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地向前走着,望着面前起伏的压龙山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她们现在还在山上!”
“那我们再上去找找?可是,压龙山这么大,我们要上哪里去找?”白枫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哪里有山洞,就上哪里去找!”我低声说。
“山上到处都有山洞,要找能够藏下十几个小孩子的地方,那就难了。要是她们被人藏到了一条通到山腹中的深洞里,我们就是把压龙山找个遍,也不可能找得到!”
经她这一提醒,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不禁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声骂道:“异度侠啊,异度侠!你可真是个猪,怎么能将这个地方忘了呢!笨蛋,大笨蛋!”
我的这个突然举动使白枫吃了一惊,她怔怔地看着我问:“你怎么了,没事吧你?”
我问道:“白枫,你知道这座山为什么叫压龙山吗?”
白枫很担忧地看着我道:“异哥,你身上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今天怎么这么怪?”
我摇了摇头,道:“你还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关于压龙山来历的事情吗?”
“当然知道,你说这山看上去像是一条被宝塔压在下面的巨龙,所以叫做压龙山!”
我一边带着她向右边行去,一边说:“其实这些都是我在书店和网上查到的。在蔡成到了S市的那三天里,我把全部心思都花费在这上面了。其实关于这座山的来历还有一段故事我没有给你讲过,当时只当是民间传说也没有留意,差一点放过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
“什么传说?”白枫好奇地追问道。
“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恶龙危害人间。它能够喷出弥漫数百里的毒气,凡是毒气笼罩的范围内,人们都会中毒而死,尸体化为一堆腐肉,毒龙就以这些人的尸体为食。自它降临人间以来,已经吃掉了数万人的生命,造成千里内荒无人烟。最后这件事让玉帝知道了,就派出十万天兵天将下界降伏,元帅就是托塔天王李靖。没想到毒龙法力高强,将这十万天兵天将困在毒雾中三天三夜走不出来,最后还是李靖用手中的玲珑琉璃塔吹散了浓雾,又将宝塔化作一座奇大无比的千钧石塔,将毒龙压在塔下,这就是压龙山的来历!”
白枫撇了撇小嘴,笑道:“用石头压妖怪,这也只有中国的神仙想得出来,这条毒龙比孙悟空还厉害吗?”
我笑了笑:“民间传说大都这样。我想说的是,据说压龙山直到现在还有一个不停地向外喷着毒气的山洞,传说那是毒龙的嘴所化的,深不可测!”
“在哪个位置?”白枫望着眼前巍峨的压龙山问。
我伸手指了指隆起山头的位置,道:“就是那里,那里是龙头的位置!”
“你是说,那些小女孩会在那里面?”白枫睁着疑惑不解的眼睛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有人利用尸体来实施邪恶诅咒的话,一定会选择一个秘密的地方,但是无论选在哪里都不一定安全,因为这些山民大多数都会打猎,十几年间怎么会没有人在无意间发现过?但是,我却忘了一个最保险、最隐秘的地方,虽然大家都知道那里有个山洞,但没有几个人敢进去,那里应该是最万无一失的地方!”
“那里真有个山洞?”白枫问。
“是的,我在网上看到过图片,那个山洞真的像龙嘴一样,幽深黑暗,看着都让人害怕,而且好像真有烟从里面冒出来!”
白枫心有怯意地看着我问:“你不会是真的想进去看看罢?”
我重重地点点头,沉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我们还有其他线索吗?”
【六】
面前就是向外吹着一股股冷风的洞口——那个可以向外喷出能将人化为腐肉的毒龙口。只要从这里走进去,我们或许能一直走到毒龙的肚子里,看到曾经被它吃进去的先民骸骨。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十几米的距离,再往里就是幽深漆黑的一团。从里面吹出来的冷风带着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冷风中甚至都能够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
白枫面带畏惧地看着大大张开的“龙口”,悄声说:“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我从兜里掏出两只曾经在水里用过的避水矿灯,将一只交到她手里,笑道:“要不然,你就回村里等着我,我自己进去!”
白枫一把将矿灯接到手中,打开了电门,微微苦笑了一声:“我算看出来了,你这人要是不把我吓出个好歹来,是不会罢手的!”说着,当先迈步向里走去。
我心里暗想:这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跟着的,我又没有逼你?但这句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当下,也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山洞。
其实所谓的毒烟只是传说,从洞里冒出来的淡淡白气实际上是冷气遇热形成的白色雾气而已,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毒气。但山洞确实很深,白枫手里的灯光照过去根本就看不到头,只有湿漉漉的石头突兀的从不同的方向探出来,像是伸头窥探的恶鬼一样。
一进入石洞,就觉得自己从一个真实的世界蓦然掉入了阴曹地府,寒气通过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钻进体内,让人不住地打着哆嗦。
我没有将自己的矿灯打开,而是紧紧赶上两步,和白枫并肩前进。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山洞是否真的洞穿了整个压龙山,如果是那样的话,保留一只矿灯预备回来时照明就显得十分必要。在前进了一里远近的时候,我拿出上山前从小卖铺里买来的带着玻璃灯罩的烛台(其实,这不是商品,而是商店里自己家用的照明工具,因为这里虽然架设了电线,但会经常停电,这个烛台是他们用以前的煤油灯改造而成,我说了不少好话才使他同意高价卖给了我),点燃了一支蜡烛。
白枫见我点燃蜡烛,就将矿灯也按灭了,我们两个人就靠着这盏昏黄的烛光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石洞的空间越狭小,刚开始我们还能够并肩前行,到了最后就只能一前一后地前进了。虽然越往里去,越是阴暗湿滑,前进时的速度也缓慢了许多,但好在这里空气并不是如何憋闷,蜡烛能正常地燃烧。
我怕白枫身处在越来越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会心里不安,就和她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话。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窄洞开始微微下倾,我们走路时已经不得不用一只手扶着一边的洞壁慢慢向下走。白枫又将矿灯推亮了。
行了两三里路,石洞开始变得平坦起来,但却有了弯折,先是向左斜着拐去,接着又向右拐,然后再往上行,又向下走……这样不停地转来转去,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向哪个方向行走了。
在又转了三个弯以后,白枫突然“哎哟”一声,照向前面的灯光猛地晃了一下,“砰”的一声被丢到了一边,瞬时灭了。我大吃一惊,急忙回头看去,暗弱的烛光下,白枫已经扑倒在地上,我赶紧过去将她扶起来:“怎么了?”
白枫皱着眉头站起来,脸上现出一丝痛楚:“我刚才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好像把脚崴了!”
我一边扶着她一边举着蜡烛向地上照了照,只见地上湿滑的石缝里伸出来一只白森森的手骨,五指微微弯曲着,好像在抓着什么东西。
这根连着指骨的臂骨就横在路中间,伸出来足有半尺的高度,我暗道:这骨头在路中间这么显眼,为什么我走过的时候并没有看到?
白枫也看到了那截骨头,惦着一只脚向后慌张地退了两步。
我伸脚将那截骨头狠狠地踢到一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白枫说了两声没事,一瘸一拐地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俯身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脚踝。
我将她扶到一边的突出石块上坐下,让她举着蜡烛,自己则蹲下身子,撸起她的裤腿,用矿灯照了一下。只见她柔嫩的肌肤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好像是有人用很大的力气抓住她的脚踝留下的印记一样。
我心里吃了一惊,想到刚才被我踢到一边的白骨,难道这道痕迹是那根突然伸出的白骨留下的吗?
白枫轻轻呻吟了一声,道:“可能是崴了脚,现在越来越疼了!”
我赶紧将自己内衣的一只衣袖扯下来,一边帮她小心地包裹着脚踝,一边声音轻松地安慰道:“没事,只不过是绊了一下,扭伤了筋骨!我帮你顺顺,过不了几天就会好了!”
白枫叹口气道:“我真没用,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将她的脚踝托在左手上,用右手帮她轻轻顺溜着脚筋,半带玩笑地道:“没事,不就是背着你走吗,我很乐意效劳的!”
白枫斜了我一眼:“原来你也会趁人之危啊,真是没想到!”
“要不,我把你留在这里,自己往前走!”我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白枫可能没有想到我说走就走,喊叫的声音有点发急:“你敢!”
我将落在一旁的矿灯拾了起来,推了两下电门,矿灯没有半点动静,可能是灯泡摔坏了。于是我将它装进兜里,拿出另一个矿灯,捏亮了向后照了照,笑道:“看你说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别说你不想留在这里,就是你想我也不放心啊!”
灯光照射了一圈,我也没有发现刚才被我踢到一边的骨头落在了哪里,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现在已经身处石洞深处,从洞口行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望着前面幽深莫测的石洞,不知道前面还有多长一段距离。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燃烧,蜡烛也已燃尽,晃了两下就熄灭了。黑暗中只有矿灯射出的一道圆圆的光束可以隐约看到白枫的脸。
我将矿灯递给她,在她面前微微屈膝蹲了下来,笑道:“白警官,请上马!”
白枫被我逗乐了,“咯咯”笑出了声,伸出两条软软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脖子,笑道:“不知道你是一匹白马还是黑马?”
我将她背起来,道:“我是汗血宝马!”
虽然她伏在我背上,呼吸时吐出的幽香柔柔地在我脖子周围环绕,但我却无心体味这种美妙的感觉,双眼紧紧地盯着地面,生怕会再有一只突兀的“鬼手”突然伸出来,死死抓住我的脚踝。
石洞里只有我们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我双脚踩在地上的踏踏脚步声,四周一片死寂,我们真的好像步入了一条通向地府的不归路。
“那只绊了我一跤的臂骨是哪来的?”白枫幽幽地问。
我拧着眉头故意轻松地笑道:“也许是误入石洞的周围居民,不过看起来也有许多年了,也许那还是一只色鬼的骨头!”
白枫轻声地“哼”了一声,道:“谁会来到这里,除非……是毒龙吃进肚里的人留下来的!”
我笑道:“那现在我们不是也到了毒龙肚子里了吗?”
白枫俯在我耳边故意神秘兮兮地道:“也许这条毒龙还没有死呢!”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转过了一个弯。地势陡然下降,面前也开阔了起来,在白枫矿灯晃过不远处的一刹那,我突然被眼前出现的景象惊呆了,对着还凑在我耳朵上低语的白枫道:“也许,你说得对,毒龙并没有死!”
【七】
我说这句话并非毫无根由,而是我看到了一副令人震惊不已的景象。
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的黑暗中,有许多好像鬼火一样的蓝色荧光不停地闪动,那是骸骨在经过长时间的分解以后,骨头里面的磷质挥发出来的磷火。那些磷火不停地飘忽闪烁,足有上百点之多,好像漆黑的夜空里不停眨着眼睛的星星。
白枫此时也看到了这幅阴森诡异的画面,矿灯的光芒晃动着向前射了出去。
如果你曾经见到过日本人侵华时所留下来的万人坑的话,你就会知道我们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是怎样的使人震惊了!
那是无数骸骨堆积的骨山,我不知道这些白骨有多少,只能看到我们面前下陷的深坑里堆的满满的全是骨头。可以断定这些全是人的骨肢,因为许多骷髅头已经一个连着一个,排成了单一窄小的独木桥,形成一条白森森的小道,向前直直地延伸着。两边是杂乱无章的粗细骨头,有的是直直的向上伸出,光秃秃的一条直棒,有的却是连着掌骨和脚骨。一股难以形容的闷臭弥漫在空气里,使人呼吸困难。
白枫声音颤抖地问:“异哥……这……这是哪来的?”
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恐惧,因为不光她的声音在颤抖,就连她环在我脖子上的手臂也已经紧紧地束了起来,几乎使我有点呼吸困难了,她的身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缓而镇定:“白枫,你不用害怕,这可能是一个日本人留在深山里的万人坑,也有可能是古时候某个帝王所犯下的罪恶!”
“那么,那个传说怎么解释呢?”白枫声音空空地问道。
“很可能是先有了这些尸骨,才有了那个传说。正是有人害怕别人知道他们的滔天罪行,才会散布出这种毒龙噬人的鬼话来欺骗别人!”我一字一顿地说着,寻找着尽可能合理的解释。
“那么,这条用骷髅组成的小道又是谁堆起来的?它通向哪里?”白枫有气无力地继续问着。
我使劲在脑海里搜索着说辞,缓缓地道:“它不通向哪里,只是一条用来阻止别人闯入的道路罢了,只要是一个大胆的人都能够做成这件事!”
“那么,我们还往前走吗?”白枫低沉着声音问。
我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坚声道:“走!”
双脚踩在骷髅上像是踩在硬滑的鹅卵石上一样,我小心地一步步向前迈着,每一步都会先试探一下,再将身体的重量转移到前面的脚上去。骷髅在我踩过的时候,不停地发出一阵阵“咯咯吱吱”的响声,好像走在一条破旧不堪的木桥上,又好像是这些圆滚滚的头颅还有着生命,我一脚踩下去,它们会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呻吟!
随着骨骼发出的响声,白枫的身子也不禁微微地颤抖着。我知道她在用尽浑身的力量阻止自己的颤抖,两只搭在我胸前的小手死死地扣在一起,攥在手里的矿灯也发出“吱吱”的响声,柔滑的皮肤上都鼓起了一道道的青筋。
我心里很着急,真希望这不长的一段窄路赶紧到头,甚至都想到自己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我不敢这样做,那是在拿自己和白枫的性命开玩笑,因为两边凹下去有半米左右的骨头堆里,森森的白骨向上竖着,就等着我一个不小心跌下去,刺穿我们的身体。
走到中间,我突然想到了抓住白枫脚踝的那根突兀的“鬼手”,它是不是就是从这堆骨坑中跑过去迎接我们的前锋?要是这些伸出的骨头也像它一样具有了生命,会不会在下面突然抓住我的脚踝,将我扯进不知道有多深的尸坑里,永远埋藏在里面!
这个想法使我头皮发麻,好像觉得真的有两只“鬼手”扯住了我的脚踝,令我寸步难行!
在经过五六分钟的艰难挪动之后,我终于站在了平地上,憋在心里的一口粗气才缓缓地吐了出来。
站在平地上,我感到双腿好像灌了铅,连往前挪动半步的力气都没有了。白枫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为我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柔声道:“异哥,要不咱们在这歇会儿吧!”
我跟她也是跟自己打气道:“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还是尽快离开得好!要不然,非给熏出毛病来不可!”
前面又是一条缓坡,我快步地走上去,又转了一个弯,前面的空气终于清新了许多。我深深吸了几口气。心里的慌乱也平稳了下来。
我大步向前走,好像背后有什么可怕的敌人追着一样,其实我是想离那个恐怖的尸坑越远越好!
但是当我又向前走了五六十米距离之后,迎面突然被一块石墙挡住了去路,我们已经走到了深洞的尽头。
我大为失望。自己满怀希望地走进来,尤其是见到那个堆满了白骨的尸坑之后,我对能在这里发现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更加充满了信心,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在跨过那堆白骨之后,迎接我的竟然是光光的石墙,深洞的尽头居然一无所有,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么一种结果,我何必冒险来到这里?
我苦笑着对白枫道:“看来,咱们只能再走回头路了!”
我背上的白枫声音又再一次抖了起来,怯怯地道:“异哥,你……你回头看看,这是什么?”
我听到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腔调,急忙转身,强烈的光束照射下,只见在离我们不远的身后,一个干瘪发黑的身影在空中悬浮着,晃来晃去,正好挡住了我们回去的道路!
我从白枫手里接过矿灯,向那个身影从头到脚地照射了一遍。那是一具干尸,皮肤发黑紧缩,紧紧地包裹在瘦小的骨头上。更加奇怪的是,这具干尸居然还有一头飘散的银发,白色的头发将半张几乎丑陋得无以复加的脸遮盖了大半,随着尸体的晃动不停地飘来飘去!更加诡异的是,这具干尸的手中还握着一条滑溜反光的弯曲拐杖,每晃动一下,和地面接触的地方都会发出“嗤啦嗤啦”的轻微摩擦声。
如果不是矿灯的照射,我真的以为这是一具藏在深洞里的千年僵尸,现在正漂浮在空中窥觑着我们两人,准备向我们发出致命的攻击!
但是在强烈的矿灯光束的照射下,我能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根细细的黑索套着,她是被人吊在这里的。
可是,我们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的半点影子,而且洞里空间很小,如果她本来就被吊在这里,我们不可能走过来。那么,是谁将她无声无息地吊在我们身后的呢?
白枫道:“异哥,这到底是什么?”
我低声道:“一具死了很多年的干尸!”
“那她是谁?为什么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
我望着她手里那根弯曲的拐杖,皱着眉头道:“也许,我们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