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民(2 / 2)

机长,很遗憾我不能在信中签上自己的名字,因为我绝对不想被卷入其中。然而,我希望当一名尽职的公民,所以应该把我目击到的事情向你报告。在你的飞机上,有两名乘客的行为极为奇怪,而且难以得出合乎逻辑的解释。

信中接下来详细描述了目击者所看到的事情,以及为什么这事奇怪得让人起疑心。结尾是这样的:

该事件涉及到两名旅客,其中一人看上去像是嬉皮士:穿着褴褛,一副邋遢相,是那种可被称为渣滓的人;他的座位号是30C。另一人的座位我不清楚,但他肯定来自头等舱或公务舱。

接下来是对那个优雅人士的描述,结尾写着:

希望我没有造成麻烦。但如果那两个人是在合谋什么事情,那么这件事应该是当局希望能提前知晓的。

自作聪明、夸夸其谈的家伙,法龙想道。什么当局,不就是英国海关吗?还有,窥探他航班里的乘客,这种行为他也不喜欢。他把信递回给哈利・帕尔弗里。乘务长看过后抿紧了嘴唇。

“半夜幽会?”他猜测道。

法龙了解哈利・帕尔弗里,哈利也知道法龙对他有所了解,所以机长仔细地斟酌话语。

“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互相喜欢对方。而且不管怎么说,如果不在曼谷,他们之前能在哪里会面呢?那为什么不在伦敦希思罗机场碰头?为什么要在洗手间门口?真讨厌。哈利,把旅客名单拿给我好吗?”

乘务长去跑腿时,法龙梳理头发,理了理衬衫。他问替班的机长:“现在的位置是?”

“前方是希腊海岸。出岔子了吗,阿德里安?”

“希望没有。”

帕尔弗里拿着名单回来了。30C座位上是一个叫凯文・多诺万的旅客。

“另一个人呢?那个优雅人士?”

“我想我见过他,”帕尔弗里说,“头等舱,2K座位。”他翻动旅客名单,“是雨果・西摩先生。”

“在采取下一步措施前,让我们先确认一下这个人。”机长说,“悄悄巡视到头等舱和公务舱去。寻找毛毯下面露出来的奶油色丝质西裤。在衣柜里找到能与之相配的奶油色丝质西装。”

帕尔弗里点点头,走下舷梯。法龙打电话要了一杯很浓的黑咖啡,并检查了飞行状况。

起飞九个小时以前输入飞行管理系统的航路,确保“快鸟”一○号按照预定时间飞行在正确航线上。系统显示,客机正在飞越希腊上空,再过四小时即可降落。现在是伦敦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希腊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外面仍是漆黑一片。机身下方有一些零星的云彩,偶尔能望见地面灯光,飞机上方则是一片灿烂的星光。

阿德里安・法龙的公民责任心不是很强,肯定比不上坐在经济舱里的那个匿名旅客,但他有点犹豫。那张纸条并不意味着他的飞机正处于危险之中,因此,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去理会。

但麻烦在于,英国航空公司飞行员协会下面设有一个安全委员会,而他是该委员会的副主席。如果在希思罗机场出了什么状况,无论是西摩还是多诺万因触犯法律而遭警方或海关拘押,要是被人知道他曾经得到过明确警告,却没有对这两名旅客采取任何行动,那他将很难为自己辩解。他陷入了两难境地。当希腊国土在身后远去,飞经巴尔干地区时,他作出了决定。哈利・帕尔弗里已经见过那张纸条,更不用说写下这张纸条的那位“尽责公民”了,如果在希思罗机场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谁又会保持沉默为他撑腰呢?所以,最好是采取安全措施,以防万一。他决定拍发一份不致引起恐慌的预警无线电报,不是发给海关,而是发给此刻正在希思罗机场值夜班的哈欠连天的公司调度员。

在公开频道上发送信息,无疑是告诉了正朝希思罗飞去的半数飞行员,而此时起码有二十多架飞机正飞往伦敦,这么做简直像是在《泰晤士报》上登广告。还好英航的客机上装有一台叫ACARS的小仪器。

ACARS即飞机通信寻址与报告系统,能用来向希思罗的英航调度处发送加密信息。发完后,这个皮球就从他那里踢出去了。

乘务长从下面的客舱回来了。是雨果・西摩,他说,毫无疑问。好,法龙说完,发出他的简讯。这时候,他们正在飞越贝尔格莱德。

比尔・布特勒没在四点半被闹醒。四点差十分时,电话响了。是他手下在希思罗机场四号航站楼值班的人打来的。他边听电话边把双腿从毛毯里伸出来,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二十分钟后,他已经坐进汽车,边驾驶边做起了打算。

他对圈套和匿名举报了如指掌。这些差不多是有文字记载以来最古老的诡计了。起先,会有一通从市内某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匿名电话,检举在一架正朝这里过来的飞机上,有一名走私者。

海关不可能对这通电话置之不理,尽管他们可能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电话里所描述的游客是清白的,他只是被选中,当作转移视线的工具。而打电话的人则自然是在伦敦活动的犯罪团伙的成员。

被描述的人将会被截下,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个长得如朝露般纯洁无辜的真正走私者,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可是,机长发过来的警告呢?这倒是头一回。警告来自机上一名乘客的纸条?两个旅客被检举行为可疑?布特勒开动脑筋,试图透过所有这些表象与事件背后的主谋一较高下。这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在从中捣乱。

他在四号航站楼停好车,走进这座几乎空无一人的建筑物。此时是凌晨四点半,十几架有着英航标志的巨型喷气式客机,正分别从非洲、远东和美洲飞往这座几乎被英航独占的航站楼。两个小时后,这个地方将会重新喧闹起来。

下午六点钟从纽约、华盛顿、波士顿和迈阿密起飞的航班,经过七小时的顺风飞行,再加上五个小时的时差,将会在这里遇上飞行了十三个小时、再减去七个小时时差的那些东面飞来的航班。上午六点到六点四十分这几十分钟时间里,第一批走下飞机的旅客便会如潮水般涌入。他手下的十名“重击组”队员已经从伦敦周围各郡出发,穿越黑暗的公路朝四号航站楼赶来。布特勒需把他的人员悄悄安排在下飞机的廊道、护照检查处和海关大厅等各个区域。他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有漏网之鱼。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清楚自己行李箱里装了什么的走私者临阵畏缩,不敢去取那件行李。行李厅的皮带机一圈又一圈地旋转,海关官员也监视着,但剩下的那只旅行箱就是没人认领。走私者以后要如何面对痛苦而愤怒的黑社会头目是他自己的事,无疑有人会因此性命难保。可布特勒要的不仅仅是一只无人认领的箱包。他要的是人赃俱获。

按照伦敦西德雷顿空管中心的指令,“快鸟”一○号正在飞越英吉利海峡,向苏福克海岸飞近。飞机先要飞到机场北面,然后经过一次长而缓慢的向左转向,使客机能从西面对准并飞向主跑道。

驾驶舱里,阿德里安・法龙回到了左边的驾驶座,听着从西德雷顿发来的指示。747客机已经下降到一万五千英尺的高度,法龙可以看见伊普斯维奇的灯光在慢慢向他们靠近。

他的其中一位副驾驶递给他一份ACARS发来的信息。ACARS委婉地要求,在客机停稳打开舱门的第一时间,由乘务长把那封神秘信件递交给地勤人员。法龙嘟哝了一声,从衬衫口袋里取出那两张叠着的纸递给副驾驶,并传达了给乘务长哈利・帕尔弗里的指示。他们此时正越过海岸,时间是六点零五分。

降落前的那种期盼气氛开始在三个客舱内显露。电灯大放光明,早餐盘已撤走并堆置在了一起,椅背屏幕上的娱乐节目也已停止。客舱乘务员们全都穿上了制服,并在头等舱和公务舱里为乘客递送外套。靠窗的旅客百无聊赖地看着从他们身下掠过的一串串灯光。

雨果・西摩先生从头等舱洗手间里出来了。他刚刚剃过胡子,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显得干净整洁,身上散发着名贵须后水的香味。回到座位后,他整了整领带,扣上背心的纽扣,接过他那件奶油色的丝质西装,叠好放在膝头留待之后穿上。那只鳄鱼皮公文包则放在了双脚之间。

加拿大嬉皮士在经济舱里不耐烦地变换着姿势,他很想抽一支烟。由于坐在走廊边,他看不到舷窗外的景色,也没有想看的意思。

在后方隔着四排座位的希金斯一家已经完全醒了,他们做好了着陆的准备。朱莉坐在父母中间,正耐心地告诉普吉布娃娃她在新的家园即将见到的各种迷人景象。希金斯夫人正在把最后一件随身物品装进手提行李中。喜爱整洁的希金斯先生已经把那只塑料公文包放在了大腿上,双手叠放在上面。他已经尽了义务,心里感到舒畅。

座椅背上的那只白色小飞机终于转了个弯,指向希思罗机场。接着显示的数字表示,还有二十英里就要降落了。这时是六点十二分。

驾驶舱里,飞行员们能够看到下方仍然漆黑一片的伯克郡田野,以及把温莎城堡照得通亮的灯光。起落架放下来了,襟翼依次打开,按要求开至二十五度。对地面上的观察者来说,“快鸟”一○号像是在飘移,几乎一动不动地掠过最后几英里;实际上,它还在以一百七十节的航速飞行,但正在减速并下降。

阿德里安・法龙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仪器仪表,确认了希思罗机场塔台允许他降落的指令。在他前方,一架从迈阿密飞来的波音飞机刚刚滑过跑道,而在他后方十英里处,有一架从波士顿出发的西北航空客机,但它们的乘客将在三号航站楼下飞机。在英国航空公司专用的四号航站楼,他的飞机将是早晨抵达的第一架客机。当机翼掠过科恩布鲁克水库上空后,他把高度降到了一千英尺,并且把航速降至一百三十八节的着陆速度。六点十八分,“快鸟”一○号降落了。

十分钟后,阿德里安・法龙最终把巨型喷气式客机停在了一台移动式登机桥旁边,拉上停机制动后,他让副驾驶关引擎。电力由主发动机转为辅助动力装置供应,舱内灯光闪烁了一秒,然后又大放光明。在他下方,机艏的客舱乘务员们注视着旅客登机桥呜呜作响地向他们靠近。与客机对接之后,他们打开了舱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年轻人,身穿机场技术人员的连衣裤。他看到哈利・帕尔弗里后扬起了眉毛。

“乘务长吗?”

“你是来取那封信的?”

年轻人点点头,从帕尔弗里手中接过两张叠着的信纸后就走了。乘务长转过身,朝等在他身后的头等舱旅客绽出了职业笑容。

“再见,先生,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

乘客们开始鱼贯地从他身边走过。第八个走下飞机的雨果・西摩先生不像是干坏事的人。经过了漫长的飞行,他那依然整洁的外表显得鹤立鸡群,俨然是位讲究身份的人物。哈利・帕尔弗里真诚地希望后面的某个傻瓜旅客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头等舱之后是公务舱旅客,有些从后面过来,另一些从上层客舱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波音客机下层,为数众多的经济舱乘客已经全都站了起来,互相挤来挤去,即使只剩十分钟的等待时间,他们也已急不可耐,像是畜栏里的牛羊一样渴望早点被放出去。

此时,移民局大厅的各个卡口空荡荡的,护照检查官们守在柜台后面,等待着人海涌来。大厅一边的上方有一道玻璃幕墙,这其实是单向透明玻璃镜,后面有一个房间。比尔・布特勒正站在那个房间里朝下观望。

他的下方有十名护照检查官员,两名负责查验英国和欧盟护照,八名负责其他国家的。他的一位助手已经向他们作了简略的情况通报。移民局与海关之间时常合作,不管怎么说,此次情况通报给这一个无聊的上午平添了一分小小的骚动。头等舱旅客中只有四个英国人,其余是泰国人和澳大利亚人。这四位英国公民很快就通过了必经的检查柜台,当第三位英国旅客收回自己的护照时,移民局女检查官抬起头朝玻璃幕墙轻轻地点了点。比尔・布特勒手里拿着那封信。奶油色丝质西服只有他一个,是雨果・西摩。布特勒向手里抓着的小型通信器迅速地说了几句话。

“出来了。奶油色丝质西服。鳄鱼皮公文包。”

兰吉特・古尔・辛格是一位锡克教徒,也是曼彻斯特大学毕业的艺术硕士和海关关员,隶属于“重击组”。那天上午,他在旅客的眼里只是一个清洁工。他在护照检查卡口后面的走道上,手里拿着长柄簸箕和扫帚。他从塞在右耳洞里的一只小小耳塞中听到了消息。不一会儿,一位穿奶油色西服的旅客从低垂着脑袋的他身边迅速走过。

辛格官员注视着这位商人进入走道中途的男士洗手间。他轻轻地对着左边袖口咕哝了一番。

“他直接进了男厕所。”

“盯住他,看他在干什么。”

锡克教徒进入洗手间,把地上的一些垃圾扫进簸箕。那个身穿奶油色西服的人没有进小隔间,而是在洗手。古尔・辛格取出抹布,开始擦拭洗手台盆内外。对方没有注意他。锡克教徒继续忙着这些卑微的工作,但他留心检查了一下那些小隔间里是否隐藏着其他人。这里是会合点吗?是移交的场所吗?当他仍在擦洗时,那位商人烘干双手,提起公文包离开了。没有在这里碰头。他报告了比尔・布特勒。

这时候,非英国公民检查柜台后面的一位护照查验官,朝从他面前经过的一个形象不佳的嬉皮士点点头,并朝玻璃幕墙使了个眼色。布特勒接收到信号,打了个电话。在通往海关大厅的走道上,一位装作刚从飞机上下来的年轻女士佯装系鞋带,然后她直起身子,注意到了她前面那个穿牛仔裤和牛仔衬衫的人。她跟了上去。

雨果・西摩进入走道后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混在一大帮经济舱旅客中。他是在消磨时间,比尔・布特勒想,把自己混入到人群中。但为什么要穿这么显眼的西服呢?这时候,一个匿名电话打了进来。布特勒从通信器里接听了总机话务员汇报的有关该匿名电话的情况。

“美国口音,”总机话务员说,“追踪到一个穿牛仔裤和牛仔衬衫的加拿大嬉皮士,留着一头脏兮兮的长发和一把胡子,他的帆布背包里装着一票货。然后挂断了。”

“盯住他。”布特勒说。

“动作好快啊,头儿。”总机话务员的口气很是羡慕。布特勒沿着不对公众开放的廊道,快步走到另一面玻璃幕墙后面就位,但这里是海关查验区域,特别要注意的是没有物品申报的绿色通道。如果嫌疑人中有任何一个走向红色通道,那反倒奇怪了。

他对刚才的匿名电话颇为高兴。这就和之前想到的模式对上了。嬉皮士是打掩护的,是表象。实际携带货品的是那位令人尊敬的商人。真是个不错的花招,但这一次,多亏那位失眠的尽责公民,这招行不通了。

来自曼谷的行李将从六号皮带机出来,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人围在那里。大多数人已从大厅尽头推来行李车。西摩先生在旅客之中。他那只真皮硬壳旅行箱早已随第一批行李出来,但他刚才没在那里。头等舱的其他旅客已经走了。真皮箱子已经转了二十圈,但他一直没去看它,却盯着墙边与外面行李装卸操作区相连的入口。

嬉皮士多诺万站在十码距离之外,仍在等待他那只黑色的大背包。希金斯先生和他的妻子女儿推着两辆行李车,刚刚走到行李提取转盘旁。这是朱莉第一次出国旅行,她坚持要有单独的一辆行李车放置她的小箱包和普吉娃娃。

旋转的箱包一件又一件地被各自的主人认出,从转盘上拖下来装上行李车。绿色通道前已经开始排起长队,另两架珍宝喷气式飞机的旅客——大部分是美国人和一些从加勒比海度假返回、经迈阿密转机过来的英国人——也加入了他们,现在队伍已经壮大。十几个穿制服的海关官员,一些在行李大厅,另外一些在通道内,他们佯装厌倦,暗地里观察着。

“在那里,爸爸。”

几位旅客回头看了看,然后宽容地笑了。朱莉・希金斯可不会认错自己的箱子。那是一只中等尺寸的新秀丽牌旅行箱,上面贴着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图案:史酷比、威利狼和哔哔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她父母的两只旅行袋也出现了。爱整洁的约翰・希金斯小心翼翼地把箱包摆上行李车,以防它们倒下来。

嬉皮士看到了自己的帆布背包,他一把提起包背上双肩,对行李车不屑一顾,然后迈开大步朝绿色通道走去。西摩先生终于拿起他的真皮旅行箱,放上一辆行李车并跟在后面。绿色通道里,比尔・布特勒站在玻璃墙后面,看着这些疲惫的人们列队从玻璃墙幕前经过。

行李大厅里,一名闲着的搬运工朝袖口简短地说了一句话。

“嬉皮士在前,现在过来了,丝质西服在他身后十码的地方。”

嬉皮士没能走远。他在距离象征解脱与好运的出口还有一半路程时,被两名穿制服的海关官员挡住了去路。当然是有礼貌的,绝对有礼貌。

“对不起,先生,请你往这边走好吗?”

加大拿人勃然大怒。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跟我们走一趟,先生。”

加拿大人提高了嗓门。

“你们他妈的给我站住。我在飞机上熬了十三个小时,现在不要跟我说这种屁话,你们听到没有?”

他后面的队伍如同收到命令一样停了下来。然后,人们按照英国人的习俗,在别人吵架的时候努力看别的地方,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排队朝前走。雨果・西摩就在他们之中。

被卸下小包和大背包之后,加拿大人仍在大声叫喊提出抗议。他被推往一扇边门,进入了一个搜查室。后面的旅客跟上了队伍。穿奶油色西服的商人差不多已经到了出口的拱门那里,这时候,他也遭到拦截。两名海关官员挡住他的去路,另两名截断了他的退路。

一开始,他似乎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后,他黝黑的脸上露出苍白的神色。

“我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

“请您跟我们走,先生。”

他也被带走了。比尔・布特勒在单向透明玻璃镜后面叹了一口气。这才是大鱼呢。追捕结束了。那些箱包,还有里面装的东西。

搜查花了三个小时,在两间相互隔绝的套房里分别进行。布特勒一会儿走到这间,一会儿走到那间,挫折感在不断增加。当海关打开行李时,如果里面装了他们要找的东西,那么这会儿应该早就找到了。他们把嬉皮士的两只背包倒空,还搜查了衬里和框线。除了几包好彩香烟,他们一无所获。这并没有使比尔・布特勒感到奇怪。打掩护的人决不会携带任何违禁品。

让他感到气馁的是雨果・西摩。他们把那只真皮旅行箱在X射线安检设备里反复检查了十多遍,还量了内外尺寸,试图找到藏在里面的夹层,结果什么也没找到。那只鳄鱼皮公文包也一样,里面只有一瓶解酸药片。他们把两片药丸捣碎后,对药粉进行了化验。化验结果仍然是解酸药片。他们还要求西摩脱去衣裤,用安检设备扫描衣物。然后,他们还让他光着身子过了遍安检,以查明他体内是否携带任何物品。什么也没有。

到了大约十点,还有十五分钟,就得放了那两个人。西摩已经在大声威胁要采取法律行动。布特勒未加理会。受检查的旅客通常都会那样。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海关真正拥有的权力。

“要跟踪他们吗,头儿?”脸色阴沉的副手问他。布特勒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很可能是假消息。如果他们是清白的,那么我们去跟踪也没有意义。如果他们不是清白的,我怀疑在确认没被跟踪之前,背后的曼谷主使不会联络他们。算了吧。下次再说。”

首先获得释放的加拿大人搭乘机场大巴进入伦敦市区后,登记住进了靠近帕丁顿的一家破旅馆。雨果・西摩先生坐上出租车,去了一家豪华宾馆。

下午刚过两点钟,在伦敦不同街道上的四个人接到电话。根据事先安排,每个人都站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他们都得到电话通知,要去一个地点报到。其中一人另外打了个电话,然后离开电话亭去赴约了。

下午四点,比尔・布特勒独自坐在他的汽车里。汽车停在一栋酒店式公寓外,是那种可按星期甚至按天出租的公寓。

四点零五分,他一直在等待的那辆没有标志的货运面包车在他后方停下来,十名“重击组”队员下了车。没时间介绍具体情况了。虽然观察了半小时都没有见到窗帘被掀动过,但那帮人很有可能安排了人盯梢。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带着队员走进公寓楼大门。门厅里有一张办公桌,但没有门卫人员。他留下两名略感失望的队员守着电梯门,随后领着其余八名上了楼梯。那套公寓在三楼。

“重击组”可不拘泥于礼节。一记重锤砸落门锁后,他们就进去了。队员们都很年轻,身体结实,积极性很高,但都没有携带枪械。

公寓客厅里的五个人没有反抗。他们坐在那里,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惊得呆若木鸡。队员们纷纷把手探进衣服内袋掏出身份证明。布特勒最后一个进来,很有领导样子。他首先对付那个愤怒地瞪着他的美国人。

之后的语音测试将会表明,就是他在希思罗机场拨打了海关热线电话,告发加拿大嬉皮士是打掩护的人。他身边的一只旅行包里装着六公斤哥伦比亚纯可卡因。

“萨尔瓦托・波诺先生,我以伙同他人向本国走私违禁物品的指控逮捕你……”

手续完成后,来自美国迈阿密的这个人被戴上手铐押了出去。布特勒接下来对付嬉皮士。当一脸阴郁的加拿大嬉皮士被带出去时,布特勒朝他同事喊道:“上我那辆车。我要跟那家伙谈一谈。”

雨果・西摩先生已经脱去丝质西服,换上更适合在英国一月下旬穿着的粗呢西装和宽松裤子。他是第二个打掩护的人。因在本次行动中的作用,他也收到一大叠钱,总共是一万英镑,都是五十英镑面值的钞票。他也默默地被押走了。布特勒转向剩下的那两个人。

货物在他们之间的桌上,跟过海关时一个模样,还在旅行箱内。假箱底已被剪开,底下的夹层露了出来,装在其中塑料袋里的物品,后来被检测出是两公斤泰国白色海洛因。旅行箱上仍然能看见史酷比和夏奇狗的贴纸。

“约翰・希金斯先生,我以伙同他人向本国走私违禁物品的指控逮捕你……”

这位尽责的公民不得不在陪同下走进卫生间呕吐一番。当他被带走后,布特勒转向最后一个人——曼谷毒品走私行动的主谋。他坐在那里,阴郁地望着窗外的伦敦天空,他知道,这种景致以后很难再见到了。

“我盯着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不应声。

“真是聪明的诡计。不是一个掩护,而是两个。排在后面走,避开绿色通道的喧闹,清白的希金斯先生,带着温顺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

“这计谋成功了。”中年人抢白道。

“很好。哈利・帕尔弗里先生,我现在逮捕你……”

布特勒留下两名队员搜查屋子,看是否还有在他们砸门时被处理掉的证据,其余的人随他一起下楼到了街上。一直到半夜都有活干了,但这是他喜欢的工作。他的副手已经坐在他那辆汽车的驾驶座上,于是他钻进后排,坐到了沉默的加拿大人身旁。

当轿车驶离上街沿时,布特勒说:“我们把事情理一下。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西摩是这次双重掩护中的同伙的?”

“就是刚才在公寓里嘛。”嬉皮士说。

布特勒十分震惊。

“那半夜三更在飞机洗手间门口的谈话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谈话?什么洗手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布特勒大笑起来,他难得如此大笑。

“哦,当然了。很抱歉你在希思罗机场遭到那样的对待。可你知道规矩,我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即便在那里也不能。不管怎么说,感谢你打来那通电话,肖恩。今晚请你喝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