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会客时间(2 / 2)

猎头游戏 尤·奈斯博 4204 字 2024-02-18

“没错,那幅画当然不是原作,只是来自鲁本斯那个时代非常相似的仿作。事实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德国人觉得它是真画。小时候我住在这里时,我外祖母把它拿出来给我看。抱歉,我骗你说它是真画。”

这个讯息也许应该对我产生某种影响,但是我已经难过到极点,所以只是听听而已,同时意识到葛雷夫还没发现那幅画已经被掉包了。

葛雷夫说:“不过,那幅画还是发挥了作用。当荻雅娜看到她以为是真迹的鲁本斯画作时,当下一定做出了结论──我不只可以给她一个孩子,还可以让孩子和她过得非常好。简单来讲,就是让她过她梦想中的生活。”

“而她……”

“当然,她就同意帮她未来的丈夫取得执行长的职位了,因为在有钱之后,应该也要拥有的就是地位。”

“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在艺廊里……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俩串通好的?”

“当然。只不过我们没有轻易达成目标。荻雅娜打电话给我说你已经决定不推荐我……”他用戏剧性且充满讽刺的方式翻翻白眼。“你可以想像当时我有多震惊吗,罗格?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多愤怒吗?我就是不能了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罗格,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我用力吸了一大口气。荒谬的是,他看来好轻松,好像他有得是时间,不急着朝我的头颅、心脏,或者任何他想好的地方开枪。

我说:“你太矮了。”

“你说什么?”

“所以是你要荻雅娜把那颗装有氯化琥珀胆碱的橡胶球摆在我车上的?本来她应该要把我弄死,这样我才没有机会撰写不利于你的报告?”

葛雷夫皱眉道:“氯化琥珀胆碱?真有趣,你居然相信自己的老婆会为了小孩和一大笔钱而犯下谋杀罪。就我的了解,你也许没说错。但事实上我并没有要她那么做。橡胶球里面是克太拉与导眠静的混合液,是一种发作极快的麻醉药,事实上药效强烈到有一定的致命风险。我们的计划是把早上要去开车的你弄昏,由荻雅娜开车把你载到某个预定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

“一间我租的小木屋。事实上,与昨晚我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你的那间木屋有几分相似。不过房东比较讨人喜欢,也没那么会问东问西的。”

“而一旦到了那里,我就会……”

“我们就会劝你。”

“怎么劝?”

“你也知道的。连哄带骗,如果有必要,可以稍稍威胁你。”

“刑求?”

“刑求的确有其乐趣,但是,首先我痛恨让别人承受身体的痛苦。其次,在过了某个阶段之后,刑求的功效会变得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高。所以说,不会,我没打算认真地刑求你。只是要让你尝尝那滋味,足以让你浮现那种对于疼痛无法控制的深深恐惧,这恐惧人人都有。懂吗?会让你乖乖听话的不是疼痛,而是恐惧。正因如此,那些最厉害最专业的审讯者,都只稍微用足以引发恐惧联想的刑求……”他咧嘴微笑。“……至少根据美国中情局的手册,是这样没错。比你采用的那种联邦调查局侦讯程序还管用,你说是吗,罗格?”

我可以感觉到喉咙上的绷带内侧在出汗。“你本来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本来我们想逼你写一份我们想要的报告,在上面签名。我们甚至想过要贴张邮票帮你寄出去。”

“如果我拒绝的话呢?继续刑求吗?”

“我们还有人性,罗格。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们只会把你留在那里而已。直到阿尔发公司把写报告这件差事交给你的同事去做。也许是费迪南──那是他的名字吧?”

“费迪。”我用凶狠的口气说。

“一点也没错。而且他似乎很看好我。探路者的董事长跟公关经理也是。这跟你的印象相符吗,罗格?你不觉得,基本上能够阻止我的就只有一纸负面的报告吗?而且只会出自你罗格.布朗之手。你会明白,我们没有必要伤害你。”

我说:“你在说谎。”

“有吗?”

“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活下去。你有什么理由在事后还放我走,为此承担被举发的风险?”

“我可以用一大笔钱收买你。你可以永远不愁吃穿,永远保持沉默。”

“遭背叛的丈夫并非理性的合作伙伴,葛雷夫。这你也知道。”

葛雷夫用枪管磨蹭下巴。“这倒是真的。没错,你说得对。我们很有可能杀掉你。但无论如何这就是我透露给荻雅娜的计划。而且她也相信我。”

“因为她想杀我。”

“雌激素让你变盲目了,罗格。”

我想不出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到底为什么还没有人……?

葛雷夫好像看穿我的心思似的,他说:“我在衣柜里发现这件外套时也看到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我想每当病人在使用便盆时,他们就会把那牌子挂在外面。”

此时他直接把枪管对着我,我看到他的手指头在扳机前弯曲。他没有把枪举起来:显然他打算直接从腰际开枪,在那些四、五○年代的黑帮电影里,詹姆斯.卡格尼都是这样开枪的,而且荒谬的是居然还可以百发百中。遗憾的是,直觉告诉我,克拉布斯.葛雷夫就是那种可以用荒谬姿势开枪的神枪手。

葛雷夫说:“我想,你本来就不应该被打扰。”他已经眯起一只眼,准备砰一声干掉我。“毕竟,死亡是属于自己的事,不是吗?”

我闭上双眼。一直以来我都是对的:我已经在天堂里了。

“抱歉,医生!”

声音从房外传进来。

我睁开双眼,看见三个男人站在葛雷夫身后,就在门口附近,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关上。

穿便服的那个说:“我们是警察。事关凶杀案,所以我们不得不忽略门上的牌子。”

我可以看得出来,事实上,来拯救我的这位天使跟上述的詹姆斯.卡格尼还有几分相像。但这也可能是因为他身上那件灰色雨衣的关系,或者是我受到药效的影响,他那两个同事都身穿带有格纹反光带的黑色警察制服(让我联想到跳伞装),简直像是双胞胎,肥得跟猪一样,高耸如楼房。

葛雷夫身体一僵,他没有转身,只是凶狠地看着我。此时他还是用枪比着我,三个警察的视线被挡住了,看不到枪。

便衣警察说:“我们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谋杀案打扰到你吧,医生?”他觉得这白衣男人好像完全不想搭理他,所以压根不想掩藏恼怒的表情。

葛雷夫说:“完全不会。”他还是背对着他们。“我跟病人之间已经没事了。”他把白袍往旁边拉开,将手枪插在裤带上。

“我……我──”我本想说话,但被葛雷夫给打断了。

“放轻松。我会让你老婆知道你的状况。别担心,我们会确保她没事。你懂吗?”

我眨了几次眼睛。葛雷夫从床边弯下腰,拍拍我盖着羽毛被的膝盖。

“我们会温柔一点的,好吗?”

我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一定是药效的关系,毫无疑问。否则怎么会有这种事?

葛雷夫露出微笑,站起身来说:“还有,荻雅娜说的没错。你的发质真的很棒。”

葛雷夫转身,低头看着写字板上面那张纸,经过三个警察身边时低声对他们说:“他交给你们了。”

门合上后,像詹姆斯.卡格尼的那家伙走向前对我说:“我叫做松戴。”

我慢慢地点点头,同时感觉到绷带卡到我喉咙上的皮肤。“你来得刚刚好,松德。”

他严肃地复述:“松戴。尾音是戴。我是刑事组的,奥斯陆的克里波刑事调查部派我过来。克里波是──”

我说:“警察犯罪中心,也就是重案组,我知道。”

“很好。这两位是埃尔沃吕姆警局的安德利.蒙森与艾斯基.蒙森。”

我打量了一下,真了不起。像海象一样大只的双胞胎,身穿一样的制服,还留着相同的八字胡。毫无疑问,很多人是为了钱才干警察的。

松戴说:“首先,我要宣读一下你的权利。”

我大叫:“等一等!这是什么意思?”

松戴扯出一个疲倦的微笑,说:“意思是,奇克鲁先生,你被逮捕了。”

“奇──”我把想说的话忍住。松戴手上挥着一个看来像信用卡的东西。一张蓝色的信用卡,乌维的卡。从我的口袋拿出来的。松戴怀疑地抬起一边眉毛。

“奇……怪了。”我说,“你们为什么逮捕我?”

“因为辛德雷.欧的谋杀案。”

我瞪着松戴,听他用自己日常讲话的方式跟我解释,我有权聘请律师,也有权保持缄默,而不是用美国电影里主祷文似的冗长废话。最后,他解释说,主治医师允许他等到我清醒后把我带走。毕竟,我只是在颈部后面缝了几针而已。

没等他解释完我就说:“没关系。我很乐意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