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丹尼遭遇的蚂蚁显然又和食人蚁大不相同,他虽然半边身子的皮肤上都覆盖着一层土黄色,却并没有被啃噬的痕迹,这些东西又是以什么为食呢?难道真的会以灵魂作为生存的养料?
不一会儿,大胡子等人已经回来了,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个陶罐,陶罐中冒着蒸蒸热气。
满脑子的疑问只能先放到一边,我站在旁边看他们怎么做。从蒸汽中散发出的气味判断,陶罐里应该是掺杂了一点草药的清水,气味很淡,从这淡淡的气味中,我也无法辨别添加的是什么草药,不过数量应该很少。
老酋长翻转拐杖,杖头那颗发着冷光的“蛇眼”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刷的一下直奔丹尼的喉咙。
凝雪轻轻发出一声惊叫,我心里虽然也很惊讶,但还是强忍住没有出手阻拦。
老酋长没有杀死丹尼的理由,如果他想取丹尼的性命,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只要坐视不理就行了。很明显,他在救丹尼。
那颗放着冰冷光彩的蛇眼准确地抵在丹尼的下颌与喉咙交界的地方,丹尼呃的叫了一声,张开了嘴。大胡子向前两步,站在丹尼头颅旁边,肩头一侧,陶罐中的清水成一条直线落了下来。
你可以想象到这种情况,一个没有知觉的人,在外力的作用下被迫张开嘴巴,这个幅度不会很大,只能说是咧开了一条小洞。但就是这个小洞,那条水柱居然没有一滴溅出来,全部倒进了丹尼嘴里,就像表演的杂技一样!这只有一种解释,他做这个动作已经轻车熟路了,这种准确度只有无数次重复才能做到。
既然丹尼不是第一个,那应该也不会是最倒霉的一个吧!看到这里,我心里的一块大石才算落了地。
一罐清水全部倒进了丹尼嘴里,老酋长收回拐杖,原先扛着陶罐的几个人已经在丹尼周围挖了一个拳头深浅的凹槽,围了丹尼一圈。
没过多长时间,丹尼身上的那层土黄色开始重新发出光晕,和先前在坨坨耶河时看到的一样。而且这层金黄色的光晕还在缓缓地移动,从丹尼的身上慢慢地移到地面上,越蔓延面积越大,直到流进刚挖的凹槽里。
过了四五分钟,丹尼身边形成了一条金黄色的线条,而身上的颜色却褪了许多,浑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浴池里捞出来一样。
我明白了这种奇异的治疗方法的原理。陶罐中的草药应该有催发人体汗液分泌的作用,而且对这种生物也应该有抑制作用,大量涌出的汗水将这些生物从丹尼的身体里带了出来。看明白这些,那个关于噬魂蚁通过什么渠道啃噬人体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没错,就是毛孔,小如尘粒的身体为它们提供了无孔不入的能力,它们可以轻易地钻进人体的毛孔中,然后再通过毛孔进入血管,靠血液为食。
“这不应该叫噬魂蚁,应该叫吸血鬼才对!”凝雪双臂互抱在胸前,厌恶的说。
老酋长纠正道:“它们不吃血,而是噬魂,很多人在被救活后,都因为救治不及时而变成了瘫痪。”
“它们以神经细胞为食,从毛孔中钻进人体,破坏人体的神经系统。”我叹了口气,担忧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依然昏迷不醒的丹尼。
“好了。”老酋长道,“现在我带你们到神殿的大门,剩下的事情就全靠你们自己了!”
我疑惑地问:“这样就行了吗?我的朋友已经没事了?”
老酋长道:“他伤得不轻,还要这样反复做五次才能完全清除。不过,这中间要有一定时间的间隔,我的族人完全能够做好,这里已经用不到我们了。”说完,他向大胡子用他们民族的语言说了几句,大胡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向旁边不远处的一所木屋走去,不一会儿拿着一身反襟大褂出来,恭敬地递给我。
我知道他对我恭敬的原因是由于我手里的东西——这根据说可以打开神殿大门的牛角形石柱。
我穿好衣裳,跟着老酋长向身后的金字塔行去。
【四】
在远处看时,只觉得这座金字塔气势宏伟,光芒万道,并没有特殊的感应。但当我们慢慢地靠近它时,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离得越近这种感觉越强烈,等站到了它的脚下,我连抬头仰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想匍匐到它的脚下才感觉安心。
一切的恐惧、疑问都在站到它脚下的那一刻从脑子里消失了。站在这里,一个人心里所有的光荣梦想、荣华富贵、爱恨情仇都不存在了,那些曾经拼尽全力,九死一生去追寻的东西都显得无足轻重,只要能站在它的脚下,只要能这样默默地感受它的存在,就是一种最大的满足、最大的惬意。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被深埋地下的特达人能如此甘心情愿地守卫着它,阳光已经不再重要,生死已经不再重要,只要能守在它的身边,就是最大的快乐。
老酋长真的已经匍匐在地,双目低垂,脸上洋溢出的愉悦和恬然是一个俗世的人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他嘴里不停地吟唱着,那是一首听不懂歌词的美妙歌曲,也是从心底发出的灵魂之歌,更是从天堂发出的天籁之音。
凝雪的神色也变得极为安详,这是许多天来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表情,也许只有此时,罗克才从她心底消失,愁苦烦闷才被驱逐出去。
我站在老酋长身后,静静地听着老酋长吟唱一首根本听不懂的歌曲,不,我想我能听懂,那是一种根本就不需要听清楚歌词也能听懂的歌曲,从心底发出来的声音,只需要用心灵倾听就完全能够体会。
时间在美妙的感觉中慢慢流逝,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根本不用去理会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老酋长的歌声停止,从地上重新站起来,我才蓦然惊觉。
先前已经说过,这座金字塔分成八层,每一层平台都有十米左右的宽度,中间有一条蓝色的石阶相连。奇怪的是,这条小石阶并不是连成一体的,每一条都在不同的方位,我们跟着老酋长绕来绕去,登上了第四个台阶,停了下来。
直到此时,我才用心留意脚下的蓝色石块,惊奇地发现这座金字塔根本就没有一点堆砌的痕迹,也就是说没有哪怕一丝两块石板连接的缝隙。低头看去,光滑的石面能将你的容貌一毫不差地映照出来,整个金字塔浑然一体,更像是用一整块石头雕琢而成的!
更为奇特的是,远远看到的光辉在我置身其间的时候,竟然全部消失了,我丝毫没有置身光芒中的不适感觉。
老酋长引领着我们来到一面石墙边,指了指平滑如镜的石面,道:“进入圣殿的大门就在这里。”
我左右打量着面前这面平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石壁,疑惑地问:“大门在哪里?”
“只有插入钥匙,圣门才会开启。否则根本找不到它的位置。”
我攥紧了手里的“牛角”,完全不知道应该把它插到哪里,为难地说:“那锁孔在哪儿?”
老酋长眼含深意地看着我:“当时神使开启圣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跟在他的后面,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开的,但我确实看到他是在这个位置用钥匙开启圣门的。”
我觉得罗克是在骗人,但当着酋长的面说神使是一个骗子,显然不合适。我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酋长大概从我脸上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慢悠悠地道:“神使在进入圣殿之前告诉我,有缘之人就能开启圣殿的大门。”
又是一句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商业家,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模糊不清的狗屁话,有缘人,什么样的人才能叫有缘人?
“您确定这里就是大门的位置?没有记错?”我再一次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老酋长十分肯定地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几乎每天都会在上面走一圈,这里在你看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对于我来说,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来每一寸石墙的不同,不会有错的。”
既然他如此肯定,我也只能相信,如果老酋长和罗克合起伙来欺骗我,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分辨真伪。但愿他是一个忠厚长者。
然后开始寻找,先在老酋长指定的范围仔细地找过去,每一个地方我都变换好几个角度来避开光线的干扰,认真辨别。这很耗费力气,也很耽误工夫,当我和凝雪将这面墙查看一遍的时候,估计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好在地下没有时间界限,有金字塔永恒光芒的映照,白天和黑夜没有任何分别。
寻找完酋长指引的位置,我和凝雪开始在更大范围里展开搜寻,酋长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动,三个人划分好各自的区域(其实也不用划分,每人一面,非常公平),再次仔细地找寻起来。
虽然这不算是体力活,但一刻不停目不转睛地寻找也很不容易,尤其对眼睛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如果你面对一面大镜子,目不转睛地看上十几分钟,你就能体会我当时的感受,那简直是一种折磨。没用多长时间,我就被搞得晕头转向,分不清现实和石镜中的虚幻世界的界限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看一眼其他东西为眼睛做做调节,但这里到处是蓝色的光晕,几百米之外的高大植株在蓝色中根本就看不清楚。我一直在鼓励自己坚持,再坚持,但在找寻的中间,我还是无奈地休息了两次,因为如果不休息一下,我一定会呕吐出来或者昏厥过去。
老酋长是第一个结束工作的人,凝雪第二,我又一次落在了最后。我自我安慰道,这不奇怪,老人和女人往往比青壮年男子更加具有耐性。
结果非常令人失望,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发现丝毫疑点,我和凝雪都显得十分失望。老酋长却神情正常,他和蔼地看着我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想,还是应该在神使开启圣门的地方下功夫,在其他地方寻找更是大海捞针。”
我掂着手里的牛角,满腹疑窦:“这不合逻辑啊,这么大的钥匙,锁孔不可能小得看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凝雪坐下来后一直没有吭声,只是托着脸颊呆呆出神,我于是问道:“凝雪,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缓缓地道:“我在想,一个洞口会在什么情况下不能被人看到!”
“在什么情况下?”
她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想到。”
老酋长道:“好了,先不要想了,如果你们真的是有缘人的话,圣门总会开启的,现在我们回去吃饭吧!”
下了金字塔,我又回头瞥了一眼,金字塔还是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一样傲然而立,浑然一体,只有那个雕琢得惟妙惟肖的森蚺正张着撮在一起的嘴巴吐着鲜红的信子,满是嘲讽的冷冷地盯着我。
【五】
丹尼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土灰色的印记,看来钻入体内的噬魂蚁被清除得差不多了。他被挪到了一所小木屋里,还没有醒过来,死气沉沉地瘫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柔滑毯子——那是森蚺蜕掉的皮加工成的,上面的斑点看起来还有些触目惊心。
丹尼的毛孔中还在不停地向外渗出汗液,曾经被金黄色覆盖住的皮肤变成了紫酱色,高高肿起,和另一半黝黑发亮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有人用两块不同的皮肉拼接起来的人形玩具一样。
向大胡子仔细询问了丹尼的伤情,大胡子告诉我们,丹尼身体内的噬魂蚁已经清除干净,至于会不会变成瘫痪,只能等到醒过来后才能知道。
不一会儿有人端来了饭食,是几条烤得肉香四溢的蛇头怪鱼和黑鳝,还有一罐腌制的青菜。令我意外的是居然还有酒。
老酋长作为主人坐在中间相陪,大胡子在旁边,主要任务是倒酒。
烤鱼味道还不错,但腌制的青菜却不怎么样,酒的味道更是糟糕透顶,带着一股冲鼻的腥气,可以想见这群被困地下的特达人,每天靠吃这些东西生存是多么的可怜。
先分别向老酋长和大胡子敬酒表示了感谢,然后风卷残云地填饱肚子——虽然味道不佳,不过比起生鲇鱼来就强上千倍了。
闲聊中提到曾经见到过的斑纹鲇鱼,老酋长说它们是坨坨耶河的圣物,古老相传,他们的祖先就是由这些鲇鱼从天界叼来的。族中老人离世之后,都会和八条鲇鱼一同火化,这样死者的灵魂就能重归天界,每年的五月十日他们都会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向鲇鱼献祭。
幸亏我留了个心眼,没将生吃鲇鱼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不知道这群将鲇鱼视为圣物的特达后裔会不会还将我看成朋友。凝雪显然对祭祀活动非常感兴趣,不等老酋长将话讲完就问道:“怎么献祭?”
“每年祭祀的日子,我们族里都会推举出一位最纯净善良的特达人,将他的躯体献给圣鲇。”老酋长颇为自豪地说。
我已经大约猜出了所谓的将他的躯体献给圣鲇的意思,急忙向凝雪使了个眼色,阻止她再问下去。
其实不用我提醒,凝雪也能想到这幅献祭的血腥残忍场面。谁都知道身体是一个人在现实世界的唯一存在,用躯体献祭就意味着要舍弃这个存在,意味着生命的终结,意味着要用一个人的生命来完成这种毫无意义的神祀!
我怕老酋长会继续讲述祭祀的事情,在饭桌上描绘那种血淋淋的场面绝对会令人食欲尽消,于是岔开话题问:“既然鲇鱼是族里的圣物,那么为什么金字塔顶却要雕刻一个森蚺的头颅?难道它们比圣鲇在族里的地位更高吗?”
老酋长微微一怔,笑道:“你是说大蛇吧?它们只是我们的奴仆,在我们的祖先来到这里之前,大蛇是这里的统治,人类根本就没有办法生存。正是在这个时候,阿育尔大帝乘坐圣鲇组成的大船来到这里,和蛇王大战三天三夜,制服了蛇王霍皮力托,将它的蛇胆取出来,分给我们的祖先食用,赋予我们勇气和力量,并将蛇王的灵魂锁在圣塔之中,把它的头颅悬挂在塔顶,使它能够永远为我们族人担当守卫。自从蛇王霍皮力托被镇服以后,它的子孙也就成为了我们的奴仆,永世不得违抗。而且,只要它目光所及的地方,大蛇就不会生出反抗。”
像其他神话传说一样,这个故事里也有凶残嗜血的怪物,也有一个具有大神通的人类先祖,正是在他扭转乾坤的大功绩里,人类征服了大自然,得以安居乐业。
我一直相信神话传说是一种变化了的史实,只不过经过后世不断地添油加醋,史实变得面目全非,令人难以置信。如果我们将其中的迷信色彩剥离出来,还原的事实可能就是:在人类出现之前的大洪荒时代,森蚺凭借身体的优势成为了这里的食物终端,人类的先祖们来到这里时,完全不能与这种身体庞大的猛兽抗衡,过着朝不保夕的悲惨生活。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位勇敢的人出现了,他的名字叫阿育尔大帝——我相信这是后世给他的尊号,远古人更多的是部落首领,而不会有帝王的称号。他不但制服了凶残成性的森蚺,而且还摸清了这些猛兽的习性,发明了用声音役使森蚺的方法。
这大约应该是历史的真相,就好像中国神话里神农氏轩辕大帝一样。至于他所说的什么圣鲇组成的大船,什么锁住了蛇王的灵魂这些事情,只不过是后世子孙故意加上去的。
“那么为什么没有见到阿育尔大帝的任何雕像呢?在很多地方像这么伟大的人类先祖都会留下雕像,供后世膜拜。”我疑惑地问。
老酋长抬起头,目视远方,悠悠地说:“阿育尔大帝不是人类,他是神仙的化身,没有人能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他有时候是一团雾,有时候又是一块石头。”
要是放在平时,我一定会大声反驳他的话,因为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蹩脚的小说家在编织了无法自圆其说的故事之后为自己寻找的借口,但我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笑了笑,道:“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一千年前那个故事?”
“你是说关于诺提诺尔亵渎神灵,被沉坨坨耶河的事情吗?”
我点了点头:“对,对,就是那个酋长的事情。”
老酋长愣了一会儿,道:“他叫诺提诺尔,是一个极其聪明的酋长,正是在他的率领下,我们族人过上了三十多年最富庶安乐的生活。他不但是一位卓越的领袖,而且还是一位能直接和上天交流,甚至能够改变天气变化的大巫师。你应该知道,在沙漠中天气的变化是多么的反复无常,能够左右天气,也就能够保证每年的收成,他也是迄今为止法力最强大的巫师。可是在他五十岁的时候,一名白人流浪者来到这里,他生得一副好面孔,一看就是那种忠厚老实的人,可是在这副忠厚的躯壳里藏着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使我们这些神灵的仆人背叛主人,陷入万劫不复。当然,当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这一点,连诺提诺尔也没有看出来。于是我们收留了这个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很快他就用自己的花言巧语博取了诺提诺尔的信任,两人经常彻夜长谈,形影不离。直到有一天……那一天,天气阴霾得吓人,连最幼小的孩子都能感觉到要有大祸降临,诺提诺尔召开了一次全族大会,他说自己得到了神谕,霍皮力托的灵魂已经逃出了圣塔,正率领自己的蟒蛇大军向这里进发。自从阿育尔大帝制服霍皮力托之后,所有曾效忠于我们的蟒蛇死后的邪灵,都背叛了我们,跟随原来的主人向我们宣战。他还指着阴霾的天空说那就是恶灵大军逼近所卷起的腥风,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将面临灭顶之灾,所有的人都会被它们吃掉灵魂,永不超生!”
这确实是很有蛊惑性的话,对于一个笃信神灵的民族来说,神灵既是他们尊崇的对象,也是他们恐惧的根源,诺提诺尔很明白这一点,他搬出了自己民族信仰的神灵进行蛊惑,没有人会对他的话产生怀疑。
老酋长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继续讲述:“他是我们民族有史以来法力仅次于阿育尔大帝的酋长,也是族人唯一相信的人,而且那时候天空已经暗得几乎和黑夜差不多,没有人相信这会是自然现象。于是大家都陷入极度的恐慌中,绝望的妇女们哭声震天。诺提诺尔接着说,当年阿育尔大帝早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在他离开我们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在圣塔中留下了他战胜霍皮力托时使用的神器,只要拿到它,阿育尔大帝就会赋予我们战胜一切的力量,彻底摧毁蛇灵大军,我们必须打开圣塔,将它拿出来。”
“我想大家都会相信他的话的。”我插嘴道。要想让人死心塌地地跟随自己,就要摸清楚别人的心理,就是剥去他巫师的迷信外衣,诺提诺尔也不愧是一个卓越的政治家。他不但知道如何让一群信徒变得疯狂,而且知道如何利用外界的变化和这些人的信仰巧妙地结合起来。我想这也是世界上许多反叛力量会利用宗教的外衣实施蛊惑的原因吧。
“是的,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话,但却不是全部,还是有一些人提出了自己的怀疑,因为我们族里有一条不能僭越的规矩,任何人不能踏进圣塔半步,开启圣塔的使命只能由神使来完成。但诺提诺尔只不过是一个酋长和巫师,他没有钥匙,这也就说明他不是神使,不是神使而想打开圣塔,就已经犯了族规。可是当时大家的恐慌已经淹没了理智,没有人想到这一点,那些提出怀疑的族人声音太小,他们只能提醒自己,却不能阻止大家。”
“后来呢?”凝雪也对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老酋长问道。
老酋长叹了一口气,道:“后来,蜂拥的人群一起冲向了圣塔,用各种工具敲打着像一整块石头一样坚固的圣塔,因为没有人知道圣塔的门在哪里,大家只能运用这些笨拙的方法试图弄破圣塔。我想,如果大家没有采用这些极其亵渎神灵的行动的话,神灵对他们的责罚也不会如此严厉。”
“那最后有没有打开圣门?”我急切地问道,完全忘了这个问题完全多此一举。
“当时人群已经几乎混乱,你想一下,数万人都围在这座圣塔旁边,‘乒乒乓乓’的响声杂乱无章,这是什么景象?可是就和我们刚才看到的一样,没有人发现圣塔的门在哪里。既然找不到门,圣塔又怎么会开启呢?就在这个时候,爬到上面的诺提诺尔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从高空直掉下来。”
也许是看到我露出的不解神情,老酋长解释道:“我们这里的地形非常奇特,是两座山的夹缝中。”说着他竖起双掌在面前做了个手势,“山下非常宽阔,坨坨耶河就像一条利刃一样从两座山中间穿过,把两座山连在了一起。而在山腰里还有一座平台,神塔就在上面,更加奇特的是,从山脚下到这个平台是两条笔直的悬崖,只是在中间部分,一座山有个向外突出的平台,一座正好凹陷进去一大块,而到了山顶上,峰顶又靠在了一起。据族里传说,山顶生长的粗藤几乎将两座山连在了一起,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我想象着他描绘的图景,这里的地形有点像一个“八”字,左右夹峙的两座山将金字塔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壁立如刃的大峡谷,我们现在就在当年大峡谷中部的高台上。
“他为什么掉下来了?”凝雪诧异地问。
老酋长庄严地说:“亵渎神灵的人当然会受到惩罚,就在他掉下来之后,跟随他爬上高空的人,也都先后掉了下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响声就从上面传了出来,然后许多动物‘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再然后就是藤萝和树木,再然后就是像瀑布一样冲下来的黄沙,所有试图打开圣塔的人都被淹没在黄沙中,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湮没了!”
虽然老酋长只用寥寥数语形容当时的情形,但我能想象当时发生巨大灾变时的情况,突然倾泻而下的黄沙不但会使得天昏地暗,甚至单单听着被卷入沙流的人们的哭喊嘶叫声,就能让人精神崩溃。也多亏了自然造化的神妙,如果不是山顶开口狭小,突然涌来的沙流气势如虹,而山顶峡谷又被藤萝盖住,恐怕这里早已经被掩埋住了。
“所有人都死了吗?”凝雪声音中满是怜悯。她这时候应该已经被老酋长的叙述震慑住了,如果她略微想一想,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只有几百人活了下来。”老酋长低沉着声音回答。
“这些人都没有参与到这种疯狂的举动中?”我问。
老酋长脸上恢复了平静:“是的,当时他们都在犹豫,并没有上到高台上,还在下面,在黄沙倾泻而下的时候,他们都躲进了山洞里。”
他说完这些看了我一眼,道:“我知道你会说,将这种天灾归结到神灵身上好像是在牵强附会,但我们相信,这是神灵的旨意,是他对那些妄图打开圣塔的人实行的惩罚。为什么沙暴会偏偏在这个时侯倾泻下来?为什么埋葬掉的都是那些试图打开塔门的人?而恪守祖训的人就能幸免于难?这难道不是神的旨意吗?”
我笑了笑算作回答。实际上他的观点我不敢苟同,世界上到处存在着巧合,而身处其中的人往往会将这种巧合归因于宿命。当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将一个横穿马路的行人撞上了天空之后,走在他后面幸免于难的人会相信是老天眷顾自己。当人类在万千生灵中脱颖而出,成为继恐龙之后的又一霸主的时候,会自豪地认为这是老天垂青的结果,是宿命的安排。我们不会意识到,如果当时人猿揖别之后,地球上的环境发生了另一种变化,那么可能现在充溢地球上的就是大猩猩,而不是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