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 / 2)

“这是你们下一任总统的讲话,”蒙克说,“这是他当选后要做的事情。而且他很快就要当选了。”

他把黑色封皮的宣言递到了桌子对面。

“又是三十页?”

“实际上有四十页。但更为有趣。请看一下。”

古纳耶夫很快浏览了前面的十页,看完了实施一党制国家、重启核武器库、重新征服已经独立的共和国,以及建立新的古拉格,即劳改营的计划。然后他的眼睛眯缝起来,放慢了阅读速度。

蒙克知道他已经看到哪里了。他可以想象,当初自己在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面对人心果湾波光粼粼的海水,第一次读到那些救世主般言论时的情景。

“在俄罗斯大地上,最后和彻底清除地球上的每一个车臣人……摧毁那些耗子般的人,使其永世不得翻身……把该部落的家园缩小成一个野山羊的牧地……不留下一砖一石……永远……周围的奥塞梯人、达吉斯坦人和印古什人将目睹这一进程,及时学会对他们的俄罗斯新主人表示适当的敬畏……”

古纳耶夫全部看完了,他放下了宣言。

“这个以前就尝试过了,”他说,“沙皇尝试过了,斯大林尝试过了,叶利钦也尝试过了。”

“他们用的是刀剑、冲锋枪和火箭。那么伽马射线、炭疽病和神经毒气呢?杀戮的武器已经现代化了。”

古纳耶夫站起来,脱下西装挂在了椅背上。他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去观看外面的莫斯科景色。

“你想清除他?把他干掉?”他问道。

“不。”

“为什么不?这是可以办到的。”

“这不起作用。”

“通常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蒙克作了解释。这个国家已经处于混乱之中了,这样会被推入深渊,很可能导致内战。或者会有另一个科马罗夫冒出来,也许他自己的得力助手格里辛会趁乱夺取权力。

“他们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蒙克说,“善于思考和演讲的人,与善于行动的人。杀死一个,另一个会接管。毁灭你们人民的行动会继续下去。”

古纳耶夫从窗口边转过身,走了回来。他站到蒙克面前,表情颇为紧张。

“你想让我做什么,美国人?你一个陌生人来到了这里,但你救过我的命。因此,我欠你人情。然后你让我看这个肮脏的东西。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认为没关系,那就没关系。你拥有许多,乌马尔·古纳耶夫。你有大量的财富、巨大的权力,甚至还掌握了生杀大权。你可以走开,让即将发生的事情去发生。”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因为曾经有过一个小男孩。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他在北高加索的一个穷山村里长大了,他的家庭、朋友和邻居共同出资努力送他上了大学,此后他进入莫斯科成为一位伟大的人物。问题是:男孩是否已经变成了只为财富所驱动的机器人?他是否依然记得他自己的人民?”

“你说吧。”

“不。这要由你来做出选择。”

“那么你的选择呢,美国人?”

“相当简单。我离开这里,坐上出租车去谢列梅捷沃机场,飞回美国的家中。那里温暖、舒服、安全。我可以告诉人们,别去操心了,没什么关系,那里的人都不再关心了,他们都是财迷心窍。让黑夜降临吧。”

车臣人坐了下来,眼前仿佛出现了过去久远的事情。最后他说:“你认为你能够阻止他?”

“有这样的可能。”

“然后呢?”

蒙克解释了奈杰尔·欧文爵士及其赞助人设想的方案。

“你疯了。”古纳耶夫平静地说。

“有可能。但你会有什么命运呢?科马罗夫和他野兽般的指挥官执行的大屠杀,混乱和内战,或者其他。”

“如果我帮你,那你需要什么?”

“需要隐藏,但仍在一般人的视线里。能够活动,但不会被人认出来。能够见到我来这里想见的人。”

“你认为,科马罗夫会知道你在这里吗?”

“很快就会知道的。这个城市里有一百万个通风报信的人。这你是知道的。你自己就有许多。所有的人都是可以收买的。科马罗夫不是傻瓜。”

“他可以收买所有的国家机关。这点我都做不到。”

“在宣言中,科马罗夫已经向其同伙和金融资助人、多尔戈鲁基黑手党和全世界做出了承诺。不久,他们就会控制整个国家。你会怎么样呢?”

“好吧。我可以把你隐藏起来。虽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在我们的社区内,没有我的命令,没人会找到你。但你不能住在这里。这里太显眼了。我有许多安全房子。你可以从一处转移到另一处。”

“安全房是好的,”蒙克说,“可以在里面睡觉。但如果想四处走动,我就需要证件,伪造得很完美的证件。”

古纳耶夫摇摇头。

“我们这里不伪造证件。我们购买真正的证件。”

“我忘记了。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

“你还需要些什么?”

“目前,我就需要这些。”

蒙克写了一张清单,然后递了过去。古纳耶夫去看这份单子。都没有问题。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条上。

“你要那个干什么?”

蒙克作了解释。

“你是知道的,我拥有都市大酒店的一半股权。”古纳耶夫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要试一试,就用另外的一半。”

车臣人没有理解这个玩笑的意思。

“格里辛什么时候会发现你在这个城市里?”

“这要看情况。大概两三天。在开始四处走动后,我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人们会谈论的。”

“好吧。我给你四个人。他们会保护你,带你去四处走动。负责人你已经见到过了,就是坐在宝马汽车前排的人,叫马戈茂德。他很能干。需要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把清单交给他,他会负责提供的。我依然认为你很疯狂。”

半夜时,蒙克回到了他在都市大酒店的房间里。在走廊尽头靠电梯那边有个宽敞的地方,放了四把皮椅子。其中两把坐着两个人。他们在默默地看报纸,整晚都会那样。下半夜两三点钟,两个手提箱送进了蒙克的房间。

大多数莫斯科人和所有的外国人都会认为,俄罗斯东正教的大主教,肯定是居住在豪华的公寓套房里,位于中世纪的丹尼洛夫斯基修道院中心,周围是白色的雉堞状的墙壁,还有复杂的大寺院和大教堂。

这当然是人们的一种印象,而且是一种精心养成的印象。在那座修道院的其中一个大办公楼里,在忠心耿耿的哥萨克士兵的保卫下,确实有大主教的办公场所,那里是莫斯科和全俄的教区中心,但大主教本人其实并不是住在那里。

他住在一套很普通的排屋里,位于基斯蒂佩鲁洛克五号,意思是“清洁巷”,是中心城区旁边一条狭窄的小街。

在这里照顾他的,有一位教士,作为他的私人秘书、贴身仆人兼管家,两名男仆以及负责做饭和清洁卫生的三名修女。还有一名司机和两名哥萨克卫兵。与梵蒂冈的宏伟或希腊东正教大主教的华丽宫殿之间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1999年冬天,俄罗斯东正教的主持人依然是阿列克谢二世,是十年前共产党垮台之前当选的。现年五十出头的他,接手的是一个内部众叛亲离、外部迫害腐败的教会领导职务。

早年,厌恶教会教士的列宁明白,在争取广大俄罗斯农民的民心方面,教会是共产主义唯一的竞争对手,于是他决心摧毁教会。经过系统性的野蛮和腐化打击,他和他的接班人差不多就可以成功了。

即使列宁和斯大林,也都对灭绝教士和教会的做法犹豫不决,唯恐会激起对抗性的反应,甚至连内务人民委员会【17】也无法控制。因此,在焚烧教堂、偷走教堂财产、绞死神父的第一次大屠杀后,政治局转而寻求诋毁名声的方法去摧毁教会。

措施是多种多样的。神学院是由内务人民委员会和后来的克格勃所控制的。有抱负的高智商学者不准进神学院学习,只有来自苏联边远地区,即西部的摩尔达维亚和东部的西伯利亚那些埋头苦干的人才能入学。神学院的教育水平一直很低,教士的质量下降。

大多数教堂干脆关门或任其衰败。少数几个仍在运行,其赞助人主要是穷人和老人,即不会带来任何威胁的人。主持的神父们被要求定期向克格勃汇报,充当自己教区居民的告密者。

如果一个年轻人要求神父为其主持洗礼仪式,神父就会把情况报告给克格勃。这个年轻人将因此而失去上高中和大学的机会,他的双亲很可能会被驱逐出他们居住的公寓。事实上,没有不向克格勃报告的事情。几乎所有的神职人员,即使没有参与什么,也会受到普遍的怀疑。

共产党人使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法,一根可怕的大棒和一个有毒的胡萝卜。

教会的卫士指出,面对遭彻底根除的前景,只要能使教会存活下来,受点羞辱算不了什么。

因此,这位温和、腼腆、即将退休的阿列克谢二世,继承的是一个与无神论的政府相勾结的主教团体,以及一帮已经在人民中失去了信誉的教士。

也有例外的,有些在教区以外巡回传教的神父逃脱了搜捕,未能逃脱的则被送进了劳改营。有些苦行僧留在修道院里,以自我否认和祈祷的形式追求信仰,但这些人很少与人民群众见面。

共产党统治的垮台给教会带来了一次重大的复兴机会,是教会的一次复活,福音回到了传统上深信宗教的俄罗斯人民的生活中间。

然而,在宗教复兴的过程中,那些新的教堂最为卖力,教士们精力旺盛、生气勃勃、四处奔波,去人们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传教。五旬节派教会的教徒人数倍增,美国传教士蜂拥而来,带来了他们的洗礼、摩门教和第7日复临教会。俄罗斯东正教领导层的反应,是乞求政府禁止外国传教士进入俄罗斯。

辩护者争论说,对东正教进行全面彻底的改革是不可能的,因为其低层也是一塌糊涂。神学院培养出来的神父质量很差,他们用古文讲解经文,布道时迂腐气、说教气十足,没有经过通俗大众演讲的训练。他们的布道对象是固有的听众,人数少,年纪大。

东正教错过了大量的机会,因为辩证唯物主义已被证明是一个假神,而且民主和资本主义未能提供肉身,更不用说灵魂了,所以整个国家盛行追求享受的风气。问题基本上没有得到解答。东正教没有派出其最好的年轻神父出去传播信仰、游说民众皈依东正教,而是坐在主教管区、修道院和神学院里等候民众。但来者很少。

如果说共产党垮台后,东正教迫切需要一个充满激情和灵感的领袖人物,那么这位温和的学者阿列克谢二世是满足不了这个要求的。他的当选是各个教区内派系斗争的妥协结果:阿列克谢,诚如那些不够格的高僧所指望的那样,是一个不会兴风作浪的人。

然而他接受了一个包袱,而其本人又缺乏领袖的能力,但阿列克谢二世内心还是有勇气进行改革的。他干了三件大事。

他的第一项改革,是把俄罗斯划分成一百个主教管区,每个管区要比原先的小很多。这使他能够从最优秀最积极的神父中,创建一支新的年轻的主教队伍,与现在已经消亡了的克格勃没什么干系。然后,他走访每一个教区,在民众中露面的次数,超过了历史上任何大主教。

第二是平息了圣彼得堡主教区约安大主教的反闪米特人【18】暴力行动,并表明态度说,任何主教如果对善男信女宣讲要把人类的仇恨置于上帝的仁爱之上,那么他是应该离职的。约安于1995年去世,私下里依然记恨犹太人和阿列克谢二世。

最后,阿列克谢不顾许多人的反对,表达了自己对格雷戈尔·卢萨科夫神父的支持。这位有着超凡能力的年轻神父,一贯拒不接受他自己的教区,也拒绝遵守他在巡回宣讲的各教区的纪律。

许多大主教的意见是谴责这个自行其是的教士,禁止他去布道宣讲,但阿列克谢二世拒绝这么做,而是顶住风头肯定了他的做法。于是格雷戈尔·卢萨科夫神父四处游走,充满热情地演讲布道,取得了许多年轻人和不可知论者的支持,这是主教们没能做到的事情。

1999年11月初的一个夜晚,临近午夜时,这位具有绅士风度的大主教在祈祷时被打扰了。他获悉来自伦敦的一位使者正在街门口要求召见。

大主教穿着普通的灰色袈裟。他站起来,穿过他那间私人小教堂,从秘书的手里接过了介绍信。

写公文的信纸上,印有总部设在肯辛顿的伦敦教区抬头,他认出了他朋友安东尼大主教的签名。但他皱起了眉头,对他的同事以这种不寻常的方式与他联系感到纳闷。

信函是俄语写的,这种语言是安东尼大主教能说会写的。他请他的宗教兄弟紧急接见一名使者,因为那人带来了有关教会的消息,是非常机密和令人不安的消息。

阿列克谢大主教把信件折叠起来,他的目光转向了秘书。

“他在哪里?”

“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圣座。他是坐出租车来的。”

“他是教士吗?”

“是的,圣座。”

大主教叹了一口气。

“让他进来吧。你可以回去睡觉了。我在书房里见他,十分钟以后。”

值夜班的哥萨克卫兵接到秘书轻声发出的命令,重新打开了街门。他看了一眼城市中心出租汽车公司的灰色出租车,以及汽车旁一位穿黑色衣服的教士。

“圣座现在见你,神父。”他说。教士付了车费。

到了室内,他被带进了一个小房间里等候。过了一会儿,一位胖胖的神父进来低声说:“请跟我来。”

客人被带进了一间显然是学者的书房里。除了白色石膏墙的角落里有一尊鲁布寥夫的圣像外,房间里全是一排排放满了古籍的书架,在书桌上一盏台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书桌的后面坐着阿列克谢大主教,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客人坐到椅子上。

“马克西姆神父,请给我们拿些点心和饮料。咖啡?好的,两份咖啡和一些饼干。早上你去领圣餐吗,神父?是的?那么午夜前就吃些饼干吧。”

胖胖的仆人兼管家退下去了。

“孩子,我在伦敦的朋友安东尼好吗?”

客人的黑色袈裟看不出是假的,他头上戴着的高筒大礼帽也一样,现在他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了金黄色的头发。唯一奇怪的事情是他没留胡子。东正教大多数教士都留有胡子,但英国的就不一定了。

“恐怕我说不上来,圣座,因为我没有见到他。”

阿列克谢不解地看着蒙克。他朝面前的介绍信做了个手势。

“这个呢?我不明白。”

蒙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圣座,首先我要坦白,我不是东正教教士。这封信也不是来自安东尼大主教,但信纸是真实的,签名是巧妙仿冒的。这个小花招的目的,是因为我必须见您,私下里见您本人,而且是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

大主教的眼睛闪动了几下,他警觉了。这个人是疯子?是刺客?下面有一名带枪的哥萨克卫兵,但能把他及时召唤过来吗?他依然不动声色。他的男管家马上就会回来的。也许那个时候可以逃离。

“请你解释一下。”他说。

“阁下,首先我是美国人,不是俄罗斯人。第二,我来自西方一个隐蔽而强大的团体,他们愿意帮助俄罗斯和教会,对两者都不会去加害。第三,我只是带来了我的资助人深信对你们很重要、但又会使你们烦恼的消息。最后,我是来寻求您的帮助,不是来杀您的。您旁边就有电话。您可以把人召来。我不会阻止您。但在您责怪我之前,我恳求您先看看我带来的东西。”

阿列克谢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人显然不是疯子,不然他早就有足够的时间把他杀了。傻瓜马克西姆怎么还没把咖啡端过来?

“很好。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蒙克把手伸进袈裟里面,取出两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到了书桌上。大主教去看封面,一个是灰色的,另一个是黑色的。

“里面是什么?”

“先看灰色的。那是一份论证报告,证明黑色文件不是伪造、不是玩笑、不是欺骗、不是诡计。”

“那黑色文件呢?”

“它是伊戈尔·阿列克谢耶维奇·科马罗夫的秘密宣言,他似乎不久就要成为俄罗斯总统了。”

响起了一声敲门。马克西姆神父端着一只盘子进来了,盘子里有咖啡、杯子和饼干。这时候,壁炉架上的时钟正好敲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

“太晚了,”大主教叹了一口气,“马克西姆,你让我吃不成饼干了。”

“我非常抱歉,圣座。这咖啡……我得现磨……我……”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马克西姆。”他看了眼蒙克。这人长得既结实又强壮。如果他想行凶,很可能会把他们两人都杀掉。“去睡觉吧,马克西姆。愿上帝让你睡个好觉。”

男管家拖着脚步走向门口。

“那么,”大主教说,“科马罗夫先生的宣言都说了些什么?”

马克西姆神父把身后的门关上了,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在听到科马罗夫的名字时他表现出来的吃惊的样子。他朝走廊两头观察了一下。秘书已经回去睡觉了,几小时之内,修女们是不会来的,哥萨克卫兵在楼下值班。他跪在门口,把耳朵贴在了钥匙孔上。

阿列克谢二世按要求先看了论证报告。蒙克喝着咖啡。最后,大主教看完了。

“一个印象深刻的故事。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位老人?”

“是的。”

“我们将永远无从知道。您看了报告,他已经死了。无疑是被谋杀的。库兹明教授的报告坚持谋杀的说法。”

“可怜的家伙。我为他祈祷。”

“我们能猜测的是,他在这里面看到了一些使他感到不舒服的内容,所以他甘愿冒险,要把伊戈尔·科马罗夫的内心意图揭露出来,以致最后丢了性命。圣座,现在请您看看这份《黑色宣言》好吗?”

一个小时后,莫斯科和全俄大主教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睛凝视着蒙克的头顶上方。

“他不会是这个意思,”最后他说,“他不会去做这些事情。那是邪恶的。这里是俄罗斯,即将开始基督的第三个新千年。我们不会有这些事情。”

“作为上帝的人,您应该相信邪恶的力量,圣座。”

“当然。”

“有时候,这些邪恶的力量会以人的面目出现吧?希特勒、斯大林……”

“你是基督徒吗,你是……”

“我叫蒙克。我是基督徒,一个不太虔诚的基督徒。”

“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都还有差距。那么你知道基督教对邪恶的看法。你就不需要问了。”

“圣座,除了涉及犹太人、车臣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内容之外,这些计划将把您的神圣教会打回到中世纪的黑暗时代,要么充当一个听话的工具和帮凶,要么成为这个法西斯国家的又一个牺牲品,就像共产党的无神论时代那样。”

“如果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人们不会为一份伪造的文件去追猎和杀人。获悉秘书阿科波夫书桌上的文件丢失后,格里辛上校的反应太快了。如果是伪造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在几个小时内,他们意识到丢了一件无价之宝。”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蒙克先生?”

“我要答案。全俄的东正教会是否反对这个人?”

“我要祈祷。我要寻求神灵的指导……”

“假如您不是大主教,而是一个基督徒,一个普通人,一个俄罗斯人,假如答案是别无选择,那您怎么办?”

“那我就别无选择。但怎么去反对他呢?1月份总统选举的结果,似乎是没有悬念了。”

蒙克站起身来,把两份文件收起来放进了袈裟里面。他伸手去拿帽子。

“圣座,不久还会有一个人过来,也是西方来的。这是他的名字。请接见他。他会提议怎么去做。”

他把一张小小的硬纸卡片递了过去。

“你要车吗?”阿列克谢问道。

“谢谢,不要了。我步行回去。”

“愿上帝与你同行。”

蒙克离去了,留下大主教僵硬地站在鲁布寥夫的圣像旁边,心烦意乱。走到门口时,蒙克似乎听到外面的地毯上有沙沙的脚步声,但他打开门后,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在楼下遇到了哥萨克警卫,把他带了出去。街上寒风刺骨。他紧紧地戴上教士的桶帽,迎着寒风朝都市大酒店走回去了。

黎明前,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溜出大主教的住宅,匆匆穿过几条街道,进入了罗西亚酒店的大堂。虽然他的深色大衣里面有一部手机,但他知道使用公共电话亭的线路要安全得多。

在基赛尔尼大街的别墅里,接听电话的是一名值夜班的卫兵,他答应带个口信。

“告诉格里辛上校,我是马克西姆·克利莫夫斯基神父。明白了吗?是的,克利莫夫斯基。告诉他,我是大主教私宅的工作人员。事情很急,我必须向上校报告。上午十点钟,我再打这个电话。”

在约定的时间,他拨通了电话。线路另一头的声音显得安静,但很威严。

“是的,神父,我是格里辛上校。”

在电话亭里,神父用汗津津的手握着话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听着,上校,你是不认识我的。可我热情支持科马罗夫先生。昨天夜晚,有个人来见大主教。他带来了文件。他把其中一份称为《黑色宣言》……喂,喂,你在听吗?”

“亲爱的克利莫夫斯基神父,我认为我们应该见个面。”对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