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议员静静地看了夏洛克一会儿,终于松开了箍着波洛脖子的手臂,耸了耸肩说:“夏洛克,我希望你那该死的审讯能快点儿。耽误了我的重要会议,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把琼斯带到了看守所的侦讯室,沃森警长劈头盖脸地问道:“琼斯女士,你向来都以强权形象示人,为什么会去参加科鲁兹教授主持的催眠课呢?难道因为你平时训人太多,心灵也受到了创伤?”
琼斯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说:“我才不是去参加催眠课。难道你没有听过我的电视演讲吗?我最反对那些心理治疗师利用种种沽名钓誉的理论让女性接受自己从属的地位、接受男性对情感的剥夺。我去科鲁兹那里,就是为了揭露这种让女性变得软弱的心理治疗的本质。”
“那么,想必你在现场也听到了科鲁兹对所有会员施下的催眠咒语吧?”夏洛克接过话茬儿道,“换句话说,您本人也有可能接受催眠的暗示,做出杀人的行为。这就是我们需要扣留您直到晚上八点的原因。”
“不!我根本就不信他那一套,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暗示?”琼斯嚷道,“你们扣留我是没有道理的,赶快将我释放。今天是保障女性在公众场合权益的一项重要法案的最后决议环节,如果我不出席的话,可能直接影响表决的结果。”
“琼斯女士,光凭你的一面之词,我如何能确定你不会参与杀人活动?”夏洛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事实上,我刚才还得到了一个有趣的信息。”
“什么?”琼斯瞪圆了眼睛问道。
“皇家照相馆的受害人伯爵夫人,听说是跟你政见相左的议员。”夏洛克说道,“她主张通过平和的方式争取女性权益,也主张女性对婚姻、家庭应负有一定的义务。这与你那激进的女权主义主张是背道而驰的。”
“哼,你是说莎蔓莉莎那个女人吧?女权主义阵营的叛徒!”琼斯不屑地说道,“你刚才说她怎么了?”
“哈哈!”沃森警长充满讽刺地大笑一声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她在皇家照相馆被一名华裔摄影师用相机砸破了脑袋,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呢。”
琼斯的脸上富有戏剧性地转换过了一系列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窃喜,再转为一本正经,说道:“是吗?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
“琼斯女士,你真的是刚刚才听说这个消息吗?”夏洛克又将了一军,“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位把伯爵夫人砸伤的华裔摄影师李敏,似乎是你众多的情人之一哦。据说,昨天上完科鲁兹的催眠课之后,你们俩还跑去情人旅馆待了三个小时。”
“你!你们……”琼斯的脸一下子变得黑红黑红,善于辞令的舌头也失去了锋利。
“议员女士,你能告诉我们,昨天跟李敏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吗?”沃森警长不怀好意地问道。
“这是我的私生活,你们无权知道。”琼斯竭力保持镇定道。
“哼,那我们就有理由怀疑,是你和李敏共同策划了这一起催眠连续伤人事件。”沃森警长盖棺定论道,“动机自然是为阻止政敌伯爵夫人参与法案的表决。”
“简直胡说八道!”琼斯愤怒地吼道。她一头如狮子鬃毛般的卷发四射张开,朝天的鼻孔中发出了轰鸣的声音。
杜文姜看得冷汗直流,心想,这副尊容、这般脾性居然还能有众多情人——大英帝国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抱歉了,琼斯女士。”夏洛克目光凝重地说道,“我们现在有权扣留你四十八小时以上,恐怕你必须在这里待上更长的时间了。”
四种假说
当罗半夏听到那个男人苏醒的消息时,双脚就像踩在云雾中一般,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向医院直奔而去。可是,走进病房第一眼看到的情景却是一位金发美女护士正在给茂威汀擦拭半裸的身体。这温馨又有爱的场景令罗半夏心头一酸,颇为意气地走到护士的身边,说:“护士小姐,我来帮忙吧,您可以去忙别的病人了。”
“您是?”金发护士好奇地问道。
“我是这位先生的亲属。”罗半夏随口胡诌道。
“哦,原来是茂太太。”护士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她,“那就麻烦您了。茂先生身体非常虚弱,有什么情况随时按铃。”
罗半夏被“茂太太”的称呼弄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等到护士走了之后,傻乎乎地拿着毛巾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咳咳!”茂威汀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热水浸了一下毛巾,学着护士的动作继续帮他擦拭后背,轻声说道:“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蒋小婕怎么样了?”男人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暂时关押在警察厅的看守所。”罗半夏将他们和莱蒙警督商量好的“引鱼上钩”计划简单跟他叙述了一遍。
“哼。”他冷冷地一笑,“如果NAA有你们想的那么愚蠢就好了。”
“你认为我们会失败?”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点儿不服气地反问道。
茂威汀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苍白的脸颊上居然浸出了一抹沁红,语气不淡定地问道:“摸够了吗?”
“啊?”罗半夏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毛巾正盖在他的胸膛上,羞得连忙收回手,然后帮他把病号服穿上。
“那么,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催眠连续伤人事件呢?解决了吗?”茂威汀转过脸来,仿佛为了转移话题般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罗半夏惊讶道。
茂威汀显得颇为不耐烦,说道:“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这医院里有的是获取信息的电话和网络。”
——不错。这个案子因为非常诡异,被英国媒体大肆渲染报道,甚至引起了首相的关注。茂威汀的病房里就有电视机,想必他是从那里获得了资讯。
听罗半夏将目前案件的进展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之后,他默默地闭起眼睛,沉思了许久。见他一直不说话,罗半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说不定那三个人就是受到了催眠师科鲁兹的暗示,犯下了杀人的罪行。”
“然后呢?”茂威汀冷冷地问道。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啊?”
茂威汀似乎对她的智商感到绝望般地摇了摇头,说:“动机啊!科鲁兹为什么要说出这种催眠指令,而接收并执行指令的为什么偏偏是那三名嫌犯?”
“这不就是案件最大的谜团吗!”罗半夏嘟着嘴不高兴地反驳道,“这起案件没有密室,没有不可能犯罪,有的只是一个荒谬的逻辑和三桩荒诞的罪行。虽然听起来确实令人难以接受,但说不定这就是案件的真相!”
茂威汀忍无可忍地扳过她的脑袋,在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说:“你是白痴吗?没有动机的犯罪不叫犯罪,而是精神病发作。况且,在这起案件里面,人为刻意制造的痕迹如此的明显……”
罗半夏不敢再回嘴了,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可恶的男人面前,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事实上,你们已经为这起案件提出了四个假说。”茂威汀继续说道。
“哪四个啊?”罗半夏刻意装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个假说是最想当然的,认为科鲁兹施下这种骇人听闻的催眠咒语,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影响力。而那三个人是他的托,听从他的指令犯下伤人或杀人的罪行。”茂威汀说道。
罗半夏脸一红,这不正是她最初提出的想法吗?
“这个假说的逻辑错误在于,如果科鲁兹要展示自己的影响力,还有很多更好的方式,没必要把自己牵扯在杀人案件当中。”茂威汀直截了当地否决了这个假说,“比如,他完全可以暗示全体会员——你们明天之内都会捐出自己毕生的财富,这种皆大欢喜的催眠咒语不是更有利于建立良好的权威形象吗?”
“好吧,我承认这个想法确实比较鲁莽。”罗半夏不甘心地说道,“那么,第二个假说呢?”
茂威汀轻蔑地笑了一下,说:“第二个假说源自芋头警官的异想天开。他认为三名嫌犯都是从事服务行业的,杀害的也都是服务的对象。他们合谋作案的目的是引起公众对服务行业从业人员的重视和关注。”
“老实说,小文的想象力确实奔放了一点儿。但我倒觉得那个汤姆的反驳也不是很有力。”罗半夏回想起当时瑰丽酒店的餐盘整理员汤姆对这通推理的辩白,“他们三个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合谋的可能性。”
“不错,因此杜警官在听到了沃森警长提供的线索之后,立刻修正了他的推理,形成了第三种假说——三起案件并不是完全等同的,相对而言,约翰杀害亿万富翁皮斯克的案件情节最为严重,或许是凶手真正的动机所在。”茂威汀说道,“而另外两人犯案是为了给真正具有动机的嫌疑人做掩护,好把犯罪的原因统统栽赃到催眠的上头。”
“可惜的是,夏洛克探员认为,心理学家科鲁兹没有必要为这三人的犯罪背书。”罗半夏低下头说道。
“是的,他说到了点子上。没有科鲁兹的催眠术,就不可能有那三个人的罪行。科鲁兹和三名嫌犯之间有着非常微妙的关系,看上去似乎是针锋相对、利益对立的——如果能证明科鲁兹的催眠确实起到了作用,那么科鲁兹将被问罪,而那三人可以脱罪;反之,如果能证明科鲁兹的催眠术只是个幌子,那么科鲁兹无罪,而那三人会被定罪。”
罗半夏点了点头,说:“是这样没错。但是对催眠术进行证明或者证伪都是极其困难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的关系看似对立,其实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茂威汀说道,“只要不能证明催眠的作用,他们就可以永远各执一词,争论下去。最终法院也无法对他们进行定罪。”
听到这里,罗半夏感到有些绝望,高叫道:“不是还有第四种假说吗?琼斯议员跟摄影师李敏相勾结,故意伤害伯爵夫人,导致她无法出席法案表决的会议。”
“这个假说很有见地,但跟第三种假说并无本质区别。焦点还是科鲁兹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茂威汀神秘地说道。
“那,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罗半夏有点儿不耐烦了。
“哼,所以你们还需要第五种假说。”茂威汀冲她眨了眨眼,说道,“怎么样?把我弄出医院去吧!”
曲线救国
“喂,小文,你干什么?放开我。”罗半夏被杜文姜拽着胳膊,从病房里拖了出来,一路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着。
好不容易来到转弯处,罗半夏趁他手劲一松的时候挣脱出来,气愤地吼道:“你发什么神经?我正在跟他谈正经事!”
“正经事?”杜文姜一把将她推到墙壁上,单手支在她的脑袋旁边,恶狠狠地说道,“罗半夏,发神经的人是你吧?难道你忘了他是什么人?你的杀父仇人!NAA组织的冷血杀手!跟这样的人,你究竟有什么好谈的?”
听闻此言,仿佛是正在淬炼的钢铁被浇了一盆冷水,原本在心头钝痛的刺变得更加锋利而尖锐了。罗半夏不禁低垂下头,无言以对。或许是因为他被她射伤后没有揭发,或许是因为他在国际航班上拼命保护了飞机……太多太多的事情蒙蔽了她的眼睛,钝化了她的仇恨,竟然令她还沉迷于那一点点幻象之中。
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心境之后,罗半夏慢慢地抬起了头,望着眼前杜文姜那张充满关切的脸,苦涩地一笑道:“小文,你放心,我不会再糊涂下去。”
“好,我信你。”杜文姜皱着眉头深情地说道,“小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罗半夏别过头去,不愿回应他的告白,低声说道:“好了,小文。接下来,你要带我去哪儿?”
“给你真正的第五种假说。”
当罗半夏他们赶到的时候,伦敦警察厅里已经聚集了案件的相关人士,科鲁兹、三名催眠连续伤人案件的嫌犯以及女权议员琼斯等。时间已是晚上八点,由于科鲁兹提到的催眠时效已过,其他参加过催眠课的会员都被释放了。
琼斯正对着沃森警长怒发冲冠:“你们已经令我错失了让法案通过的唯一机会。现在,你们还想把我扣留到什么时候?难道没完没了了吗?”
沃森警长被她庞大的身躯压迫得往后退了一步,说:“琼斯女士,请你少安毋躁。我们也是想尽快弄清楚案件的真相。”
“是的,琼斯女士。说不定,案件的真相能够帮助你重新夺回法案的表决机会哦!”杜文姜一脸得意地笑道,然后慢慢地走到了那个高大女人的跟前。
“什么意思?”琼斯议员显然对杜文姜话里的意思有了兴趣,但嘴里仍不饶人道,“你这个小子!又想编出什么借口来浪费我的时间吗?”
“不,你很快就会明白,这绝对不是浪费时间。”杜文姜慢慢收敛起表情,严肃地说道,“好了各位,让我来揭开这起诡异的催眠连续伤人案件的真相吧。”
汤姆、约翰和李敏三名嫌疑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质疑:“凶嫌明明就是我们仨,还有什么真相可揭示的?”
杜文姜走到他们面前,闷笑道:“哼,你们一定在奇怪,我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确实,如果单纯从刑事案件的角度来看,你们三人犯案的过程证据确凿,根本没有调查的必要。但是,整个案件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吗?”
沃森警长有点儿不耐烦地插话道:“你还是要探究案件背后的动机,是吗?”
“不错。”杜文姜点点头,“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科鲁兹教授施下催眠咒语的目的不太可能是显示他的能力。而他自己提出的为测试会员忠诚度的说法也十分荒诞。那么,他这么做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什么荒诞?我就是这么想的。”科鲁兹不高兴地嚷道。
“恐怕你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吧?”杜文姜提高音量,一脸帅气地说道,“要想弄明白整个案件背后的动机,就必须先看清楚案件造成的结果。”
“三起案件造成的结果分别是:瑰丽酒店的主厨史丹利手臂受伤、富翁皮斯克被害以及伯爵夫人被砸伤昏迷。”罗半夏配合地说道。
杜文姜感动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不错,之前我们从三名受害者的角度,分别得出了约翰设计谋杀皮斯克、李敏和琼斯女士合谋伤害伯爵夫人这两个结论。但是,催眠是难以证明也难以证伪的,利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脱罪,效率似乎低了点儿。”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愚蠢的事情?”琼斯议员生气地吼道。
“所以,我认为从现有受害者的角度是无法得出结论的。”杜文姜斩钉截铁地说道,“在这三起案件中,真正的受害者另有其人。”
“别故弄玄虚了。哪里还有受害人?”沃森警长嚷道。
“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杜文姜越卖弄越来劲,“事实上,刚才琼斯女士已经大声地向我们表明了她的损失,因为警方的关押令她错失了让一个关键性法案通过的机会。从政治角度来说,难道这还不属于重大损失吗?”
“什么?你的意思,他们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琼斯议员愤怒地冲到了科鲁兹的面前,拎起他前胸的衣襟,差点儿要把拳头揍在他的脸上。
“琼斯女士,请您冷静地听我把话说完。”杜文姜继续唠叨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说是因为被催眠而杀人的呢?因为当天接受科鲁兹催眠的有三十多人,在发生了三起轰动性的伤人事件后,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警方肯定会采取措施监控这三十多人,直到催眠的效力结束。而正好琼斯女士也是这三十多人中的一员,不论您是什么身份、您有什么重要的行程安排,在公民安全面前人人平等,您必须无条件地接受警方的监管。说白了,他们就是要利用警方的力量来实现对您人身自由的限制,好让您无法按时参加会议。”
“可恶的混蛋!”琼斯议员咬牙切齿地骂道。
“另外,我们还必须注意到案件中的受害人伯爵夫人,她在关押琼斯女士这件事上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因为李敏和琼斯女士有着不一般的关系,所以当李敏伤害了伯爵夫人之后,警方自然会认为这是两个政见不同之人的内斗。即便其他人被释放了,琼斯女士也依然会作为重要嫌疑犯继续被扣留下来。”
“这就是双重保险?”沃森警长问道。
“不错。”杜文姜得意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有办法帮助我重新夺回法案的表决机会?”琼斯女士牢牢地盯住了杜文姜的眼睛。
小伙子轻轻耸了耸肩,说:“对啊!既然我们能够证明你无法出席会议是政敌刻意阻挠,那么就自然可以提起复议。”
“嗯,好极了。”琼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现在要马上打电话给我的助理。”
“请等一下。”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刚才这位杜警官煞费苦心的推理,请大家还是尽快忘了吧!”
逃出生天
“你什么意思?”杜文姜气鼓鼓地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一高一矮两个人。
高的是大病初愈依然英俊不减的茂威汀,矮的则是大腹便便两撇小胡子翘翘的夏洛克。罗半夏心里纳闷:“这两个人怎么搞到了一起?”
“因为芋头警官的推理完全搞错了方向,已经把大家带进了沟里。”茂威汀嘴角一咧,轻浮地笑道。
“到底怎么回事?”罗半夏郁闷地问道。
茂威汀轻轻跟夏洛克对视了一眼,说:“怎么样?你来给他们解释下吧!”
“是你发现的,还是你来说。”夏洛克小眼睛一眯,露出狡黠的笑意。
“茂先生,你到底有什么发现?”沃森警长不客气地问道。这个男人明明是罗半夏他们带来医治伤病的,怎么突然冒出来参与破案了?
“呵呵,刚才芋头警官说,科鲁兹他们策划三起催眠伤人案,目的是阻止琼斯女士参加会议。那是根本站不住脚的。”茂威汀不知不觉地站到罗半夏的身边,无声无息地靠在了她的身上。罗半夏只觉得肩头一沉,然后突然意识到他的身体根本没有恢复,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凭什么说我的推理站不住脚?”杜文姜看他跟罗半夏黏在一起就来气,大声地怒吼道。
茂威汀伸出食指挥了挥,说:“别激动。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要限制琼斯议员的人身自由,大可以实施绑架或者其他的手段,为什么非要采取催眠杀人呢?难道杀人罪会比绑架罪来得更轻吗?还是说,催眠杀人比绑架来得更经济?”
“这……”杜文姜好像被一块膏药贴住了嘴巴,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了。
“确实,大动干戈地制造这样一起事件,结果只是为了限制一名议员的行动……”沃森警长噘着嘴说道,“是有点儿划不来啊!”
“为什么划不来啊?你们居然没有意识到,我在议会当中的位置是很重要的,好吗?”琼斯议员不服气地说道。
可是,她的抗议没有任何人听进去。罗半夏接着问道:“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茂威汀抬了抬眉毛,轻轻握住她的手,说:“这个案件最离奇之处就是借助了催眠杀人这一说法,也正是这个说法才把三个独立的伤人案件连接到了一起。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连接呢?”
在场的人默默无言,只有夏洛克轻声笑了笑,说:“中国人有句古话,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吧?”
“不错。如果没有催眠这一说法,即便三个人犯了案,也不过当作一起连续伤人事件。但是有了催眠的说法之后,整个案件的覆盖面就大大扩张了。”茂威汀说道,“伦敦警方不得不将所有参加催眠课的人都请进了看守所。”
“哼,你这论调不是跟我的一样吗?”杜文姜粗暴地插嘴道,“他们弄出这三起事件,就是为了关押琼斯议员。”
“芋头警官,我不否认你的推理中有一部分的合理性,但是对于他们的目的你却搞偏了方向。”茂威汀说道,“别忘了,警方扣留的不仅仅是琼斯一人,还有另外三十多人呢。”
杜文姜眯起了眼睛,狐疑地说:“难道,你认为他们想要扣押的并非琼斯?”
茂威汀的嘴角扬起讥讽的笑意,说道:“你能不能别老是想着扣押?换一个思路,为什么不是他们想要送人进来呢?”
“送人进来?”罗半夏瞪大眼睛,仿佛想到什么。
“是啊。好好想一想,伦敦警察厅的看守所警卫森严,一般情况下可能让三十多个人同时闯进来吗?”茂威汀反问道。
“不,等一下。你这话到底想说明什么?”沃森警官有点儿被惊吓到了,“什么叫作三十多人同时闯进来?”
茂威汀细长的眼睛盯住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难道不是吗?你们将参加催眠课的三十多人同时关进了看守所,一方面令看守所的警员分散了注意力,而另一方面由于这些人并非真犯了罪,所以对他们的看管也不像普通嫌犯那么紧,对吧?”
“难道,他们做了什么?”沃森警长警惕地望向琼斯议员。
琼斯议员恼怒地挥了挥手,说:“关我什么事,我可什么也没做。”
“老实告诉你吧,沃森警长!”夏洛克终于忍不住说道,“这三十多人当中混入了几名科鲁兹的同伙,而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帮助看守所内的一个重要嫌犯越狱。”
“越狱?谁?”罗半夏和沃森警长齐声叫道。
“蒋小婕。”茂威汀冰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刚才,我和夏洛克在第一时间赶到看守所查看了情况。可惜,关押蒋小婕的那个牢房里,已经替换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子。而且,那名女子被下了迷药,不省人事。”
“天!”罗半夏只觉得后背发冷,心脏怦怦直跳起来。本来想利用蒋小婕来诱使NAA的人上钩,却没想到反而被他们捷足先登,将人劫走了。
“那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说闲话,赶紧去把蒋小婕抓捕回来呀!”
“解铃还须系铃人。抓捕蒋小婕的线索,应该都在这位科鲁兹教授身上。”茂威汀直勾勾地望着那个已经吓尿的男人。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科鲁兹跪倒在地上,一脸惊恐,“是他们给了我十万英镑,让我扮演科鲁兹教授。”
说着,他取下头套和眼镜,露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茂威汀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面的希冀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目光慢慢地转到了那三名嫌疑犯的身上:“这么说来,你们三个也并不知情了……”
“不会吧?他们应该是三名死士,为了营救蒋小婕不惜犯下杀人案。”罗半夏反驳道。
可是,那三人却面面相觑,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如果他们知情的话,NAA不可能到现在还留着活口。”茂威汀沉痛地说道,“还记得吗?他们犯下案件之前,都曾经被受害人猛烈地训斥过。而SPLIT药物的作用就是可以将这种敌对的情绪无限放大……”
“他们也都摄入了SPLIT药物……”听到这里,罗半夏的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或许,她当时会举枪射杀这个男人,也跟残留在她体内的SPLIT药物有关。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了?”杜文姜懊恼地问道。
罗半夏低下头,感到无比的挫败。她千里迢迢地将NAA唯一暴露的成员蒋小婕送来这里,却因为一桩离奇的催眠杀人案而痛失了。
“布拉格。”茂威汀轻轻地吐出了这个地名,“他们一定是将蒋小婕送往了布拉格。”
尾声
“我很遗憾,没想到NAA会采取如此曲折的方式解救蒋小婕。”伦敦警察厅专门刑事部的重案及组织犯罪组负责人莱蒙警督皱着眉头,一脸肃然地说道,“经过调查,发现他们一共混进来三个人,将两名看守所的警官迷晕后,偷取钥匙救走了人质。为了拖延时间,他们还把一名参加催眠课的女士打晕,换上蒋小婕的囚服,关进了囚室里面。”
罗半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那名女士醒来了吗?她的口供里有没有线索?”
“她记得曾经有一名下巴很尖的中国男人跟她搭讪过,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从她的供述来看,她应该不是NAA的人。”莱蒙警督说道。
“是的,NAA从来都能全身而退。一旦落入对方的手里,就会第一时间处决掉,就像那个卧底警察詹姆斯一样。”罗半夏感叹道,“下巴尖的中国男人……你们能让她拼出画像吗?或许我可以传真回中国,进行辅助调查。”
“没问题,我们正在进行这项工作。”莱蒙警督说道,“希望今后中英警方能够精诚合作,尽快破获这个邪恶的组织。”
罗半夏点了点头,说:“对了,警督先生,关于那个催眠师科鲁兹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唉!”莱蒙警督叹了口气,说道,“罗警官,你相信吗?这个所谓的著名心理学家、催眠师科鲁兹根本是个虚构的人物。”
“虚构的?”罗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是NAA制造的一个虚假人物。”莱蒙警督说道,“这个‘人’一直通过互联网来传播一些催眠学的知识,并且编造了一些为著名人士进行催眠治疗的假新闻,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为了著名的心理学家。我们调查了英国的所有大学和研究机构,根本没有这号人物,也没有专业人士听说过他的名头。”
“那么,那个假扮科鲁兹的人呢?他有什么线索?”罗半夏有点无语地说道。
“他说,有个组织通过电子邮件跟他联系,并且往他的账户里转入了一笔巨额资金,让他扮演一个催眠师的角色。所有的台词和情节都事先交代了剧本,他只要照着演就可以了。”莱蒙警督说道。
“他难道连一个NAA的人都没有接触过吗?”罗半夏有点不相信。
“有一个。”莱蒙警督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神色异样,“罗警官,事实上他说跟你一起来的那位茂先生,曾经私下联系过他,并且声称自己是NAA的人。”
“什么?!”罗半夏震惊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伦敦希思罗机场,罗半夏和杜文姜经过安检来到35号登机口,迎面遇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
茂威汀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有点腼腆地走过来,打招呼道:“这么巧?”
罗半夏强压住内心的疑虑和愤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好巧,我以为你去了布拉格。”
茂威汀转过脸来,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盯住她,说:“我认为,跟着你们能够获取更多的信息。”
“当然了。因为你的任务就是掌握我们的调查进度,不是吗?”罗半夏反唇相讥道。
茂威汀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布拉格那里会有什么?”罗半夏继续讽刺道,“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引我们去,可惜我们不会再上当了。”
“是啊!麻秆先生,你的真面目已经被识破了。”杜文姜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罗半夏默默地看了杜文姜一眼,心想他可算是找到报仇的办法了,这个“麻秆”的外号跟“芋头”倒也蛮搭的。
茂威汀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流露出脆弱和失望。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盯着罗半夏的眼睛问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罗半夏有点儿心虚地后退了一步,说:“你太神秘了。在英国,你都能认识夏洛克那样的探员,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只是我的一个故友。”
“得了吧,你自以为八面玲珑,其实却是两面三刀。”杜文姜怒斥道,“小夏,别听他的。依我看,他才是NAA掩藏最深、伪装最好的卧底。”
罗半夏咬了咬嘴唇,心里已经认同了他的看法,说道:“茂先生,以后我们各查各的,请你别再干扰中国警方办案。”
听到她这么说,他的脸庞轻轻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擦过她的肩膀走向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