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红水阵,真的是当年的遗迹?”
“截教到了唐末还有势力。这里就是截教最后的门人被压制的地方。”
“他们最后都死了?”
“除了诡道。”
“诡道入阴。勉强流传了下来。”
我哼哼两声,怕不是怎么简单的原因。谁知道当年的腥风血雨,藏了多少狡诈和出卖在里面。我自从被蒋医生催眠过之后,看待人和事的方式,已经有点偏执。
我随即沮丧,说起蒋医生,还是我骗她在先。而且她死了。可是若不是她教那个叫花子女人催眠,赵一二和董玲也不会出事。可是蒋医生对我个人,的确是不算太差……
我脑袋里就开始纠结起这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不免分神。跳一个水渠的时候,一只脚就踩偏了,一只脚掉进水中。
脚上的寒冷,瞬间传遍全身,我浑身如同掉进冰窖。
金仲马上把我提起来,“有事没有?有事没有?”
“我……我……好冷。”我哆嗦半天,才说出话来,“下面就是那个地方……”
“是的。”金仲说道:“你还想过阴吗?”
我不说话。我还没想好。
刚才的一瞬间,我有体会到了那种无奈。恐怖到极点的无奈。这个感觉和在神农架洞里少都符给我的感觉刚好相反。
那个是永恒的虚无。让我不寒而栗。
刚才的感觉,是永恒的存在,没有尽头的存在。让人无尽痛苦的存在。让人恐惧之甚,并不亚于空虚。
“怪不得,他们都怕。”我说道:“和永无止境的感知相比。死了,真是个幸福是事情。”
“是的。”金仲说道:“他们在那边,求死不得。”
“那张光壁呢?”我问道:“他出来是为了求死吗?”
“张光壁可不是从七眼泉出来的。”金仲说道:“他可以把握自己的生死……他现在还不想死,也不想回去……”
我不想再继续思考这些类似于哲学上的终极命题。太让人痛苦了。
可是金仲还是说了句,“还是人世轮回,让人活得有点希望。”
“那又怎么样”我沮丧的说道:“即便是亿万世的轮回,终究有个什么意义呢。”
金仲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漠的说道:“我想不到这些事情。”
我刚才那种绝望落寞的情绪更盛。不在言语,只是不停的告诉沙砾的数字。和金仲在坪坝上绕着弯子行走。
我走在地上,感觉这地面一点都不踏实。好像如同鸡蛋壳一样地壳,谁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在脚下崩塌,我和金仲落入地下无尽延绵的世界。这种恐惧是惧怕鬼神不能比拟的失落。
我越走越担心。腿都开始酸软。
不过总算走到了对面的北峰脚下。面前是个长而缓的斜坡。斜坡上都是茂盛的松柏树林。黑压压的,阴森的很。
金仲从怀里掏出蜡烛,点上了。在树林边找到一个小路,我和他走进树林。蜡烛的光线很暗弱,只能照到前方不远处。走了不久,我心里开始纳闷,这个树立没有任何生机。按照现在的季节,树林里应该有很多鸟兽虫豸才对,可以点动物的生息都无。若是放在从前,我肯定吓得畏畏缩缩,让金仲笑话。可现在……我摸了摸,身上的布偶,不仅坦然。接触多了,知道的多了,恐惧的感觉就慢慢的消逝。
金仲猛地意识到我的想法,对我说道:“你学了罗掰掰的本事?”
“嗯。”我说道:“有什么不妥当的?”
“怪不得你收了那个伥。我还以为是他找上你的。”金仲不屑的说道:“看来是我多事……”
我们在树林了走了半个小时。
金仲停下脚步。前方是个方圆几百个平方的空地。天空略略有了点月光露出来,我可以看到,这片空地,没有任何松柏树木。
但是有一棵大梧桐树。
“你说的比一般的梧桐树大。”我笑道:“还真是个大实话。”
空地的中间,是个需要七八人环抱的大树。八九层楼房的高度。
我和金仲走到大树跟前几米处。我看见摆放了好几个大石头,方方正正。金仲找了个石头,坐了上去。我也一样,找了块坐下。石头上光滑的很,看来经常坐人。
金仲不说话,四周又开始寂静无声。过了很久,我都坐得不耐烦的时候。我发现大树的树杆有点变化。这是我眼睛逐渐适应环境后看到的。
我继续打量树杆。我看清楚了,树杆上倒挂这一个非常巨大蝙蝠。那个蝙蝠慢慢的用爪子移动身体,从树杆上,滑到树杆的下方,然后正立起来。我看花了,这不是个蝙蝠,是个人。一个身材矮小的人,隔了几米远,看不清楚脸。
“金家的老幺?”那个人说话了,语调很怪,是个女人声音。
金仲做了个长揖。我也跟着做了。
“你是他徒弟?”那女人这次问的是我。
“你是守门人?”我反问。
“哈哈。”那女人说道:“你肯定是赵一二的门下。”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我说道:“可是你说错了。”
我马上明白了,提前一天来找守门人的,只有赵一二的先例。如今,我和金仲又不遵守规定,守门人理所应当的认为我是赵一二的门下。
守门人不再理会我,而是和金仲开始说起话来。我在一旁安分地听着。听了一会,我就越发的奇怪。他们两人的谈话,就是普通的日白,就是侃大山,东北话是唠嗑。都是守门人问,金仲答。内容净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一直讲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我还在奇怪,怎么金仲转性了,变得唠里唠叨。
我忽然没来由地意识到,守门人是在获得信息。人世间的信息。
“你多少岁了?”我横插一句。
金仲和守门人同时停下。金仲哼哼两声。
守门人说道:“你看呢?”
我明白我这句话问得很傻。果然守门人的回答,印证了这点。
“我没有年龄。”
没有年龄的人,只有两种:从未出生的人;永远存在的人。
我说怎么她要和金仲扯些闲话,她是要了解,世间的变化。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明白语言。
她若是几十上百年的不跟人交流。从语言上,就和世间隔阂。
想到这里,我连忙接过金仲话头,跟她讲起社会上的事情。她和跟金仲说话一样,就程序化的问着。我也滔滔不绝的说着。
当我说到现在的人,可以用电脑上网的时候。守门人表达出极大的兴趣。
估计跟守门人交流的都是各门各派的道士,和民间神棍。像我这样上过网络的俗人,是第一个。她没听说过。
我的讲了很久。守门人都不发问,等着我继续讲下去。我讲的兴起,都没意识到她已经沉默很久了。
于是,我停下来。等着守门人说话。
可是仍旧是沉默。不知道,守门人在思考些什么。
“也许以后,就不需要过阴人了。”守门人隔了很久,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我都不知道什么接话。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你来找我,是想做过阴人吗?”守门人终于说道正题上来:“十三年前,赵一二做得到的事情,你今晚不见得做得到。”
“他做了什么?”我问道。
“铁树开花。河水倒流。死人说话。”守门人说道:“你能做一件,就是过阴人。不然就老老实实的回去,推举好了,再来找我。”
我和金仲相互对望,心里都明白,这三件事情,都是逆天理自然的事情。那里有可能实现。
不对不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金仲也意识到了。
“黄陵庙。”
我和金仲的意识迅速交换。铁树若是生长在热带以北,即便是生长千年,也不会开花。所以中国自古,就有把铁树开花,当作不可能的典故。
可是十几年前的黄陵庙,里面有一株铁树,真的就开花了。引去无数游客观看。
至于是不是赵一二的作为,我无法可知。但是当年赵一二肯定是用黄陵庙的说事,忽悠过了守门人。
“我做不到。”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今晚来,也不是想走捷径当过阴人的。我是想知道,赵一二是怎么对付一直在那边的张光壁……还有,张光壁为什么非要回来?”
“这个跟我没关系,”守门人说道:“我只放人进出。”
“我深更半夜里冒风险来找你。”我说道:“就是想知道,赵一二当年当了过阴人,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他一门心思要过阴,可是仍旧敌不过张光壁,这不是他的作风。他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可是既然他做了,为什么又这样……”我急了,开始语无伦次,我以为只要能找到守门人,就会知道答案。
可是守门人竟然一句和她没关系,就把我给打发了。
金仲忽然拉起我,“走吧,守门人不会跟你说这个的。”
我甩开金仲的胳膊,“我的好朋友,就是赵一二的徒弟,跟他一样,什么天生异能都没有,他明天就要争取过阴人的身份了,他是不是也会和赵一二一样,到头来,把命搭上,也一事无成……”
“走吧,走吧”金仲在拉我。
守门人不说话,却开始唱歌起来:
“东边一朵黑云起,
西边一朵血云开。
谁个孝家开歌厂?
引得四方鬼魂来。
阴风惨惨开歌路。
歌路开来嘴笑歪。
起歌楼来红满地,
搭歌台来白骨衰,
……”
我一听,呆住了,守门人唱的就是《黑暗传》,一点不错,可是唱词,和我看的根本就不一样。金璇子生前给我说过,“和守门人交流,必须要能背《黑暗传》,可是现在守门人唱的《黑暗传》,是《黑暗传》吗?”
金仲把我拉着往回走,我不死心的大声喊道:“是不是凡人过阴,终究一场空……”
“住嘴!”金仲把我的嘴巴给堵上,“你还想不想回去!”
树林的蝙蝠铺天盖地的飞了出来,庞大吱吱声,吵得我心神混乱。我下意识的把身上的布偶给放出来,可瞬间就被蝙蝠撕扯成碎片。
“你作死啊!”金仲骂道。伸手扣住我的喉咙,把我夹着往回走去。无数蝙蝠在我们头顶飞来窜去。吱吱声不绝于耳。
直到出了树林,我还听得见守门人的歌声:
“四把尖刀在四方。
一池黑水在高堂。
打开东门好吃人。
打开西门扯人魂,
打开北门招夜叉。
刑台搭在楼中央,
上有白色人骨架,
……”
金仲带着我,飞快在坪坝上从原路返回。到了学校的教室。里面的人都醒了。都挤在窗户后面,看着对面北峰,北峰围绕这一股黑色的妖气。大家都默默不作声。
那股妖气,不停的回旋。我也分不清是蝙蝠还是什么东西。
那股黑气,在北峰盘旋一会,飘到坪坝的上空,忽然一阵尖啸,往下栽去。没入了坪坝的下方。
众人都不做声,闷闷的呆立一会。都回床睡觉。他们应该是知道,我和金仲刚才做了什么,可是没一个人向我们发难。
我讪讪地想着,谁知道他们心里打什么主意。自己在翻了无数个身,之后,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了好像没多久,就有些道士起来做早课,我估计连五点都没到。他们就开始起床折腾了。我烦得要死,把被褥翻过来,盖住自己的耳朵。心里盼望,做早课的快点完毕,别吵我的瞌睡。可是以事与愿违,早课的还没做完,又有几个人起来,在门外吆喝着打拳。妈的太极拳不是讲究调理呼吸吗,怎么打得跟杀猪一样的动静,估计打的不是太极拳。
门外越来越热闹。因为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天蒙蒙亮的时候,除了我,所有的人起来了。我勉强赖床到了七点多的样子。还是爬起来洗漱。洗漱完毕,一个村人带我吃了早饭,然后把我往坪坝上带去。
大家都在坪坝的中间一块空地上。这里都摆好了一椅子,围着空地,摆了几排。坪坝已不是昨夜的那种神秘古怪的模样。水渠里的水也看着清澈透明。看来到了白天,这个地方,和普通的农田没什么区别。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人,谁知道地下暗藏的凶险。
各门派的道人,就稀稀落落的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几个俗家的神棍巫婆,一点风度都没有,还在磕着瓜子。
我找到金仲,挨着他坐了下来。过一会董玲也来了,我招呼她坐在一起。
从早上十点开始,就有人又开始陆陆续续的上来。这是没有赶上昨天上山。今天早上上来的人。
武当派来了个年轻道士,安安静静地坐着,跟我一样,不和人说话。
几个穿土家族服饰的汉字也来了,这些人,我认得,是赵一二三十六岁生日里,跳撒叶儿荷的几个人,不知道他们戴了表演的家业没有。
还有两个师徒关系的人,徒弟是个满脸虬髯的莽撞汉子,师父白净脸孔的六十岁样子。
接着来了个苗家的女子,赤脚空手。身上装饰的银器挂得满满的,走路叮叮作响。不用说,这就是放蛊的苗族人,可是她来凑什么热闹。这女子虽然年轻,可是容貌,说实话,宽脸阔鼻,皮肤粗陋,谈不上什么美貌。我心里想着,差点被金庸骗了,他书上的苗家女子,可是一个个美若天仙。
时间要到中午了,我远远的看着一个人走来,以为是王八,近了一看,原来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大年纪的青年,看摸样是个医生。我等得急躁了,王八难道不会来了吗,又过了半小时。人来的更多了,就是没王八,今年来的人多。空地上的椅子都不够人坐。来的晚的,已经铺报纸坐在地上。
除了我和几个少数的年轻人,看样子,大家都是熟人。场地上,很快就自然的分成了几十个谈话的圈子,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的交谈叙旧。当然还有看样子是这里的老熟人,也不说话的,比如那两个古怪的师徒就不说话,那个放蛊的女人也不说话。
我看见宇文发陈已经再往空地的中央走了。宇文发陈边走边看表。他应该是在算时间。
宇文发陈,站到群人的中间,大家都没注意,人群仍旧嘈杂。这时候,宇文发陈脚下的土,忽然开始翻动,然后钻出个绿色的茎干,这茎干刚冒出头的时候,很细,在地面上,斜着延伸两下,猛然就变的粗了,接着朝天猛长,又吐露出一个蓓蕾,霎时嫩黄的花苞绽放,一朵莲花开放,白色莲花的茎干往上抬了一米高,宇文发陈稳稳地站了上去。
我看呆了,这个穷乡僻壤的一个村长,竟然也是个神棍!
不对,是术士。能施展平地生莲的绝技的人,可比一般的神棍要厉害多了。
宇文发陈的身体,立马就高出众人很多。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瞬间,场上鸦雀无声。宇文发陈,做了个个长揖,做的时候,莲花慢慢转动。被敬拜的下辈,纷纷起身跪下叩首回礼。平辈都是作揖回礼。有几个枯皮鹤发的老者,只是点头。
我看见金仲是平辈还礼,我也学着金仲的样子回礼。
“一气化三清。”宇文发陈开场说道:“白藕青莲本是一家。天下道门各派,都奉道德南华为尊。今日在七眼泉一聚,实乃盛事,是七眼泉的幸事……”
我听宇文发陈这么说,我觉得他说的好假,大家来七眼泉,不就是盯着过阴人的位置吗。他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今年的情况特殊。我就长话短说。”宇文发陈说道:“我们也不啰嗦了,大家认为那个门派可以有资格举荐过阴人,就说出来吧。”
众人仍旧沉默。我明白了,来的人,有的是冲着过阴人的目的来,有得却不是,由于过阴人的地位非同小可,很多道门中人,都来选举,当然是有其目的。巴结奉承也不一定。
我看着他们的神色,和漫溢出来的情绪,发现自己好傻,原来很多人知道自己是选不上的,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推举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门派。这样一来,小门派根本就没有机会。
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当年赵一二不跟他们一起推选。
“要是推出来的门派。有人不服。”我向金仲偷偷问道:“那怎么办?”
“这就是最后要做的。”金仲没有说话:“以德服人不行,就较量手艺呗!”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真的要彬彬有礼,其实还是和我想的一样,靠抢的。九二年,赵一二抢不赢,就偷了。哼哼。
王八怎么还不来。
众人纷纷推举,已经大致有了几个门派被选出来了。而且秩序很好,大家都是很平静的推荐,商量。没有我想象的吵架场面。
一个小时后,嵛山派,青城山,白云观,全真派,武当派,这几个大门派被大家认可。但是一些无门派的神棍也被推举,如秀山的黄家,来自贵州的吴大夫……
被推举的门派里,没有诡道。我不禁着急起来:王八,你怎么还不来。
我正在焦急,难道王八真的不来了吗,我这辈子很难得去预测任何事情的走向,本以为王八这次让诡道来争夺过阴人的资格,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是不是我错了。
我看到宇文发陈正在和被推举出来门派的弟子说话,但眼光却看着村口的路上,他也在等什么人吗?
我走到宇文发陈跟前,对他说道:“我们诡道也要争取过阴。”
宇文发陈说道:“没人推举你们呢。”
“实在不行。”金仲也跟着过来了,“我们凭本事较量。”
“这里的诸位道友……”宇文发陈指着这几个门派的门人,“他们都是各大门派专门修行入阴的高手……你们有把握吗?”
被推举门派的道士和俗家不入流的术士,都把我金仲看着,脸上都露出轻蔑的表情。青城来的那个道士,指着我骂道:“你们诡道,从来就是这么不讲规矩,净捣乱。”
“天下道家门派众多,可是专门走入阴路数的,只有我们诡道,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要抢。”金仲据理力争。
“好吧,”嵛山派的一个老道说道:“你凭什么跟我们抢,你们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哼哼,我看诡道也没什么人才……”
“谁说我们诡道没人了?我算不算?”
我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的一个大石头,终于落地。王八,你个狗日的总算是来了。
王八来了,不只他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群人跟着他,但都和王八保持着距离,在空地外围站着。王八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空地中间。
王八用收在后脑摸了一下,掏出螟蛉,对嵛山派的老道士说道:“诡道执掌,王抱阳,给朱师叔行礼了。”
王八嘴上说的谦恭,但是举止却傲慢的很。嵛山派的朱道长,被王八说得呛住,一时无话。只好回礼了事。
宇文发陈登时变得热切起来,混不像刚才那样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走过来,拉着王八的手,“抱阳子,呵呵,还以为你不来了。”
王八向宇文发陈抱拳鞠躬,“宇文师叔,我人多,走得就慢了点,还好,没来的太迟。”
这句话,是说给旁人听的。刚刚他们还讥笑诡道人少,可王八现在人多势众,单论一个门派,王八带的人,是最多的。
宇文发陈连忙给王八一一个这几个门派的人介绍:“这是青城的俞泉俞道长。”
王八作揖,青城的俞泉也还礼,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王八。
“这是全真的刘师伯刘修全。”
还没等王八行礼,空地外围的一个小女孩,就跳起来喊道:“师伯,师伯,是我啊。”
刘修全一看,脸上表情就柔和起来,不跟王八说话,对着那个女孩说道:“方浊,你这个小丫头不跟着你师兄在北京呆着,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师兄出嫁了……”方浊的委屈的说道:“她还俗了,我跟着王师兄来的。”
刘修全看见了方浊,脸上都是慈爱,对王八也不再戒备,伸手在王八的肩膀上拍了拍。算是打了招呼。
我在一旁看着奇怪,方浊这丫头的渊源还真不一般,在这地方还能攀亲戚。
“清静派出自全真。”宇文发陈说道:“刘师弟,你和抱阳子是要多聊聊。”
宇文发陈说的话,解释了我的疑惑,但他的用意,很微妙。
我和金仲见王八来了,慢慢退到一边,看着王八和众人打招呼。王八也如同没看到我们一般,眼睛都没看过来,更不别说有跟我讲话的意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虽然和王八打了一架,可是心里还是觉得王八应该对自己很亲热才对,可是王八好像很记仇。懒得理我。
王八对旁人越是热情,我就更不自在。我突然想到了董玲,连忙往外场看去,却看见董玲和方浊坐到了一起,亲亲热热的交谈。好像她到七眼泉来的目的,就是要和方浊聊天似的。
王八向刘修全点了点头。一个青年道士走到王八跟前,主动跟王八唱诺,“王师叔,我们见过。”
“去年,你在武当山陪了我一路,辛苦啊。”王八笑道:“你是冲舆道长的座下,让我想想,你是熊浩,对不对?你师父怎么不来?”
熊浩恭敬的答道:“师父坐关了。”
我现在看明白了,原来这个道士是我和王八在武当山遇到的那个道士。可是我只见了一面,王八怎么说他跟了我们一路呢。
这个武当派修炼入阴的支派门人,应该是非同小可,年纪和我们相当,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一直跟着我们。看样子他和玉真宫的事件有很大的关联。王八当时就知道,可是王八没吐露半点口风。
我更加郁闷。
白云观的道长是个中年人,没有穿道袍。王八拱手,他也只是颔首。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是四五个来自乡野的散人,这些王八都不认识,全靠宇文发陈一一介绍。有贵州的吴医生,湖南的一个姓王的,不是巫医,估计是个神棍。还有个老太婆,却是河北来的,姓马。
王八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然后走到两个人身前。这两个人,一个是面孔惨白的老者,穿的一身洗的泛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旁边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年轻人。
宇文发陈正要介绍。
王八却向那老者跪了下来,“黄师傅……你这又是何苦?”
王八脸向那年轻人问道:“黄师傅什么时候走的?”
“三月初七。”那年轻人虽然长的跟张飞李逵的模样,说话的声音却是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我听了,忍不住好笑,知道不合时宜,连忙把嘴捂住,故意咳嗽两声。
“你是黄溪?”王八说道:“黄师傅对我和先师都有恩惠。本想找机会到秀山专门拜访,看来是没机会了。”
“爷爷说过他终生不能出四川。”黄溪也跪下给王八还礼,“可是他死了,还是要来……”
王八站起来,走到外围,找到那个苗家的女子跟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张婆婆,能不能借你的小龙用一下。”
“有本事你拿过去。”那个苗家的宋婆婆看起来才四十上下,说话是一口的贵州土话,幸好我和王八都是宜昌人,勉强能听懂。
王八手在宋婆婆的胳膊旁边挥了一下,手上多了个东西:一条碧绿的青蛇标缠绕在他手腕上。青蛇标在王八的手掌上扬起头颅,不停地伸缩信子。
王八捏着蛇头,喂到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前面,那青蛇标毫不客气地狠狠咬了一口。王八拇指上的鲜血迸出。我看着背心一麻。王八捏着青蛇标,走到那个老者跟前,将蛇身,喂到那个死去老者的嘴里。
我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应该是王八当年赶尸,要把那个横死的年轻人交付的对象——秀山的黄莲清。
青蛇标在黄莲清的嘴里扭动几下,眼见就一个尾巴在嘴外甩了甩,然后整个蛇身钻了进去。
“我知道你会来,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和你师父一样,硬要凡人入阴。”
我嘴巴张的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死人说话。”我想起了过阴的条件,守门人昨晚说过,“铁树开花,死人说话,水倒流。”
王八能让死人说话。
那个脸色惨白的老者,黄莲清。听王八和黄溪的对话,他应该是三月初七就已经死了。
可是这个死人正在跟王八说话。
“黄师傅还惦记着今年的过阴人。”王八说道:“我感激得很。”
听王八这么一说,我就懂了,黄莲清和赵一二当年是过硬的交情。他死了都要巴巴地赶到七眼泉来,肯定不是指望自己的孙子黄溪当过阴人,而是来支持诡道的。看样子他的孙子赶尸的本事也不一般,十天就能把他从秀山赶到七眼泉。
赶尸都是从外地往湘西赶,而黄溪确实反其道而行之,把黄莲清的尸体,从秀山老家,赶到湖北。较之普通的赶尸术,要艰险得多。
“我当年还奇怪赵一二为什么要选你。”黄莲清说道:“看来,你没让你师父失望。”
王八烧了黄裱纸,把纸灰用酒水混合了,含在嘴里喷到黄莲清的脚上。
黄莲清扭头对宇文发陈说道:“我们秀山黄家,推荐诡道。”
言毕,黄莲清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黄溪连忙稳稳托起尸体。然后背起尸体,往山下走去。
“我说黄老爷子怎么死了还要来……”宇文发陈一脸的尴尬,“现在诡道已经有人推举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刚才和王八打过招呼的众人都默不作声,宇文发陈说道:“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可是外围的众人开始呱噪,虽然没有人明着反对,但有人不满,还是肯定的。
跟随王八一起的众多道士,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一时间,也没人敢站出来,公开质疑宇文发陈的决定。
我的心也渐渐放宽。看这个情形,王八真的是势在必得。从他和众人接触的过程,我就知道,他早就下足了功课。
正在这么想着,那个苗家的女子突然高声说道:“我不答应。”
全场的人都不说话,看向这个苗家女子。这苗家女子是放蛊的高手无疑。谁也不会为了替王八出头,去得罪一个放蛊的苗女。
王八慢慢走到苗家女子跟前,“宋婆婆,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宋婆婆说道:“你师父当年做的不太地道。今天,可不是我宋银花专门针对你。”
王八掏出一本书,递给宋婆婆。
那是王八当年学赶尸的一本书,里面全身女字的那本。
宋银花把书收了,可是仍旧不依不饶,“这书当年是赵一二从我本家那里拿走的……”
“我替我师父物归原主。”
“我领你的情,以后你到湖南贵州,有什么人要对付,只需要说声我宋银花的名号……”
王八笑道:“我还没什么人要对付。宋婆婆不用挂在心上。”
场上场下这么多人,刚才估计都在回忆,自己得罪过王八没有。现在听到王八这么一说,我看到他们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宋婆婆(我心里念着:老子就知道你要说但是,妈的但是)说道:“要让我推荐你,还是得靠本事。”
王八两手一摊,意思很明显。
“我会四千多种下蛊的办法。”宋银花说道:“你真的有把握,知道我下的哪一种。”
“没把握。”王八微笑道,眼睛看向他带来的一群人。
“你人多势众也没用。我的下蛊的方子,没人懂。”宋银花继续说:“懂了也没有用,你没时间解。”
王八说道:“我曾见过两个下蛊的婆婆,他们当年也没害我……她们是一对姊妹。”
“你说的是长潭的红桃和三叶?”宋银花说道:“当年你师父就从她们手上拿走的这本书。她们怎么可能放过你。就因为这本书流传给了外人。赶尸人,有那个不恨这两姊妹的疏忽。”
王八说道:“我没外传。”
“看来你真的有点本事。”宋银花说道:“刚才我已经在你身上下了两个蛊……”
我一听,头就大了,王八那里有什么本事解蛊呢。我们没学过这个啊。认识的湖南人都少。这个宋银花也真是厉害,全场的人都看着她在跟王八说话,可是就不知不觉动了手脚。
王八轻松的说道:“你的动作好快。”
宋银花说道:“你输了,我下蛊,你根本就没有防范。我念你把书给我,我帮你解了。但是,推举诡道门人做过阴人,就算了。”
“我不要你解,”王八笑道:“你推举诡道就行。”
现在该宋银花吃惊了,“你真的不怕我的蛊吗。我最快的那种,在三个时辰后就要发作。你的内脏会被蚂蚁掏空,现在蚁巢已经做好。”
王八重复道:“你推举诡道就行。”
宋银花一脸的惊讶。
“你是前辈,我不瞒你了。”王八把手指向人群中。所有的人都随着王八的手指看去。
当我看到方浊,心里就明白了王八的小伎俩。
方浊身边放了一截木头,木头上爬满了蚂蚁。
宋银花眯着眼睛,把那根已经腐朽的木头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向宇文发陈点了点头,慢慢的走下山去。
她下蛊的本领高强,但王八却是有备而来。方浊能转移任何东西,包括施加在王八身上的蛊术。
宋银花自以为能在说话的时候分散王八的注意力,却没想到,偷梁换柱,是王八的拿手好戏。
王八的眼睛向我这边看了一下,我和他两人相互一笑。就跟从前一起恶作剧之后一样。
王八又走回到场子的中央,和被推举出的门派过阴人选站在一起。
我走到方浊身边,方浊看见我了,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看着,眼神里透露点丝丝的生分。
“你和王师兄还会打架吗?”方浊怯生生的问道。
“我们打架不止一次了。”我安慰方浊:“当年我们就是因为打架才认识的。”
“是这样啊!”方浊的神情马上就释然:“还以为你到这里来,是要和王师兄做对呢。”
我一时无语,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要帮王八,还是真的如方浊所担心,是要和王八做对。
“这里结束了,我和方浊回宜昌去玩。”董玲在插嘴说道:“上次她生病了,都没到处转转。”
“你在北京,王师兄没陪你玩啊?”我问道。
“他好忙的,没时间陪我?”
“他在做些什么啊?”
“他不停的往公安局跑,”方浊说道:“回来了,也是跟着那些长辈学东西。那里有时间玩。”
我在方浊这里问不出王八的事情了。和董玲都无话可说。
“他净是带些疯子回来。”方浊又说道:“带了好多,院子里闹哄哄的。”
“什么疯子?”我问道。
“可严师叔说,那些人不是疯子,都是敌人。”方浊一脸的迷茫,“明明都是疯子,可是他们都好惨,都把头往墙上撞,师叔和王师兄也没办法……”
场地中央。
王八对宇文发陈说道:“宇文师叔,现在支持我的人,应该是最多的。”
宇文发陈环首向四周看了看。除了王八带来的众人,还有那些围观的各个门派众人,应该都不会提出异议。那些没有深厚势力和背景的小门派和散人,刚才看见王八轻轻松松的让宋婆婆信服。对王八的本领,非常忌惮。而且,王八笼络了这么多的道家高手,任何一个,都得罪不起,更何况,刚才宋婆婆还说了,王八想对付谁,只需要一句话……
宇文发陈对着身边的几个推举出来的门派候选人说道:“大家都跟抱阳子有旧情,如今大家也看到,抱阳子的威望,的确在众人之上,我看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王八正要一一拜谢。
“宇文师侄的话没错。”那个白云观的道士突然说话了:“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王抱阳。”
“李道长请说。”王八的神色很谦恭。
“你现在的身份,”李道长问道:“是王所长,还是诡道的王师傅?”
这句话一问,大家都愣住。刚才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可是被他说出来了,就发现的确是个大问题。王八现在人多势众,地位高高在上,而且有着深厚的国家背景。都是因为他是老严的接班人,那研究所的领导。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我在一旁冷冷的听着,等着王八的回答。他的答案,我知道。
果然,王八斩钉截铁的答道:
“我代表诡道。”
大家都诧异地看着王八,他们不是我,他们那里知道王八的性格。
“抱阳子,你这是……”宇文发陈说道:“这又是何苦。我们都已经……你要不要再想想。”
“诡道。”
王八肯定会这么回答的。我知道,就算是宇文发陈再问一百遍,王八也是这句话。
场地上,本来已经轻松下来的气氛,顿时又变得严峻。大家都对王八的选择感到费解。这意味着,王八要抛开老严的势力,凭借自己的力量来争取。而诡道的力量,相对来说,实在是弱小得可怜。
本来已经同意王八过阴的门派门人,现在又开始犹豫,他们看不起诡道,无法忍受一个外道,成为过阴的人选。
十三年前,他们也是这么对付赵一二的。赵一二也拒绝了老严的拉拢。所以赵一二力单势薄,最终被张光壁……
王八知道这些往事了吗。他肯定知道了,所以,他才会做出这个决定。他要替赵一二出口气。替诡道出口气。
换做是我,我会怎么做。我不禁忍不住问自己,我想不出答案。我安慰自己,幸亏是王八来选,而不是我。
宇文发陈想了一会,对王八说道:“那你有把握,靠自己的能力,赢过这里的诸位吗?”
王八说道:“试一试吧,我尽力而为。”
这句话一说,白云观的李道长用鼻子哼了一声。嵛山派,青城山,全真派,武当派选举出来的修炼入阴的门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虽然他们极力隐忍,但不屑之情,已经挂在脸上。
“你一个人,能行吗?”宇文发陈还在劝说王八,他的看向王八带来的众多帮手。刚才方浊不显山露水地就把宋婆婆忽悠,大家都很敬佩。可方浊只是王八带来众人中的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有那么多不动声色的道家门人在那里。这么强大的后援,王八竟然要放弃。
王八还是点了点头。
宇文发陈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你们诡道行事乖张孤僻,门人不旺。现在你估计独木难支。”
金仲走到王八身边,向宇文发陈和几个门派的人选冷冷的说道:“诡道长房,金仲。”
金仲虽然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可是还是刻意和王八保持了一段距离。我不禁好笑,他对王八的偏见,看来是永远无法改变了,就算是这种境地,他还是无意识的表现出来。
“诡道的长幼两房联手?”宇文发陈和白云观的李道长还有青城的俞泉,全真的刘修全,都大奇,仿佛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还有这个规矩?”刘修全问道。
“这是我们诡道的规矩,”金仲说道:“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谁说的诡道长幼两房不能联手的规矩。”
众人都被金仲冷冰冰的话给噎住。诡道历来两房不睦,看样子不是从赵一二和金璇子开始。以至于,道家各门派,都理所应当认为,金仲只会和王八为难,根本想不到会两房交好。
武当的年轻道士熊浩,估计太年轻,知道的典故很少,所以不太惊讶。
那个来自贵州的吴大夫,说道:“他们是同门,当然联手,有什么不妥。”估计吴大夫地处山野,也不是太清楚诡道的渊源。
我想起金璇子一身的残疾,都是拜赵一二所赐,可现在又看到金仲稳稳地站在王八身边,心里对金璇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我的手心一阵巨痒,我死死地攥住拳头。
“你们诡道只有两房,若是单独较量,也许有点胜算,可是这里有五位名门高手……”宇文发陈的话还没说完,另外两个还没来得及介绍的散人脸上登时黑了下来。宇文发陈连忙说道:“你看,还有凤师父、龚师父,他们都是入阴的高手,你们……”
“我说过,有什么好选的,大家凭本事抢,不就行了。”金仲的话说很生硬。诡道的门人估计都是这个德行,不然也不会让别的门派如此不待见。
“你好大的口气。”白云观的李道长说道:“我看你们两个人,能不能先过我这关。”
看来,非要硬碰硬了。我其实早就料到这点,真的发生了,我还是有点紧张。我慢慢地向他们走去,身上抑制不住的微微抖动。我骂自己,别这么没出息,争点气,别让他们看出我没见过大场面。我尽量走的慢点,让自己的心态平和。但就几步路,片刻就走到王八的身边。
“诡道挂名,徐云风。”我的话一说出来。
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看来。我更加紧张。全身都不自在。
宇文发陈向其他的旁人说道:“这位徐师傅,的确是诡道的挂名……徐师傅,你还不是道士,是不是?”
我点点头。我可没答应金璇子,做道士。
四周的众人都纷纷议论。
全真的刘修全对我说道:“诡道真的出了挂名门人,可是徐师傅,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
我刘修全问得说不出话来,更加紧张。
“诡道挂名,在以前的确是有的。”宇文发陈说道:“时间久远,能肯定是诡道挂名的术士,是北宋的黄裳,荡尽天下厉鬼。他在如诡道之前,就已经是名闻天下的术士。”
宇文发陈的话,让我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和上一个挂名诡道的黄裳相比,我什么都不是。我只会坏事,什么都不会做,想把张光壁拖住,都没做成。
我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张光壁已经出来,这毋庸置疑的事情,而且以他的能量和以前的基础,培养信徒,肯定是很容易的。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培养,他的信徒早就存在,而且势力不弱,只是一直隐忍。现在他的动静应该会很大,方浊也说过王八和老严的研究所里有疯子。那些疯子,多半就是王八捕获的张光壁的信徒……
可是这么大的事件,没有任何人提起。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提起张光壁。
我一脸的迷茫,旁人也看了出来。
白云观的李道长对我说道:“诡道挂名,应该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不知道徐师傅的遁术修炼的怎么样?”
我一听就傻了眼,我他妈的那里会什么遁术。我眼睛不敢看李道长的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我紧张得厉害,把头偏着,到处张望,我眼角看见,有的人,已经在捂着嘴偷笑。心里不免沮丧。
“他擅长的不是遁术。”金仲走到我的身体前方,“你为什么不找我。”
白云观的李道长说道:“那就是你吧。”
李道长,把手平摊在身前,掌心向上。手上多了个物事,是一个铜钱。金仲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个铜钱应该是他身上的东西。我知道,李道长刚才隔空取物,用的就是道家很普遍的法术:遁术。不是方浊天生的特异功能。
金仲的手一摆,那铜钱在李道长的手上就突然燃烧起来,李道长连忙用手指指着火焰,嘴里念了一句避火诀。火熄了,但是铜钱烧成了绿色的灰烬。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诡异。我的眼睛一花,金仲和李道长瞬间互换了位置。金仲站到了地面,李道长反而在我身前。这也是遁术。看着金仲脸上比较轻松,我估计是他施展出来,占了上风。
但是李道长又把手伸到空中抓握什么东西。我想金仲看去,金仲面色通红,喘不过气来,李道长抓的是金仲的喉咙。
两个人正较量得热闹,忽然同时,都消失了。
王八在地上看了看,走到一个地方,这是在空地上很普通的方位,旁边也没什么人。王八狠狠地,把脚跺了一下,然后踩着不动。我飞快的把沙砾数了一遍。王八方位选得很好,他把李道长的道袍给踩住了。我明白,金仲正在地下施展土遁,和李道长周旋。现在李道长的道袍被王八踩住。一时不方便。金仲得胜,是时间的早迟问题。
“你找的比我还快。”我主动向王八说了第一句话:“不愧是老严的接班人。”
“你也不错,当了诡道挂名。”
“这么多人跟着你,你心愿达到了,是不是很爽。”
“你放了张光壁出来,以后也前途无量。”
“你认为我会帮张光壁。赵先生可是死在他的手上!”
“谁知道呢,你做事情,没一件是我猜得到的。”
“比如我现在挂名诡道。”
“你给了我师伯什么东西。”
“应该是给了诡道什么东西。”
“你没给我。”
“你用不上的。”
“算沙?”
“你把脚挪开。”
王八把脚松开,过了片刻。金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地面上。走到宇文发陈的面前,用手指着距离我和王八刚才站过的位置两米半的地方,“在那里。”
宇文发陈连忙跑过去,手伸入地下,如同深入水中一般,将李道长捞了起来。
李道长灰头土脸的。
“还需要试试金遁和木遁吗?”金仲问道。
“你怎么算得这么快。”李道长很不服气,“金璇子听弦,也没这么快。”
金仲懒得理他,走到王八和我身边,说道:“你松了之后,我才动手。”
“师兄,我知道。”王八突然喊了句师兄,让金仲手足无措,“算沙。”
金仲一上来,就和白云观的李道长拼的这么过分。照这么下去,火药味更浓,呆会不有人受伤才怪。
宇文发陈是东道,连忙招呼大家,到学校的操场上去吃饭。李道长没面目在呆着,他本想找我的场子,没想到,让金仲给羞辱了,金仲做事很绝。故意算好了他在地下的方位,把他夹在石头缝里,也不放他出来。李道长对宇文发陈说道:“观里有很多俗事,需要处理。”
宇文发陈敷衍着挽留两句。便让李道长回北京了。
众人都在宇文发陈的安排下就坐。我和王八站到角落里,继续说话。
“其实你知道我不会放张光壁。”
“我当然知道,他就想附在方浊身上。”
“后来是我。”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了。”
“你非当过阴人不可吗?”
“那还用说。”
“老严很忌惮张光壁吧,不然也不会把他所有的能人,都派来跟着你。”
“张光壁的势力,比我们想的都要庞大很多。”
“有多大。”
“大到可以笼络天下部分道家门派,并且有几十万教众。”
“怎么可能。他做不到的。”
“他做到了,一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