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 / 2)

在上午的其余时间和中饭时间,直至下午,阿纳托利·格里辛上校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直坐着倾听大主教阿列克谢二世与杰森·蒙克的谈话录音。

有几段声音很含糊,还有杯子搅拌时发出的叮当声,但大部分还是很清楚的。

录音的开始是开门的声音——马克西姆神父端着一盘咖啡进来了。这一段声音很模糊,因为当时录音机还在他的袈裟侧边口袋里。

格里辛听到盘子放在了书桌上,然后一个模糊的声音说:“没关系。”

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那是马克西姆神父跪到地毯上去,似乎是去捡起落到地上的方糖。

当录音机悄悄地放到了书桌底下后,录音的质量有了改善。大主教的话声很清楚,他对马克西姆神父说:“谢谢你,神父,这里没你的事了。”

接着是一阵静音,直到一记关门的声音,线人退下去了。然后大主教说:

“嗯,也许你可以解释一下,你有什么事情要来告诉我。”

蒙克开始说话了。格里辛可以分辨出,美国人的俄语说得很流利,但带有稍许的鼻音。他开始做笔记了。

他把四十分钟长的谈话录音听了三遍,然后开始动笔把谈话的内容逐字逐句写下来。这工作不能交给秘书去做,无论多么可靠都不行。

他用整齐的西里尔字体写下了一页又一页。有时候他停下来,把磁带倒回去,伸长脖子仔细去听,然后继续记录。确信把每个词语都准确地记了下来后,他停止了书写。

磁带里传来了椅子朝后拖拉的声音,然后蒙克的声音说:“我想,我们不会再次见面了,圣座。我知道您会尽心尽力的,为这片土地和为您所热爱的人民。”

两个人在地毯上走动的脚步声。到门口时,声音更加微弱了。格里辛听到了阿列克谢的回答:“有上帝的恩典,我会尽力的。”

显然,房门在蒙克身后关上了。格里辛听到了大主教坐回到椅子里去的声音。十秒钟后,磁带走完了。

格里辛往椅背上一靠,思考着他听到的内容。消息不好,情况不妙。他感到纳闷,一个人怎么能够造成如此系统性的损害呢?这是难以理解的。当然,关键是由于已经死去的尼·伊·阿科波夫,那家伙愚蠢地把宣言留在桌子上,结果被偷走了。由此造成的损失已经是无法计算了。

显然,主要是蒙克在说话。阿列克谢二世早先的插话只是表明他的理解和同意。他自己说话是在最后结束的时候。

美国人一直没有闲着。他透露了已商定元旦后要开展一场运动,通过诋毁名声和大众宣传手段,在全国范围内摧毁伊戈尔·科马罗夫的竞选获胜机会。

尼古拉·尼古拉耶夫将军似乎会继续接受一些报纸、广播和电视的采访,强烈谴责爱国力量联盟,号召每一个现役和退役军人断绝与该党派的关系,把选票投向别处。在全国一亿一千万选民中,有两千万是老兵。尼古拉耶夫要造成的损失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两家商业电视台停止播报伊戈尔·科马罗夫的所有宣传活动,是银行家们干的,四个银行家里面,有三个是犹太人,为首的是莫斯科夫斯基联邦银行的列昂尼德·伯恩斯坦。这两笔账以后是一定要清算的。

蒙克的第三个故事,是有关多尔戈鲁基黑手党的。格里辛早就把他们看作是社会的渣滓,将来都是要送去集中营的。但在目前阶段,他们的资金支持还是十分重要的。

在俄罗斯,要想通过全国竞选活动当上总统,没有哪个政治家不是耗资几万亿卢布的。与乌拉尔西部最强大、最富有的黑手党的秘密交易,已经为爱国力量联盟的竞选提供了一个金库,其数额大大超过了其他候选人能够得到的资金。有几个候选人,由于经费难以与爱国力量联盟匹敌,已经偃旗息鼓了。

头天下半夜发起的六场袭击,对多尔戈鲁基来说是灾难性的,但最大的损失是财务记录被发现了。打黑部门难得获得这么准确的情报。显然是某个黑手党竞争对手的告密。但在这个封闭的黑帮圈子里,尽管是互相残杀的敌对状态,但没人会去向可恨的打黑部通风报信。可是,蒙克却在此间告诉大主教,消息泄露的源头,竟然是格里辛黑色卫队的一个高级军官,一个卑鄙的叛徒。

如果多尔戈鲁基能证实此事——格里辛知道现在满大街都是谣言,对这种谣言他是坚决否认的——那么他们之间的联盟关系也就结束了。

更糟糕的是,磁带里透露说,一个业务熟练的财会小组,已经开始检查在赌场地下室里起获的财务报表,他们有信心,到元旦时,就能证明该黑手党与爱国力量联盟之间的资金联系。证明材料将会直接上报给代总统。在此期间,打黑部软硬都不吃的彼得罗夫斯基少将,还将发动一次次袭击,继续对多尔戈鲁基黑帮施加压力。

如果那样的话,格里辛心想,那么多尔戈鲁基黑帮就不会再相信他做出的保证,即打黑部不是从黑色卫队得到情报的。

大主教在录音结束时的插话,也许具有最大的潜在破坏力。

代总统伊凡·马尔科夫,将与家属一起离开莫斯科去外地过新年。他将于1月3日返回。那天他将接见大主教。届时大主教打算请求和敦促马尔科夫,根据现有的证据,把伊戈尔·科马罗夫作为一个“不合适的人选”,从而取消其竞选资格。

在彼得罗夫斯基提供的与黑帮有联系的证据面前,在莫斯科和全俄大主教的干预之下,代总统马尔科夫极有可能做出那样的决定。抛开其他事情不说,马尔科夫本人也是一个候选人,他不想在投票选举时去与科马罗夫竞争。

四个叛徒,格里辛沉思着。新俄罗斯肯定会在1月16日以后诞生,到那时候,他就是二十万人的精英黑色卫队指挥官,时刻准备去执行领袖的命令。嗯,他一生都在挖掘和惩罚叛徒。他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们。

他自己动手把手稿打印了一份,请求科马罗夫在晚上安排两个小时不受打扰的会见。

杰森·蒙克已经从索科尔尼基公园旁边的公寓搬迁到了另一处,从那里,他可以看到第一次遇见马戈茂德时的那座清真寺的尖顶。马戈茂德现在发誓要把他保护好,但那天蒙克自己差点轻易地丢了命。

他要给伦敦的奈杰尔·欧文爵士发送一条信息。如果一切都按照老头子的计划,那么这是倒数第二条信息。

他仔细地把信息输入到笔记本电脑,如同以往那样。完了后,他摁了一下“编码”按钮,信息从电脑屏幕上消失了,安全地加密到了一次性解码本的杂乱的数字中去了,并记录在软盘上,等待着洲际通信公司卫星的下一次经过。

他无须管理这台电脑,电池已经充足了电,而且开着,正等待着与在太空遨游的商业卫星的握手。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美国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里基·泰勒,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从来不想见到他。但这个脸上长着痘痘的十几岁少年,很可能救了他的命。

里基十七岁,是一个电脑奇才。他是那种伴随着电脑时代成长起来的、失常的年轻人,他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盯着单调乏味的荧光屏中度过的。

七岁那年,他初次接触到个人电脑,后来的各个阶段他都进步很快,直至对合法的挑战渐渐失去了兴趣,只有非法的领域才会对他产生刺激,才能找到那种真正瘾君子所需要的周期性的“尽兴”。对里基来说,外面自然界的季节变换、男孩子之间的伙伴友情,甚至对女孩子的欲望,都激发不了他的兴趣。里基的目标,是要攻破防护最严密的数据库。

到1999年时,洲际通信公司不但在全球的战略、外交和商业通信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而且还是复杂的电脑游戏的卓越设计商和销售商。里基在因特网上冲浪,直到感到厌烦:他已经掌握了每一个已知的和可以自由访问的游戏程序。他渴望能够进入到洲际通信公司的超级程序中去。问题是,合法登录进去是要花钱的。里基的零花钱不够交费。所以,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试图从后门进入洲际通信公司的主机。经过艰苦的努力,他认为他差不多要成功了。

在莫斯科以西八个时区的美国俄亥俄州哥伦布市,他的屏幕第一千次显示出这样的文字:“请输入密码”。他键入他认为应该行得通的数字,但屏幕又一次告诉他:“拒绝访问”。

在安纳托利亚山区南部的某处,洲际通信公司的这颗商业卫星正在太空遨游,朝向北方的莫斯科。

当多国的技术人员在设计蒙克的加密发送/接收机时,他们按指令设计了一个四位数的彻底清除密码。这是为了在被捕时能够保护蒙克,只是他必须在被抓走之前把这个密码输入进去。

但如果他被捕时电脑没有损坏,那么首席编码员、来自沃伦顿的退休返聘的前中情局密码专家认为,敌人就能够利用这台机器发送虚假信息。

因此,为了证实他的真实性,蒙克必须在信息中掺入按顺序排列的无害词语。如果发送的信息没有这几个词语,前中情局的专家就会知道,不管操作机器的人是谁,反正不是自己人。这时,他可以利用计算机服务器的主机通过卫星登录到蒙克的个人电脑,使用同样的四位数字抹去它的记忆,给坏人留下一台无用的电脑空壳。

里基·泰勒键入那四位数字,已经进入到了主机。这时候,卫星在莫斯科上空飞过时朝地面发送了“你在吗,孩子?”的呼叫。蒙克的笔记本电脑回答“是的,我在”。于是卫星顺从地遵照指令把电脑的记忆抹掉了。

蒙克首先知道的是,当他去查看电脑时,发现他的信息又清楚地回到了屏幕上。这意味着,信息被退回来了。通过手动操作,他取消了那条信息。他明白,由于未知的原因事情出了岔子,他失去了联系。

在蒙克离开伦敦前,奈杰尔·欧文爵士给过他一个地址。他不知道那个地址在哪里,也不知道是谁住在那里。但这是他的全部联系渠道了。为节约起见,他可以把最后两条信息合并成一条,这是间谍头子必须知道的。把信息发送出去也许是可行的,但要接收新的信息则不可能了。他第一次要完全依靠自己了。不会再有更多的进度报告,不会再有已采取行动的确认,不会再有新的指示了。

在价值十亿美元的设备损坏后,他只能依赖“大博弈”中最古老的同盟:直觉、胆量和运气。他祈祷它们不会让他失望。

伊戈尔·科马罗夫看完打印稿的最后一页,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他通常脸色红润,从来没有病态,但现在,格里辛注意到,他的脸色像纸一般惨白。

“情况糟糕。”科马罗夫说。

“非常糟糕,总统先生。”

“你应该去把他抓住的。”

“他躲藏在车臣黑手党那里。这个我们是现在才知道的。他们像老鼠一样,生活在阴暗角落里。”

“老鼠是可以灭绝的。”

“是的,总统先生。他们会遭灭绝的。当您成为这个国家无可争议的领袖的时候。”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们会的。一个都逃不掉的。”

科马罗夫还在用他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但目光难以集中,似乎其主人正在展望另一个时间和另一个地方,一个未来的时间,一个与敌人进行清算的地方。两个鲜亮的红点出现在他的两侧颧骨上方。

“惩罚。我要对他们进行惩罚。他们攻击了我,他们攻击了俄罗斯,攻击了祖国。对于这样的社会渣滓,是不能仁慈怜悯的……”

他的音调在升高,双手开始颤抖,愤怒已经突破了通常的自我控制。格里辛知道,如果能巧妙地提出他的观点,他是能够赢得这场争论的。他从书桌上方探过身去,迫使科马罗夫来看他的眼睛。慢慢地,那种恶魔般的怒气消退了,格里辛知道他已经引起了科马罗夫的注意。

“听我说,总统先生。请听着。我们现在知道的情况,可以使我们彻底扭转局面。您将达到您的报复目的。给我下命令吧。”

“你是什么意思,阿纳托利·格里辛?”

“反间谍行动的关键,总统先生,就是了解敌人的意图。这个,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由此采取适当的预防措施。这个,已经在着手进行了。几天之内,就不会再有全俄王位的候选人了。现在,我们又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我必须再次建议采取预防和惩罚的措施,都一次性予以解决。”

“所有的四个人?”

“别无选择。”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哦,还不行。现在还为时过早。”

“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银行家?在过去十年间,有多少个银行家被杀害了?五十个?至少是有的。蒙面人带着武器来算账,这种事情一直都在发生。

“警察?多尔戈鲁基黑帮会很高兴去执行这个合同的。有多少个警察被清除掉了?同样,这种事情也一直都在发生。

“至于老糊涂将军,可以是入室行窃失手的结果。这种事情再普通不过了。还有那个教士,可以是仆人在夜间洗劫他的书房时被抓,被哥萨克卫兵击倒。小偷临死前反击,把卫兵也杀死了。”

“人们会相信吗?”

“我在那座住宅里有个内线,他会发誓证实。”

科马罗夫凝视着他刚刚看过的录音稿及其旁边的录音带,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你当然是有内线的。这些事情我不需要知道得更多了。我坚持这一切我都是不知情的。”

“但您确实希望,让那四个要摧毁您的人不再存在?”

“当然了。”

“谢谢您,总统先生。我需要知道的就这些。”

斯巴达克酒店的那个房间,是以库济奇金先生的名字预订的,他本人确实来登记入住了。办完手续后,他又出去了,在离去时把房门钥匙悄悄塞给了杰森·蒙克。蒙克上楼时,车臣卫兵渗入到了酒店的大堂、楼梯和通往电梯的走廊。在这里打二十分钟的电话应该是安全的,即使被追踪到,这也不过是一个远离闹市区、不是车臣人所拥有的旅馆房间。

“彼得罗夫斯基将军吗?”

“又是你。”

“你捅了马蜂窝呢。”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美国人,但这个消息似乎很好。”

“谢谢你。但科马罗夫和格里辛是不会对此无动于衷的。”

“那多尔戈鲁基呢?”

“他们是小角色。主要的危险是格里辛和他的黑色卫队。”

“是不是你散布的谣言,说消息是从黑色卫队的一个高级军官泄露出来的?”

“我的朋友们。”

“很聪明,但很危险。”

“格里辛的软肋是被你们查获的那些财务资料。我认为,它们能够证明该黑手党一直在资助科马罗夫。”

“资料正在清理之中。”

“你也一样,将军。”

“你是什么意思?”

“你妻子和女儿塔季扬娜在家吗?”

“是的。”

“我希望你把她们送出城去。现在,今晚。送到某个遥远和安全的地方。你自己也要转移。搬出去。住到特警部队的营房里去。请吧。”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要出什么事情吗,美国人?”

“请吧,将军。快离开。趁时间还来得及。”

他放下电话,等了一小会儿,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在莫斯科夫斯基联邦银行的总部,列昂尼德·伯恩斯坦书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只有一台录音电话在应答。因为没有那位银行家的住宅电话号码,蒙克只能希望伯恩斯坦能在几个小时内得到他的电话留言。

“伯恩斯坦先生,我是向你提起过巴比亚尔山谷的那个人。无论业务多么紧急,请你不要去办公室。我敢肯定,科马罗夫和格里辛现在已经知道,谁是关闭他们电视广播的幕后人物。你带上家人出国去吧,等到安全的时候再回来。”

他又搁下了电话。虽然他不知道,在几英里之外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里,控制台上的一个指示灯闪亮了,列昂尼德·伯恩斯坦正在静静地倾听着蒙克的留言。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处住宅。

“喂?”

“圣座?”

“是的。”

“您听出了我的声音?”

“当然。”

“您应该去札戈尔斯克的修道院。到了就待在里面。”

“为什么?”

“我在替您担心。昨晚的事情证明,情况变得危险了。”

“明天我在丹尼洛夫斯基修道院有一场大弥撒。”

“那边的主教可以替代您。”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电话放下了。第四个电话在铃声响了十下后才有一个粗哑的声音来应答:“喂?”

“尼古拉耶夫将军?”

“谁呀……等等,我知道你了。你是那个讨厌的美国人。”

“是我。”

“嗯,再也不接受采访了。你要求的事情已经做了,我要说的话也已经说了。没有更多的了,就这样吧。你听到了吗?”

“我们长话短说。你应该离家去与你的外甥一起住在基地里。”

“为什么?”

“因为某些恶棍不喜欢你说的话。我认为,他们也许要来拜访你。”

“暴徒,哦?嗯,胡说八道。让他们都来吧。我一生中从来没有退却过,孩子。现在要退却已经太晚了。”

电话挂断了。蒙克叹了一口气,搁下了话筒。他看了一下表。二十五分钟。该走了。该回到肮脏拥挤的车臣人下层社会去了。

两天后,12月21日晚,四个暗杀小组开始行动了。

人数最多、装备最精良的小组去袭击列昂尼德·伯恩斯坦的私家别墅。那天晚上,别墅里有十二名警卫在值班,其中四个在交火中战死。两名黑色卫兵也被撂倒了。别墅的大门被聚能炸药炸开了,穿黑色战斗服、戴黑色滑雪面具的人冲进了房子里面。

活着的警卫和工作人员被围拢后赶进了厨房里。警卫队长被暴打一顿,但他坚持说他的雇主两天前就飞到巴黎去了。在女人的尖叫声中,其余的工作人员确认了这种说法。最后,穿黑色衣服的人撤回到了卡车上,带上了他们两个同事的尸体。

第二个袭击目标,是位于库图佐夫斯基大街的一栋公寓楼。一辆黑色的奔驰汽车开到拱门下,在道闸前停住了。一名联邦武警的卫兵从暖和的岗亭里出来检查证件。蹲伏在汽车后面的两个人跳出来,用装上了消声器的自动手枪朝他防弹背心上方的脖子根开枪。第二个卫兵还没现身就被干掉了。

在底层的门厅里,接待台旁边的警卫员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四名黑色卫兵从大街上跑进来,守住了门厅。其他六个坐电梯上楼。这次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袭击者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公寓的门,尽管是钢铁镶边的,还是被半磅塑胶炸药炸开了,六个人冲了进去。穿白西装的管家击伤了其中一人的肩膀,然后他自己被击倒了。一次彻底的搜查之后,没发现公寓里有其他人,袭击小组只好沮丧地撤退了。

回到底层后,他们与从大楼后面赶过来的另两名联邦武警的卫兵发生交火,打死了对方一名卫兵,他们自己也损失了一个。在火力掩护下,他们两手空空,撤回到大街上,坐进等候在那里的三辆加斯吉普车离去了。

在大主教的住宅,他们采取了巧妙的方法。只有一个人去敲街门,其余六人分别蹲伏在他的两边,处在猫眼的视线以外。

里面的哥萨克卫兵从窥视孔去看外面,用对讲系统询问来人是谁。门口的那人举起一份有效的民警证件说:“警察。”

信以为真的哥萨克卫兵打开了门。他当即被子弹击中,尸体被搬到了楼上。

行动的计划是用哥萨克卫兵的枪械杀死秘书,用杀哥萨克卫兵的枪杀死大主教。然后这支枪就被放到死去的秘书的手里,等着在书桌后面被发现。

马克西姆神父将被迫发誓,哥萨克卫兵和大主教打搅了正在抽屉里偷东西的秘书,在接下来的交火中他们三人都死了。这样一来,这次事件只是教会的一个大丑闻,民警就能结案了。

但杀手们只看见了一个胖胖的神父,穿着脏兮兮的睡袍,站在楼梯上面尖叫:“你们在干什么?”

“阿列克谢在哪里?”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咆哮着。

“他不在,”神父唠唠叨叨地说,“他去了札戈尔斯克。”

对各个房间搜查之后发现,大主教和两名修女都不在。暗杀小组丢下哥萨克卫兵的尸体,也撤离了。

对明斯克公路旁边那座孤独的小房子,只派去了四个人。他们下车后,一个人走向房门,其他三人等候在黑暗的树林里。

开门的是老管家沃洛嘉。他的胸部被子弹击中了,四个人冲进了房子。一条猎狼犬从客厅里跑过来,扑向领头的黑色卫兵的喉咙。他抬起一条胳膊去阻挡,猎狗的牙齿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他的同伴开枪把猎狗的脑袋轰掉了。

在壁炉柴火余烬的旁边,一个白胡子倒竖的老头用一支马卡罗夫手枪对准门道里的团伙,并开了两枪。第一颗子弹钻进了门框里,第二颗击中了刚才枪杀猎狗的黑色卫兵。

然后是三颗子弹的连续快速射击,击中了老将军的胸部。

上午刚过十点钟,乌马尔·古纳耶夫就来电话了。

“我刚才开车到办公室。路上很热闹呢。”

“怎么啦?”蒙克说。

“库图佐夫斯基大街戒严了。到处都是民警。”

“为什么?”

“昨晚在高级警官居住的一栋楼房,发生了袭击事件。”

“真快啊。我需要一部安全电话。”

“你那里的电话怎么样?”

“会受到追踪的。”

“半个小时之内,我给你派几个人过来。”

十一点钟,蒙克转移到了一间小办公室,那是在一座仓库里,旁边堆满了违禁酒。一位电话工程师刚刚忙完了工作。

“这电话连接了两个转换器,”他朝电话机做了个手势,“如果有人想跟踪这部电话,他们就会找到两英里以外的一家咖啡馆。那是我们的一个联络点。如果突破了那条防线,他们就会被引到街上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到那时候,我们就会知道了。”

蒙克首先拨通了尼古拉耶夫将军的私人号码。应答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找尼古拉耶夫将军。”蒙克说。

“哪位呀?”对方问道。

“我也可以问你是哪位。”

“将军不在,你是谁?”

“马林科夫将军,国防部的。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将军。我是诺维科夫警官,莫斯科民警局刑侦处的。恐怕尼古拉耶夫将军已经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

“昨天晚上发生了一场袭击。看上去像是进了盗贼。杀了将军和他的管家。还有他的狗。清洁女工在刚过八点钟时发现了他们。”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很遗憾,马林科夫将军。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

“你忙工作吧,警官。我会报告给部长的。”

蒙克放下了电话。看来,格里辛终于失去理智了,这正是蒙克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但他责怪的是老将军的固执。然后,他拨通了位于沙波罗夫卡大街的打黑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