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被蒸熟的人(2 / 2)

毕主任赶紧道:“一张老照片,您尽管拿去用,还送什么送!”

我将照片小心地放进衣兜里,看其他照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抬起头来,瞥眼看到桌子上有袋拆封了的大塑料袋,里面装着许多干净的白手套,于是走过去拿起一双戴在手上,在墙角拿起一把小铁锨,走回花丛旁边:“毕主任,这株柴胡我要带回去看一下!”

其实,李默然一死,接替他的黄老师又有自己的一套培育方法,这些花草在这里已经算是多余了。所以我知道他不会拒绝。果然,毕主任很痛快地答应了,并拿起一把铁锨过来帮忙。

柴胡是根系发达的中草药,其实它的主要药用价值都包含在根中,所以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这株硕大的柴胡挖出来。又找了一个大的密封袋将它装上,便告辞了花卉市场,临行还借了他一把小铁锨带着——虽然这可能有点违反警民条例,但我不是警察也不用管这些。

上了车,刘正发动引擎,问我:“去医院?”

“不,去翠山!”

刘正没有多问什么,开车直奔清明镇。

※※※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通往清明镇的大路上,不一会儿就出了市区,两边绿油油的田野不停地倒退着,现在虽然是九月份,快到了庄稼收获的季节,但这时反而是农民最清闲的时候,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一个在田地里劳作的人。

“你觉得这种植物和李默然的病情有关系?”刘正一边开车一边问。

“两者之间应该脱不了干系。其实,我一开始见到山上特异的柴胡时就应该想到了。但还是忽略了。如果那块石蛋真能够发出很强的辐射,那么受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植物和动物,土壤山石只能改变颜色,而生命体却有可能导致细胞结构的变化,产生某种特殊的变异!”

“那么,李默然是因为整天和柴胡呆在一块儿才感染了这种病毒?”

我缓缓道:“或者,他还有可能亲口尝过,如果说一个敬业的植物学家能够不畏安危亲口分辨植物的成分,这个我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古时候不就有神农尝百草的传说吗?”

刘正点点头,又问:“那么,那张照片说明什么呢?”

“我也不敢肯定,但如果说这位医学专家曾经将这些柴胡用在给市民的中药方剂里,就很有可能将这种……病毒流传出去!”我说到病毒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不知道用这个词形容是不是准确。

“还有!”我继续说着,“我甚至怀疑他的死说不定也和这种病毒有关系!”

“你说的是齐思农?”刘正问。

“是的,这个问题也许李教授能够给我们一个答案,这也是我将这张照片拿回来的原因。另外还有一个疑点,也能够证实柴胡的变化和石蛋有关系。刚才那位毕主任说这株柴胡从翠山上移植下来不到一个月,本来的颜色就褪掉了,这说明正是翠山上的特殊土壤或者说是石蛋的特殊辐射导致了柴胡的变化,而并非这柴胡是一个特殊的品种。我想那种淡淡的红色是石蛋赋予的,它不但使柴胡发出了异彩,还能够催发柴胡本身的药物成分增加。这才是翠山上的柴胡在药效上有别于其他品种的原因所在!”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向前疾驰,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到了那座在阳光下发着绿色光彩的翠山。

※※※

经过翠山旁边村落的时候,就见到几辆白色的救护车从村子里驶上大路,呼啸着和我们擦身而过。村落的路口还站着几名手拿警械的警察在维持治安,无数的村民排着队等在一边,瞪着惊慌的眼睛四下里瞧。

我刚想问刘正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明白过来。昨夜的惊险遭遇又一幕幕地在脑海中缓缓闪过,两根折断的手指在汽车轻微的颠簸中隐隐作痛。

路口的警察看到刘正的车子,远远地打了个敬礼,刘正在他身边停了下来,摇下车窗问:“情况怎么样?”

“局长放心,一切正常!”

刘正道:“要注意态度,别造成村民恐慌,注意安全!”

那名警察又敬了个礼,答应了一声是。刘正又开动了汽车。

我问刘正:“带村民去哪里检查?”

“市区!镇上的医疗条件太差,怕出了漏子,说实话,一想到昨天晚上,应该说今天早上那一幕,我心里还觉得后怕,安全起见,只有调动警力维护治安了!”刘正无奈地说。

※※※

到了翠山脚下,车子还是停在离昨天晚上事发地点不远的地方。我们下了车,看到田地里许多杂乱的脚印和汽油流溢的痕迹,地面上还有许多碎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玻璃,都不禁叹了口气。

我们向山上爬了一段,随便选了一株柴胡,戴上手套用铁锨轻轻地挖起来。由于害怕其中真的含有致病的病毒成分,所以我很小心,尽量不使它的枝叶碰撞到自己身上。但是,一想到说不定自己已经身受感染,还这么谨小慎微未免有点可笑,但是要真是不管不顾地拖拽挖掘,心里还真有点害怕。

刘正看我右手不方便,就接过来铁锨,动手挖起来。

他刚挖开了一个小洞,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叫道:“闪开了,大家都闪得远远的!”听那声音好像从山顶传来,我不禁抬头看去,心里疑惑,不知道这些人在山顶上搞什么名堂。

正在我心里狐疑的时候,突然听到轰的一声闷响,只觉得自己站立的地面也轻轻地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

刘正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于是我们先不挖了,疾步向山上爬去。

前面说过,这山并不高,我们一路直上,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接近山顶。这时,又听到轰的一声闷响。脚下震动得更加剧烈,好像突然发生了七级大地震一样。头顶上一股浓烟化作扭曲的长条形状,向空中射出,又缓缓地弥散开来。

我猜想一定是有人在炸那个石蛋所在的窄洞,于是更加快了步子!

等我爬上了山顶,就见到一群身穿爆破服的人在山顶上穿梭忙碌。

我大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这些人都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人理我,又回头继续忙活起来。只有其中一个人向我走了过来,边走边摘下脸上的面罩,道:“刘局,异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我仔细看时,才辨认出那是地质院的胡瘦子,于是问道:“胡教授,这是在干嘛?”

他笑了笑道:“把那个石蛋弄出来!”

我吃了一惊,道:“那可是一整块岩石,深入地下十几米,你们怎么能炸开?”

胡瘦子略有得意地说:“对啊,想弄开一个大洞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就想了另外一个办法,只好将石蛋外面包裹的石晶炸掉!”

“你们就不怕把里面的石卵也一块炸开了,那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要是挥发性很强怎么办?”

胡瘦子拿着一张画着石蛋和窄洞的草图指着说:“你放心,异先生,这个我们已经计算好了!你看,石卵大约有一尺的直径,而那条窄洞有九十公分,我们完全可以不全部炸开,里面留上一层,然后将它拖出来就行了!我们想了很长时间,只有这个办法最稳妥,要不然怎么测试它的成分?仪器也进不去啊!”

我变得哑口无言,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如果不能将石蛋从洞里弄出来,确实是很难用仪器对它的“身份”进行确认,但是,我总觉得这样做有点鲁莽。于是只好走过去看看再说。

此时,那个不足一米的石缝已经给炸开了,阳光照进宽大的石室里,一股霉臭夹杂着硫磺火药的味道从洞里冒了出来。我看着石室,突然觉得它好像是被掘开的古代帝王陵墓,那杂乱的石块像是被抛掷满地的死人头骨,正在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窝冷冷地看着我。

我转过了头去看那个窄洞,洞口垂着一根粗索,好几个人在上面拽着。

不一会儿,粗索动了动,上面的人开始往上拉扯,一名全副武装的爆破人员缓缓地从洞里爬了上来。

那人上来之后,摘下面罩,大口喘着粗气,上面一个人问道:“怎么样?”我听这声音[ωεn人$ΗūωЦ]有点耳熟,侧头看去,原来是那位被人尊称为龚老的老地质学教授。

那名爆破员说:“石头真硬,这么大的量,才剥离了三分之一不到,不过,我这次爆破洞打得深,量也加了一倍,看来能行!”

龚老吆喝道:“好,大伙都退到五十米以外,准备引爆!”

说完,所有人都纷纷向后退去,直到了五十米开外,大伙才趴到地上。一个爆破员拿着一台仪器,大声喊着:“准备……五、四、三、二、一,引爆!”

当他喊到一的时候,所有人都将头俯在了地上,有的人还双手捂住了耳朵。

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大地巨震。一条笔直的浓烟如同射出的箭羽一样穿到空中,足有几十米高才慢慢地扩散开来。

又等了两三分钟,大家站起身来,慢慢地靠近了石缝。由于离的较近,石室顶上的石头被震塌下去一块,将整个石室的地面压得一片狼藉。

那名拿着仪器的人挥了挥手,另外一名爆破人员戴上装有氧气的面罩,腰里拴上一根绳子,轻轻溜了下去。

大家静静地等着,满脸期盼地看着还在冒着咕咕浓烟的窄洞。

过不多会儿,只见绳子被拽了三下,大家一阵欢呼,雀跃而起,也许在他们约定的暗号里,三下表示爆破成功。

有人拿着一个用特殊材料编成的暗黑色网兜也溜了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绳索再次被扯动,大伙兴奋异常,喊着号子向上面使劲拽动。

我心里暗暗发紧,不知道那枚圆溜溜的石蛋现在被炸成了什么样子,想要凑近了看看,却被满身爆破装束的人员挡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有人叫道:“慢点,慢点,上来了上来了!”然后大伙闪开一条道,两个爆破队员双手抬着网兜慢慢走过我身边。

我终于看清了那石蛋现在的样子。它的体积当然小了许多,很像大一号的鸵鸟蛋。石面并不是支离破碎的,而是好像比原先还要光滑,和西方巫师常用的水晶球有几分类似,没有了外面那层厚厚的石晶,绿蛋的颜色更加绿了,真的好像一枚碧绿的眼球,幽深放光。尤其是经过阳光照射,周围好像升起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我看着两人慢慢向山下走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无论它是什么,至少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是我最欣慰的地方。

人群也跟在后面渐渐远了。

山上只留了三个人缓缓地将石室中的两人拉了出来。两人爬出洞口,摘下面罩,大声喘着粗气,可以想见,经过数次大量炸药的爆破,石室中恐怕已经变得浓烟滚滚,虽然两人有氧气呼吸,但身负一身沉重的防暴服从窄洞中爬上爬下,确实耗费了很大的体力。

我和刘正刚转过身准备下山,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叫着两个名字,声音惶急。我心里一沉,忙回头看去。

只见那两个刚从窄洞里爬出来的爆破队员坐在地上,还是张着大大的嘴巴,闭着眼睛,一副大口喘气的样子,可是我离两人并不远,刚才还能听到的粗重喘息声这时却好像已经停止了!

我和刘正都是大惊,急忙向那里跑去,我蹲下身子,伸手去探一名爆破员的呼吸,只觉一点气息也没有了。我来不及多想,又探手到他脖子上摸他的脉搏。手指刚刚触碰到他的皮肤,指头就好像被滚烫的开水浇了一下,本能反应的一震。他的身体滚烫无比!

只听背后刘正惊呼:“他身体怎么这么热?好像被煮熟了!”

我心里沉到了底,这么高的体温,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块石头也给烫热了,恐怕……

就在这时,他的脸色也开始变了,红通通的,好像是(我不是对死者不敬,只是想不到更好的词语表示)煮好的红烧肉一样。

眉毛开始慢慢地从皮肤上一根根掉了下来,头发也一绺绺地飘落在地。

刘正的话说得对,他们已经被身体里发散出的热量蒸熟了!

这时,我突然放开了他的身体,猛地站起来,大步向山下狂奔,一边跑一边叫着:“快放下石蛋,离得远远的,谁也不要去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