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看不起你?”朱先生追问道。
范文丽的眼眶红了,泪水又充盈起来。“他们都说我是教授的情妇……说我是靠自己的肉体才能够跟他们平起平坐、分一杯羹的。”
涂小姐苦恼地挠挠头,觉得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然后,负责文案工作的贺小磊走了进来,从他轻快的脚步可以看出他的情绪似乎很不错。“叛徒就该死啊!这样多好,用弦的力量正法了他,都不用脏我们的手。”
涂小姐心想,就算你这么说,你也依然是下毒的嫌疑人之一。
朱先生问:“在测试之前,你曾经对叛徒喊话,说如果不想死就趁早站出来。你似乎早就知道了整个事件的真相,对吗?”
贺小磊寻思了一会儿,说:“我有那么说过吗?抱歉,搞文字工作的人一般话都比较多,有时候我说过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觉得范文丽有没有下毒的嫌疑?”涂小姐心直口快地吐露了内心所想。
“她?给她一百个胆子也做不出来!”贺小磊鄙夷地说,“教授招的都是些什么学生?一个个不是禽兽就是胆小鬼,也难怪会出胡大宽这种叛徒。”
“胡大宽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朱先生问。
贺小磊不置可否地说:“他这个人主意很正,脾气也太过耿直,这种性格当然与他人格格不入。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有这么个印象。”
最后,终于轮到莫舒兰教授出场了。孟警官刚才一直让朱先生他们发挥着主观能动性,主要是因为他心里已经认定那几个学生没有什么可疑,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莫舒兰。
“我已经说过,胡大宽是死于弦的力量。”莫舒兰面露微笑地说,“那是由‘弦之城’所有人的脑电波聚合而成的能量弦。如果你们非要找出凶手的话,那么‘弦之城’的所有人都是凶手,而他们的脑电波就是凶器。”
孟警官对这番说辞已经感到厌烦,语气强硬地说道:“什么弦的力量,这分明是杀人的诡计!你们也许是用了什么高科技的方法,让那个水瞬间改变了性质。”
“呵呵!”莫舒兰得意地笑道,“你说的高科技不正是弦理论吗?这就是科学,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科学!”
孟警官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吧!你等着,等圣水的鉴定结果一出来,一切都会明朗的。”
滴水不漏
“警方盯着他们这个组织已经很久了。”孟钢拉着朱先生和涂小姐在“弦之城”的花园里漫谈,“自从莫舒兰带着他的学生们来到这里,我们这个小城市就像被卷入了大海的波涛,片刻也不得安宁。他们先是以免费办学的名义从政府那里骗走了一大笔贷款,然后又到处传播所谓的弦理论,吸引了大批信徒。由于很多政府官员也加入了‘弦之城’,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城郊的这块地,建造了这片比城里最好的商品楼盘还要高级的别墅区。”
“哇,简直是一手遮天啊!”涂小姐感叹道,“可是,你们警方为什么会注意到他呢?”
“你表哥胡大宽来找过我们,说希望我们注意一下‘弦之城’内发生的事,但是他似乎有难言之隐,并没有说‘弦之城’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表哥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可能害怕被莫舒兰灭口。”朱先生回忆起表哥当时说过的话,“我想他是希望我能够解开‘弦之城’的秘密,帮助他彻底解脱出来吧,可是我……”
涂小姐轻轻地拍了拍朱先生的肩。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关注‘弦之城’的一举一动了。我们注意到他们总是喜欢对外宣称某某人是死于弦的力量。”孟钢的语气中有些不爽。
“哦,对了,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涂小姐瞪圆了眼睛说,“那个大地石油的总裁王志坚,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谋杀的吗?”
朱先生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孟钢,可是得到的回答却令人颇为失望:“没有任何谋杀的迹象,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心脏病。这和之前我们对其他人的调查结果是一致的,所有他们声称死于弦的力量的人全部是正常死亡。”
“不会吧?新闻里还说王志坚身体一直以来都很不错呢。”涂小姐不满地嚷道。
朱先生也感到很吃惊:“是啊,这边发出所谓的脑电波弦,那边就死人……这里面肯定有着某种关联!”
孟钢有些不高兴了,没好气地说:“你们是不相信我们警方的办案能力吗?”
涂小姐转动着眼珠,直白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把案子送到省里面,请刑侦专家再看一下……”
“哼,瞧不起小城镇的警察,是吧?”孟钢是个火爆性子,凑到涂小姐跟前说,“听说这位记者小姐解决过不少奇怪的案子,那你倒是说说看,莫舒兰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盆圣水下毒的?”
涂小姐没想到孟警官会反过来将自己一军,连忙不甘示弱地说:“这个手法我已经思考过很多遍了,我想他们应该是利用细丝线投毒的吧!从天花板垂下一根透明的丝线来,然后把毒液投到盆子里,很容易对不对?”
“细丝线……”孟警官嘲弄着涂小姐丰富的想象力,“你以为是写侦探小说哪!刚才你们俩都在现场,而且圣水盆放得那么低,如果有带着液体的细丝线垂下来,鬼都能看见啊!涂小姐,你的眼睛没毛病吧?”
“那可能是很高级的丝线,肉眼看不见的……”涂小姐较真道。
“哈哈哈!”孟钢越发得意地说,“看来大城市的记者也不过如此嘛!让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说着,他从身上的包里拿出一小罐水,递给涂小姐:“来,你尝一口看看,是什么味道的?”
涂小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情愿地配合着尝了一口:“这就是普通的白开水嘛!”
孟钢把水罐递给朱先生,说:“小朱,请你也尝一口,做个见证。”朱先生接过来,看了孟钢一眼,猛地喝一口水,说:“确实是白开水。”
孟钢神秘地一笑,对涂小姐说:“看好了哦,我要作法了。”说着,他闭起眼睛,噱头十足地拿两根手指对着水罐,口中念念有词。
待到睁开眼睛时,孟钢说:“好了,经过我的法力,这罐水中的水分子发生了变化,涂小姐再尝一口吧。”
“小兔子”内心充满了狐疑,猜不出这个奇怪的警察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孟钢故意激将道:“你怕我下毒吗?别怕,这水里没有毒。”
不知道为什么,涂小姐的心里有些抵触,但是为了挽回面子,她只得顺从地接过水罐,张开小嘴喝了一小口。水在她的口腔中迂回了一阵,一股甜甜的味道蔓延开来,“啊!”她情不自禁叫了出来,“是甜的!”
“嘿嘿!”孟钢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涂小姐又惊又气,抓狂道:“快说啊,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水怎么会变甜呢?”
孟钢转头看着朱先生,说:“小朱,不如你来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吧!”
朱先生有些腼腆地说:“涂小姐,你被骗了。你想一下,刚才那个过程中,哪个环节是最容易被人做手脚的?”
“做手脚?”涂小姐仔细回想了刚才的情境,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朱先生,意思是“你快点儿告诉我吧”。
心地善良的朱先生难以抵挡这装可怜的攻势,投降道:“你就没有想过,孟警官让我也尝一口水这个举动很多余吗?”
“你?”涂小姐拍案而起,“原来你是他的托儿?”
朱先生小心地回避着涂小姐眼底的怒火,老实承认道:“说出来可能会让人不太舒服,但我完全有机会把糖吐到那杯水中,让水变甜。”
“啊!”涂小姐冲朱先生吼道,“你怎么能背叛我呢?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呵呵,以小朱的智商,当我把夹着糖的水罐递给他的时候,他立刻就领会了。”孟钢兴高采烈地说,“所以,这种小手法一点儿都不难,只需要有足够的智慧。”
“我只是想不到,他居然会骗我!”涂小姐嘟着嘴,突然感到喉咙一阵发紧,想到朱先生把糖吐进那杯水里,脸庞莫名地一阵发烧。
朱先生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配合孟警官演示一下他们的手法。”
“这么说来,下毒的人应该是……”涂小姐仔细回忆着那几个人接受测试的顺序,“是李子鸣,他是在胡大宽之前把手伸进水中的人。可恶,他居然在我们面前明目张胆地投毒!”
“对,我猜想他是把毒包在易溶化的糯米纸里。你还记得吧?他当时使劲儿地拿湿纸巾擦着双手,肯定是怕毒沾到自己的手上。”朱先生分析道。
“那你们警方还不赶快去化验那张湿纸巾?”涂小姐着急地说,“那上面很可能会沾上一点儿毒的,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放心吧,我早就把李子鸣扔掉的那张湿纸巾交给鉴证人员了。”朱先生微笑着说道。
“所以我说,只要化验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明了了。”孟钢信心十足地说,“现在,就让我们静候佳音吧!”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说道:“是我。结果出来了?……嗯……嗯?什么?!”
涂小姐眼睁睁地看着孟钢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从刚刚的笑容满面立刻变成了满面愁容。
“怎么回事?”
孟钢挂了电话,哭丧着脸对他们说:“化验结果出来了,那张纸巾上面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物。最诡异的是,那盆圣水中以及盆上也没有任何毒物!”
三个人僵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低科技诡计
在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涂小姐突然感到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刚才一直被眼前这两个男人耍着玩儿,现在不正是她反击的好机会吗?圣水变毒水,又变回圣水……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水里下毒,然后又完好无损地把毒液回收呢?难道真的如莫教授所说,这里面有什么科学的原理?她闭起眼睛,在脑海中搜肠刮肚地寻找高中那点儿少得可怜的物理化学常识,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呵呵,你们不必沮丧,这个结果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我已经看穿他们的诡计了。警官,帮我找一个跟圣水盆差不多的盆来,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于是,三个人又回到了会客室。涂小姐站到刚才莫舒兰的位置,对着面前的道具盆说:“你们刚才的推理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莫教授和他的学生们都是科学家。科学家杀人怎么可能用那些简单的小把戏?肯定要运用一些物理化学知识的嘛!朱先生,你还记不记得胡大宽把手伸进圣水中的一个小细节?”
朱先生很快回答道:“我记得当时莫教授对表哥说了一句‘你好像很害怕,手都在发抖’,然后表哥就把手使劲儿地往盆的底部按了一下,以示他毫不心虚。”
“孟警官,根据这个细节,你能有什么推理吗?”涂小姐故意问道,终于有机会在这个傲慢的警察面前扳回一局了。
“你该不会想说,毒是涂在盆底的吧?”孟钢不屑地说,“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盆中的水一点儿都没有受到污染呢?就算用什么方法盖住了毒,在胡大宽把沾有毒的手缩回来的时候,也肯定会把水弄浑的。”
“警官,你太没有想象力了。”涂小姐得意地说,“我说了,这个手法是需要一点儿科学知识的。”
“哼,难道你还真相信莫舒兰那套超越时代的高科技?”孟钢毫不示弱地反讽道。
“呵呵,不必用什么高科技……用低科技就可以做到。”涂小姐笑成了一朵花,“你想一下,在三个接受测试的人当中,王小化和李子鸣都是让水刚刚没过手背,而胡大宽却把手探到了底部,这种区别正是诡计的核心所在。”
孟钢抬眼看了看她,虽然对这位不靠谱的女记者心存质疑,但她的话听起来却不无道理。
“在这个诡计里,必须找到一种不溶于水的液体毒药。”涂小姐继续道,“嗯,不仅仅是不溶于水,而且还得比水的密度大,可以自然地沉在底部。”
朱先生皱着眉头看着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的发言。
“有了这种毒药,一切就都很简单了。”涂小姐得意地说,“毒药在水的下面,只要不把手浸得太深,自然就不会沾到毒。而莫教授故意拿话激怒胡大宽,引他把手伸向底部,这样就沾到了下面的毒液层,引起了中毒。当然,你肯定会问,那么毒液是如何被回收的呢?”
“是啊,鉴证科从那个盆里没有检测到任何毒液!”孟钢挑了挑眉。
“很简单,那个水盆下面有个小孔,平时是被堵住的,莫教授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那个小孔,由于毒液不溶于水且沉在底部,自然而然就全都排出了,然后他再偷偷堵上小孔。一切都做得不留痕迹。”涂小姐摆了个证明完毕的姿势,等待赞美。
孟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可是,朱先生却径直说道:“这个手法恐怕是行不通的。涂小姐,首先,我们假设真的有那么一种毒药能够符合你的描述,但即使是不溶于水的物质,在水中也多多少少会有一定的溶解度,现代分析化学可以精确地测量出极其微量的物质。所以,你所说的只是一种理想的状态。其次,那个圣水盆的底部是平整的,就算底部开一个小孔也不能保证所有的毒液都能流尽。这是常识,对吧?最后,即使以上两条都能够做到,那么试问,那些流掉的毒液又跑到哪里去了呢?盆子下面并没有可以接收毒液的容器,警方也没检验出盆子底部有小孔啊!”
涂小姐越听越窝火,这个朱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处处跟自己过不去!而且,还是当着讨厌的孟警官的面,真是丢死人了。
不过,孟钢倒并没有趁机嘲笑她,反而一脸苦闷地说:“小朱,照你这么一说,这个案子不是越发无解了吗?溶在水中的毒究竟要怎样才能完全排干净呢?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时,门口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纱质长裙,似乎是莫教授的秘书范文丽。
朱先生对孟钢说了一句:“手法我大概知道了,但是证据却已经被他们销毁了。现在,我只能放手一搏,看还有没有机会!”
说着,他往门口追了出去。
崩坏的城堡
所有人又都聚到了一起,包括莫教授和那四名学生。朱先生神情严肃地站着,好像在课堂上对着学生们讲课似的。涂小姐耷拉着脑袋,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发生在“弦之城”的各种事情的答案,于是对朱先生接下来的推理秀又是期待又是嫉妒。
莫舒兰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语气有些不屑地说:“没关系,号称要揭穿‘弦之城’秘密的人我遇到过很多,但经过深入的交流,他们都成为了‘弦之城’最忠实的信徒。朱先生,我很期待你的加入。”
朱先生没有作回应,反而说道:“真正的弦理论其实是理论物理学中的一门学说,涉及组成物质的基本单位以及宇宙空间相互作用力的来源。可是,莫教授却断章取义,把它和心理学上的集体无意识糅合在一起,自创出一套无根无据的‘集体意志战无不胜’理论。只要很多人的脑电波聚集在一起,就能够远距离杀人,能够引起地震、海啸、大灾大难……这一切实在是太夸张,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莫舒兰得意地说道:“你不能理解的事物并不表明它不可能存在。”
“是的,这世界上只存在可能存在之物,发生可能发生之事。”朱先生借用了京极堂的台词,“如果说远距离杀人尚可以通过派人暗杀之类的方式做到,那么引发地震、海啸就无异于天方夜谭了。表哥故意向我透露这一点,其实是在向我暗示这里面有古怪。要解释这种天方夜谭,既困难又简单。如果我们能够摒除迷信,纯粹把它当作一个诡计来看待,不难发现其中的破绽。”
“破绽?”涂小姐寻思着,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他们把前一天的新闻报道录下来,等集体发功完毕之后再播放,让人感觉那些事件都是自己引发的?”
孟钢狐疑地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涂小姐越想越觉得自己击中了要害,差点儿蹦起来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这就是为什么在进入‘弦之城’的时候,他们要扣留下手机之类的通信工具。如果我们打电话跟外界核实,一切不就露馅了吗!”
“不对吧!我就是从外面来的,王志坚的死确实是发生在今天,不是昨天啊!”孟钢大声反驳道,“而且,当时胡大宽还给我打电话来确认过。记者小姐,你未免也太信口开河了吧?”
涂小姐恶狠狠地瞪了孟钢一眼,嘟着嘴不说话了。
朱先生接过话茬道:“其实,涂小姐已经说到了关键的地方。在我们进入‘弦之城’的时候,身上所带的一切都被彻底检查了一遍,并且扣留了手机、相机之类的东西。我相信其他入驻‘弦之城’的人也都经历过类似的洗礼,这就是整个诡计的关键所在。当我回想到表哥把自己的手机留给我时,突然意识到这其实是他向我暗示的一条线索。之前他们收缴手机时,号称在‘弦之城’内活动期间不允许与外界有任何通信。可是,像我表哥这样的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手机,还可以随意借人使用,在管理上根本不严格,也就是说城内会员想和外界联络是完全做得到的,这就让人不禁怀疑起他们收缴手机的真正目的来。”
“这手机除了联络功能之外,还能干什么?”孟钢不解地问。
朱先生眨了一下小眼睛,说:“事实上手机除了通信之外,很多人还用它来掌握时间!”
“这倒是没错,我就从来不戴手表,有手机就行了!”涂小姐附和道。
“所以,他们扣留手机的目的就是混淆标准时间。”朱先生说。
“这不对呀!他们虽然收缴了你的手机,却把手表还给你了!”涂小姐疑道,“而且,当时你不是看表了吗?时间上并没有差错呀!”
朱先生点点头,说:“这正是问题所在。你想,手机和手表从掌握时间的功能上来说,有什么根本的不同?”
“根本的不同……”涂小姐眯着眼睛想不出来。
朱先生说:“这其中的差别在于手表上的时间是可以被随意调整的,而现在很多手机都有标准时间同步的功能,可以通过运营商的网络来校准手机的本地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在哨岗检查物品的时候,偷偷把我的手表拨慢了半个小时。但手机时间如果被调慢之后,还是有可能恢复正常,这样整个诡计就露馅了。换句话说,弦理论的诡计核心就是让整个‘弦之城’的时间都比外界慢半小时。当他们从新闻报道中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后,把新闻录下来,再组织大家‘发出脑电波’,好像那些事情都是由他们的集体意志造成的。”
“原来如此。因为只有半个小时的差别,即便打电话问也不会问得那么细,所以根本无从确认。”孟钢说道,“还有一点,手机是可以上网的,如果有人事先从网络上得知了这个新闻,也会露馅。”
“对,这才是不能跟外界联络的根本意义所在!‘弦之城’的所有电视新闻都比外界慢半个小时,因此必须切断其他信息输入的渠道。”
涂小姐忍不住擦了擦汗,心想这对话怎么越听越像手机的植入广告啊!
莫舒兰教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你们说的都是些雕虫小技。即便按照你们的方法能够做到操纵事件的发生,但也不能否认弦力量的存在。朱先生,胡大宽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王小化嚷道:“是啊,我和李子鸣都碰过那盆水,为什么只有胡大宽死了呢?这你怎么解释?”
“有一个事实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警方经过化验,发现那盆圣水里面并没有任何毒。”朱先生冷不防地说道。
涂小姐不明白朱先生说这个有什么用,那盆水里面没有毒正是让案子卡壳的地方,跟他们说这些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可是,奇怪的是现场突然安静下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怀疑的气息,憋得人很不舒服。那四个人谁也不看谁,都低着头做沉思状。
莫舒兰绷紧了脸,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化验那盆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胡大宽是死于弦的力量。放心吧,这一点是不可能被推翻的。”
“放心?莫教授,你是在让谁放心呢?”朱先生说,“这个案子有两个最大的疑点。首先,王小化、李子鸣和我表哥在把手伸进圣水之后,都急急忙忙地用湿纸巾擦手。尤其是李子鸣,好像手上沾了什么细菌似的,差点儿把皮都擦破了。这是第一个疑点。”
“哼,我只是想把手擦干净而已,”李子鸣没好气地说,“难道这也算犯罪?”
朱先生没有回应,径直说:“第二个疑点,表哥在临死之前对莫教授说了一句话:‘你居然给我……毒……’我一直在想,表哥到底想说什么呢?”
“这很好理解啊,”贺小磊搭腔道,“胡大宽中毒了,他当然认为这是教授在水里下了毒啊!”
“没错,这句话听起来的意思似乎是‘你居然毒死我……’或者‘你居然给我下毒……’。如果这样理解,那么这句话似乎只是临死前单纯的怨恨之话而已。”朱先生一板一眼地说,“但是,如果我们不进行任何引申,也不作任何事先假设,仅仅从字面意思去看,表哥想说的会不会是‘你居然给我毒药’的意思呢?”
“毒……毒药?”贺小磊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慌忙地抽了出来,“什么毒药?”
“不可能!不可能!你的意思是……”李子鸣也近乎崩溃地号叫起来。
“小朱,这到底怎么回事?”孟钢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云里雾里。
“你们仔细考虑一下这三个事实:第一,圣水本身没有毒;第二,他们每个人在把手伸进圣水中后,都立刻用湿纸巾擦了手;第三,表哥临死前对莫教授说‘你居然给我毒药’。当这三个事实联结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不是只有一个答案吗?”朱先生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那盆水没有毒的话,那么胡大宽能够接触到有毒物质的机会……”涂小姐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那张湿纸巾上面有毒,胡大宽是在用它擦手之后中毒的,对不对?”
“原来如此。”孟钢也感叹道,“那张湿纸巾就是莫舒兰给胡大宽的!但我不明白的是,王小化和李子鸣也都用湿纸巾擦了手啊!胡大宽又为什么这么听话,一定要用莫舒兰给的纸巾擦手呢?如果胡大宽选择不使用湿纸巾,那么凶手的杀人计划不就破产了吗?”
这时,涂小姐发现那四个学生的脸色都很难看,仿佛内心充满了怨恨和后悔。
朱先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语气坚决地说:“我想,莫教授在前一天应该分别对他们五个人说过这样的话:‘你们当中出现了叛徒,明天我要用圣水制裁他。我只把解药给真正忠实于我的人。这些人当中你是最忠诚的,所以拿着这解药,能够保你平安无事。’这就是他们几个在接受圣水测试之后,都急着用湿纸巾擦手的原因。范小姐,我说得对吗?”朱先生转过头对范文丽说。
范文丽默默地点点头,说:“莫教授事先已经告诉我们那盆水里面有毒,把手伸进去之后要立刻用涂有解药的湿纸巾擦手。所以,当胡大宽被毒死的时候,我们心里面都很明白,他是那个没有拿到解药的叛徒。”
“小丽,你居然背叛我!”莫教授愤怒地吼道。
“等一下,我有点儿被绕晕了。”涂小姐疑惑地说,“刚才说,胡大宽拿到的纸巾上面有毒,现在又说莫舒兰给了他们解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实上,那盆圣水是无毒的,而他们拿到的也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只是普通的湿纸巾而已。”朱先生语气中带着悲伤,“只有表哥拿到了涂着毒的湿纸巾,当他以为在用解药擦手的时候,其实是把自己送上了黄泉路……”
“我们被骗了……”贺小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情绪几近崩溃,“我还以为自己对胡大宽只是见死不救,却没想到我们都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而已!”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操纵的把戏,你还拿我们做挡箭牌!”李子鸣也大声呵斥道。
“你们不要听信他们的,他们没有证据,根本证明不了什么!”莫教授大声地喊道。
“教授,我们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居然利用我们来害人!”范文丽勇敢地迎向他,斩钉截铁地说,“你根本就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作心腹。”
“是,我们手上有所有的证据,包括那些录下来的新闻、用来净化污水的试剂……”王小化恶狠狠地说,“既然你对我无情,就别怪我把一切都抖出来了。”
莫舒兰慌乱地看着眼前曾经忠实于他的学生们倒戈相向,感到整个“弦之城”在顷刻间陷入崩溃。
囚徒的困境
“喂、喂,再跟我说一下嘛!莫舒兰为什么要骗所有人说那盆水有毒呢?他想要除掉胡大宽的话,直接给胡大宽毒药不就好了吗,何必多此一举?”涂小姐一边对着电脑上的稿子,一边给朱先生打着电话。
朱先生躺在自己简陋的单身宿舍里,并没有直接回答涂小姐的问题,反而说:“在侦讯的时候,我发现那几个学生彼此之间充满了嫌隙。你回想一下,是不是感觉他们每个人都对其他人有很深的芥蒂?”
“好像确实是这样,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涂小姐问。
“这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我想这是莫舒兰故意造成的局面,让这些人彼此看不惯,于是谁也不去向其他人求助或者求证,更不会有人为别人站出来。这就是莫舒兰操纵这些人的方法。”
“事先告诉那些学生说那盆水是有毒的,所以当表哥死去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吱声。因为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帮凶,手中拿着解药,却眼睁睁地看着没有解药的人死去。这样一来,他们之间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个心理上的犯罪同盟。由于他们之间不会互相求证和讨论,所以也就永远都看不穿莫舒兰布下的局。反而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莫舒兰最信任的学生。这是个一箭三雕的策略,既除掉了叛徒,又巩固了他的团队,还在我们面前表演了一出集体意志的超能力,好让涂小姐你为他写报道大肆宣扬。”
“原来如此,这手段真的很高明!莫舒兰通过假装给他们解药的方式,让那几个学生共同背负杀死胡大宽的罪名。这样,就没有人会说出事情的真相了,而且今后会对他更加忠心。”涂小姐仔细思索着其中的逻辑,“怪不得你说那盆水是无毒的时候,那些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那么奇怪。”
“对!在我最初和范文丽接触的时候,她还认为有毒的水是被教授用什么方式调换了。后来,我反复跟她解释这中间根本没有作弊的机会,他们只是单纯地被莫舒兰教授利用了,她才恍然大悟,并且决定帮我做证。”
“这其中好像有种微妙的心理。”涂小姐细细体会着那几个人的心情,“一种情境下,自己是拿着解药见死不救的从犯;另一种情境下,自己是被欺骗、被利用的人,与毒杀胡大宽这件事并没有直接关系。怪不得那几个人后来都爆发了,想必是心里压抑许久的罪恶感在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吧。”
“涂小姐,你体会得很到位。”
“哼,我当然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了,”涂小姐突然提高了音量,“我也被人背叛过啊!被某个不明真相、不识大体、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和外人勾结起来狠狠骗了我一把。”
“涂小姐……”朱先生感到耳膜快要被刺穿了。
不过,帮着“外人”是什么意思呢?朱先生害羞地笑笑,继续柔声细语地哄着“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