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 / 2)

“是的。”

“你不认识我。可以说,我是你已故舅舅的一个朋友。”

“哦。”

“他是好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尽了努力,在那次采访时谴责了科马罗夫。”

“你在说些什么?你到底是谁?”

“伊戈尔·科马罗夫在莫斯科发动了一场政变,就在今晚。由他的走狗格里辛上校指挥。黑色卫队正在攻打莫斯科和整个俄罗斯。”

“好了,玩笑开得够长了。回去喝酒吧,别打电话了。”

“少将,如果不信,你可以给莫斯科市内的熟人打个电话问问。”

“我为什么要打电话?”

“莫斯科城内枪声不断。半个城市都能听到。最后一件事情,杀害柯利亚大叔的是黑色卫队,他们是执行格里辛的命令。”

米沙·安德烈耶夫凝视着话筒,听着已经切断了的嗡嗡声。他生气了,因为他的私人电话被骚扰了,因为他的舅舅遭侮辱了。如果莫斯科发生了严重事件,国防部会立即通知首都一百公里半径范围内的各个部队。

这个占地两百英亩的科比雅科瓦基地,距离克里姆林宫只有四十六公里,他知道这个距离,因为他在乘车时核对过里程表。这里也是他所指挥并为之自豪的“塔曼斯卡亚师”的家乡,这些精英坦克军人被称为“塔曼卫兵”。

他放回电话听筒。铃声又响了。

“快来吧,米沙,我们就等你来开始呢。”

是副官从俱乐部打来的电话。

“来了,科尼。我要打两个电话。”

“嗯,时间不要太长。否则我们就不等你了。”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里是国防部。”一个声音说。

“请接夜间值班军官。”

很快,线路上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哪一位?”

“安德烈耶夫少将,‘塔曼斯卡亚师’师长。”

“我是国防部副部长布托夫。”

“哦,对不起,打搅您了,长官。莫斯科一切正常吧?”

“当然了。为什么不正常呢?”

“没理由不正常,部长。我刚才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可以动员……”

“留在基地里,少将。这是命令。所有部队都必须留在基地。回到军官俱乐部去吧。”

“是,长官。”

他又放下了电话。国防部副部长?除夕夜十点钟还待在电话总机室里?他为什么没与家人待在一起?为什么没与情妇在乡间某个地方幽会?他绞尽脑汁去想一个名字,那是以前在参谋学院时的一个同学,后来加入情报部队,在军情局当上了情报官。最后,他查阅了保密的军用电话号码本,拨了那个号码。

他听到电话铃声响了好长时间,于是看了一下手表。十一点差十分。肯定都喝醉了。科丁卡机场有人来接听电话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尖叫:“喂,谁呀?”

他听到对方的背景中传来了一阵“哒哒”声。

“你哪位?”他问道,“德米多夫上校在吗?”

“我怎么知道?”那声音尖叫着,“我正趴在地上躲避子弹呢。你是国防部吗?”

“不是。”

“嗯,听着,朋友,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赶快派兵增援。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什么增援?”

“叫国防部从城外派兵,这里闹翻天了。”

说话人“砰”的一声搁下了电话,可能是爬到旁边去了。

安德烈耶夫少将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响着忙音的话筒。不,国防部不会的,他心里想道。国防部不会派遣援兵的。

他接到的命令是正式的,也是坚决的,是来自一位四星上将和政府部长的命令。留在基地里。他可以执行命令,由此他的事业将一帆风顺。

他凝视四十码开外白雪覆盖着的砾石路,军官俱乐部的窗户灯火通明,夹杂着笑声和欢乐的祝酒声。

但他在雪地里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旁边依偎着一个军校的小学员。不管他们答应你什么,那位高个子说,不管是金钱或者是晋升,或者授予你什么荣誉,我要你永远不去背叛这些人。

他伸手按下电话,结束了通话,然后又拨了两个数字。他的副官来接听了,后面传来了雷鸣般的欢笑声。

“科尼,我不管现在有多少辆T-80坦克和BTR装甲战车能开动,我要求在一个小时内,让基地里所有能移动的装备都做好出发的准备,每一个能站起来的战士都全副武装起来。”

线路上一阵静寂。

“头儿,这是真的吗?”科尼问道。

“是真的,科尼。‘塔曼斯卡亚师’准备开赴莫斯科。”

2000年元旦凌晨零点刚过一分钟,“塔曼卫兵”的第一辆坦克隆隆响着离开科比雅科瓦基地,朝着明斯克公路和克里姆林宫驶去。

从基地到公路之间只有三公里的狭窄乡间道路,在这段路面上,由二十六辆T-80主战坦克和四十一辆BTR-80装甲运兵车组成的车队,只能排成一路纵队减速行驶。

外面的主公路分左右车道,安德烈耶夫少将下令占据所有的车道行驶,并把车速提高到了最大的巡航速度。白天的云团已经碎裂成云块,其间露出了明亮而脆弱的星星。在轰鸣前进的坦克车队两边,松林在寒气中发出了轻轻的噼噼啪啪的响声。现在他们在以每小时六十多公里的速度巡航。前方一辆孤独的小汽车开过来了。透过车灯,司机看到一大堆灰色的钢铁在轰隆隆响着朝他扑过来,他直接把汽车开到林子里去避让了。

距莫斯科还有十公里的时候,坦克纵队来到了边界上的警察哨所。在铁皮棚屋里面,四位民警从窗沿向外张望,看到车队后缩回去了。坦克车队经过时的震动,使得岗亭的棚屋不停地颤抖,他们提着酒瓶子,相互抱成了一团。

安德烈耶夫在领头的坦克里,他首先看到了堵路的卡车。之前,一些私家车在夜间到达过路障前面,等了一会儿,然后掉头返回了。坦克车队不可能在这里耽搁时间。

“自由射击。”安德烈耶夫说。

炮手斜眼瞄了一下,用炮塔上的125毫米加农炮发射了一颗炮弹。相隔四百码的距离,炮弹依然是刚刚离开炮口时的初速,它击中了一辆卡车,把它炸得四分五裂。在安德烈耶夫坦克的旁边,公路另一边与他并行的,是他副官的坦克,他们也发射了一发炮弹,把另一辆卡车炸毁了。路障后面的掩体里,各种轻武器开火了。

在坦克炮塔的钢板圆顶内,安德烈耶夫的机枪手用12.7毫米的重机枪向他那边的路面猛烈扫射,轻武器的射击停止了。

当坦克车队雷鸣般地驶过时,青年战斗队员们吓呆了,他们凝视着被摧毁了的路障和掩体,逃进了夜色之中。

又行驶了六公里后,安德烈耶夫把车队的速度降到每小时三十公里,命令分出两拨人马。他派遣五辆坦克和十辆装甲运兵车右转,去解救科丁卡机场兵营里被围困的驻军,根据预感,又派出另外五辆坦克和十辆装甲车向左边,去保护东北方向的奥斯坦基诺电视中心。

在花园环路上,他命令剩余的十六辆T-80坦克和二十一辆装甲运兵车拐向右边去库德林斯卡亚广场,然后左转去国防部。

坦克车队现在又是单列行进了,车速降到了每小时二十公里,履带碾过柏油路面,朝着克里姆林宫进发。

在国防部的地下通讯室里,布托夫副部长听到了在他头顶上方响起的隆隆声,他知道,战争中的城市里只有一种装备才会产生那种重击声。

坦克纵队一路轰鸣,穿过阿尔巴特广场,经过国防部,现在直接朝着鲍罗维茨基广场驶去,广场的另一边就是克里姆林宫的围墙。坦克和装甲车里的战士们都没有注意到与其他汽车一起停在广场边上的一辆轿车,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穿棉衣、脚蹬靴子的身影离开那辆轿车,一路小跑跟在了他们后面。

在红玫瑰酒馆,俄罗斯首都的爱尔兰人确信这个新年过得不错,庆祝活动很热闹,从街上和广场对面的克里姆林宫方向不断传来一阵阵爆竹炸响的声音,这时候第一辆T-80坦克咆哮着从窗户外面驶过去了。

爱尔兰使馆的文化随员手里拿着一杯吉尼斯黑啤酒,他看了一眼窗外,对酒吧服务员说:“天哪,帕特,那是坦克吗?”

鲍罗维茨基大门前,停着一辆黑色卫队的BTR-80装甲运兵车,车上的加农炮在扫射围墙。最后一批总统卫兵就是从围墙上面撤离的。他们在克里姆林宫的地面上已经勇敢地战斗了四个小时,等待着援军的到来,他们不知道科林将军的其余部队在莫斯科郊外遭遇了伏击。

到凌晨一点钟,黑色卫队占领了克里姆林宫内所有的区域,但围墙顶部除外,该围墙周长两千两百三十五米,顶部很宽,可以五个人并列行走。最后几百名总统卫兵就是蜷缩在墙顶,守卫着从下面通上来的狭窄的石阶,阻止格里辛武装人员最后的征服。

安德烈耶夫的领头坦克,从鲍罗维茨基广场的西侧进入到这片开阔地,看到了黑色卫队的那辆装甲运兵车。一发近距离射击的炮弹把装甲车炸成了碎片。坦克纷纷从装甲车的残骸上碾过去后,履带把装甲车的碎片甩到旁边去了。

凌晨一点零四分,安德烈耶夫将军的T-80坦克穿过两边树木成行的入口道路,到达克里姆林宫前面的塔楼和大门,驶进拱门下,碾过被炸毁的大门和铁栅栏,进入了克里姆林宫。

如同以前他的舅舅那样,安德烈耶夫也不喜欢蹲在封闭的炮塔下面,通过瞭望镜去窥视外面。炮塔盖子掀到后面去了,他的脑袋和躯干出现在寒风之中,钢盔和风镜遮住了他的脸部。

T-80坦克一辆接一辆驶过大殿、弹痕累累的报喜大教堂和天使长大教堂【43】,经过沙皇钟王,进入了伊万诺夫广场。这个广场以前是莫斯科发言人宣读沙皇法律的地方。

黑色卫队的两辆装甲车试图攻击他,结果都被炸成了滚烫的金属碎片。

在他的旁边,7.62毫米轻机枪和12.7毫米重机枪在持续发出“哒哒”的响声,朝着被坦克探照灯所照到的四处逃窜的暴乱分子射击。

在克里姆林宫七十三英亩的土地上,还有三千多个勇猛的黑色卫兵,如果安德烈耶夫的地面战斗小组离开战车,那是没有意义的。差不多两百人的战斗小组,失去了战车保护的同等条件下,与对手的区别不大。但他们有装甲的保护,就不是同等条件了。

格里辛没料到会有装甲部队,他没有携带反坦克武器。“塔曼斯卡亚师”的装甲运兵车重量轻,行动灵活,可以穿过小巷,而坦克则不行。在外面的开阔地上,坦克上面的机关枪在等待时机,不在乎反击的火力。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心理作用。对步兵战士来说,坦克是怪兽,里面的乘员通过看不见的装甲玻璃向外窥视,炮塔上机枪枪管旋转着,寻找和捕捉更多晕头转向的目标。

在五十分钟内,黑色卫兵们崩溃了,他们四处逃窜,在教堂和宫殿里寻找避难处所。有些人找到了,其他人在开阔地上被装甲车的炮弹或坦克的机关枪击中了。

在市内的其他地方,不同的战斗处于不同的阶段。“阿尔法”小组就要对内务部联邦武警的兵营发起冲击时,其中一个人从无线电里听到了来自克里姆林宫的一声尖叫。那是一名极度惊恐的黑色卫兵在呼叫求援。但他错误地提到了T-80的干预。“坦克”这个词语迅速传遍了“阿尔法”小组,于是他们决定到此为止。事情并不像格里辛原先答应他们的那样。他曾经发誓这是一次奇袭行动,具有火力的优势,能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结果事情全都不是这样。他们撤退了,为的是保全自己。

在市政厅,新俄罗斯运动的街头匪帮已经被车臣人打得落花流水。

在老广场,在彼得罗夫斯基将军的特警部队支援下,联邦武警部队已经把多尔戈鲁基黑手党的保安公司雇佣兵赶出了政府大楼。

在科丁卡机场,潮水正在转向。五辆坦克和十辆BTR装甲运兵车已经从侧面打败了“信号旗”特种部队,一些轻装备的特种部队战士正在基地内迷宫般的机库和仓库之间夺路逃跑。

杜马依然由保安公司的私人武装占领着,但他们没有地方可去,也没事可干,只能用无线电监听来自其他地方的消息。他们也听到了从克里姆林宫发出的求救尖叫声,认识到坦克的威力,开始撤退了,每个人都在自我安慰,希望能碰上好运气,永远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奥斯坦基诺依然属于格里辛,但预定早晨要发布的胜利宣言看来要先搁置了。两千名黑色卫兵从窗口上看到坦克慢慢地从大街上开过来,他们自己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起火燃烧。

克里姆林宫修建在河岸的陡坡上,坡上布满了树木和灌木,其中许多是常青的。西墙下面是亚历山大花园。树丛中有几条小径可通往鲍罗维茨基塔门。围墙内的战士们都没有看见一个孤单的身影从树丛中出来,向敞开的大门移动过去,他们也没有看到他爬上最后的一段斜坡,悄悄地溜到了里面。

当他出现在拱门时,安德烈耶夫手下一辆坦克的探照灯照到了他,但坦克乘员把他当作自己人了。他的棉衣与他们自己的棉背心相类似,他的圆皮帽看上去更像是他们自己的头盔,而不像格里辛部队的黑色钢盔。探照灯后面的“塔曼卫兵”战士把他当成是一名坦克兵,从受损的装甲车下来,在拱门下寻求掩护。

探照灯光束从他身上掠过,去照别处了。灯光移去后,杰森·蒙克离开拱门,在松树的掩护下,跑到了大门的右侧。黑暗中,他观察着,等待着。

克里姆林宫周边有十九座塔楼,但只有三座设有可通行的大门。游客通过鲍罗维茨基大门或三位一体大门进出,车马走的是救世主塔楼大门。现在这三道大门中只有鲍罗维茨基塔门是敞开的,他就在这道大门的旁边。

如果有人想逃走,他就必须离开围墙内这个封闭的区域。黎明后,政府军将把败兵全都赶出来,把他们从最后的门洞、教堂的法衣室、配餐间和食品柜,甚至是救世主花园下面的指挥部密室里抓出来。想活命又不想进监狱的人,都知道必须通过这个唯一敞开的大门尽快离去。

从站立的地方,蒙克可以看到对面的珍宝馆,那是俄罗斯有着千年历史的珍宝屋。馆门已被一辆转弯的坦克屁股给撞坏了,支离破碎地悬挂在门框上。一辆黑色卫队的装甲运兵车正在燃烧,火光映照在珍宝馆的门面上。

交战的潮水,从鲍罗维茨基塔门涌向了堡垒东北部的元老院和兵器馆。正在燃烧的车辆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

刚过两点钟,他发现大殿的墙边有了动静。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跑过来了,他猫着腰,很快跑到了珍宝馆的正面。在燃烧的装甲车前,他停顿了一下,回头去看是否有人在追踪。一只轮胎着火了,燃起了火焰,迫使那个逃跑的人很快转过身来。借着黄色的火光,蒙克看清到了那张脸。他以前只见过一次。是在一张照片上,是在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的人心果湾海滩上看到的。他从隐藏的树木后面走出来了。

“格里辛。”

那个人抬起头来,去看松树下面的阴影处。然后他看到了喊他的人。他携带着一支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是枪托能够折叠的AK-74型。蒙克看到枪管抬起来了,躲到了一棵冷杉后面。一阵枪声响起,树木的碎片从树干上纷纷落下。射击停止了。

蒙克从树干侧面去看。格里辛不见了。他与大门之间相距五十码,但蒙克与大门只相隔十码。他还没有跑出大门。

蒙克及时发现AK-74的枪口从损坏的门道里伸出来,于是又退回去隐蔽。子弹击中了他前面的一棵树。枪声又停止了。他估计两次射击应该已经用去了一个弹夹的子弹。他离开冷杉树,跑到通道对面,身子贴在博物馆赭色的墙面上,把西格-绍尔自动手枪举到了胸前。

突击步枪的枪管又从门洞里出现了,枪手在寻找道路对面的目标。由于没有看见目标,格里辛又向前走了一步。

蒙克的子弹击中了AK的枪托,强大的冲击力把枪械从上校手中打落下来。突击步枪落地后滑移到路面上,超出了伸手可及的范围。蒙克听到里面的石砌地面上响起了脚步跑动的声音。他迅速离开正在燃烧的装甲车,蹲伏到了珍宝馆门厅内的黑暗之中。

这座博物馆有两层,共设九个大厅、五十五个展品橱柜。里面有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历史文物,这些都是俄罗斯曾经拥有过的财富和权力,包括历代沙皇的所有物品,从皇冠、御座、兵器和衣袍到马勒,镶嵌着黄金、白银、钻石、翡翠、宝石和珍珠。

在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后,蒙克可以分辨出前面通往楼上的台阶轮廓。他的左边是圆形的拱门,通往底层的四个大厅。他听到里面响起了一记轻微的撞击声,好像是有人碰到了展品橱柜。

蒙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伞兵的翻滚动作,迅速穿过拱门,然后在黑暗中继续翻滚,到了一道墙边。在穿过门洞时,他隐约看到了枪口火焰的蓝白色闪光,他头顶上方的一个橱柜中了弹,玻璃碎片落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他看不见,但这个大厅又长又窄,两边都是长条的玻璃橱柜,中间还有一个展示区,也是夹在玻璃柜子之间。一旦点上电灯,这些展柜展现在游客面前的,将是价值无量的加冕黄袍,有俄罗斯的、土耳其的和波斯的,全都是俄国留里克王朝和罗曼诺夫王朝历代沙皇的遗物。如果从这些衣袍上剪下任何一小片织物,连同上面的珠宝,是足以让一个工人生活好几年的。

蒙克身上最后的一片玻璃落到了地上,他竖起耳朵,终于听到了一声喘气,似乎有人在呼吸时尽量憋住不致喘气。他捡起一块三角形的平板碎玻璃,用投高球的方式朝黑暗中发出声音的方向抛了过去。

碎玻璃落到了一个玻璃橱柜上,又是一次疯狂的射击,枪声与回音之间响起了脚步跑动的声音。蒙克蹲起来,弯着腰向前跑去,躲进了中心展区的橱柜后面,这时候他明白格里辛已经退到了下一个展厅里,在等待着他。

蒙克进入到连通的拱门里,手里又拿上了一片玻璃。做好准备后,他用力把玻璃扔到了大厅的远处,然后穿过拱门,立即躲进了旁边一只柜子后面。这一次没有子弹射过来。

在黑暗中恢复视力之后,他明白自己位于一个较小的展厅里,里面陈列着镶有珠宝和象牙的御座。虽然他并不知道,但伊凡雷帝的加冕御座就在他左边咫尺之遥,后面是鲍里斯·戈都诺夫的御座。

蒙克前面的那个人显然一直在奔跑,因为蒙克在树林里休息过了,呼吸一直很均匀,他可以听到他前面的格里辛正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举起胳膊,用自动手枪的枪管敲了敲头顶上方的玻璃,然后放下了手。他看到黑暗中一支枪口的闪光,于是迅速回击。在他的头顶,更多的玻璃破碎了,格里辛的子弹把沙皇阿列克谢御座上的许多宝石击落了。

蒙克的子弹肯定是很接近了,因为格里辛一个转身,跑到下一个展厅去了。蒙克是不知道的,而格里辛肯定已经忘记了,那是最后一个展厅,是一条死胡同,那里摆放的是古代的马车。

听到前面匆忙的脚步声,趁格里辛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新的狙击位置,蒙克很快跟了过去。

他到达了最后一个展厅,躲在了一辆装饰华丽、有金色水果浮雕的十七世纪四轮大马车后面。这些马车至少可以提供隐蔽,但也把格里辛隐藏起来了。每一辆马车都放在一个突起的平台上面,周边不是用玻璃柜子封住,而是用绳子和立柱,把游客挡在外面。

他前面的那辆四轮大马车,是1600年由英王伊丽莎白一世赠予沙皇鲍里斯·戈都诺夫的。他从马车的背后向外窥视,试图发现敌人,但大厅里漆黑一片,只能模糊地分辨出那些马车的轮廓。

他观察的时候,在高高的小窗户外面,云块散开了,一抹月光滤进了窗内。这些窗玻璃都是防盗和双层的,透进来的月光相当暗淡。

然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黑暗中有一个小亮点,在女沙皇伊丽莎白那辆豪华镀金的马车轮子后面。

蒙克努力回想起射击教官西姆斯先生在福布斯城堡培训时的教导。双手握枪,年轻人,握紧握稳。别理会《龙虎双侠》里的那一套,那是虚构的。

蒙克用双手举起西格-绍尔手枪,瞄准了亮点上方四英寸的部位。缓慢呼吸,双手握稳,开火。

子弹穿过车轮的辐条,击中了后面的什么东西。当回声渐渐消散,耳鸣停止以后,他听到有个沉重的物体砰然倒在了地上。

有可能是花招。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看到马车旁边地面上的那个模糊的轮廓确实没有移动。他以一辆辆古董木质马车为掩护,慢慢靠近过去,看到了一个躯干和一颗脑袋,面朝下趴在地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走上去,手里握着枪,把地上的身体翻了过来。

阿纳托利·格里辛上校的左眼上方被子弹击中了。西姆斯先生肯定会说,这能使对手的动作稍微减慢一点。杰森·蒙克俯视着他的仇人,心中没有任何感觉。这是罪有应得。

他把枪放进口袋,弯腰拿起死者的左手,把一个东西拉了出来。

在黑暗中,那个小物品躺在他的手心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那是美国的天然银质物品,镶嵌在上面的发光绿宝石,是由美国印第安部落的犹特人或纳瓦霍人在山里开采出来的。那是从他自己国家的山区里带来的一枚戒指,在雅尔塔公园里的凳子上赠予了一个勇敢的人,又在勒福托沃监狱的院子里被从一具尸体的手指上扯了下来。

他把戒指放进衣服口袋,返身朝自己的汽车走回去。莫斯科战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