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瞳(2 / 2)

石础的下方有四个完整的骷髅,齐齐举着石础,把石础举到头顶,然后四个骷髅艰难的在水下移步。王八拉着我的手,快速上升。然后游到岸边,让我别动,等着石础自己上来。

“胡子鲇一游开,四个骷髅就以为到了中午,会偷偷的把石础抬上岸,”王八说,“我小瞧了他们,原来他们找了个办法,已经开始晒太阳了。”

“可是现在是晚上。。。。。。。”我好奇的问。

“骷髅都是死的,他们那里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王八接着说,“附灵在石头里面也不知道,它们就只知道,胡子鲇不盖着他们,就是中午了。”

王八这么一说,我心里明白一些,怪不得胡子鲇要吃人,原来是给石础找抬轿子的,而且胡子鲇吃了人,这里的水域来的人就少了,石础就更容易从水里出来,不被人发现。

王八和我飞快的穿了衣服,然后躲进灌木丛,偷偷看着水面。

果然几分钟后,水面上慢慢浮起了一个小小的黑影,但是不再移动,又过了很长一会,几乎有个把小时,四周失踪保持着宁静,石础终于被四个骷髅头举到水面之上,四个骷髅的胳膊也伸出水面,然后是骷髅头,然后是胸骨,然后是胯骨,然后是腿骨。。。。。。。

四个骷髅头用僵硬的姿势,抬举着石础,走上岸。

天上的月光照射下来,骷髅骨头泛出白色的光芒。石础的四周弥漫着一股茫茫的雾气。

骷髅举着石础走向岸边一个隐秘的树林,我和王八隔得远远的跟着,没想到树林深处竟然有个空地,如果是白天的正午,阳光可以避开树叶的遮掩,垂直晒下来。

骷髅就静静站在这个空地,一动不动地举着石础。

原来用的是这个方法。

“当年金老二和师父对这个石础都很看重,看来有时候还真的要信命。”王八叹口气,“这破石头,还真就是留给你的。”

我听王八这么一说,心里有了点激动,两个手不停的相互搓。连忙等着王八出手,帮我把石础给弄到手上。

结果十分钟过去,王八纹丝不动,就看着四个骷髅。骷髅头抬着石础又慢慢的往回走,我指着石础,看着王八正要催促,王八把我的嘴巴给捂住。

然后看见骷髅举着石础慢慢回到水边,那条胡子鲇已经游到水边,张嘴把石础含在嘴里,四个骷髅帖子胡子鲇的背部,跟着胡子鲇没入水中。

等水面恢复平静之后,我质问王八:“怎么不动手?”

王八说:“抢的话,那四个骷髅不好对付,我懒得和他们打交道”

“那你来做什么?”

“我给你想个招。”王八对我说,“石础又跑不掉,你急什么?”

两人回到车里休息,到了早上,开车到了渔峡口,找了个专门做装修石材的地方,我这就明白了,忍不住笑。王八对我说:“做事情多动动脑子,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要硬拼。真不晓得你这个猪脑絮以后怎么去当过阴人。”

切石头的工人,拿了钱,按照石础的样子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石头,至于表面的花纹,就不管了,真的要镂空雕花,几个月都不够。

王八和我拿了石头,一看时间还早,还吃了顿早饭,才驱车回到水库旁,今天太阳很大,距离正午还有两个小时。

王八无聊,好像是心里想了些什么事情,最后忍不住,叹口气说起来,“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我没在意王八其实有点郑重了。

“张天然的事情,”王八说,“你也晓得在你之前,师父和他都是过阴人的身份。”

“我知道啊。”我回答,“早知道了。”

“他和老严是死对头。。。。。。”

我不屑的说:“废话。”

“他不打败守门人,就只有一个下场,”王八说,“永远沦为阴差。”

我听到这里,心咯噔一下,守门人没跟我说起过张天然的事情。

“他本来已经赢了。”王八说,“可是被老严给破了局。”

“我不想永远当阴差,”我冷汗冒出来,“那样我还不如跟赵先生一样死了干脆。。。。。。”

“没人愿意做这个差事。”

王八话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王八的意思。我他妈的现在身份非常危险,可惜我还竟然一直茫然无知。

“让我去打败守门人。。。。。。。”我眯着眼睛对王八说,“算了,我自己找棵树吊死,更方便。”

“你有我师父的本事吗?”王八哼了一声。

“你见过守门人的,”我说话有点不利索了,“她怎么可能被人打败?”

“张天然能。”王八说,“你不是自信心爆棚吗,七眼泉的时候,你志在必得。”

“我哪里知道这么多事情。”我沮丧的说,“金璇子真的是把我给坑惨了。”

“就算是你找回你从前所有的本事都远远不够。”王八继续打击我,“你还要跟四大外道打交道,否则张天然缓过神,捏死你跟玩似的。”

“他现在伤了元气,暂时顾不上我吧?”

“他记仇的很,”王八说,“等他恢复了,第一个要找的是老严,方浊到时候麻烦大了。”

“第二个是不是要对付我?”

“只有两个过阴人了。”王八说,“能对他有威胁的就是你,你自己看呢?”

“打住!”我阻拦王八继续说下去,“还是先把石础搞定吧。”

“石础是个小事,”王八说,“疯子,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别当做什么事情都不存在,眼睛闭上了,不等于什么事情都没有。”

王八估计是看我实在是太窝囊了,才点醒我。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心里郁闷,懒得跟他说话。时间到了正午,我和王八躲到那个树林里,果然不多时,四个骷髅慢慢的把石础给抬过来,举在头顶,石础接受了太阳的照射,仍旧是阴气森森的,表面的浓雾不散。

王八悄悄和我走进,我把石础慢慢托在手上,石础在我手上冷得彻骨。我一点点移动石础,王八就慢慢把那个赝品石头给送上去。过程很慢,不过在阳光偏离之前,我还是把石础给拿到了手上,放进准备好的布袋里。

然后四个骷髅抬着那块假石头,回到水中。

我和王八拿着石础上了车,王八边开车边说:“你给那个姓郑的端公带个信,胡子鲇可以钓起来了。”

回到宜昌,王八对我说:“疯子,记住,你真的躲不过去了。”

王八的话让我郁闷了好几天,我把石础放在我睡觉的床头,一直都没心思去打开,看看究竟。我记得当年是我拿着石础之后,眼睛里的东西就突然开始猛长,现在重复当年的举动,就相当于破解了赵一二的压制。我也不知道这个方法到底管不管用,但是也只能勉强试一试。

我想了几天,把石础拿在手上,死盯着看。

我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连一个附灵都感受不到。我决定自己去找那个老头说的那家人了,本来我还打算让王八帮帮忙,一起去的。

可是王八把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既然我是过阴人,拉人这种事情,就一定还是要自己去做,不能永远去指望他人。现在石础已经拿到手,双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出来了,我无论担心什么事情,都无济于事。

可是我在那个山上发生的事情,让我彻底明白,下定决心是一回事,真的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按照老头说的地名,到了夷陵区的一个山脚下。我从班车上下来,这个公路边的小镇,和老头子描述的一模一样,甚至他所说的那个商店,我都能肯定是哪一家。

我没有去询问商店老板,而且走上了上山的小路,迎面走来几个山里的山民,看见我这个陌生人,都不免好奇,询问我是不是到山里来收天麻的。

我顺水推舟的说是的。

山民就把他们手上的天麻给我看,我哪里看的出来什么究竟,就瞎说成色不满意,给推辞。

然后其中一个山民就神神秘秘的说:“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心里疑惑,连忙问:“你说说看。”

“老高家出了宝贝,你不是第一个来找的人。”

我一听这个,心里更加乱了,因为老头子给我说过那个可能还魂的老头就是姓高。可是现在这个山民怎么说他家里有宝贝。这是哪跟哪啊!

千万别乱,随机应变,想想王八该怎么办,他聪明,轻而易举的就能解决石础的事情,还不是用的法术,很多事情,动脑筋,比来硬的效果好。

我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说,反反复复的说,可惜我就是想不明白还魂的老头和山民说的宝贝,有什么联系。

高山住人家一般都很偏僻,我在山上走了很久,临近黄昏,才根据老头的叙述,找到了那个修建在山顶偏僻处的农户。

山上的土地贫瘠,能耕种的田地稀少,房屋和耕地之间也相距很远。这家人门口种了好大两棵槐树,槐树的枝叶繁茂,部分都遮掩到了房屋上方。这是建房子风水大忌,房屋向阳的方向被树枝给掩盖,早上的阳光晒不到院门,阴气很盛。更何况槐树一般都是种在屋后,种在门口院子里,更加让人难受。

我眼睛看着这个风水奇差的房屋,感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笼盖在房屋四周。这家人起房子,还真的是没怎么讲究,家里出点事情,也不是偶然。

有了上次远安拉人的经历,我心里自信多了。更何况,还有双瞳的本事,我更加心中有数。

我走到屋前,大声喊:“有人吗?我是收山货的。”

一个中年妇女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我了,对我说:“我男人和儿子都在田里做事,你要收什么东西,先跟我说说。”

“天麻?”我马上回答。

“我家里没种天麻。”中年妇女否定。

“听说你们家老爷子拿到山下的天麻,成色很好。”我说,“怎么就说没种呢?”

“我家老人走路都不利索,怎么可能下山去卖天麻,你听错了吧。”

中年妇女说到这里,我就看见一个老头子佝偻这身体,慢慢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院子内。要说一个老头这个举动没什么奇怪,我也相信这个老头是商店老板说的那个。不过看他蹒跚行走的模样,要走下山,还真是不太可能。但是老头手上那了一个搪瓷缸子,让我很奇怪,缸子装的是白色的液体,应该是奶粉冲的牛奶。

这家人的贫穷一看便知,可是老头子竟然这么讲究喝牛奶。怪不得他的家人对他有意见。老头子走到屋门口稻场的尽头,渐渐走远。隔了很久,老头又才回来。

我打量老头,想看看他身上到底丢失了魂魄没有,拉人就麻烦的就是这种,人倒是还在,可是魂魄躲起来,阴司拉不走,就只能靠走阴的人帮忙。

可我看到老头的模样,现在还狠正常。但是老头不跟我打招呼,也不说话,自己走进屋里,就在他即将走进内屋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动作很小的向我摆了摆。

我于是就想跟着老头走进去,可是那个中年妇女眼睛尖的很,看见了老头对我打手势,连忙把我拉住。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正要说话,这个老头子的儿子和两个孙子扛着农具回来了。看见我这个生人,立即对我说:“我家没种天麻,也没什么宝贝,你走吧。”

我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马上落山,于是说:“山里不好走夜路,我在外面习惯了,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晚上,其实我能做很多事情。。。。。。。”

我这句话一说,其实是在暗示这家人,我来的目的。

果然老头的儿子看见这么说,真的明白了什么。对我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来帮你们看看老爷爷的古怪的。”我不想再隐瞒了,表明来意。

“那先吃饭吧。”老头的儿子点头,“来一趟也不容易。”

于是中年妇女就去做饭,中年男人和他两个儿子就陪我坐在堂屋里说话。也没说什么,我先自报家门:徐云风,端公。

端公是我们宜昌最普遍的神棍,山里人也不计较神棍是分类的。

中年男人听了我的介绍后,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他们家姓高。我看见他两个儿子也不小了,大儿子估计和我差不多年龄。我就问他两个儿子怎么没娶媳妇。

我多问点细节,指不定能知道一些关键的线索,我心里得意,换了王八他肯定是这么做的。

老高就说,两个儿子都没怎么读过书,出去打工怕被欺负,山里的年轻女孩都出门了,所以两个儿子就一直打光棍。

“你家老爷子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也想不出什么聊天的话题,干脆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你们放心,我是专门做这个的。”

“我们没钱给你。”老高说。

他这么说,我心里一下就有底了,果然他家里老爷子出了问题。现在我只要问清楚老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就顺顺当当的拉人,事情就结了。

于是我说我不要钱,走阴是不要钱的。

老高还是有点怀疑,“你真的不是冲着宝贝来的?”

“什么宝贝啊。”我笑起来,这家人穷的叮当响,有个屁的宝贝。

“前段时间来过几个人,”老高说,“我们家老头把他们吓死了,小徐,我们家都习惯了,你吃了饭,睡一觉就走,我还是记你的好处。”

话说到这里,我也不能勉强,他们家肯定有什么东西,还真的当了宝贝了。

太阳只山头只剩下一点余晕了,老高的堂客(宜昌方言:媳妇)做好了饭,老高招呼我上桌吃饭,我们五个人上桌。我正端了酒杯,要喝酒,突然眼睛一片漆黑。

我对老高说:“天黑的好快,山里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就黑了。”

“还没有黑啊。”老高在我对面说,“屋外面都还是亮的。”

妈的,石础的起作用了,我心里大骂,早不来,晚不来,我在宜昌等了那么久,眼睛没事,在这个节骨眼上眼睛看不见了。

“我近视眼,”我向他们解释,“到了晚上就看不太清楚了。”

我边说,边把酒给喝了一口,掩饰心中的慌乱。可是酒水喝到嘴里,没有什么酒味,还有一股咸酸味。

我听见老头子咳嗽的声音,然后是身边的凳子拖动声,老高堂客对老头说:“爸,吃饭。”

老头拒绝:“我不吃,我自己去下快餐面。”

“屋里来客了。”老高说,“你儿莫倔。”

老头子突然声音变大,“我不吃,我不吃,我要下快餐面吃。”然后我的肩膀被人老头子的胳膊给撞到。

“爸,你打到别人哒。”老高呵斥他的父亲。

“你儿自己去下。”老高的媳妇说,“小徐你莫见怪。”

我听见老头子站起来磨蹭走了。我实在是差距不到老头子身上有什么古怪,除了他脾气犟,爱吃面条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看你们家老爷子寿数还长,”我估计老头已经走到厨房了,才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想办法,看能不能弄好。”

“小徐,我家里真的没得钱。”老高说,“我爸也没得什么事情。”

我现在恨啊,恨自己怎么这么巧就看不见了。不然看看老高的脸色,就明白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还真不信,有人不怕自己家里出了怪事的。

我记得我面前盘子是一盘腊肉,于是故作镇静的把筷子伸到面前,夹了一块肉喂到嘴里。腊肉没炒好,肥腻的很,满口的油腥味道。

这老高的堂客做饭太随意了吧,我吃得难受,就不愿意再伸筷子了。

老头子自己端了一个碗,坐到我身边,呼呼的吃面条,我现在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下面吃了,原来是儿媳妇做的菜太难吃。

除了老头子,老高一家人吃的倒是挺香,我听见他们筷子不停的磕碰碗的声音。

老高的媳妇,看我不动筷子,就给我说:“夹菜,夹菜撒,不客气,你尝尝。”估计是给我碗里盛菜。我端起碗,把菜吃了,嚼在嘴里总觉得不是个味道,硬邦邦的,牙齿咬的咔啪响。

我心里顿时意识到吃的是什么了,心里一阵阵恶心,想吐出来,又怕不好意思。

“这个腊蹄子味道还行吧?”老高的媳妇问我。

我抿着嘴,说不出来话,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腊蹄子,明明是昆虫,不是天牛,就是蚂蚱,谁知道是什么恶心的甲虫。

我故意咳嗽,低下头,把嘴里的东西偷偷吐到地下。然后用筷子有夹了一块面前盘子里的腊肉,然后松开筷子,掉在面前,用手去捏。果然,腊肉也不是腊肉,而是一条青虫,肥肥胖胖的,还在我手里扭动。

“哇!”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呕吐起来。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仅是老头子不对劲,这一家人都不对劲!妈的,家里再穷,也不会吃这些玩意。

我吐过之后,老高一家都没有发出声音了,我只能听见老头呼呼的吃面声音。

然后我耳边突然发出一个小孩玩耍嬉闹的笑声。

他们家两个儿子不都是没结婚吗?哪里来的小孩子?

我的眼睛,妈的,我心里想着这个事情,我现在一定要看得见才行。我心已经慢慢意识到什么事情了,就在一瞬间,我的眼睛突然能看见,但是只有短短的不到一秒钟。

就这一瞬间,我看明白了。

现在已经到了天黑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夕阳的光线,黑暗即将来临,屋里却没有点灯。我没有看见屋里有什么小孩,但是我看清楚了其他四个人的样子。

老头子正闭着眼睛呼啦啦的后吃面条,而其他的四个人,中年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儿子,身上都穿着寿衣,面无表情,僵直地坐在左边,我对面老高的脸已经溃烂,牙齿露在外面,牙齿缝隙里正在咬着半截蚯蚓,蚯蚓的半截身子,在牙齿外面甩动。

我他妈的就看到这里,眼睛就变得黑暗一片了。

“吃菜撒,小徐。”在无尽的黑暗里,我听到了老高堂客热忱的声音。

我现在双瞳要出不出,出了就能看见真实的场面。不出就是一个瞎子,还能被死人蛊惑。我自己却心眼也就罢了,怎么身上的本事也跟着缺心眼!

“小徐吃不惯我们山里的菜,”老高说,“那就喝酒吧。”

我哪里还敢喝那个又酸又咸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恶心液体,指不定是他们身上的尸水,我又开始呕吐了。

我听见他们凳子一阵声音响动,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动作,跑也没法跑,眼睛又看不见,我真是自己坑自己啊。

一个坚硬的东西叉住了我的脖子,我不用想也明白,这是四个人其中一个的手指,我用手去掰,感觉到这个手掌上还是有皮肉的,只是皮肤和肌肉都在腐烂,剥离在骨头上。

老头子在一旁哭起来,“你们莫害人了,都弄死几个了,我的祖宗们。。。。。。”

现在我知道老头还真的是活人,我连忙把老头子的胳膊给抓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老头子把我往后拉,我踉跄的跟着老头子。

我的眼睛又能看见了,仍旧是那么一小会,掐着我的是老高的一个儿子,他的身体相对完整,我现在看到老高和他的堂客,根本就没有腿,就只有上半身,顿在地上。

就这么一下,我又看不见了,手臂抓住老高儿子的胳膊,狠狠一扯,把胳膊给扯下来。拿着那截断臂,在身前胡乱挥舞。

老头子在我耳边不停的喊:“咄咄,回去,回去。。。。。。”

然后我听到耳边一个猫叫,我心里更加愤恨,这家里竟然养了猫,草帽人最怕的动物。我听见猫在身前凄惨的风唳叫,过了一阵,猫才停止了。

老头对我说:“他们走了,回去了。”

“回去?”我松口气,马上又问,“这里不是你们家吗?”

我能察觉老头子在哄他的猫,于是问:“这猫 是你养的,对付他们的?”

老头说:“他们怕猫子,不然我一把老骨头也跟他们一样。”

“实话跟你说吧。”我对老头说,“我眼睛看不到了,不过等我眼睛好了,我能对付他们。”

“我要你来对付他们搞什么?”老头说,“他们又不是自己要这样的。”

“最多到半夜,我的眼睛就能看见,”我对老头说,“我维护我现在不被他们弄死,我帮你把他们安顿好。”

“你搞不赢的。”老头的声音沙哑,“那东西厉害的很。”

小孩笑的声音又出现了,老头子的身体瑟瑟发抖。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拼命的大喊。

我听见嘣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夹在在小孩的笑声中,过了一会我才明白,这是老头在拼了命的在磕头!

我听到老头子哭着求情,大意是恳求放过他一家之类的话。他十分恐惧的东西,现在一定在我面前,但是我看不见,我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加把劲,加把劲!我心里对自己喊:眼睛!石础!双瞳!

我现在该做什么,我心里不停的想。草帽人的声音:一个眼睛,两个瞳孔,辨别阴阳两界。

“我已经是过阴人,还要什么辨别。。。。。。”我大喊。

我眼睛能看见了,看的清清楚楚。

我看见老头子在我身边,坐在地上,手指指着我,吓得在地上不停的后退,“你、你、你……”

我没有理会老头,看向前方,我没有看到那个嬉笑的小孩在什么地方,但是我能看到屋内的环境。

这根本就不是房屋。这是一个坟冢,小小的坟冢,只有几个平方大小。坟冢里到处是某种植物的根须,在坟冢内盘根错节。坟冢的中央是一个棺材,棺材上爬满了昆虫和蚯蚓。一只黑猫,蹲在棺材上,对着我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头已经吓瘫了,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背起老头,走到坟冢之外,现在我明白老头刚才为什么说,要他的儿子和孙子回去了,原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家,而坟冢之外,有四座新坟。

两棵大槐树茂密的枝叶,刚好覆盖在这个坟冢之上。

我仔细看着坟冢,坟冢上被藤蔓全部覆盖,我慢慢的在坟冢上摸索,终于找到了坟冢里那些根须的茎杆,这是,然后我顺着茎杆在地上不停的爬动,老头子扑上来,“先人(宜昌方言:恳求对方的语气),你不要弄了,你不晓得厉害!”

我回头,“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停。”

我顺着根茎摸索,发现根茎又埋入地下,我对着老头说:“锄头,那锄头来。”

一阵狂风吹来,大槐树的树叶纷纷落下,飘得到处都是,我指着槐树喊:“没办法,我就是干这个的!”

老头害怕我,不敢违背我的意思,拿了锄头来,我狠狠的在茎杆入土的地方挖掘,挖了两尺身,就看到了茎杆,茎杆被我用锄头挖破,流出鲜红的液体,一股植物混杂这血腥气在冒上来。

我现在越来越能肯定,这是个什么东西了。这东西,对付寻常人家,和一般的端公,的确是比较凶恶,但是在术士面前,它怕了。

我继续用锄头挖,发现根茎距离表面越来越浅,几乎就在地面的尘土之下,我不用锄头了,抓住根茎,就不停地往上扯,终于我看到,这个根茎的范围遍布在坟冢四周的范围。根茎生长出来的根须,分为七个主干,分别连着坟冢,和四个新坟,还有两个延伸到两棵大槐树的根下。

而大槐树下的根茎,密密麻麻缠绕着几具尸体,尸体的脸还能看出面貌,而且身体已经被根须吸干了肌肉和血脉。

老头的儿子和媳妇,以及他两个孙子的坟墓里,我也看清楚了,也是被根须缠绕,特别是他老高和他媳妇的身体,已经只剩下白森森的骨骸。

他们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妈的!”我对着根茎骂起来,“跑了。”

老头看见我刚才疯癫的举动,对我有了一点信心,“徐,徐师傅,你真的能对付他们。。。。。。”

“已经弄死了这么多人!”我对着老头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留着你吗,因为他看你没什么精血了。”

“他们还要我给他们喂牛奶。”老头瑟瑟发抖的说,“他们喜欢喝那东西。”

“他们已经成了人形,当不需要喝牛奶的时候,”我指着老头,“你就没用处了。”

我又冲到坟冢里,把棺材打开,果然里面除了尸骨,什么都没有,我转头对老头喊,“你是不是在这里发现他们的,现在他们跑了!”

老头不说话了,从手上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截红头绳,两头系着铃铛。

我一把将红头绳给夺过来,系在坟冢里的主根茎上,然后我走到坟冢外,看着所以有的根茎都在蜷曲收缩。不多时,我听到了小孩哭喊的声音。

然后就看见两个藤蔓在不停的向回收索,藤蔓的尽头,分别拴着两个极力挣扎的小孩,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哭叫,看模样只有两岁左右,他们的右脚都被系上了红头绳,红头绳和藤蔓是拴在一起的。

两个小孩被拖入到坟冢的棺材里,我走进坟冢,伸头看到棺材中的骨骸中央,长着两个何首乌,一个略大,一个略小,都已经成了人形,而且男女都能分辨。

我回过头,对着老头,用手指指着他,“你啊、你啊。。。。。。”

“我知道错了,”老头子在地上跪着哭,“现在怎么办?”

“你在商店里一定也换了不少红布吧。”我对老头说,“快点拿过来。”

“没有红布,只有绳子。”

“绳子也行!”我焦急的说。

忽然坟冢外狂风大作,一颗槐树的中端折断了,就要倒下来,而且倒的方向,就是我们所在的坟冢。我伸出手,一手抓了一个何首乌,跑到坟冢外,刚刚跑出来,槐树倒塌,压在坟冢上,坟冢上部的泥土和砖块坍塌,夷为平地。

两个何首乌在我手上猛然剧烈的挣动,我手上一阵剧痛,何首乌上竟然长着倒刺,扎入我的手心,我的心脏一阵剧烈的收缩,血液被何首乌吸取。

“我操!”我两下将何首乌给扔在地上,用脚去踩。何首乌身体迅速的长出根须,向地下延伸,但是他们是植物,动作再快,也比不过人。

我拿起锄头,分别将这些根须都给斩断,何首乌根须的断口,流出乌黑的鲜血。

老头子爬过来,给我手上递了几个东西,我一看,是几个红色细线的线团。

我把线团的线头扯出来,一圈圈绕在何首乌上面,一直把两个何首乌绕满。

何首乌除了嘤嘤的哭,不能有任何举动。我看着手上的鲜血,心里怒气冒上来,用脚不停的踩两个何首乌,“让你们扎我的手,让你们骗我吃虫子。。。。。。”

老头却心疼了,把何首乌给抱起来,“这是宝贝啊,别糟蹋了。”

“这什么狗屁宝贝,是害人性命的东西!”我怒骂。

老头却紧紧抱着两个何首乌,嘴里喃喃的说:“宝贝、他们是宝贝。”

我看着老头的样子,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忽然内心一阵狐疑,为什么我刚才那么暴怒,我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忽然想起了当年王八在赵一二三十六上跳的地戏,其中有一场就是黄裳斩鬼的场面,黄裳是双瞳,原来双瞳镇鬼,就是靠着身体里的真火暴炙。在我眼睛能看见的时候,老头子看着我害怕,是看见了我的眼睛,冒出了火焰。

我达到了目的,虽然不是我想象的用拉人的方式,运用双瞳。不过既然双瞳长出来了,过程也无关紧要。我心里得意的想,王八和金老二,应该不会鄙视我了吧。

“我该做的都做了。”我对老头说,“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这两个东西,我只提醒你,你家人都被害死了,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

老头十分舍不得这两个何首乌,是的,能值不少钱。但是他都八十几了,要这些钱有什么用。

老头子一家人在山上世代繁衍声息,从祖上就穷困,几年前,山上开始兴起种天麻。能够改善一下经济条件。

结果老高一家,种天麻种出了噩梦。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坟堆里种出来的天麻成色会更好,于是一家人就找到了个阴气很重的地方,种植天麻——就是我现在站的地方。

结果开垦的时候,老高发现了这个古老的坟冢。这个坟冢也不是什么贵胄的墓穴,顶多就是两百年前的地主的坟墓,讲究了一点。估计下葬的时候,弄了两个何首乌放到棺材里陪葬,何首乌在我们宜昌夷陵区比较常见,成人型的屡见不鲜。那个地主没钱弄童男童女陪葬,就弄了两个何首乌给充数。

结果何首乌竟然在棺材里长起来了,靠的就是尸体的血肉滋养。这种何首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长了两百年,成了人形,就不同了。

老头子一家在挖地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坟冢,和两个何首乌,当然是兴奋的很,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恶果,就想着把何首乌弄出来卖钱。

老头子懂一点,知道成了精的何首乌会跑,悄悄的在何首乌的根须上栓了两根红头绳,幸亏他当时这么做了,不然我今天也拿何首乌没辙。

老头子一家,就在准备拿了何首乌卖钱的时候,何首乌的发难了,当时就把老高和他媳妇给缠住,老头和两个孙子怕了,想烧掉何首乌,却又舍不得何首乌的价值。就这么一犹豫,两个孙子被何首乌给迷住。两个孙子精血被吸干,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何首乌也狠,他们要老头子给他们喂牛奶,就放老头子下山,最后一个孙子在死前,还跑下山去换东西,但是他不敢说实话,就不停的暗示那个商店老板,自己家里出了事。反正老头和孙子不能同时下山,投鼠忌器。

老头一家本来就与世隔绝,很少与人交往,家里发生这些事情,外人也不知晓。

最后就剩了老人,何首乌越发厉害,竟然能蛊惑人的眼睛了。有几个收山货的从商店老板那里听到消息,隐隐知道一点蹊跷,结果白白的来到这里送死,给何首乌当了肥料。

幸亏我有了准备,提前用石础给自己的双瞳开了光,不然我一代过阴人就死在这个偏僻的山上,找谁说理去。就算是王八给我来报了仇,我也冤啊。

我学到了第一课:做好准备再动手。

下山的时候,心里得意了很多。

我在宜昌北边,神农架保康交界的地方玩的时候,对当地一种现象产生过好奇。

这种现象,家住在山区的人应该都见过,那就是倾斜的石壁上,有一些的石窟。这些石窟当然不是龙门石窟、莫高窟等佛教遗址。石窟几乎都不大,也就是一米左右高,半米宽的样子。有的石壁上整齐的挖了一排这样的石窟,有的石壁上甚至好几排,但是有的石壁上呢,只有一个。

我问了当地的朋友,这些石窟是做什么用的,我的朋友说不知道,他从小就看见这些石窟在山上,从来就没有人解释过这些石窟到底是什么。看样子在山上也年头不短了,他小时候掏鸟窝的时候,也去看过这石窟,里面其实不深,最多一米到两米,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当时就和朋友说,想上去看看。朋友也觉得很久没上山掏过鸟窝了,两个人就爬山,爬到石壁上,其实这些石窟很好接近,虽然是在石头上开凿出来的,但是距离石壁下的缓坡不远,我和朋友就挨着去查看这些石窟,人肯定是爬不进去的。只能扒在外面观望。果然和朋友描述的差不多,里面乱糟糟的几块石头,一些动物尸体的皮毛,还有动物的粪便。

我挨着看了几个石窟,几乎都这这样,于是看到旁边一个山壁上有一个孤零零的石窟,就也提议去看看。然后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那个石窟的下端,这个石窟的位置较高,需要在石壁上攀爬两米,才能抓到石窟的边缘,我勉强凑上去看了一下,大致上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我看见了里面有个很破旧的老搪瓷缸子,放在石头之中。

我连忙对朋友喊:“这石窟里面肯定有人呆过。”

朋友在下面说:“这么小的窟窿,怎么呆得住人。”

我就下来,找了一个长树枝,又爬上去,把那个搪瓷缸子给扒拉出来,和朋友两个人打量。搪瓷缸子大片都破瓷了,生满了锈,缸子底部都锈穿了孔。勉强能看到“学大寨”的字样。

本来这就是一个游玩中的插曲,我和朋友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结果半夜里,我的朋友就生病了,不停的说胡话,呕吐。

他的家人连忙去喊村里的医生来,医生给他打了点滴。

第二天早上,我的朋友仍旧神情恍惚,拿着那个搪瓷缸子发呆,非得要用那个搪瓷缸子喝水,可是水倒进去后,全部从缸子底部漏了,朋友也当没看到,吃饭的时候,朋友也要坚持用那个缸子吃饭,反正是把缸子看的很重要。他的妈妈,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吓到了,连忙问我,昨天去哪里玩过。

我就把看石窟的事情说了,他妈一听,脸色大变,喊了一个村里的老人过来。老人来到朋友的家里,就说:“你们年轻人,玩归玩,有些地方不该去撒。”

老头子在路上已经听了朋友母亲的诉说,大致就知道情况。他拿了一个碗,碗里里面倒了半碗酒水,然后放进去草纸,草纸浸润了酒水后,老头子把草纸点燃。酒精燃烧,泛出蓝色的火焰。

老头子用手蘸了碗里面燃烧的酒,拍在朋友的背心上,那个朋友就开始打嗝,老头子就用手掌在他背心上不停的拍打 ,一直把碗里的酒水蘸了一半,才结束。

这么弄了半天,我的那个朋友才醒过神,对我们说,从昨天晚上就恍恍惚惚的,总觉得不舒服。

老头就说:“你这掉魂了,你们以后不要去那个山上的洞里去玩,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事情就这么完结了,但是我却来了兴趣,那时候我已经从巴基斯坦回来了,也写了鬼事一,所以对这些东西有点在意。本来我来这里,就是希望听一点山间的灵异事情,收集素材的。这种机会,哪里能放过。

我问清楚了,这个老头是个五保户,没有亲人的,就一个人住在靠路边的一个小屋里。

我把我的意图给朋友说了,朋友就打了两斤包谷酒,在附近的镇上买了一只卤鸡,带着我到那个老头屋里,说是去道谢。

老头没得亲戚,估计也没什么人来看他,见我的朋友这么客气,也就欣然接受。

喝酒的时候,我问老头,我的这个朋友掉魂,和石窟有什么关系。

老头就说:“你听说过活子孙寿没有。”

我说:“我当然听说过。”

子孙寿我晓得是怎么回事,宜昌的说法就说老人不能活的太久,一般七十岁、八十岁,就高寿了。如果活的再长,对下人就不好。我也的确见过,有些老人的子女,甚至孙辈死了,但是老人八九十岁了,都还身体健康的。这就是子孙寿,老人活的是后辈的寿命。

当然这个是无稽之谈了,我分析,只是凑巧而已。再说了,谁不愿意自己家里的老人多活几年,下辈多尽点孝心呢。

我就把我的想法说了,老头子就笑,“这是现在天下太平,有吃有穿撒。”

我就问老头子这个有什么说道。

老头就说:“那些在山上的窟窿,是好多年前就开凿出来的,你晓不晓得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说:“我要是晓得,就不问你儿了。”

“那是送亲洞。”老头说,“放老人的。”

“什么意思?”我问老头,“不明白。”

老头子就喝了点酒,就慢慢说起来。

古时候不像现在,家家户户的粮食都够吃,本来山里面收成很不好,基本上是望天收,两年有一年有收成就不错了,要是遇到连续几年的天灾,或者兵荒马乱,土匪和当兵的抢粮食,山里人几乎都是要饿肚子,饿死人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从很远的时期,这里山壁上就挖了这些窟窿。做什么的呢?就是在家里粮食不够吃的时候,把家里的老人背到窟窿里,放三天的饭,放一罐子水,然后不管了。

我听到老头子说到这里,心里就不舒服,问老头,“这个也太不孝顺了吧,这风俗真是没得人性。”

“你们年轻人没经历过饥荒,没饿过肚子,你们那里晓得饿死人的厉害。”

我又问,“那他们家老人愿意啊。”

老头子想了一会,就说,“真的到那一步了,老人都心甘情愿的,他们也不愿意浪费粮食,让下人饿死。”

我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对老头说,“那也是。”

老头就继续说:“古时候的饥荒多,这种事情就常见一些,下人把家里没有劳动力的老人背到窟窿里,放了三天的食物,就不管了,到了第二年,再把老人的尸骨弄下来办丧事。如果世道不好,很多老人的尸骨放很多年都没人收拾。”

我插嘴:也有可能老人的下辈也饿死了。

老头点头,是的撒。要说古时候人过的也不容易,没办法了,才这么搞。不过也有把老人背上去了,下人受不了,又把老人背回来的,结果就是一家人都饿死。所以后来就有了规矩,背上去的老人,决不能再背回来。违反了,全村全族的人都要惩罚这一家。后来就不存在把老人背回来的事情了。可是有些后悔的子女,每天就跪在窟窿下哭。

我听到这里,心里明白了点什么事情,就问老头子,“你儿莫不是也背过吧。”

老头子就说,“我没背过,但是五九年村里人还是有人背了的。”

“三年自然灾害”我点头。

“是啊。”老头子说,“这个风俗几百年都没有弄过了,可是五九年的确是没得法了,大队的领导就说,要号召大家都恢复这个风俗了,也算是响应国家政策,支持国家的手段,不给国家添麻烦。”

我对老头子说,“那个只有一个窟窿的地方,就是强制性的吧。”

老头子眯着眼睛,想了好大一会,才说,“那是刘家的太爷,其实他还能做事,种田割草都没得问题,就是得罪了大队的会计。会计硬是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要背上去。不管身体好不好,能不能做事。会计反正家里没的老人,他说这个话也没得顾忌。”

结果刘家的太爷硬是被弄到那个窟窿里,可是老人家虽然七十几了,腿脚还利索,能自己爬下来。结果。。。。。。

我连忙摆手,不让老头子说了,不说我也晓得发生了什么。人到了那种状态,什么残忍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看来那个刘家的太爷,就是被打断了腿,扔在窟窿里,估计那个搪瓷缸子,一天的食物都没留给他。

我问:“那个会计后来遭了报应吧。”

老头子就笑,“你年纪轻轻的,还蛮相信这些封建迷信嘛。”

我朋友就说:“他是专门讲鬼故事的,他肯定信撒,我晓得了,我就是被那个刘家的太爷的怨气给迷住了。”

老头子对我说:“那个会计也到了七十几的时候,几个儿子都不养他,把他丢在屋里,没得人管,也不晓得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死了五六天,才被人发现,身上都臭了。”

我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了,就和老头子碰杯喝酒。

老头子喝了酒,又来了一句,“他死的时候也是七十三岁,跟刘家太爷死的一个年龄。你说巧不巧。”

这是我喝得非常郁闷的一顿酒。回来的路上,我对朋友说,“幸好现在你家的粮食够吃了,不然你老了,也蹲窟窿里。”

我的朋友叹口气说,“谁晓得以后哦,你说得准以后不来饥荒啊。”

我心里一阵发麻。

(注:1980年,宜昌夷陵区一对夫妇,挖掘出两个已经成人型的何首乌,轰动一时。但随即所有消息封锁。夫妇下落不明。此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