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密道石境(2 / 2)

那人把人拖出来,又将其斜靠在箱子上面。袁森想看清楚箱子上的人是谁,便挪到那人身侧用手电筒一照,心跳得顿时跟擂鼓一样,斜靠在箱子上的人的脸上居然没有面皮,只有一团风干模糊的血肉。

他心里怦怦乱跳,那血肉从脖子一直延伸到额头上,好像是被人扒了皮一样。

袁森鼻息粗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人把箱子上的人摆好,就地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又揭开附近的一只箱子,那箱子里竟然满是银元、金条、珠宝首饰一类的东西。袁森这才从惊恐中醒悟过来,用手电筒扫了一下整个洞穴,这样的箱子还有许多,如果里面装的都是金银珠宝,那这里可真是富可敌国的藏宝地了。

他当时就想到了,黑喇嘛在黑戈壁上聚集的价值连城的财宝就藏在这里,这座不起眼的山洞竟然是黑喇嘛丹毕坚赞的藏宝库。

那人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塞进怀里,转身出了石门,一会儿就在袁森的手电光里消失了。袁森过了很久都没从那种惊悚的局面里醒转过来。

袁森惊魂未定,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没碰过那怪人,不知道他是不是活人。不过,这么多宝物还在这里,他至少可以检查一下箱子里的珍宝是不是真的。

随即,他揭开怪人刚才取宝的箱子,里面的金银珠宝还在,他随手抓了一把,珠宝特殊的软润清冷让他清醒不少,他一直翻到箱子底,下面的宝贝数不胜数,不知道有多少。

袁森又打开另外一只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的银元,他又打开几只箱子,里面不是银元就是铜钱。

这么多银元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不过铜钱就价值不大了。袁森一口气把剩下的四十多只箱子全部打开,大多都是铜钱银币,再没有珠宝黄金这样的东西。黑喇嘛宝藏里的绝大部分过了那个时代,就都变成了一堆废铜,不过光是那一箱子的珍宝拿出去,也是一笔横财,再怎么花,十辈子也是花不完的。

袁森清点清楚宝藏,便想起了黑喇嘛的石镜。石镜是黑喇嘛视如生命的宝物,他很有可能会将它和宝藏放在一起。

袁森清点箱子的时候把注意力全放在箱子上了,没注意到别的东西。他这时才想到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便把山洞前前后后都搜查了一遍,洞里除了箱子就是一些废弃的枪支弹药和一些生满铁锈的冷兵器,连一块多余的石头都没有,更别提石镜了。

这么折腾了一番,袁森累得气喘吁吁,他一屁股坐在一只箱子上,箱子对面就是那具靠在箱子上的尸体。

这尸体足够古怪,更怪的是那怪人还朝他磕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其中必有玄机。

袁森休息了一会儿,就忍着一身鸡皮疙瘩蹲下去检查那尸体。尸体一身僧袍,看来死前是个和尚,袁森在僧袍内找到一只口袋,口袋里面有一包碎银、几块银元,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卡片。

卡片上有一堆表格,右边贴了一张照片,像工作证一类的东西。那照片非常模糊,灰蒙蒙的,完全看不清楚。表格里的文字是蒙古文和英文还有另外一种语言的对照版,袁森只认识英文,看到Name那一栏是音译的,他念了一遍,突然觉得有问题,这一串英文的发音居然很像是南兹德巴特尔。

他起初以为只是巧合,重复念了几次,就意识到问题严重。如果说这个证件是南兹德巴特尔的,那他面前的这具尸体岂不就是南兹德巴特尔本人,而事实上库伦政权一号杀手南兹德巴特尔杀了黑喇嘛的副官扎哈沁贝勒,得到地图之后,就顺利归队,怎么会死在密道里?

袁森把证件反复看了看,没办法确定死者和证件是否吻合。他陷入疑虑之中,南兹德巴特尔追赶扎哈沁贝勒过程中,遗失东西也算正常。当时密道中应该只有两人,黑喇嘛的藏宝之地极其秘密,除了他最信赖的副官扎哈沁贝勒,没有人知道。这样说来,这具被扒了面皮的尸体又会是谁?

南兹德巴特尔已经出了密道,就剩一个扎哈沁贝勒了,尸体口袋里装着南兹德巴特尔的证件,说明两人有关系,这尸体应该是扎哈沁贝勒的没错。两人在宝藏里发生冲突,南兹德巴特尔杀了扎哈沁贝勒,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是南兹德巴特尔扒了扎哈沁贝勒的面皮,就太惊悚了一点儿。

袁森试图获得更多资料来证实尸体就是扎哈沁贝勒,在那扒皮尸身上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找到。他索性用匕首割开僧袍,把僧袍脱下来翻,又脱下尸体贴身的衣服,在贴身衣服上发现一个封起来的口袋。袁森拆开口袋,里面有一个粗布包着的东西,拆开粗布,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油布。

袁森觉得很奇怪,油布里包的不会是石镜地图的拓本吧。他把油布摊在地上,用手电筒一照,顿时吓得瘫在地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油布上是一幅素描画。画中人惟妙惟肖,嘴角微微上扬,面容素雅冷静,正是和他出生入死过无数次的王慧。

袁森以为自己太紧张出现幻觉,把眼睛揉了又揉,再去看画,的确没错,画中的人物就是王慧。无论面容还是神情,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亏画师功力深厚,才能把王慧骨子里那股冷冽的气质表现出来。

王慧的画像,竟会从一个死于1924年的尸体身上搜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完全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他立刻想起他们在罗布泊伊比利斯古城里的遭遇,那个神秘的科考队员一再强调,王慧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和他一同参与了罗布泊科考,随后跟大科学家一起失踪,去了伊比利斯古城。

袁森当时对怪人的说法嗤之以鼻,觉得很荒谬,人家王慧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怎么会在几十年前成为他的科考队友?顶多也就长得像而已。

看了这幅画,他才知道王慧和画中人有多像了,他甚至有点相信那位科考怪人的说法,他也许的确有一位和王慧很像的队友,就像画中人一样,他们之间发生了某些事情。而这个画中人和科考队的骆小玲显然又不一样,1924年就有这张画像,说明此人应该至少生于1900年左右。

袁森一直觉得王慧很神秘,她出现的场合本来就很蹊跷,在历次探险中,她表现出来的本事让人匪夷所思。袁森本来对她只是觉得奇怪,认为田博士手下奇人异士无数,有王慧这种人也能理解。现在这张画的出现,彻底颠覆了王慧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知道王慧一定有问题,即使只是巧合,画中人和科考队里的骆小铃长得像,也不会这么巧合。王慧在密道里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她又去了哪里?

袁森所有的思路都被打乱了,他以前的很多判断都因为这张画的出现而被推翻。他甚至觉得,王慧也许并不是他的队友,她只是藏在他们的队伍里,在等机会,或者在找一些她需要的东西。

袁森又作了一个假设,也许王慧偷偷找到了黑喇嘛的宝藏,尸体身上的画像是她自己塞进去的,她这样做的目的不得而知,不过事情她还是做了,目的就是蛊惑他姓袁的。袁森很快就推翻了这种假设。两道石门都有机关,第一道石门是他无意中打开的,第二道石门的开关程序非常复杂,袁森看着黑影左转几下、右转几下,每次转动的位置都有讲究,王慧事先不知道的话,不可能进石门。

推翻了这个假设,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在1924年之前和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各出现了一个跟王慧一模一样的人。

袁森想到这里,背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就跟大病了一场似的,心里极度绝望,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完全颠覆了。

接着,他又想起那个指引他找到黑喇嘛的宝藏的怪人,尸体是扎哈沁贝勒,南兹德巴特尔带着地图出了密道,那个怪人又是谁?

他觉得怪人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他现在还不知道那怪人是何物,只是觉得异常恐惧,又满心疑问,他需要一个解开秘密的出口。

袁森把王慧的画像和南兹德巴特尔的证件装进背包,又从箱子里拿了一株火红的珊瑚树、若干珠宝塞进背包里。他现在心里全是疑问,面对着宝藏,也觉得没有刚看到它时那么激动。

他出了石门,顺着原路返回,一直走到最初的岔洞口,也没再见到那个幽灵一样的怪人。袁森在岔路口选了最大的一个洞口进去,那个洞是笔直的,有几处机关已经被人触发,机弩箭掉了一地,两边洞壁上露出拳头大的机弩射击孔,透过孔道可以看到机弩锈蚀得厉害,已经不能击发了。

前面还有一段烧焦了的地段,袁森从焦土里翻出没烧干净的硫黄,猜这里原来设计了机关,一旦触发几十米范围内的硫黄就会自行燃烧,埋有硫黄的区域里的东西全都会被烧成灰烬,这一招在许多帝王陵墓里都会用到。

黑喇嘛以血腥著称,他的藏宝地里用上再恶毒的机关也很正常。

袁森觉得有点奇怪,他的藏宝洞里都没用上的机关,设在这里做什么,难道里面有更有价值的宝物?

如果那条道不是迷惑人送死的迷局,就一定藏着价值连城的宝物,袁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喇嘛的石镜。

从这条道布局来看,黑喇嘛对石镜的重视程度远高于他的宝藏,袁森特别小心。石镜是黑喇嘛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一路上的机关暗器肯定不会少,他经过的机关都被人蹚过,也许暗中有没有清除干净的,谁也说不定。

袁森穿过五处机关险境,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袁森心头一震,急忙朝前面奔过去。那声枪响在长长的山洞里形成回音,传到袁森耳朵里极其尖锐,袁森很紧张,按常理推测,应该是王慧开的枪。

不过黑喇嘛的密道里太过诡异,到底是什么情况,没亲眼看到,他还不能下定论。

他跑过几个迂回的山洞,就看到里面射出手电光。袁森被照得眼前一黑,陷入短暂致盲状态,他冲里面叫道:“是谁?”

袁森隐约觉得光柱晃到他面前,无奈他眼睛怎么睁都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光。一个黑影冲到他面前,他吓了一跳,就要往边上避让。迎面过来的黑影抓住他的手,拖着他就往回跑,他感觉那只手细腻柔软,知道是王慧才没反抗。

王慧拖着他跑了几个山洞,藏在一片山石掩体后面,袁森的眼睛渐渐正常起来,看到王慧一脸热汗,短发乱乱地散在额前,正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朝外面观望。她表情很专注,看不出来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一只手上缠着绷带,上面渗出血迹。

袁森偷偷打量了她一番,实在不能相信他之前的推测。王慧是有问题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谍中谍那么简单,她的问题很复杂。

王慧可能感觉到袁森在偷看她,扭过头来道:“怎么了?”

袁森发现她任何时候说话都是不带感情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似一种高傲,又似一种魅力。比如他发现艾凯拉木最近就特别愿意和王慧说话,虽然王慧不怎么搭理他,他还是特别卖力地找她唠嗑。

袁森道:“你受伤了?”

王慧道:“没什么事儿,密道里有问题,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黑影,和他发生冲突,子弹擦破了手。”

袁森觉得有问题:“一个黑影?”

王慧道:“我从那一头追他到这头,转了无数山洞,他的行为非常奇怪,我射了他几枪都没办法伤到他。”

袁森道:“可是,密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哪里来的黑影?”

王慧扫了袁森一眼,说:“事实上就是有这么个东西,他很可怕。”

说完,她扭过头去,继续观察山洞深处。突然,她抬枪朝前面打了几枪,袁森侧头一看,一个黑影在手电光尽头一闪,很快就消失在山洞深处了。

袁森道:“那影子是个什么东西?”

王慧道:“我追了他一个多小时,到现在都没看清楚他的样子,你也可以去试试。”

说罢,她举着手电筒,提枪出了山壁掩体,追着黑影子去了。袁森凭那一眼,没办法判断黑影是不是那个兽皮怪人,他也不能确定密道里是不是只有那一个怪人,便跟上王慧的步伐,掏枪在手。

袁森见到王慧,之前对她的所有怀疑顿时烟消云散。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他便觉得王慧很正常,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合情合理的,她没有隐瞒,更没有阴谋,甚至那些惊悚的推测,他都觉得只是一种奇怪的巧合而已。

他们追到一座山洞前停下来,深入山洞的黑影没再出现,那山洞有一大半塌了,碎石夯土块横挡在路上。袁森越过石头堆,发现被挡住的洞口上有部分没塌的石墙,推测这里原来是一道机关,被人用暴力炸开了。

袁森先进去,穿过一条长洞,前面就是一个房间大小的洞穴,山洞里石头砌得非常平整。

石室中间摆着两尊雕塑,一前一后,靠里面有一面石台被雕塑挡着。

袁森觉得奇怪,摆了这么多机关,就放两尊雕塑,应该不止这么简单。雕塑背对着山洞入口,袁森绕到雕塑前面,距石台近一些的是个身材魁梧、头发奇长的壮汉,一只手朝天举着枪,表情霸道彪悍,不可一世的样子。

袁森看完前面那人,又去看第二尊雕塑,王慧突然尖叫起来:“这是黑喇嘛的石镜。”

王慧的尖叫吓了袁森一跳,他还是第一次听见王慧这么激动,急忙跑到石台边上,王慧正用手电筒照着石台,半个身子都趴了上去,认真地看着什么。

那是一个打磨得非常光滑的石面,石面上能反射手电光,袁森乍一看,只看到亮光闪闪,里面是半个王慧的脸。要趴在石台上盯着镜面细看,才能看到细细密密的线条,一条条线纵横交错,勾勒出陆地、海洋、森林等地方。

王慧道:“这地图不对——”

袁森一颗激动的心又悬起来,凑到王慧身边,王慧指着地图最中心的一块,说:“你看这手指甲那么大的一块,被人毁了。”

袁森爬过去,王慧指的那一块地方果然有利器划过的痕迹,把本来精细的线条都划断了,剩下一堆杂乱的线。

袁森看不明白地图内容,这一片区域他非常陌生,但是海岸线他很清楚,地图上标注的地方绝不会是新疆,被划掉的那一块四周环海,应该是一座海岛。

他有点束手无策,不知道那块地方在整张地图上是否重要,便问道:“毁掉的那块是不是关系全局?”

王慧停了一下,扭头看着他,说:“那里就是最核心的地方。”

袁森有点着急,道:“那这张地图岂不是毁了?”

王慧脸色很难看,她掏出微型照相机,让袁森举着手电筒给光,她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多张照片。拍完之后,她对袁森说:“还不能确定具体位置,回去之后我们对比世界地图,确定这个地方再慢慢找,只要找对位置,总是可以找到那个地方的。”

“那个地方是哪里?”

王慧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黑喇嘛的要塞我们也没来错,还是收获很大的。”

袁森点了点头,王慧已经开始收拾背包了,袁森有些担心这张被毁的地图是否能发挥它的价值,要是地图再步了拉甫乔克的铁箱子的后尘,到头来又是一场空,袁森就真有点受不了了。

王慧整理好了背包,对袁森说:“走吧,出去时还是要小心,那个黑影子一直在密道里,会趁机暗算——”

袁森点点头,就要走,忽然他指着两尊雕塑,对王慧说:“黑喇嘛在石镜面前摆两尊雕塑做什么?”

王慧抬头看着雕塑,袁森突然醒悟过来,指着前面那尊霸气十足的,说:“我明白了,他就是黑喇嘛。”

王慧道:“应该是,你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欲望,黑喇嘛一直盯着石镜上的地图,他想得到它。”

“得到什么?”

“可能是地图上的东西,有某个东西藏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你看黑喇嘛的表情,那东西想必价值连城。”王慧道。

袁森仔细看黑喇嘛的表情,还真有这种感觉,他对王慧又刮目相看了,她总是可以通过一些小细节来得出充分的结论。

袁森纳闷的是,按理说,黑喇嘛迫切想得到石镜地图中的东西,应该要根据地图上标的位置去找,他却在密道里用石头仿制出一面石镜,又把自己的石像放在石镜旁边,让石像贪恋地看着,到底是什么意图呢?

他的眼神欲火炽烈,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可见石镜中的东西对他有多大的诱惑力。在这么强烈的欲望驱使下,他应该会不顾一切地去找石镜上的东西。他把雕塑立在这里是明志,还是另有目的?

袁森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王慧走到另外一尊石像面前,袁森被挡着,不过他完全可以猜到第二具石像就是黑喇嘛最信任的副官扎哈沁贝勒。

他绕过黑喇嘛,一下子看到扎哈沁贝勒的脸,吓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瘫坐在地上。王慧扶住他,奇怪道:“你怎么回事?”

袁森扶着黑喇嘛像慢慢坐下来,他脸色惨白,连气都有点喘不过来,事实的残酷性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做梦也没想到扎哈沁贝勒居然是黑喇嘛的藏宝洞里那个怪人,由此推断,那个他拖出来无脸的尸体,就不可能是他本人。当时黑喇嘛密道里一共只有两个人,这么说被扒面皮的尸体应该是南兹德巴特尔才对。

袁森只觉得自己可笑,他从尸体身上找到身份证件的时候,还拼命找借口否定尸体就是南兹德巴特尔的事实。两个人进密道,一个死在密道,那么另外一个出去的人,势必就是黑喇嘛的副官扎哈沁贝勒。

扎哈沁贝勒出去之后,摇身一变成了暗杀队先遣官南兹德巴特尔,他能瞒过那么多克格勃顶级特工,必定有过人之处。南兹德巴特尔的脸皮被扒,应该就是扎哈沁贝勒所为,他借用南兹德巴特尔的脸骗过了所有人。

南兹德巴特尔私下调查黑喇嘛头颅不化的秘密,巴特尔说他爷爷是因为好奇才作出这个错误决定,这个理由很荒谬。南兹德巴特尔是从苏联克格勃出来的一级特工,无条件执行命令是入行前提,他怎么会傻到只是因为好奇,就大逆不道地去调查他的上级和苏联高官。

袁森想到这里,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他当时竟然全信了巴特尔的话。也许巴特尔没有骗他,而是他爷爷口述经过之时,随口编的一个理由,他袁森竟然没有听出来。

库伦政权第一杀手南兹德巴特尔在密道里被杀,扎哈沁贝勒没有带着石镜地图远走高飞,而是选择化装成南兹德巴特尔的样子潜回库伦,试图打探消息。他和黑喇嘛都没有能力找到石镜地图上的地方,想借助苏联强大的力量,找到那个地方,他再趁机渗透,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潜伏过程中被暴露,才出了一条下策,带着南兹德巴特尔的一帮属下,逃出库伦上了北塔山,学黑喇嘛占山为王。

袁森把思路理顺,心里就舒坦多了,他在地上休息了片刻,就要起来。王慧在他肩膀上摁了一下,蹲下来,直视着袁森的眼睛。她的眼神尖锐如最锋利的刀,袁森被她看得很不自在。

王慧道:“你心里一定有大事瞒着我,是不是?”

袁森摇头,道:“没有,我只是突然不太舒服,这里的空气太差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王慧看他的眼神复杂,松开了手,袁森站起来,说:“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弄明白之后,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王慧冷冷道:“没必要。”

说罢,她提枪出了石室。袁森跟在她后面,他一手举手电筒,一手提枪。知道那个怪人就是黑喇嘛的副官扎哈沁贝勒后,袁森更觉得此人危险无比,他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人还是幽灵,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只是觉得此人太可怕了,他必须小心着他。

他们出了山洞,一直走到下来的地方,扎哈沁贝勒仍然没有再出现。袁森觉得非常蹊跷,他们得到了石镜地图,他为什么不出来阻拦?或者说,石镜地图上那最重要的一块就是他划掉的,他知道没有那一块,他们得到地图也没有用,一切都是白搭?

袁森心事重重,王慧用对讲机联系了守在上面的人,艾凯拉木和康巴萨放下绳子,袁森帮王慧绑好绳子,艾凯拉木他们拉着绳子将王慧缓缓拉了上去。

王慧在上面一直升到顶端窄洞,没过多久就不见了。袁森朝四周晃着手电筒,这一切真相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他觉得回去之后,有必要再去一趟北塔山找巴特尔,挖开他爷爷南兹德巴特尔的坟墓,看看老头子是不是真死了。

不过,首先得想办法说服巴特尔不跟他拼命。

他正胡思乱想着,手电光扫到洞穴深处,照到那里有个黑影子一闪。袁森心里一紧,再照过去,就看到扎哈沁贝勒站在手电光柱边缘,静静地看着他,不叫喊,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直沉默着。

袁森突然害怕起来,他给自己壮了下胆,大声喊道:“扎哈沁贝勒,你是扎哈沁贝勒对不对?”

艾凯拉木的长绳子从上面垂下来,碰到袁森的头,袁森才注意到。他喊了一阵,扎哈沁贝勒像没听见似的,就这么望着他。袁森心底发麻,给自己绑上绳子,又用对讲机对艾凯拉木发了信号。艾凯拉木拉着他缓缓升上半空。

袁森上升的过程中,一直不敢再朝下照,到快出地洞时,他实在忍不住向下望了一眼,正好看到扎哈沁贝勒站在他原来站的位置,朝上面张望,袁森的身体一歪,差点打横着掉下深洞。幸亏康巴萨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上去。

袁森躺在洞边喘气,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很亮了。他看到王慧坐在一堵断墙上休息,就对她说:“我刚才看到扎哈沁贝勒就在下面,就是地洞的下面。”

王慧淡淡地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