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你的条件,你的经历,还有我刚刚对你做的测试,以及我个人的印象,我知道你是够格的。你唯一欠缺的就只是名气。如果想创建名气,最重要的就是独特性。像你这样随意应征工作,独特性会变得荡然无存。你这种高层主管不该只是接受挑战,而是要接受唯一的挑战。独一无二的工作。而且那工作该是别人主动送上门,装在银盘上端给你的。”
“会有那种事吗?”他说话时又想要露出那种大无畏的歪嘴微笑,但是这次没办法了。
“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你不能再去应征其他工作。如果有其他猎人头公司与你接触,开出诱人的条件,你也不能接受。你就接受我们的安排吧,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我们一起帮你创建名气,然后好好维护它。就像你找三城公司保护你家,就找我们保护你的名气吧。两年内,你一定可以带着好消息回家找老婆,而且工作比现在这个更好。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耶雷米亚.兰德用大拇指与食指敲敲他那胡子刮得一干二净的下巴,然后说:“嗯。这一次面谈结果跟我原先想像的截然不同。”
挫折令他变得比较冷静。我把身体往前靠,张开双臂,高举手掌,直视他的双眼。根据研究显示,面谈时的第一印象有百分之七十八由肢体语言决定,开口说的话只占百分之八的比重。其余的要素则包括你的衣着,是否有狐臭或口臭,还有墙上挂的东西。我的肢体语言很棒。此刻我的姿势传达出一种敞开心胸与信任的讯息。终于,在我的力邀之下,他加入了我们。
“听我说,兰德。这家公司的董事会主席与财务长明天要来这里跟其中一位应征者见面。我希望他们也能见见你。十二点钟方便吗?”
“好。”他没有查看任何行事历就回答。我已经比较喜欢他了。
“我希望你听听看他们想说些什么,然后你可以很有礼貌地解释说为什么你对这份工作已经没有兴趣了,告诉他们这不是你目前正在寻找的挑战机会,然后祝他们一切顺利。”
耶雷米亚.兰德歪着头说:“如果像那样抽手,会不会被当成一个轻佻的家伙?”
我说:“你将被视为一个有强烈企图心的人。他们会觉得你很清楚自己有多少价值,而且你的贡献将会是独一无二的。像这样起个头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编造一个故事,也就是我们刚刚所说的……”我又挥挥手。
他微笑说:“名气?”
“名气。我们达成共识了吗?”
“在两年内?”
“我可以保证。”
“你怎么保证?”
我写下:很快地转守为攻。
“因为我会推荐你坐上目前我正在谈的一个位子。”
“那又怎样?做决定的人可不是你。”
我眯着眼睛。我老婆荻雅娜曾说,她觉得这种表情会让她想起一只慵懒的狮子,一个心满意足的君王与主人。我喜欢这种说法。
“兰德,我的推荐就是客户的决定。”
“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你绝对不会去应征自己没有把握可以获得的工作,如果我没有把握客户会接受,我也不会推荐。”
“真的?从来没有过?”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除非我百分之百确定我的客户会接受我的推荐,否则不会推荐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一个竞争者得到工作。就算我有三个很厉害的人选,而且已经有九成把握,我也不会。”
“为什么?”
我微笑说:“答案一样──名气。那是我整个事业的基础。”
兰德笑了出来,他摇头说:“布朗,大家都说你是个狠角色。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我又露出微笑,然后站起来说:“现在呢,我建议你回家跟你那美丽的老婆说,你打算拒绝这一份工作,因为你已经决定着眼更高阶的职务。我猜你一定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布朗,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的雇主付给我的仲介费会是你第一年年薪总额的三分之一。你知道吗?林布兰曾经亲临拍卖会会场,为自己的画作举牌出价。如果我只要稍稍增加你的名气,就能以五百万的高价把你卖掉,为什么我要选择现在用两百万卖掉你?我们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你必须接受我们的安排。一言为定?”我伸出手。
他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说:“布朗,我觉得这一席话必定能让我获益良多。”
我说:“我同意。”同时也提醒自己,在让他与那个客户见面之前,要教他一两招握手的秘诀。
耶雷米亚.兰德一离开后,费迪南就熘进了我的办公室。
“唉哟!”他皱眉瘪嘴,用手在鼻子前扇一扇,接着说:“香水伪装法啊?”
我一边点头,一边开窗,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费迪南的意思是,刚刚那个应征者知道自己会紧张到流汗,所以试着用胡后水来掩饰弥漫在这个部门会谈室里的汗味,但是也未免喷太多了。
我说:“不过,至少他用的牌子是克莱夫.基斯汀。是老婆帮他买的,他的西装、鞋子、衬衫与领带都是。还有,把太阳穴旁的头发染成灰白色,也是她的主意。”
“你怎么知道?”费迪南在兰德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但是一碰到因为兰德的体热而仍留在上面的湿黏触感就跳了起来,脸上流露感觉恶心的神情。
我回答道:“我一按下‘老婆纽’,他就变得脸色惨白。我提到如果他跟她说这工作没有他的份,她一定会失望透顶。”
“居然把老婆比喻成按钮了!罗格,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说法的?”费迪南已经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下,双脚摆在一张几可乱真的仿野口勇茶几上。他拿起一颗橘子来剥,橘皮喷溅出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汁液,全都洒在他身上那件新烫好的衬衫上。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费迪南这种那么粗心的同性恋?而一个同性恋居然会来当猎人头顾问,也令人匪夷所思。
我说:“英鲍、莱德与巴克来。”
费迪南说:“你以前提过那种面谈手法。但它到底是什么?比库特设计的问题还要厉害吗?”
我笑着说:“那是FBI采用的九道侦讯程序。跟其他薄弱的手法相较,它的火力简直像机关枪一样勐,可以把干草堆轰出一个大洞,杀无赦,而且能很快问出具体的结果。”
“那么,你问出的结果是什么,罗格?”
我知道费迪南想要套什么话,但是我不介意。他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厉害,而他──至少就目前而言,为什么是个B咖。我让他得偿所愿。因为,知识是必须与人共享的,这是不能改变的规则。而且也因为他永远都不可能比我厉害。他永远都会像这样,在我面前出现时衬衫弄得充满柑橘味,永远都在思考别人是不是有什么绝招,有一种比他更棒的手法或秘诀。
我回答道:“让他们服服贴贴,向你告白,说出真话。只要遵循一些简单的原则就可以了。”
“例如?”
“例如开始时先问嫌犯一些关于家人的事。”
费迪南说:“呸,我也是这么做啊。如果他们能谈论一些自己觉得熟悉而亲近的事物,就会感到安心。还有,这能让他们敞开心胸。”
“完全正确。但是,这也能帮你刺探他们的弱点。他们的阿基里斯腱。那都是稍后你在侦讯过程中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嘿,多么妙的术语啊!”
“稍后在侦讯过程中你一定会问到什么让嫌犯如此痛苦,发生了什么事,问到他背负嫌疑的那一桩谋杀案,为何他感到寂寞而且被所有人离弃,为何他要有所隐瞒,到时候你一定要在桌子上摆一卷厨房纸巾,而且要刚好摆在他拿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很自然地进入了侦讯的重头戏,该是你按下情绪按钮的时刻了。你必须问他,如果他的孩子发现自己的爸爸是个杀人凶手,会有什么想法?然后,等到他热泪盈眶的时候,你就把纸巾递给他。你必须扮演一个能体谅他、想要帮助他的角色,让他能够对你坦承所有不好的事情。让他说出刚刚发生的那桩谋杀案有多么愚蠢,好像这一切都是他自愿透露的。”
“谋杀案?你在鬼扯什么?难道我们不是在招募人才吗?我们可不是要试着让他们招认自己犯下了谋杀罪。”
我说:“但我是。”我拿起办公椅上的外套,接着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成为奥斯陆最顶尖的猎人头顾问。顺便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安排好了,由你在明天十二点向客户介绍兰德。”
“我?”
出门后我沿着走廊往下走,费迪南在我身后追赶着,我俩走过其余二十五间办公室──阿尔发公司就这么大而已,我们是一家中型的猎人头公司,过去十五年来勉强维持营运,年收入在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克朗之间,扣除那一点给付给我们这些好手的微薄红利,其他都给了远在斯德哥尔摩的老板。
“很简单的。所有的资料都在档案里。没问题吧?”
费迪南说:“没问题。我只有一个条件。”
“条件?我可是在帮你忙耶。”
“你老婆今晚要在艺廊里办一个私人赏画会。”
“那又怎样?”
“我可以去吗?”
“你受邀了吗?”
“这就是我的重点。我有吗?”
“我想没有。”
费迪南突然停了下来,就此离开了我的视线。我继续往下走,心里很清楚他一定还站在那里,双臂低垂在身体两侧,目送我离开,心想他又再度错失良机,无法高举香槟酒杯,与拥有喷射机的奥斯陆沃尓沃、跑趴名媛以及名流显贵一起畅饮。就算荻雅娜的展示会再怎么光鲜亮丽,他也没办法沾光,无法接触到那些高阶工作的可能人选,甚至也不能借机把人弄上床或者做其他邪恶的勾当。可怜的家伙。
接待柜台后面那个女孩说:“罗格?你有两通电话。一通是──”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对她说:“欧妲,现在不是时候。我要出去四十五分钟。不要帮任何人留话给我。”
“但是──”
“如果有要事,他们会再打过来的。”
欧妲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但是她还有一些要学习的地方。她是叫欧妲,还是伊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