活了,就没有必要在拖累母亲。

李丹燕说道这里的时候,我心里非常的恐惧,李宝的母亲一定是个精神很强大的人,换做一般的女人,一定把李宝给抛弃了,也有可能会真的疯掉。有特殊能力的人,根本就没资格在人类的社会中生存,也许在很久以前,无论是隐形人还是方浊这种人,还是我和金仲这种人,都有很多,但是这种人要经历婴孩时期,能存活下来的数量会越来越稀少,然后渐渐被人妖魔化。

我又想起了我站在学校操场上的司号台上,郭玉拿着麦克风竭斯底里的喊着:徐云风是个疯子,一个得了脑膜炎的疯子。。。。。。

李宝自己一个人在世界上游荡了很多年,由于在童年的时候,母亲给了他十年的照顾和教育,他没有成为穷凶恶极的狂人,甚至不屑于去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他的母亲的经历,让他更不可能去做那个给他这种邪恶基因的父亲类似的事情。

超能力给他带来了很多新奇的快乐,他可以睡在最高档的酒店,可以吃最精致的食物,在最好玩的游乐场游玩,不过他不爱坐飞机,他喜欢做火车,时间对他没有意义 。

这种状态下生活了五六年之后,李宝一切都腻味了,开始在世界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由于他特殊的能力,他也主动的去见识过很多世界上阴暗的邪恶面,当然他无法理解那些欲望强烈的作恶者,如果他能和那些交换,他甚至愿意用一切代价获得一个能让旁人看见的身体。

到了后来,他只想和人交流说话,他学会用电脑,在网络上聊天,但是就算是在最热闹的QQ群里,他也无法获得真实的存在感。

他也用他的能力,做弄过一些恶人,但是时间不长,他就对这个毫无兴趣了。生活对他没有了任何新鲜感和乐趣,如果不是遇到了李丹燕,他打算在最后一次扮演学生的角色之后,找个地方自行了断。

听李丹燕说道这里,我和金仲面面相觑,李丹燕怀孕,就是李宝生活下去的支撑,他甚至已经打算带着李丹燕离开。可是这一切,被我和金仲给破坏,而且引来了他的同类,也是他的对头。

李宝和李丹燕的事情说的很快,李丹燕讲得非常快,其实说白了,也没有太多可讲的事情,在李宝看来,这些事情乏善可陈。

我绕开李丹燕,直接问李宝,“有一个事情,我没弄明白,就是附着在你们身体上的东西。”

“我六岁开始,能够发现自己的能力可以控制的。”李宝说完,床上显出了一件衣服,内部被承托起的衣服,但是衣服内空空如也。接着衣服又消失,整张床在我们面前消逝不见,过了一会,床又出现在我们面前。

李宝的声音传来,“我能带动我身边大约两百斤左右的东西消失。”

“那个人呢?”我急切的问。

“他比我强一点,”李宝说,“我能感觉到,我和他第一次碰面,他骑着摩托车来的,看不见的摩托车。”

“有没有更强的?”

“应该有。”李宝回答,“只是我没见过,我只遇到这一个。”

“如果有个超级能力的人,能够把地球都给带着隐形了,”我故意打破一下沉默的气氛,说点俏皮话,“那会怎样?”

“也不会怎样,”金仲冷冷说,“大家都变成瞎子而已。”

我隔了一会才意识到金仲的这个回答其实是十分恐怖的。

等待的时间比我们想的要长很多,我和金仲方浊等了两天,眼前的李宝估计也差不多恢复,他没有说他伤在什么地方,伤的有多重,我们问也没用。

就在我们猜测李宝的对头是不是伤重死在外头的时候,方浊轻轻地说:“那个人来了。”

金仲和我一听到方浊这么说,三个人尽量不动声色。在等待的时候,我们私下商量过,我们和隐形人有一个优势,就是隐形人的傲慢。

那个对付李宝的隐形人是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的,他甚至不会关注到我们是什么人,他所有的注意力一定会放在李宝的身上,却不知道,方浊是能够勉强察觉到他的一点动静的。

我和金仲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间,而方浊也和寻常一样继续呆在房间里陪着李丹燕,我也不知道现在李宝会在什么地方。在李宝没有死掉之前,我和金仲方浊李丹燕都是安全的,那个对头不会先伤害我们,从而在李宝面前暴露他的踪迹。

但是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的胆量。当我和金仲站在户外,看到房间的前面渐渐变得模糊,然后透明,方浊和李丹燕在房间里我们看的清清楚楚,方浊也能看见我们。

他在用这种方式给我们展示他的能力,并且肆无忌惮。

我心里暗暗在说,李宝千万别上当,这人太厉害了,他在引诱李宝上钩。

但是李宝的经验的确很差,我听见一声沉闷的声音,这一定是李宝忍不住出手,两人交锋一个回合,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能猜测,吃亏的一定是李宝。

李宝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能独自一个人对付那个对头,我和金仲都焦急,李宝多年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合作,他很可能会被击败,然后我和金仲方浊也无计可施。

两个隐形人的搏斗就是这么沉闷而又压力,他们没有太多本领,谁能把自己躲藏的更加隐秘,在攻击对方的时候,能够不留痕迹,就是胜者。所以整个过程,就是十分安静,没有任何惊心动魄打斗的过程,但是空气中凝结的杀气,却一点都不含糊。

我和金仲曾经在七眼泉合作过对付旁人,那次是最凶险的一次,但是从头至尾,都是靠的自身的本事堂堂正正的打斗,哪里是现在这个场面,一切都无声无息,连那边占了上风都无法看到。

两个隐形人之间的搏斗,才真正的一击致命,我心里想着,从上次算起,他们已经交锋三次了,而且都受了伤,李宝的能力应该是被自己低估了,否则以他表现出来的程度,远比不上他的对头,但是他却在上次弄伤了对方。

我正想着这个,院子里的水缸终于破了,缸里的水哗啦一下泼出来,漫得地面到处都是。李宝还是按照我们设定的计划在做。

方浊一点都不含糊,她用尽力气,把几袋面粉全部扯破,面粉全部飘散在空中。

这就是我们两天来想出的计划,给方浊准备了十几袋面粉在院落里。我们看不到隐形人,就是因为隐形人在能够在让我们的视线透明,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这个办法,既然这样,我就用看不见的方式,把隐形人给找出来。

方浊把面粉一袋袋的扯开,然后飘散在空中,方浊也累得够呛,她要尽量把这些面粉维持在空中。而李宝要做的,就是把他的对头给拖住,把对头限制在院子里。

空气中漂满了粉尘,隐形人的能力成了他们的弱点,面粉的一旦附着在他们的身上,就消失不见,在到处是粉尘的环境下,两个空荡荡的人影,就是他们的身体。

我只需要看到一次,就够了。

我看到粉尘下,两个透明的人体在相互纠缠一起,不再犹豫,和金仲扑上去,四个人打成一团,打斗的过程中,我们很快就分辨出谁是李宝,因为李宝是帮着我们的,三个人对付一个人,就非常容易。而且我因为内心的恐惧,出手也非常重,这个时候,什么御鬼,什么法术都没必要,只要用最低等的武力就能最迅速的解决问题。

金仲把李宝的对头给摁在地上,我找来准备好的绳索,摸索着把他给狠狠的绑到院外的一棵大树上。

李宝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我看到李丹燕走进房间,他们应该是在一起。现在我和金仲反而犯难了,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个人。

被捆住的隐形人一声也不吭,我当时以为是他性格孤僻高傲,不屑于说话,后来才明白,是另有原因。

我和金仲犹豫着该怎么办,方浊却走过来了,一脸严肃的对我说:“这个人我让我带回北京吧。”

“老严都变成那样了,”我不屑的说,“他有本事看住这个人吗?”

我突然看到方浊的神色不自然,这丫头平时很少这种表情。我对着方浊说:“你不是把人带到老严哪里去?”

方浊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了一句,“我现在换了职务。”

我脑袋有点乱,想起来了什么,又问方浊:“你说有个姓孙的人要见我?和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吗?”

方浊脸涨的通红,但是就是不说话。

“你不能表露你现在的身份?”我有点明白了,“方浊,你是不是升职了?”

方浊正在为难,李丹燕跑出来,慌张的对我们说:“他不见了!”

李丹燕当然说的是李宝,我安慰她,“他舍不得你,会回来的。”

“他是被人带走的。”李丹燕又要哭了,“看不见的人。”

“他对头不是在这里嘛。”我轻松的对李丹燕说,然后指着绑着隐形人的那棵树,旋即马上就意识到什么,飞快的把手伸向大树。果然,没有人了。可是我明明记得我绑得非常结实,绝对不会有什么闪失。我现在也明白为什么隐形人不吭声了,他保持沉默,逃脱的时候,也会无声无息,谁能永远对一个看不见的人永远不松懈。

但是他既然跑了,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我看看李丹燕,又看看方浊,脑袋转的飞快,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当我把眼光再次转到方浊的脸上的时候,我明白了。

有一个隐形人,就有第二个,为什么就不会有第三个。而这第三个隐形人,方浊一定是知道点来历的。

“你根本就知道我们不会出事对不对?”我问方浊,“因为有个更厉害的一直跟着你。”

方浊支吾半天说:“他想看看你到底合不合适。”

“他是孙拂尘吗?”我问方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骗人了,他到底是谁,孙拂尘不是隐形人。”

方浊连忙摇头,“我有纪律的。”

“我不管你现在给谁在做事,”我对方浊说,“你要是在瞒着我什么,你就没我这个哥哥了。”

方浊犹豫很久,终于说:“这事不能让金大哥知道。”

金仲一听,哼了一声,自己走开。

“超出诡道能力范围的事情,你想让他知道,他也没兴趣。”我对方浊说,“你也实诚,非得把这话当他面给说出来。”

方浊低声说:“徐哥你不一样,知道了没什么,我签了保密协议的。”

“什么狗屁协议,”我对方浊打哈哈,“你孤家寡人小姑娘一个,还真能把你怎么着了。

方浊在苦笑,不说话。我这才发现,方浊长大了,不再是一年多前的那个什么都不去想的丫头,她在考虑事情了。

“等这事结了,”我安慰方浊,“我带你出去逛逛,找地方玩去。”

方浊眼睛闪了闪,“你和王师兄净骗我,说过的话从来没算过数。”

我看见方浊的心情好了点,就给她开玩笑,“多漂亮一个姑娘,凭什么不给当火居啊,我说你们全真就是破规矩多,你干脆把那些牛鼻子解散算了,或者逼着他们都火居,不然都请出山门。”

我这话一说,方浊扑哧笑了。

我对方浊说:“说正事吧。”

方浊就说起来,原来这丫头回了全真后,干的挺不错,她本来就是清静派的执掌,辈分也高,全真的那些牛鼻子为了当掌门,私下里斗的厉害,任何一个派别的执掌都是局级的待遇,都拼了命的想当官,谁也不服谁,结果便宜了方浊,最后让她给当了头。我心里明白,这是老严老奸巨猾,故意在这个节骨眼让方浊回去,让她在这种环境下得个好处。

方浊虽然年纪小,但是她在研究所的地位已经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全真的几个老道士不愿意让自己的师兄弟爬上去,方浊当然是当之无愧。方浊在全真的地位起来了,然后有人就找到了她,让她进入了一个什么部门,这个部门明知方浊打死不告诉我,但是在行政上已经脱离了宗教事务局。简单点说,就是比老严的级别更高了。

方浊自己也说,其实这个位置,当年是给王鲲鹏给留下的,现在王八撂摊子,老严就只能安排方浊顶上去。谁知道方浊进了那个部门,告诫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跟老严沟通了。直接跟部门的领导负责。方浊浑浑噩噩哪里明白这些道理,结果刚好王八给方浊联系,说我和金仲遇到了看不见的人。

方浊的电话都是被组织给监控了的,于是方浊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了她两个人,一个就是说要见我的那个姓孙的女的,另外一个,她见了我的面,都隐瞒着没说,就是第三个看不见的人。

感情这事儿,怪不得方浊一直都淡定的很,原来她又杀招啊。

“方浊啊方浊。”我对着她摇头,“老严把你推倒这个位置上,真不是什么好事,你看你现在都变成这样了。”

方浊委屈的说:“我跟那人说过,让他出手帮你们,可是他说,他要看看你的本事。”

“如果我被那隐形人给干掉了,”我对方浊说,“他是不是会说,既然连这小角色都搞不定,死也是应该的。”

方浊急了,连忙说:“我不是一直帮着你吗,我怎么会让你去死。”

我一听方浊这么说,就开心了,拍着方浊的肩膀,“这才是好兄弟。”

方浊红着脸嚅嚅的说,“我是女的。”

我和方浊说话的时候,金仲在那头跟李丹燕的父母交代,大致是李丹燕的事情结了,老两口也不用操心了,找个好人家把女儿给嫁了。

可是李丹燕又不说话了,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都不见。方浊去劝慰,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李丹燕看来是铁了心要等李宝回来,如果李宝不会来,她也要想出个李宝来陪她,反正都是个看不见的人。

我和金仲只能相互叹口气,我没告诉金仲是有第三个人把李宝给带走,肯定是回不来了。金仲其实也不笨,听见我跟方浊发了脾气,大致也能明白这事跟方浊有关,但是他也懒得问。我也懒得去猜测,他探知了我和方浊的心思没有。

现在剩下一件事情了,就是方浊说的那个姓孙的女的,还在等着我见她,而且那女的现在就在宜昌。我再次问方浊,应该是孙拂尘找我才对啊,怎么是个女的。

方浊对我说:“她可能是孙拂尘的女儿。”

我听了跳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方浊愣愣说:“你不是让我帮你们解决隐形人的事情吗?”

“马上回去,现在就走。”我催促方浊和金仲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