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当我等待杰克从机场赶过来时,玛格丽特和理查德一直陪着我。因此当他没有现身时,他们都在现场目睹了我的悲伤。听从了玛格丽特的建议,我试图通过英国航空公司确认杰克有没有上飞机,但他们没法帮我,于是我打电话给英国大使馆。我向他们解释了来龙去脉,也许是因为杰克的名字家喻户晓,他们告诉我,他们会看看能为我做点儿什么。当他们回电证实杰克不在那次航班上时,我放声大哭起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镇定下来,告诉他们,他看起来也不像在家。虽然他们很同情我,但告诉我在目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做这么多了。他们建议我打电话给在英格兰的朋友和亲戚,看看他们是否知道他在哪里,我谢过他们,然后挂上了电话。
在玛格丽特的陪同下,我打电话给亚当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我的声音都因为焦虑而颤抖着。他立刻自告奋勇地想直接去房子周围看看。半个小时后,他给我回电说他就站在门外,但所有的门窗都关闭了,也没人应门。因此,我担心杰克在去机场的途中出了意外,虽然亚当向我保证说他会调查清楚的。我告诉他,英国大使馆建议我设法找出自从我离开后有没有人跟他说过话,他主动提议帮我打电话问问。
在我等待亚当的回音时,黛安娜打电话来安慰我,告诉我亚当正在竭尽所能地追踪杰克的下落。我们说了一会儿,等我挂断电话后,玛格丽特开始委婉地问我一些问题,我渐渐明白过来,她和理查德正在怀疑杰克有外遇,他很有可能跟情人私奔了。我被吓坏了,告诉她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因为他的行为中从来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有外遇,但我认为这也是一种我不得不考虑的可能性。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格蕾丝?”
“你好,亚当。”我让自己的声音有点儿犹疑,好像害怕他即将告诉我的事情,“你有任何发现吗?”
“只有杰克没有被送入任何一家我打过电话的医院,这是一个好消息。”
“的确。”我同意道,并长舒一口气。
“另一方面,我尽可能给我能想到的所有人打电话,但是没人有他的消息,至少最近几天没有。因此,老实说,我恐怕我们又回到了起点。”
我看看玛格丽特,后者鼓励地点点头。“我有件事需要问你,亚当。”我说。
“请讲。”
“杰克有可能有外遇吗?也许是办公室里的某个人?”我闪烁其词地问道。
“外遇?杰克?”亚当听起来很震惊,“不,当然没有,他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在他遇见你之前,几乎从不看任何女人。遇到你之后,当然也没有。你肯定知道的,格蕾丝。”
玛格丽特大致听懂了我们的对话,捏了捏我的手。“我当然知道,”我后悔地说,“我只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他突然消失无踪。”
“你想过他还有其他朋友吗?我也许不认识的某个人?”
“没想过,”我说,“等我一分钟,莫伊拉和贾尔斯怎么样?你见过他们的,在米莉的派对上。也许你可以联系他们,不过我没有他们的电话号码。”
“让我来解决吧。他们的姓氏是?”
“我记得是基尔伯恩-霍斯。”
“我会给他们打个电话,然后给你回复的。”他保证道。
半个小时后,他回了电话。当他跟我说他们也没有杰克的消息时,我开始变得心烦意乱,悲痛欲绝。似乎没人知道该怎么办。大家普遍的共识——来自玛格丽特、理查德、亚当和黛安娜——是现在展开失踪人口调查还太早。因此,他们告诉我,最好是想办法先睡一会儿,看看杰克会不会在明天早上出现。
他并没有。有何先生、玛格丽特、理查德和亚当的陪伴,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转瞬即逝。我告诉他们,我想回家,但他们说服我再等一天,万一杰克会出现呢,我照做了。在午后没多久——也就是英格兰的早上八点——亚当打电话来说,他跟当地警方谈过了,如果能得到我的允许,他们很乐意破门而入,看看在屋里能找到什么东西揭露出杰克可能的去向。
他们先打电话给我,询问我最后一次看见杰克时的来龙去脉,我告诉他们那是在埃斯特过来接我去机场的时候,他还从书房的窗口向我挥手告别呢。我向他们解释了他不能亲自开车送我去机场,是因为他下班回家后喝了大量的威士忌,并且补充道我并不是特别想一个人去泰国,虽然杰克警告过我,托马辛的案子似乎开始有点儿热过头了,我必须先走。他们说他们一有进展就会给我回电的。于是,我坐在我的房间里,等着他们的电话,而玛格丽特陪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我知道我在等的消息要过很久才会到来,因此过了一会儿,我告诉玛格丽特,我想试着睡睡看,并躺到了床上。
我真的睡着了,睡到自从我来泰国后一直在等的时刻终于来临。它始于一阵敲门声,见我没动静,玛格丽特去应了门。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玛格丽特来到床边,把一只手放在我肩上,轻轻地摇晃着,告诉我有人来看我了。当我坐起来时,发现她悄悄地离开了房间,我想把她叫回来,告诉她别离开我,但是那个男人已经走向了我,一切都太迟了。我的心脏跳得是如此之快,我的呼吸是如此急促,以至于在重新冷静下来之前,我都不敢看他。由于我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地面上,我首先看见的是他的鞋子。它们是用上好的皮革制成的,擦得油光锃亮,完全符合我的预想。他说出了我的名字,当我的目光往上游走时,我看见他虽然为了与正式场合相配,穿着黑西装,不过因为天气的关系,它是用轻薄的布料制成的。我的目光终于落到他的脸上:它既和蔼可亲又严肃庄重,这就是它应该有的样子。
“安杰尔女士?”他又唤道。
“什么事?”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
“我的名字叫阿拉斯泰尔·斯特罗恩。我来自英国大使馆。”他转过身,我看见一位年轻女子站在他身后,“而这位是维维恩·达什穆尔。我想知道我们能谈一下吗?”
我立刻站了起来,“跟杰克有关吗?你们找到他了吗?”
“是的——更确切地说,英格兰的警方找到了他。”
我脸上的表情完全放松了下来,“感谢老天!他在哪儿?他为什么不回电话?他在赶往这里的路上吗?”
“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那个年轻女子建议道。
“当然。”我说,并领着他们来到客厅。我坐到沙发上,而他俩选择了扶手椅。“那么他在哪儿?”我问道,“我的意思是,他在赶来的途中吗?”
斯特罗恩先生清了清嗓子,“不得不告诉你这个消息,我感到非常抱歉,安杰尔女士,但是我恐怕安杰尔先生被发现时已经死亡了。”
我呆呆地盯着他,震惊得双眼圆睁,一脸茫然。“我没听懂。”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不自然地变换了一下姿势:“我恐怕你的丈夫被发现时已经死了,安杰尔女士。”
我用力地摇摇头,“不,他不会的。他正在赶往这里,与我会合,他说过他会的。他在哪儿?”我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着,“我想知道他在哪儿?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
“安杰尔女士,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那位年轻女士说着,坐到我身边,“也许你希望我们带某个人过来陪你,比如你的朋友?”
“是的,是的,”我点点头,“请带玛格丽特过来好吗?”
斯特罗恩先生走到门边。我听到一阵低语声,然后玛格丽特进来了。我看到她脸上的震惊表情,于是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他们说杰克死了,”我说,“但他不可能死,不可能。”
“没事的,”她低喃道,坐到我身边,用她的胳膊搂着我,“没事的。”
“也许我们可以叫点儿茶水过来。”年轻女子说着,站起身来。她走到电话那里,对前台的某个人说了些什么。
“他发生车祸了吗?”我问玛格丽特,声音听起来不知所措,“是这样吗?杰克在前往机场的途中发生了车祸?这就是他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她小声说道。
“一定是的,”我继续说道,并且坚信地点点头,“他一定是急着赶飞机,一定是走得太晚了,又开得太快,最后发生了车祸。事情就是这样的,对吗?”
玛格丽特瞥了一眼斯特罗恩先生:“恐怕我不知道。”
我的牙齿开始打战:“我冷。”
她立刻站起来,很高兴有事可做了:“你想要一件针织套衫吗?你的衣柜里有一件对吗?”
“是的,我觉得有,但不是套衫,也许是开衫。对了,浴袍,你能给我一件浴袍吗?”
“当然可以。”她走进卫生间,找到了浴袍,回来后把它披在我的肩上。
“谢谢。”我感激地呢喃道。
“好点儿了吗?”她问道。
“是的。但杰克不可能死,肯定是搞错了,绝对的。”
一阵敲门声救了她,让她不必再开口说话了。那位年轻女子打开门,进来的是何先生,后面跟着一个女孩,推着一辆满载茶水的小推车。
“如果我还能帮上更多忙的话,请尽管说。”何先生小声说道。当他离开房间时,我感觉到他在看我,但我依然低垂着头。
年轻女子忙着倒茶,然后问我想不想加点儿糖。
“不,谢谢。”
她把一套茶杯和茶托放在我面前。我拿起杯子,但我抖得太厉害了,一些茶水溢了出来,洒到了我的手上。我被烫到了,把茶杯哗啦一声放回到茶托上。
“对不起,”我眼泪汪汪地说道,“对不起。”
“没事的。”玛格丽特连忙说,并拿起一张纸巾,擦干了我的手。
我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对不起,我没有听清你的名字。”我对斯特罗恩先生说。
“阿拉斯泰尔·斯特罗恩。”
“斯特罗恩先生,你说我丈夫死了。”我看着他,以寻求确认。
“是的,我恐怕事情的确如此。”
“那么,请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好吗?我的意思是,过程快吗?有其他人在事故中受伤吗?车祸发生在什么地方?我需要知道,我需要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
“这不是车祸事故,安杰尔女士。”
“不是车祸事故?”我结结巴巴地说,“那么他是怎么死的?”
斯特罗恩先生看起来不太自在。“我恐怕要说清楚不太容易,安杰尔女士,但似乎是你丈夫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然后,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