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 / 2)

下午三四点钟光景,两个答案他都得到了。彼得斯博士是七天前乘坐英国航空公司的定期航班从伦敦抵达的,如果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那么,他不是通过谢列梅捷沃机场走的。他从博罗金那里获悉,彼得斯博士是通过一家很有名气的伦敦旅行社,在他到达机场的当天为他预订的酒店,他还没有离开,他的房间号码是841。

博罗金报告说,只有一件事情颇为奇怪。彼得斯博士的护照哪里都找不到了。它应该是保存在服务台的,但已被拿走了。员工们都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格里辛倒不觉得奇怪。他知道一百美元能在莫斯科办成什么事情。入境的护照应该已经被毁。蒙克现在应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但在都市大酒店的六百个外国人中,谁也不会注意到。当他想离开时,他就走了,蒸发了,消失了,不会付账。酒店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注销这笔损失。

“最后两件事情,”他对仍在酒店里的博罗金说,“去搞一把万能钥匙,告诉经理,如果他胆敢对彼得斯博士透露一个字,那么他是不会被驱除出境的,他将在这里服苦役十年。给他编一个你认为说得通的故事。”

格里辛上校认为,黑色卫队不能去干这事。他们太引人注目了,弄不好会引起美国使馆的抗议。普通的歹徒可以去干这种事情并承担罪名。在多尔戈鲁基黑手党内部,有一个小组精通破门入室行动。

晚上,在给841房间打了几次电话,确信里面没人后,两个人用万能钥匙进入了这个房间。第三个人坐在大厅尽头的皮椅子上等候着,以防房间的客人回来。

他们对房间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查,但没发现重要的东西。没有护照,没有文件,没有公文包,没有个人证件。无论蒙克去了哪里,他肯定是随身带着证件。房间被恢复了原样,和盗贼们进来时一模一样。

在走廊对面的房间,车臣人把房门开了一条缝,观察着那些人进去和离开,然后用手机把情况报告回去了。

晚上十点钟,杰森·蒙克进入了酒店大堂,像是一个吃完了晚饭、准备回房间去睡觉的人。他没有走向总台,因为自己带着房间的塑料钥匙卡。两个入口处都有人在监视,每处都有两个人,当他进入其中一部电梯时,两名监视员走向另一部电梯,还有两个去爬楼梯。

蒙克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敲了敲对面的房门,接过从里面递出来的一只箱子,进入了841房间。第一批的两个歹徒乘坐第二部电梯上来后,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刚好看到房门关上。很快,另两个也从楼梯上来了。他们简单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个人坐在了椅子里,从那里可以观察走廊的情况。另两个下楼去汇报情况。

十点半时,他们看到有个人离开了目标对面的房间,从他们所在的大厅前面经过,朝电梯走去。他们没有在意。房间不对。

十点四十五分,蒙克房间里的电话响了。是客房部打来的,询问他是否还需要毛巾。他说不需要,向他们道了谢,挂上了电话。

用箱子里的东西,蒙克进行了最后的部署并准备离开。十一点钟,他走到狭窄的阳台上,关上了身后的双扇玻璃门。由于不能在外面锁门,他用强力胶带把门粘住了。

他用腰上缠着的一条结实的绳子,慢慢地下降一个楼层,到了741房间的阳台上。从那里,他翻过四道隔栏来到了733房间的窗前。

十一点十分,一个瑞典商人赤条条地躺在床上,手里抓着自己的下体,在观看一部色情电影,听到敲窗的声音,他惊得目瞪口呆。

慌乱中他有两个选择:穿上毛巾布睡袍或按下暂停按钮,他先穿上了睡袍,然后去拿遥控器。遮好羞,他起身走到了窗前。一位男士在外面做手势,要求让他进来。瑞典人完全迷茫了,他拉开了阳台门的插销。那人进入房间,用美国南方那种甜腻的慢吞吞的口音对他说话了。

“邻居朋友,哦,先生。我猜你会纳闷,我在你的阳台上干什么……”

他说对了。瑞典人真的是一无所知。

“嗯,让我告诉你。真的是倒霉透了。我是你的隔壁邻居,因为不想在房间里抽烟,就到阳台上去抽。不知道你信不信,一阵风把门给关上了。所以,我没办法,只好跨过隔栏来看看你是否能让我过去?”

外面很冷,这个抽烟的人全身穿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拎了个公文包,外面没有风,而且阳台门也没有自动上锁机构,但瑞典商人不想去管那么多了。

不速之客走出房间,进入走廊时,嘴里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感激和道歉的话,希望瑞典人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这位做卫浴生意的瑞典商人重新关好门窗,拉上窗帘,脱去睡袍,按下播放键,继续看他的经济节约型消遣节目。

蒙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七楼的走廊走过去,走下楼梯到了街上,与等在宝马汽车里的车臣人马戈茂德会合了。

半夜时,三个人带着一只小小的公文箱进入了741房间,又是使用万能钥匙。他们鼓捣了二十分钟后离去了。

凌晨四点钟,一件后来被证明含有三磅塑胶炸药的设备在741房间的天花板下面爆炸了。刑事技术人员将会推断出炸药是安放在床上的家具堆顶上的,精确地炸毁了楼上房间的床铺中心。

841房间被彻底掏空了。床垫和羽绒被子被炸成了碎片,大部分已经烧焦了,散落在四处,地上有床架、衣柜和壁橱的木料碎片,还有镜子和灯具的玻璃碎片,以及人的骨头碎片。

四个应急服务机构都赶过来了。救护车来了,但很快又走了,因为除了走廊里三个房间歇斯底里的房客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以救护。而那些大呼小叫的房客不会讲俄语,救护人员不会讲外语。看到没人受伤,他们把狂呼乱叫的房客交给夜班经理,然后就离去了。

消防队来了,但虽然受影响的两个房间里的东西都被爆炸时产生的高温所烤焦,但实际上没有物品在燃烧。刑事技术人员有许多事情要做,把每一件碎片都装进袋子里,包括人的残片,以便以后分析鉴定。

按照民警局一位少将的命令,刑侦处代表博罗金警官来到了现场。他只看上一眼,就明白房间里剩余的东西都没有巴掌那么大,地面上有一个吓人的直径四英尺的窟窿,但卫生间里有些东西。

卫生间门显然是关着的,因为它已被炸得粉碎,碎片落到了台盆里。门框的墙面崩落下来了,是受到了外侧的爆炸冲击力。

废墟下面有一只公文包,已被烤焦了,外表伤痕累累。但里面的东西倒还完整。显然,在发生爆炸之前,这个公文包肯定是放在了最隐蔽的地方,在卫生间内墙上面的抽水马桶和坐浴盆之间。从破裂的水管里流出来的自来水已经把公文包浸透了,但里面的内容倒没事。博罗金打量了一下,趁无人注意时把两份文件塞进了衣服里。

喝咖啡时,格里辛上校拿到了那两样东西。二十四小时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情。他满意地凝视着那两样东西。一份是文件,是用俄语写就的,他认出来是《黑色宣言》。另一份是美国护照。里面的名字是杰森·蒙克。

“一个是进来,”他心里想着,“一个是出去。但这一次,朋友,你没能出得去。”

那天还发生了两件事情,但都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一位持布莱恩·马克斯护照的英国人,乘坐下午的定期航班从伦敦抵达了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另两个英国人驾驶一辆沃尔沃轿车从芬兰边界穿越过来了。

对于机场的官员来说,新来的这个人只不过是几百个似乎不会讲俄语的旅客之一。与其他人一样,他通过机场的各项检查,最后走出机场,招了一辆出租车,要求去莫斯科市中心。

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他打发了出租车,确信自己没被跟踪后,步行走到一家小小的二等旅馆,他已经在那里预订了一个单人房间。

他的外汇申报单表明,他获准携带了数额不多的英镑,这个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必须重新申报或者出示外汇兑换的水单,他的一些旅行支票也要符合这些规定。他的外汇申报单没有提及那些砖头般厚的面值百元的美钞,他是用胶带把美元纸币分别捆在他的两条大腿后侧的。

他其实不姓马克斯,但与卡尔·马克思的马克思发音相同,为此还曾遭到为他制作护照的技师的取笑。在选择范围内,他保留了自己的布莱恩真名。实际上,他就是会说俄语的前特种部队战士,9月份被奈杰尔·欧文爵士派来执行过侦察任务。

安顿下来后,他着手各项准备工作和采购任务。他从一家西方开办的租车行里租了一辆小轿车,去探察了一个郊区,那是在莫斯科最南边的伏龙索沃区。

两天时间里,在不引起人们注意的前提下,他不断地去观察一栋特定的建筑物,那是一座没有窗户的大型仓库,白天不断有重型卡车进进出出。

晚上,他步行去观察那座仓库,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每次手里都拿着一个喝了一半的伏特加酒瓶。有几次,对面有人走过来时,他总是像醉汉那样左右摇晃着身子,人家当然不会去理睬他。

他对看到的情况较为满意。围成一圈的栅栏起不到阻碍的作用。卡车装卸货物的区域在晚上是上锁的,但仓库的后面有一扇小门,门上有一把挂锁,夜间只有一名警卫偶尔在外面巡逻。也就是说,这座建筑物是个软目标。

在老南港的二手车市场里,可以用现金买到各种类型的汽车,从破旧的小车到从西方偷盗来的几近全新的豪华轿车,他买了一副莫斯科车牌和各种工具,包括一把重型大力钳。

在市中心,他买了一打价格便宜、质量可靠的斯沃琪手表,还有各种电池、一卷卷电线和胶带。最后他满意了,因为他能够在任何时候,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准确地找到那座仓库,并熟悉了返回市中心的多条不同路径,他回到旅馆,等待着从圣彼得堡南下行驶过来的那辆沃尔沃汽车。

与查兰和米奇的会合地点,是在特维尔大街的麦当劳。两位前特种部队战士的南下路途行程缓慢,但没发生意外情况。

在伦敦南部的一个车间里,那辆沃尔沃汽车装上了不同寻常的货物。两个前轮拆下来后,换上了老式的带内胎的车轮。在此之前,每个内胎都被切开了一条裂口,几百个拇指大的塑胶炸药小球装进了内胎里面。然后把内胎补上,放回外胎里,充足了气。

车轮转动时,油灰状的炸药在内胎融化成一个内衬,性能特别稳定,除非使用雷汞雷管起爆。就这样,经轮船运到斯德哥尔摩后,沃尔沃汽车平静地行驶了一千公里,经由赫尔辛基朝莫斯科开过来了。雷管放在哈瓦那雪茄烟盒的下层,这雪茄烟似乎是在渡轮上买的,但实际上是在伦敦早就准备好的。

查兰和米奇住在另一家旅馆。布莱恩坐进他们的沃尔沃汽车,一起行驶到了靠近南港的一个废弃场地,在那里,他们用千斤顶把汽车顶起来,再用他们费心带来的两只备胎置换了两个前轮。没人注意到他们,莫斯科的偷车贼经常在南港区附近拆拼汽车。很快他们把轮胎放了气,拆下内胎,装进一只购物袋里,然后返回旅馆去了。

布莱恩带上被剪成了碎片的内胎,扔进了街上几个不同的公共垃圾桶里,查兰和米奇则在旅馆房间里组装设备。

他们把三磅重的塑胶炸药分成十二个小块,每块大约有一包硬壳香烟那么大,里面都装上了一根雷管、一个电池和一块手表,并在合适的部位装上了连接的导线。最后,他们用结实的塑料胶带把这些炸弹捆在了一起。

“谢天谢地,”在他们工作的时候,米奇说,“我们不必使用那种‘烂鱼垃圾’。”

塞姆汀-H炸药是所有旋风塑胶炸药衍生中最常用的一种,它一直是捷克的一种产品,在共产党执政时期,它是完全无味的,因此是恐怖主义分子最喜欢的设备。共产党下台后,捷克新总统瓦茨拉夫·哈维尔立即同意西方的请求,改变了配方,在炸药里加入了一种特别难闻的臭味,使得其在运输过程中能被检测出来。那种气味与臭鱼相似,所以米奇称它为“烂鱼”。

到九十年代中期,检测设施已经发展得非常先进了,即使无味的炸药也可以检测出来。但热橡胶含有类似的气味,所以运输设备选用了轮胎。事实上,这辆沃尔沃汽车没被要求进行那种测试,但奈杰尔爵士行事十分小心,查兰和米奇完全同意他的观点。

对工厂实施的袭击,发生在格里辛上校收到《黑色宣言》和杰森·蒙克护照的六天之后。

这辆可靠的沃尔沃汽车,现在由布莱恩在驾驶,它的前轮是新的,还挂有同样新的假冒的莫斯科车牌。如果半路上被拦下,他将用俄语去对付。

他们在离目标三条街的地方停下车,然后步行走完剩余的距离。房屋后面的栅栏被大力钳剪断了。三个人猫着腰跑过中间五十英尺的水泥地,躲进了一堆油墨桶的阴影之中。

过了一会儿,唯一的夜班警卫走过来了。他听到阴影处传来了一个响亮的打嗝声,于是转过身去,用手电筒查看声音的源头。他看到一个醉汉倒在仓库的墙边,手里抓着伏特加酒瓶。

他没时间去弄清楚醉鬼是如何进入这座封闭的院子的,由于背对着那堆油墨桶,他也没能看到一个穿黑色连裤工装的身影从油墨桶之间窜出来,举起一根铅管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警卫感觉眼前一阵火星乱舞,接着一片黑暗。

布莱恩用强力胶带缚住警卫的手脚,堵住了他的嘴巴。这时候,查兰和米奇把挂锁从门上撬了下来。门打开后,他们把昏迷的警卫拖进去,放在墙边,然后关上了门。

空洞的厂房里面,屋梁上点着一排夜灯,在内部空间投下了一抹淡淡的亮光。地面上堆放着一卷卷新闻纸和一个个油墨桶。车间的中心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三台大型卷筒纸胶印机。

他们知道,在厂房前门附近,第二名警卫蜷缩在温暖的玻璃岗亭里面,在看电视看报纸。布莱恩悄悄地从机器中间穿行过去收拾他。完成后他返回来,走到厂房的后门去望风警戒。

查兰和米奇对面前的三台机器并不陌生。那是贝克-帕金斯印刷机,是美国制造的,在俄罗斯没有可替换的备件。重新供货需从巴尔的摩经长途海运到圣彼得堡。如果主框架变形,那么即使波音747飞机也无法把所需的部件空运过来。

他们曾经假扮成芬兰报业的高管,打算用贝克-帕金斯印刷机重新装备他们的印刷厂,两人都被热情地邀请去参观了在英国诺威奇的一家公司,那里使用的是同样的机器。此后,一名退休的印刷工程师,在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之后,给他们做了一次完整详细的培训讲解。

他们的目标是印刷机的四个部位。每台机器都由巨大的纸张滚筒供纸喂料,这些料斗是高科技的产物,能确保在一卷纸用完后另一卷纸会无缝地替补上去。料斗是他们的首要目标,每台机器有一个。查兰把小炸弹精确地安放到能够彻底摧毁料斗的部位。

米奇负责油墨供料的机械机构。那是四色连续卷纸印刷机,在印刷时,四种颜色的油墨能否在合适的时间提供准确的量,取决于一个混合装置,四个不同颜色的油墨桶就是把料喂给这个混合器的。把这两个机构都放上炸弹后,两名破坏分子转向了实际的印刷机。

他们选定的安放剩余炸弹的部位,是在压印滚筒的主框架和轴承上,每台机器都放了一颗炸弹。

他们在印刷车间里忙碌了二十分钟。然后米奇拍拍手表,对查兰点了点头。现在是凌晨一点钟,定时器设定的时间是一点三十分。五分钟后,他们都回到了外面,身后拖着那个已经清醒、但依然无法动弹的警卫。外面冷是冷了点,但可以避开飞舞的碎片。前门的警卫躺在警卫室的地上,那里距离较远,不会受到伤害。

一点十分,他们已经坐进沃尔沃汽车离去了。一点半时,他们已经跑得很远了,听不到那一系列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爆炸声,随着噼噼啪啪的一阵炸响,印刷机、料斗和油墨进料机被炸毁了,碎片纷纷落到了混凝土地面上。

爆炸的声音很小,几乎没有惊醒附近伏龙索沃郊区居民的睡眠。后来,躺在外面的警卫费力地蹦蹦跳跳绕过这栋建筑物到了前门,用胳膊肘按下警报按钮,报告了警方。

获得自由的警卫们发现电话仍可使用,于是按照钉在办公室墙上的号码,给厂长打了个电话。厂长在三点半时抵达了,他心惊胆战地查看了破坏程度。然后,他打电话通知鲍里斯·库兹涅佐夫。

爱国力量联盟的宣传部长在五点钟到达了,他听取了厂长对这件惨事的汇报。七点钟,他打电话给格里辛上校。

在此之前,租来的轿车和沃尔沃汽车都已被抛弃在马涅什广场旁边。在那里,租来的汽车很快就会被发现,并归还给租车行。沃尔沃汽车没上锁,钥匙插在点火器上,在太阳升起之前肯定会被偷走,确实如此。

一个小时后,三名退伍兵在机场里一个不怎么干净的咖啡厅里吃完早饭,登上了上午第一个航班,飞往赫尔辛基去了。

当他们飞出俄罗斯领空时,格里辛上校正在气急败坏地察看被炸毁的印刷厂。要调查,他要着手开展调查,让阴谋分子得到严惩。但根据职业经验,他猜测犯罪分子是内行人,他怀疑是否能找到他们。

库兹涅佐夫忧心如焚。在过去的两年里,每周六都要出版一期《觉醒!》小报,向俄罗斯五百万个家庭宣传伊戈尔·科马罗夫的讲话和政策。开办一份完全由爱国力量联盟独立拥有和控制的大型报刊,一直是科马罗夫的想法,还有《祖国》月刊。

这两份报刊包含了一些读者参与竞争的大奖、性事夜语和民族宣传,把领袖的讲话带到了俄罗斯的每一个角落,为他的竞选宣传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你们什么时候能恢复生产?”他问印刷工程师。那人耸耸肩。

“要等到我们有了新的印刷机,”他说,“这些机器已经修不好了。两个月时间吧,或许。”

库兹涅佐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还没有把事情告诉领袖本人。这是格里辛的失误,他自我安慰,这地方本应该加强警卫工作。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本周六的《觉醒!》是看不到了,两周后也不会有《祖国》特刊了。甚至八周内也不可能了。然而,总统的大选是在六周后举行。

对于博罗金警官来说,这个上午也不好过。但他早上去彼得斯罗夫卡的民警总局刑侦处上班时心情还不错。上个星期,同事们注意到他待人接物亲切和蔼,但猜不透个中原因。原因其实很简单。在依然情况不明的都市大酒店炸弹爆炸案之后,他给阿纳托利·格里辛上校送去了两份相当有价值的文件,由此得到了每月的聘用费之外的一大笔奖金。

私下里,他认为继续调查酒店的爆炸事件毫无意义。修复工作已经开始了,保险公司几乎全是国外的,他们将会承担损失,美国客人已经死了,这是一个谜。如果他怀疑他按照格里辛上校的命令对美国人的调查与其暴毙有关,那么他博罗金是不想去做这个文章的。

用不了两个月的时间,伊戈尔·科马罗夫就会成为俄罗斯联邦的新总统,国家的二号人物将会是格里辛上校,在野党期间为他效劳过的人肯定能够得到丰厚的奖励。

办公室里谈论着昨天夜里爱国力量联盟印刷厂被炸的消息。博罗金认为那是久加诺夫的共产党干的,或者是某个受雇的黑手党匪帮所为,动机不明。他正要发表自己的观点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博罗金?”一个声音说。

“是的,我是博罗金刑警。”

“我是库兹明。”

他搜索着记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谁?”

“库兹明教授,第二医学院法医病理实验室的。你不是给我送来了从都市大酒店爆炸现场获取的样本吗?文档上有你的签名。”

“哦,是的,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

“嗯,你是个大傻瓜。”

“我不明白。”

“我刚刚检查完酒店房间里死者的残骸。还有一些与我没有关系的木头和玻璃碎片。”脾气暴躁的法医说。

“有什么问题吗,教授?他已经死了,对吗?”

对方的音调升高了。

“他当然死了,胆小鬼。如果他还能到处乱跑,就不会成为碎片在我的实验室里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在刑侦处工作多年,从来没见过比这个死得更惨的。”

第二医学院那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听上去像是在哄一个不明事理的小孩。

“问题是,亲爱的博罗金,死者是什么人?”

“嗯,当然是美国游客喽,你那里有他的骨头。”

“我这里是有骨头,博罗金刑警。”话声中强调了“刑警”这个词语,意思是如果没有导盲犬,你这个警察恐怕连厕所都找不到,“我还指望能收到组织、肌肉、软骨、筋腱、皮肤、毛发、指甲、内脏的碎片,甚至是骨髓。可我这里有些什么呢?骨头、只有骨头,除了骨头什么也没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骨头有什么错吗?”

教授终于发火了。博罗金不得不把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点。

“骨头是没有错,是实实在在的骨头,可我估计,其主人大概已经死了有二十年了。我要告诉你这个笨蛋的是,有人费心地把一具供解剖的骨骸炸得粉碎,那种玩意医学院学生宿舍里多的是。”

博罗金的嘴巴一张一合,像金鱼似的。

“当时美国人不在房间里?”他问道。

“炸弹爆炸时不在里面,”库兹明博士说,“假定他还活着,那么他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说是一个美国学者。”

“啊,也是知识分子,与我一样。嗯,你可以告诉他,我喜欢他的幽默感。你要我把报告送往哪里?”

博罗金不想让报告送到他这边来。他报出了民警局一位少将的名字。

当天下午,少将收到了报告。他打电话给格里辛上校,报告了这个消息。他没有得到奖金。

夜幕降临时,阿纳托利·格里辛动员了他的全部线人队伍,这是一支令人恐惧的力量。杰森·蒙克的几千张护照照片复印件分发到了黑色卫兵和青年战斗队员的手里,他们奔赴首都的大街小巷去寻找通缉要犯。行动的力度和人数,都超过了当时对清洁工列昂尼德·泽伊采夫的追猎。

其他的复印件则送到了多尔戈鲁基黑手党头目的手中,命令他们去查找。警方和移民局的线人都得到了通知。对这个亡命天涯者的悬赏高达一千亿卢布,数额之大令人窒息。

格里辛对伊戈尔·科马罗夫说,面对蝗灾般的耳目,美国人根本无处藏身。线人的网络可以渗透到莫斯科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躲藏地和避难所、每一条缝隙和裂口。如果他没把自己圈在本国的使馆内,无法带来进一步的危害,那么他是肯定躲不过去的。

格里辛大体上说对了。但还有一个他们俄罗斯人无法渗透进去的地方:封锁严密的车臣人地盘。

杰森·蒙克就在那个地盘,在一家香料店楼上的一套安全公寓里,在马戈茂德、阿斯兰和谢里夫的保护之下,除此以外,还有隐形的社区居民这道屏障,在看到一英里外有俄罗斯人过来时,他们会用其他人听不懂的语言传递消息。

而此时的蒙克,已经完成了他的第二次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