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t罗半夏事件(1 / 2)

半身侦探3 暗布烧 13156 字 2024-02-19

前情

一丝尖锐的疼痛扎过脑仁,意识终于一点一点地恢复到头脑之中。罗半夏费力地睁开眼睛,却感到眼皮像被什么黏住了,干涩而疼痛。

——这是哪里?眼前是一间约二十平方米的大开间,窗户上拉着厚厚的窗帘,室内光线非常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照出一小片亮光。老旧腐朽的木质家具散发出难闻的霉味,斑驳的墙壁上脱落了许多油漆,桌椅、板凳都散乱着,仿佛刚被一只巨手无情地翻弄过。

罗半夏发现自己靠坐在一个旧布艺沙发腿旁,地面坚硬的瓷砖硌得她臀部生疼,手和脚都被麻绳紧紧地捆住了,身上还有被打过后的痛楚。她努力地坐直身体,任思绪在脑海中翻腾,几天来的事情慢慢地浮上心头。

在上次的隧道案件中,公安局的副局长兼刑侦大队队长彭兵因涉嫌伪造证件被捕,由此又牵扯出了他参与的另一桩狙击案。于是,原本因狙击案被通缉的沈祥斌局长终于洗脱了嫌疑,重新回到警局主持工作。根据隧道案中掌握的情况,警方开始对X大附属三院进行秘密调查,通过排查隧道案的两名嫌犯董晓非和于奕欢的关系网,很快找到了几个可能是NAA或者GungNail组织潜伏在医院的奸细。沈祥斌局长要求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二十四小时进行密切监视,以期引蛇出洞。

清晨六点半,罗半夏在X大附属三院跟杜文姜交接完监视任务,出来的时候却被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堵在了门口。她莫名地打量了对方半天,终于想起这个女人是彭湖人偶谜案的相关人士,叫作秦芳芳,曾经因为案件接受过警方的侦讯。秦芳芳笑容神秘地望着她,自称有重要线索提供,把她引到了一个僻静处。正当罗半夏纳闷对方的真实目的时,脑袋上突然吃了一记闷棍,当下就失去了意识。

此刻,罗半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是被这个叫作秦芳芳的女子绑架了。可是,对方绑架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正疑惑着,清晰的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地传了过来。

“罗警官,你终于醒了?”随着轻浮和挑衅的声音逼近,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立在了罗半夏的眼前。

她微微地抬起头,看清了这个女子的面容。秦芳芳顶着一头醒目的黄色卷发,圆圆的脸孔并不清秀,但浓妆艳抹之下一眼看去倒也还算艳丽,嘴角有一颗细小的痣,笑起来愈显妩媚动人。

“你为什么要绑架我?”罗半夏努力平复心绪,声音镇定地问道。

“绑架?哪有那么简单?”秦芳芳蹲下身体,一双细长的凤眼像盯着猎物一般,“我的目的是要你死。哈哈哈……”

罗半夏只感到一股恶寒传遍全身。虽然已经预料到自己所面临的险境,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女人,竟然说出了如此狠毒的话语。“秦芳芳,我只是在办案的过程中跟你有过接触,又没有害过你,你为什么……”

“嘘——”秦芳芳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眼底闪现的阴鸷令人恐惧,“想不明白吧?当你霸占着茂威汀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他而被杀吧?”

——茂威汀?难道这个秦芳芳也是NAA的人?这么说来,他们是嫌自己碍事,所以要解决掉了……罗半夏的大脑像CPU的芯片一样高速运转起来。

“原来你也是NAA的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可是,你们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只会更快地暴露你们自己。”

秦芳芳的脸上掠过无所谓的笑,说道:“我才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我要的只是那个男人而已。姓罗的,只有你不存在了,他的目光才有可能会落到我的身上。”

这话让罗半夏感到十分滑稽,闹了半天,剧情怎么突然从正邪对抗的警匪剧变成了争风吃醋的狗血剧?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秦芳芳将一把尖刀搁在了她的脖子上,锋利的刀片在她光滑的锁骨上来回摩挲,笑道:“别得意!我很快就会让他看到你悲惨的死状。你好奇吗?到时候那张万年冰雪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我跟他没有关系!”罗半夏愤恨地咬住了嘴唇,只能在心里祈祷着杜文姜他们尽快发现自己的失踪,然后搜查到这里。而眼前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你知道的,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哈哈……”秦芳芳大笑起来,“NAA那帮蠢蛋也以为,只要向你揭露了这一点,你们两个就会反目成仇。可是,事实并没有那样,不是吗?罗半夏,承认吧,你对他的爱意早就超越了仇恨。”

“胡说八道。我只是采用了缓兵之计。”其实,罗半夏心里明白,自己的立场从来就摇摆不定,但此时此刻她必须坚定坚决地表现出跟那个男人彻底地决裂,“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将他绳之以法。”

转瞬之间,残留在秦芳芳脸上的笑意消耗殆尽,语气里面只剩下了冷淡:“够了!蠢女人,跟我表决心没有任何用处。我只是想你死掉而已。”

“不,你如果要杀我,何必等到现在?”罗半夏心念急转,反驳道。

秦芳芳低下头来,一双幽暗的眸子里闪烁着火焰,嗤笑道:“因为我要让他看到你的惨死,让他后悔放弃我的决定。别着急!快了,他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来了。”

反转谋杀

上午九点半,杜文姜站在一栋又破又旧的二层矮楼面前,忍不住斜睇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喂,你确定是这里吗?这也太……普通了一点儿吧?”

他之所以说这里普通,是因为作为一个绑架犯窝藏人质的地点,这栋矮楼委实过于朴素了。通常来说,绑架犯不都喜欢藏在地窖或者郊外的平房之类的地方吗?

面色冷凝的男人眯起眼睛,似乎在细细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答道:“那女人发来的地址就是这里。”

半个小时之前,杜文姜破天荒地接到了宿敌茂威汀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异样的急切,询问他有没有跟罗半夏在一起。杜文姜听他语气中暗含着担忧,便如实把他跟罗半夏交接完监视任务的情况说了一遍。茂威汀沉默了片刻之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言简意赅地说道:“那就没错。她被绑架了,如果想救她,跟我一起去。”

当杜文姜来到茂威汀指定的这个地点时,发现对方还叫上了卢杏儿。在他和卢杏儿的再三询问下,冷面男才磨磨叽叽地透露了只言片语。原来,NAA的某个成员给茂威汀发来信息,说罗半夏在她的手上,让他来这里收尸。

“那还等什么?冲进去吧!”杜文姜指了指二楼回廊上的一间屋子,说道,“应该就是那个屋子吧?二楼尽头的那一间。”

他们三人很快便来到了那间屋子门口,但无论如何敲门,里面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三个人的眼波在空气中互相碰撞、流转,卢杏儿问道:“怎么办?小夏真的会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只听见杜文姜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血,快看,门里面渗出来的都是血……”

茂威汀的脸色一时变得惨白,一双眸子燃出愤怒的火焰。雷霆之间,他已像疯了一样用力地去撞击那扇门,还抡起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向门锁。

“冷静点!”卢杏儿见他的手指都砸出了血,使劲地拉住他,“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一间屋子,似乎是公寓管理员的办公室。我去那儿问问有没有备用钥匙。”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卢杏儿便拿着一枚银色的造型奇特的钥匙,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快,快打开门!”

当钥匙在锁孔中拧转了两圈之后,那扇坚固的铁皮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映入他们眼帘的竟是一幕匪夷所思的场景。只见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穿吊带背心和短裤的女人,脖子上有一个淌血的大口子,一头黄色的卷发浸泡在血泊之中。尸体的一只鞋子掉落在一侧,很显然是被人割颈后摔倒在地。而在离尸体更靠里一点儿的沙发前,靠坐着一个神情恍惚的女子,额头上有个明显的伤口,手中拿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在意识到有人进屋之后,两眼露出惊恐的光芒。

杜文姜的目光在那女子的脸上盘旋,那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和樱桃小口,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心上人罗半夏。

可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夏!”卢杏儿已经顾不上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快步地走到了罗半夏的身边,抓住她的胳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你杀了那个女的?你是正当防卫吗?”

罗半夏浑身颤抖着,不停地摇头道:“不,不是我。杏儿,我什么都没有做,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这时,两个男人也来到了她的身边,杜文姜一把搂住她的肩,安慰道:“小夏,你别害怕。告诉我们,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就是绑架你的人吗?”

茂威汀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喑哑,即便冷静如他此刻也有些慌乱了:“是她一个人绑架你的吗?还有没有同伙?”

在听到这个男人声音的一刹那,罗半夏仿佛三魂七魄都回归了身体,巨大的恐惧则开始一点点抽离。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紧紧地盯着男人的眼睛,一五一十地交代道:“对,就是她绑架的我,就她一个人。小文,你还记得吗?这个女人叫作秦芳芳,曾经是彭湖人偶案以及地铁案的关联人。可是实际上,她也是NAA派来的,在那些案件里面,她肯定替那个组织做了不少秘密的事情。”

“她为什么要绑架你?是NAA想要对你做什么吗?”杜文姜关切地问道。

这时,罗半夏的脸莫名地红了一下,目光轻轻地从茂威汀的脸上移开,说道:“她好像是为了私人感情……”

冰雪聪明的卢杏儿立刻就明白了内情,啧啧道:“唉,都说红颜祸水,看来有时候蓝颜也是一种祸水啊。不过,我喜欢这种跟全世界女人争抢一个男人的感觉。”

“杏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罗半夏的目光再次撞进那个男人的眼底,怯懦地说道,“她跟我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后,就用一块带着乙醚味道的抹布把我迷晕了。我也才刚醒来不久,是被你们猛烈的敲门声弄醒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秦芳芳?”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终于落在了她的手上:“这把刀呢?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罗半夏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旋即扔掉了手上的尖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这玩意儿。还没等我弄明白状况,你们几个就冲进来了。”

“看来凶手是想要嫁祸给你了。”卢杏儿从秦芳芳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了一串钥匙,然后指着房间的窗户分析道,“瞧,窗户是从内部上锁的,大门也紧闭着,钥匙在死者身上。这屋子里只有你和死者两个,不怀疑你还能怀疑谁呢?”

杜文姜有些气闷,蹙着眉说道:“杏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虽然这个屋子看起来是密闭的,但大门分明是有备用钥匙的。凶手只要像我们那样借到备用钥匙,不就可以自由出入这间密室了吗?”

“拿到备用钥匙哪有那么容易?我刚才可是出示了警官证才拿到的。”卢杏儿嘟囔道,“不过也不用着急,一会儿问问那个管理员就真相大白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这时,茂威汀已经独自在屋里踱了一圈,最终走到了房门口的那摊血迹旁。他蹲下去认真地查看着踩在那摊血迹上的脚印,眉头渐渐拧紧。“死者的伤口在颈动脉,当时血液应该是呈喷射状洒出来的,一直喷洒到了门边。再加上这房屋的地板有些往外倾斜,死者血液几乎铺满了整个门口的地板。可是你们看,这摊血迹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印。而且这摊血迹距离房门足够远,一般人很难一步跨过去。这说明什么?”

卢杏儿也走了过去,定定地望着那摊血迹,声音寥落地说道:“说明凶手不是从门这里逃走的?”

公寓管理员

“小文,杏儿,立刻通知法医过来验尸。但是,先不要把我在现场的事情告诉警队。”罗半夏终于振作了起来,从地上站起身,漂亮的眸子里流淌出熠熠之光,“我一定要自己弄明白这个案子。”

“行。”杜文姜郑重地点点头,“彭队被捕后,警队里面可能还有他的亲信,这件事情确实不宜让更多的人知道。”

卢杏儿的神色倒没有他们俩那么凝重,微微侧过脑袋,问道:“那么,小夏,你打算从哪儿开始调查?”

“钥匙!”罗半夏咬住了嘴唇,“先去找那个公寓管理员。”

这栋公寓楼外面有一个小院子,管理员的办公室其实相当于以前的传达室,就建在院子大门旁边,能够看到每一个进出公寓楼的人。公寓的管理员叫作张建丹,今年四十六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只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听到楼上的租客秦芳芳遇害的消息后,他的脸上演绎了从震惊到悲痛再到惋惜的一系列表情。

“每间公寓总共有几把钥匙?”罗半夏直截了当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

张建丹脸色微诧地看了她一眼,说:“警官,每间屋子都是两把钥匙,一把在房客身上,一把在我屋子的保险柜里。刚才这位女警官来借钥匙的时候,我就是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交给她的,对吧?”

卢杏儿微微一笑,说:“对,你的备用钥匙没问题。不过,如果某间公寓里面有两个以上的住客,难道你们不多给配一把钥匙吗?”

“呵呵呵……”张建丹的脸上掠过一抹嘲讽,“警官,你们没看看公寓的牌子吗?这里是单身公寓,怎么允许住两人以上呢?刚才你们也进屋看过了吧,就一室一厅的大小,正适合一个人居住。”

“难道就没有那种男女朋友同居的吗?”杜文姜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租房价格这么高,男女朋友或者年轻夫妻大多挤在一室一厅的房子里。

张建丹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说:“那我就管不着了,反正一个屋只给一把钥匙,而且这钥匙是不能复制的。”

“不能复制?”杜文姜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语气讥讽地说道,“你们这公寓看着不气派,防盗措施倒是很高级嘛。”

“警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公寓一年前出了一桩分尸案,导致房屋出租率大幅下降。为了消除租客的恐惧心理,老板这才花大价钱安装了这种不能复制钥匙的防盗锁。”张建丹煞有介事地说道,“而且,我们这种公寓跟私人出租房也不一样,你们警察经常来查那些涉黄违法的事情,我当然要加强管理了。”

罗半夏略一沉吟,转换话题道:“那么,你之前有没有见过我?”

张建丹在美女警官的脸上流连了半天,嘴角差点儿流出口水来,谄媚地笑道:“警官,你长得这么漂亮,我要是见过你,肯定会有深刻印象的呀。”

“那今天早上,秦芳芳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的?当时,有没有什么异样?”罗半夏又追问道。

张建丹拍了拍脑袋,说:“哦,我想起来了,她是七点半左右回来的。当时我还猜测呢,这姑娘一直爱睡懒觉,这么早从外面回来,多半是昨晚出去风流了。嗯……当时她手里拖着一只很大的拉杆箱,我好心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竟没搭理,自己死拖活拖地把箱子拽上楼去了。”

——拉杆箱里装着的人肯定是罗半夏了。想到自己竟然是用这种方式被运过来的,美女警官的脸上不禁布满了黑线。

“秦芳芳回来前后,有没有其他人来找过她?”终于,一直沉默的茂威汀低沉地开了口。

“其他人啊……”张建丹仰头看看天,仿佛在努力回忆,“哦,有的有的。九点多的时候,她的一个朋友来找过她。那个姑娘很漂亮的,还是电台的主持人呢。”

听到这话,茂威汀的瞳孔猛然一缩,提高了音量问道:“那女人是叫作顾佳清吗?是文艺之声广播电台的。”

“对的对的,就是那个文艺之声,不是还发生过一桩案子吗?”张建丹激动地叫道,“她原来好像是导播,那案子之后就变成主播了。”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顾佳清也是NAA暴露的为数不多的成员,她在秦芳芳被杀的时间来过这里,究竟说明了什么?如果杀人者就是她的话,难道这案子是NAA清洗内部分子的一个行动?

罗半夏迟疑了片刻,声音冷冽地问道:“那么,你有没有看见,顾佳清走进了秦芳芳的屋子?”

“这个……我倒是没注意。”张建丹用手挠了挠头发,说道,“虽然二楼的走廊上有窗户,能看到一点儿人影子,但我的主要任务是看住公寓楼的出入口,不可能去注意到每间屋子门口的动静啊!”

“那么,她大概在楼上待了多久呢?”卢杏儿有点儿不耐烦了,脾气火暴地问道。

“嗯……也就十来分钟吧。”张建丹见几位警察的脸色都不好,说话也不由得字斟句酌起来,“我记得那会儿女儿正好给我打电话,电话打完她就下楼来了。你们瞧瞧,这通话时间也就十分钟。”

——十分钟,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如果动作快的话,也足以杀死一个人了。但如果凶手是处心积虑要行凶,这时间安排得又过于紧凑了。

茂威汀冷冷地看着他,眼底发出幽暗的寒芒,再次开口问道:“除了这个顾佳清,还有别的人来找过秦芳芳吗?不一定是今天,近几天来找过她的人,你都好好回忆一下。”

张建丹显然被他恐怖的眼神威慑住了,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不敢随意乱动,颤抖地说道:“这,这几天吗?有,有的啊!昨天夜里,有个男人来找过她。是,是一个尖下巴的男人。”

“尖下巴?”罗半夏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来,连忙拿出手机,翻找到许少翔的照片问道,“是这个男人吗?”

“对对,就是他!”张建丹忙不迭地点头。

“怎么会这样?”罗半夏的心猛地一沉。NAA的人竟然在这个案件里一个一个地全都冒出来了。莫非,他们一直在秘密计划的终极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吗?

破裂的面具

罗半夏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了一个高楼林立的高档小区。刚才,法医和鉴证科的人员来到案发现场之后,罗半夏就悄悄地拖着茂威汀溜了出来。她的目光清澄而坚毅,对着这个来自NAA的男人,质询道:“你能找到顾佳清的,对吧?”

男人垂着眸子沉思了片刻,问道:“你确定要去找她吗?这件事无论被警方或者NAA知道,都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他们已经把我逼到了这个分儿上,我还顾忌什么?”罗半夏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中有一丝孩子气的恳求,“带我去,我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茂威汀不再言语,只是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再之后,他便带她来到了这个小区,顾佳清就住在其中一栋楼的十七层。

当美女主播打开门见到这两人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诧和狐疑的神情。

“有何贵干?”顾佳清细长的眼睛盯住茂威汀的脸,声音冷漠地问道。

罗半夏二话不说掏出警官证,凶恶地说道:“顾小姐,刚才在城北的一间单身公寓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叫作秦芳芳,你认识吧?”

在听到“秦芳芳”三个字的时候,顾佳清的肩膀猛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愕然地抬起头,像是根本听不懂中国话一样。

“顾小姐,根据现场目击者的供词,你曾经在案发时间去找过秦芳芳,有这回事吧?”罗半夏一心想要找出案件的真相,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表现。

这时,茂威汀做了个手势,示意进屋再谈。毕竟,在楼道里询问关于杀人案的事情实在过于扎眼了。顾佳清像头失去了元气的母兽,身形佝偻地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下来之后,罗半夏才注意到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顾小姐,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她缓和了语气问道。

可是,顾佳清却只是怔忡着,目光死死地盯着茶几,仿佛充耳不闻。

罗半夏有点儿不耐烦了,提高了嗓门问道:“顾佳清,今天上午九点多,你是不是去找过秦芳芳?然后按照组织的命令谋杀了她,再嫁祸给我?”

高分贝的音量总算是灌进了顾佳清的耳朵里,她缓缓地抬起眼帘,迷离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恐惧,声音像塑料刮在水泥地上一样干涩:“我没有杀她,也没有任何人命令我去嫁祸给你。秦芳芳被杀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知情。”

这话罗半夏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急切地追问道:“那么,你今天去找她是为了什么?”

顾佳清努力地用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绪,说道:“我就是找她聊会儿天,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去她那儿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人应。我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只好离开了。前后总共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关于时间的证词跟那名公寓管理员张建丹的说法基本吻合。可是,罗半夏总觉得对方隐瞒了真实的目的。

“你没有进屋去吗?”

“当然没有。那个公寓看着挺破,安保设施可是一流的,没有钥匙我怎么进得去?”顾佳清反问道,“罗警官,你刚才说我嫁祸给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在案发现场?”

这下轮到罗半夏发愣了,她暗中瞥了茂威汀一眼,犹豫着是否要把案发现场的情况告诉顾佳清。可对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投去的眼波。

“是啊!我就在现场。因为秦芳芳绑架了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罗半夏狠下心来把一切和盘托出,“可是,她把我弄晕了之后,等我再醒来时,却发现她已经死了。”

顾佳清皮笑肉不笑地反将一军道:“如此说来,你才是第一嫌疑人。罗警官,你应该没有资格调查这起案件吧?”

“废话少说。”罗半夏的眼眸中涌起红色的血丝,声音也变得有些狂躁,“顾佳清,我们已经知道,你和秦芳芳都是NAA的人。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让秦芳芳绑架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顾佳清的脸色一沉,唇畔浮现一丝厌恶的表情,说道:“罗警官,既然你这样坦白,我也就直说了吧。没有任何人命令秦芳芳去绑架你,是那个女人自己愚蠢。”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茂威汀,笑道:“她想要得到这个男人已经很久了,我一直劝她别痴心妄想,可谁知她竟然真的对你动了手。真是个蠢货!”

“那许少翔呢?有人看到他昨天夜里去找过秦芳芳。”罗半夏目光中有针芒闪过,“该不会是组织跳过了你,直接由许少翔向秦芳芳下达了任务吧?”

听到这里,顾佳清的眼皮猛地一跳,再次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恐惧。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苍白地说道:“既然连你都这么说,我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内情了。你们跟我耗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你认为,她说的有几分可信?”从顾佳清的家里出来,罗半夏小心地探询着冷面男的意见。

茂威汀的面容如白玉一般冰冷,眼眸中浮动着思索的神情,淡漠地说道:“重点不在于她说了什么,而在于她那副惶恐至极的表情。我认识她这么久,还没有见她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罗半夏压根儿就没有特别注意顾佳清的表情,在她看来每个被怀疑的嫌犯都或多或少会有些紧张:“这说明什么呢?”

“像顾佳清那样训练有素的特工,不论何时何地都会保持一张镇定完美的面具脸。除非触动到了她的根本,甚至可能危及了她自己的性命,否则她不会轻易让那张面具破裂。”茂威汀神秘而幽静地说道。

“所以,杀死秦芳芳的凶手就是她?”罗半夏简单地推测道。“她违背了组织的命令,贸然杀害了同僚,又怕被我们揭发出来,所以吓成了那样?”

茂威汀眯起眼睛,不置可否地说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她显然知道些什么,却绝不会透露更多了。冥冥之中推动事情发展的那只幕后之手,终于快要显露出来了。”

欲加之罪

再次回到案发现场的单身公寓时,法医和鉴证科已经完成了现场工作。由于杜文姜他们并未告诉法医张成龙关于罗半夏也在现场的事,所以张法医扶着眼镜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困惑。

“张法医,有什么结论吗?”罗半夏尽量按捺下心中的焦虑,装作例行公事般地问道。

“啊,罗警官。从尸体的情况来看,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应该在两个小时之内,也就是七点半到九点半。”张法医面色为难地说道,“但是有一个情况却非常奇怪。”

“什么?”罗半夏的眸子亮了一下。

“就是门口那摊血液。按理说,血液流出人体后,血小板破裂,会释放一种凝血酶,使得血液慢慢凝固。”张成龙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一般来说,血液在体外凝固的时间受到温度、湿度以及血液面积大小等因素的影响。但无论如何,毕竟死者被害已经有一段时间,为什么那摊血液还是没有凝固呢?”

“难道是凶手故意在血液中动了手脚,让它无法凝固?”罗半夏猜测道。

可是,张成龙却摇了摇头,说:“我不这么认为。事实上,虽然凶手割断了死者的颈动脉,造成大量出血,但是从现场这摊血液的面积来看,这出血量也未免太大了,而且血液难以凝固。综合这几个特征,我怀疑死者患有某种凝血因子缺乏症。”

“原来如此。”卢杏儿在身后接过话茬儿道,“我刚才也觉得这摊血液的量有点儿过大,而且我们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还看到血液因为地板的倾斜在往门口流呢。当时,我以为或许是凶手刚行凶完离开不久。但经张法医这么一解释,倒是更合理了。”

然而,张成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他瞥了一眼卢杏儿,说:“卢警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门口这样一大摊血液,上面却没有凶手的脚印,这凶手究竟是怎么离开这个现场的呢?”

罗半夏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要是张法医知道自己当时就在现场,而且手里还拿着那把凶器尖刀,铁定会把她认定为凶手的。一阵激烈的思绪在脑海中挣扎过后,她终于笑容镇定而甜美地说了一句:“张法医,谢谢你的工作。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罗半夏将杜文姜、卢杏儿和朱建良留了下来,在茂威汀的默许下,对他们讲述了一遍从顾佳清那里得到的信息。“恐怕我能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多了,警队迟早会知道我当时就在现场。毕竟鉴证科提取了那么多指纹回去,总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小夏,你别担心,我们绝不会让他们冤枉你的。”杜文姜急切地表达心意道,“这分明是栽赃陷害,要是警队逮捕你,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下怀吗?”

“可是,这个现场是一个密室啊。”朱建良警员已经听杜文姜介绍过了案发现场的情况,认真地分析道,“两把不能复制的钥匙,一把在管理员张建丹的保险柜里,另一把就在死者的身上。除了罗警官之外,其他人无法进出这个现场。还有,那摊血迹……我测量过了,即便是成年男子也无法一步跨过那摊血迹,凶手又是如何不留脚印地逃离的呢?”

朱建良所说的事实如阴影般笼罩在整个室内,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卢杏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小夏,你再好好想想,秦芳芳绑架了你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罗半夏凝起眉头,将整个过程细细地思索了一遍,突然眼中光芒乍起,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如果秦芳芳真的是因为嫉妒要杀了我,她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动手呢?虽然她的说法是要让……”说到这里,她有点儿羞赧地瞥了茂威汀一眼,但迅速掩住了眸中的情绪,继续道,“她说要让茂威汀亲眼看到我被杀,但对于他们这种职业杀手来说,这种行为显然是非理性的,也是多余的啊!”

“你说得不错。”杜文姜的面上闪过一丝了然,“他们的风格向来是干净利落,即便是要杀死情敌,也不必故意等到麻秆先生到场嘛。秦芳芳应该很清楚,一旦茂威汀赶来,她还有没有机会下手就两说了。”

“难道,秦芳芳说要杀你只是一个幌子?”卢杏儿目光灼灼地说道。

这时,杜文姜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嚷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夏,这个双重密室已经破了。”

“怎么说?”在这种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罗半夏的眼角不禁浮现出一丝希冀。

“很简单,杀害你并不是他们的目的。”杜文姜言之凿凿地说道,“秦芳芳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你这个情敌,顾佳清也跟她持同样的口供,这反而说明他们在利用这个情感纠纷的表象掩盖真实的目的。”

“小文,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儿?你说的他们是指NAA吗?”卢杏儿问道。

杜文姜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越发坚毅:“正是如此,NAA这次行动的目标是小夏。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简单地杀死她,而是要把她污蔑为杀人凶手,把她逼入绝境,就像当初诬陷沈祥斌局长那样……”

“诬陷我?”罗半夏觉得杜文姜的思维跳跃太快,不禁追问道,“可是,他们怎么做到呢?这屋子里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能进出啊!”

“就是没有其他人!”杜文姜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小夏,你忘了上次的案件了吗?NAA他们培养了很多死士,这次案件中被杀死的秦芳芳也是他们的死士之一啊!你们明白了吗?没有谋杀,没有密室,秦芳芳根本是自杀的。她通过自己的自杀来达到诬陷小夏的目的!”

杜文姜的话犹如一波巨大的冲击波,将在场人的逻辑完全碾压而过。人们静静地消化整理着他的推理,一时谁也不敢轻易地说出赞同或者反对的结论。

“怎么样?麻秆先生,这回你应该支持我的说法吧?”杜文姜把目光落到了茂威汀的身上,“除了死士这个盲点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说辞可以解释这个双重密室了。”

顾佳清之死

听了杜文姜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茂威汀的身上,包括罗半夏在内,每个人都希望这个料事如神的神探可以拨开纷繁的迷雾,给出一个决定性的结论。

帅气迷人的男子眼眸一闪,嘴角浮现出轻佻的笑意,对着杜文姜拍了拍手:“真是活学活用啊,芋头警官!我上次刚提出NAA培养了一批死士的概念,你就在这个案子里用上了。只可惜……”

杜文姜一颗拎起的心在听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猛然颤了一下:“可惜什么?这就是他们所采用的诡计。”

茂威汀眯起眼睛,难得露出轻松和煦的表情,说道:“可惜这个手法不具备现实的基础。按照你的说法,秦芳芳如果是自杀的话,她必须先割开自己的脖子,然后再走到美女警官所在的沙发旁,将那把凶器小刀放进她的手里,然后再回到门口的这个地方躺下等死。没错吧?”

杜文姜想了想,认同地点头道:“是,应该是这样一个作案过程。”

“那么,大家来看看这个现场。尸体倒下的位置距离沙发有三米左右,如果秦芳芳曾经在受伤后来回走动的话,必然会在这中间的地板上留下血迹吧?”茂威汀从容地笑道,“毕竟颈动脉的破损可是会造成大量出血的。”

“这……那也有可能是秦芳芳刻意按压住了伤口,让血液一时流不下来啊!”杜文姜竭力地争辩道。

“小文,刚才法医说过,秦芳芳被割断颈动脉后应该没过多久就死了。”卢杏儿摇了摇头,有点儿不忍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