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设备的第三个部件是一只碟形天线,像在巴格达的那一只一样也是折叠式的,但尺寸更小。虽然他现在身处比巴格达更往北的伊拉克北方,但他所处的地面也比原先更高了。
马丁架起天线,朝向南方,把发报机装上电池,再接上天线,然后按动发射按钮:1-2-3-4-5,停顿;1-2-,停顿;1,停顿;1。
五秒钟之后,他手里的无线电轻柔地鸣响起来。四短声,四短声,两短声。
他用大拇指按住发射按钮,对着扬声器说了起来。
“来到尼尼韦,来到泰雷。重复一遍,来到尼尼韦,来到泰雷。”
他松开发射按钮等待着。从收发报机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声音:1-2-3,停顿;1,停顿;4,已收悉。
马丁把收发报机放进防水的塑料袋里,取出高倍野战望远镜,伏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在他身后,斯蒂芬森中士和伊斯曼下士像胎儿般地蜷缩在岩石下的石缝中,显然很舒适。两条树枝支撑起马丁身前的那部分伪装网,造成了一条狭长的裂口,正好让他把望远镜插进去。
二月二十三日早晨,当太阳从哈姆利的群山之间跃出时,马丁少校开始观察他的老同学奥斯曼・巴德里的杰作——高新技术无法看见的喀拉。
在利雅得,史蒂夫・莱恩和西蒙・巴克斯曼凝视着无线电报务员交给他们的那张纸。
“好极了,”莱恩激动地说,“他已经到了,已经在那座山上了。”
二十分钟以后,消息从格洛森将军办公室到达了阿尔卡兹。
唐・沃克上尉于二月二十二日凌晨一两点钟回到基地,他抓紧下半夜时间睡了一觉。当太阳升起时,夜间执行飞行任务的飞行员们结束任务汇报,返回寝室睡觉,他开始工作了。到中午,他制订出一份计划并报给了他的上级军官。计划随即送交利雅得并且获得了批准。下午,合适的飞机,机组人员和装备都安排了。
计划的内容是派出四架飞机去袭击巴格达北方很远的一个伊拉克空军基地,叫东提克里特,离萨达姆・侯赛因的家乡不远。这将是一次夜袭,准备投掷两千磅激光制导炸弹。唐・沃克将带上他惯常的僚机和另两架战鹰,领导这次空袭。
这项任务虽然是十二小时以前刚刚制订出来的,但奇迹般地出现在利雅得发出的空袭任务命令之中,没有用常规的三天准备时间。
另三架飞机的机组人员接到东提克里特的任务后,立即暂停其他任务。他们将于二月二十二日晚上或者其后的晚上去执行这次行动。从现在起到临战前,他们必须一直处于一小时内出发的备战状态。
作战参谋与他们一起制订了去东提克里特的航线,四架战鹰将沿着巴格达与伊朗东部边境之间的空中廊道飞行,在沙迪亚湖上空转向45度,然后直线飞去提克里特。
太阳下山前,那四架战鹰作好了起飞准备,到晚上十点钟,任务取消了。没有换成其他任务。八位机组人员接到了休息的命令。在此期间,中队的其他飞机正在打击科威特北方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坦克部队。
第二天早晨,唐・沃克在食堂里喝咖啡时,被中队长叫到了外面。
“你们的目标标定员已经到位了。”中队长告诉他,“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的任务很艰巨。”
在初升的太阳下,麦克・马丁开始观察山谷对面的那座山丘。在图像增大模式下,他的望远镜能分辨出单棵的灌木;通过调节焦距,他能看清他想观察地区的各种大小物体。
在开始的一个小时内,它看上去只不过是一座山。与所有其他山丘一样,长着草,低矮的灌木,随处有光秃秃的岩石,偶尔还有几块圆石依附在山坡上。与他的视野内的所有其他山丘一样,这座山丘的形状是不规则的。看来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他不时地揉揉眼睛,把脑袋枕在手臂上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观察。
到半晌午时,开始出现了一种模式。在山上的某些部位,杂草的生长与其他部位不一样。有些地方的植被似乎太有规律了,几乎是直线分布。但仍然没有发现门户,除非安装在另一边;也没有道路,没有印着车辙的土路,没有换气的通风口,没有挖掘过的痕迹。
是上升的大阳提供了初始线索。刚过十一点钟,他觉得看见草丛中某个东西在闪光。他把望远镜对准那块山地并开足了图像增大器。太阳钻到云块后面了。太阳重新出来后,那个闪光又出现了。他看见了发光源头,草丛中有一小段金属线。
他眨了眨眼睛重新观看。那是草丛中一段一英尺长的金属线,有点倾斜。实际上这是一条长长的,套着绿色的塑料护套电线的一小段,塑料外壳已被剥离,露出了里面的金属线。
他又看到了几段,全都隐藏在草丛中,风吹动草茎左右摇摆时偶尔露了出来。在斜对角的另一方向,草丛中也有一截电线。
到中午时分,他看得更清楚了。整个一片山体都是在绿色丝网上撒上泥土构成的,青草和灌木栽种在网格之间,从沟缝中生长出来,掩盖着下面的金属线。
接着他看见了那片梯地。山坡的一部分是用一个个方块搭成的,很可能是混凝土,每一个方块比下面的方块缩进去三英寸。沿着梯地的每一层,用泥土做成小沟渠,在外沿栽上灌木。这些植物生长起来,形成了一条条水平的线条。起初看不出来,因为植物的高低参差不齐,但仔细观察这些灌木的茎干,就会发现它们成线成行。天然的灌木是不会成线成行的。
他试着看山上的其他部位,但没有这种规则的形状了,然后他去看左边更远的地方。在下午两三点钟时,他的这个疑问解决了。
某种程度上,利雅得的那些分析家们是对的。假如要挖空整座山丘的中部,山会向内坍下。工程的建造人肯定是占用了三座自然形成的山丘,切去内侧,在山峰之间开挖沟壑,造出一个巨大的坑口。
在回填沟壑时,建造者按照真山的外形,把一排排混凝土方块边往上堆砌边往后缩进,从而形成微型阶梯,再把成千上万吨泥土从山顶倾泻下来。
山体的表面包装处理一定是后来进行的。一块块绿色维尼龙布钉在混凝土砖块上面,网住山坡上的泥土。然后播撒青草种子,让它们生根发芽,在混凝土梯地更深的泥穴中播下了灌木种子。
头一年夏天栽种的青草已经连成了一片,形成了自己的根系网络,低矮的灌木发芽后,从金属线和青草中长上来,与原先山上的植物连成一片。
在坑口的上方,要塞的屋顶肯定是圆形的,上面布满了一个个小坑,小草可在那里繁衍生长。甚至还有块人造的大圆石,被漆成了与真石一般的灰色,并画上了雨水冲刷成的条纹。
马丁开始集中观察建造圆顶前坑口边缘的附近部位。
在圆顶下约五十码的地方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已经拿望远镜在对面那个稍微隆起的部位来回扫了五十次,但没有注意到它。
那是一块露出来的岩石,褪成了灰色,但有两条黑线侧向穿过。他越是观察这两条线越是纳闷,谁会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给圆石画上两条线呢?
一阵疾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吹拂着他头上的那张稀松的罩网。同一阵风也使对面山上的其中一条线晃动起来。风停下时,那条线也静止了。然后马丁明白了,它们不是画出来的线,而是铁丝,在岩石边经过后伸入到草丛之中。
那块大圆石周围是一些小圆石,如同哨兵那样围成了一圈。为什么排列得那么圆呢?为什么有两条铁丝呢?假定下面某个人拉动铁丝,这块大圆石会不会动?
三点半时他明白那不是一块圆卵石。它是一块灰色的篷布,周围用石块压着,从下面的洞穴里往下拉铁丝时,能把篷布拉到一边去。
他渐渐地看出了篷布下面的形状,圆形,直径有五英尺。他盯着这块帆布下面——当然他是看不见的——就是巴比伦大炮的炮筒,从坑口里面的炮膛升上来指向天空,共有二百多码长。炮口朝着东南偏南方向、七百五十公里以外的达兰。
“给我测距仪。”马丁对身后的战士轻声说。他把望远镜递回去并接住交给他的测距仪。它像是又一架望远镜。
他举起这架仪器用一只眼睛看向对面,如同技术人员在利雅得向他演示过的那样,他能看见隐藏着那门大炮的山丘和篷布,但不能增大图像。
这架测距仪的棱镜上有四个V字形标识,尖头都朝内。他慢慢转动着仪器旁边的旋钮直至四个尖头并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十字。他把这个十字对准那块篷布。
他放下测距仪,看了看转盘上的数字,一千零八十码。
“罗盘。”他把测距仪推向身后并拿起了电子罗盘。他把它举到眼睛前,对准山谷对面的那块篷布,按下了按钮。于是罗盘为他提供了从他的位置到那块篷布的方位:348度10分18秒。
卫星导航定位仪为他做了最后一件事,确定他自己在地球表面上的精确位置,准确到十五码乘十五码的面积内。
在这个有限的空间要架起碟形卫星天线颇为不易,花了十分钟时间。当他呼叫利雅得时,应答声立即传了过来。马丁向沙特首都的收听者慢慢地读出了三组数字,他自己的准确位置,从他的位置到那块篷布的罗盘方位,以及距离。利雅得会完成余下的工作并把坐标方位告诉飞行员。
马丁爬回岩缝里去睡觉了,由斯蒂芬森接替他,警惕伊拉克巡逻队。
晚上八点半,在漆黑的夜色中,马丁测试了远红外目标标定器。这个仪器的形状如同一只大电筒,下面有一根手枪柄,后面有一个瞄准器。
他接上电池,把这个电筒对准要塞,看过去。整座山丘像是在满月照耀下一般明亮。他转动图像增大器,对准掩盖着巴比伦大炮炮筒的篷布,扣紧了扳机。
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远红外光束射过山谷。他看到一个小红点出现在对面的山坡上。他调整了一下夜视镜,把那个红点稳定在篷布上,并让它在那里滞留了半分钟。现在万无一失了,他关掉仪器爬回了伪装网下面。
四架战鹰于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从阿尔卡兹起飞,升上了两万英尺高空。对其中三架飞机的机组人员来说,这不过是一次去袭击伊拉克空军基地的例行行动。每架战鹰除了自卫的空对空导弹以外,都携带着两枚两千磅激光制导炸弹。
在贴近伊拉克南方边境的上空,它们平安、正常地在指定的KC-10加油机加满了油,之后转身离开,编成了一个松散的队形。这个代号为“蓝鸟”的空军小队,航向差不多是正北方向,于十一点十四分经过了伊拉克的萨马瓦镇上空。
他们与往常一样关着无线电飞行,连航行灯也关着,每一位火控员都能够在雷达屏幕上清楚地看见另三架飞机。夜空清澈无云,海湾上空的阿瓦克斯预警机向他们报告“画面干净”,意即空中没有伊拉克战斗机。
在十一点三十九分时,唐・沃克的火控员轻声说:“转向点五分钟。”
他们全都听到了,并明白他们将在五分钟内在沙迪亚湖上空转向。
就在他们向左舷转了45度朝东提克里特飞去时,其他三架飞机的机组人员听见唐・沃克清楚地说:“蓝鸟小队长发生……发动机故障。我要返回基地。蓝鸟三号,接管。”
那天晚上的蓝鸟三号是布尔・贝克,是另两架飞机的负责人。从这次通讯以后,事情开始出错了,而且是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
沃克的僚机飞行员兰迪・罗伯茨追上他的领导,从外表看不出沃克的发动机有什么故障,然而指挥官正在失去动力和高度。如果指挥官要返回基地的话,那么他的僚机通常应该与他一起飞行,除非问题很小。但在敌人后方发生发动机故障决不能算作小问题。
“知道了。”贝克表示确认。然后他们听到沃克说:“蓝鸟二号,重新加入蓝鸟三号,我重复一遍,重新加入。这是命令。飞向东提克里特。”
僚机飞行员被弄糊涂了,但他执行命令爬升回去,加入到蓝鸟小队之中。在湖的上空,他们的领导还下降高度;他们能在雷达屏幕上看见他。
同时他们意识到他的言行很不可思议。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发动机故障引起了他的慌乱,他没用快速无线电加密说话,而是用“白话”说的。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提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在海湾上空,在那架阿瓦克斯飞机舱内的仪器旁边,一名值班的年轻美国空军中士迷惑地召来了机长。
“出了点问题,长官。蓝鸟队长出现发动机故障,要返回基地。”
“是的,知道了。”机长说。在大多数飞机上,飞行员即是机长,全面负责飞机。但在阿瓦克斯上,飞行员只负责飞机的安全,其他事务全由机长负责。
“可是长官,”中士继续说,“蓝鸟队长用白话说话。把行动的目标也说了出来。我要不要把他们全部召回基地去?”
“不要,行动继续进行。”机长说,“回去工作吧。”
中士回到了控制台前,完全被搞糊涂了。这是疯狂的举动,如果伊拉克人听到了通话,那么东提克里特的敌军防空设施将会全面警戒。
然后他又听到了沃克说话。
“我是蓝鸟队长,呼救,呼救。两台发动机都失灵。弹射跳伞。”
他仍在说白话。伊拉克人如果在听是完全可以听到的。
事实上中士是对的,这些话都被听到了。在东提克里特,伊拉克高射炮手们急忙掀开A三角上面的篷布,寻热导弹等待着由远而近的飞机发动机声。其他部队也迅速开赴湖区去搜索两名跳伞的机组人员。
“长官,蓝鸟队长已坠机。我们必须让小队其他飞机返回基地。”
“知道了。不必返回。”机长说。他看了一眼手表。他接到过命令。他不理解命令,但不理解也要执行。
这时候,蓝鸟小队离目标只有九分钟航程了,正朝着严阵以待的防空武器群飞去。三名飞行员默不作声地驾驶着他们的战鹰。
在那架阿瓦克斯预警机里,中士仍能看见蓝鸟的队长,迎着湖面栽落下去。显然战鹰已被抛弃了,马上就会坠毁。
四分钟之后,机长改变了主意。
“蓝鸟小队,阿瓦克斯呼叫蓝鸟小队,返回基地,重复一遍,返回基地。”
三架战鹰对晚上发生的事件感到特别沮丧,它们调头离开原来的航线朝家里飞回去了。在东提克里特的伊拉克高炮手因为没有雷达,又白白等了一个小时。
在哈姆利山区南缘,另一个伊拉克监听站也听到了这番对话。负责信号的那位上校,任务不是向东提克里特或者任何其他空军基地警告来犯的敌机。他唯一的工作是确保敌机不会侵入这里的山区。
蓝鸟小队在湖面上空转向,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沿着从湖上到那个空军基地的航线,战鹰们肯定要经过哈姆利山脉的南缘。当得知其中一架战鹰坠毁时,他高兴了;之后另三架调头往南飞去,他彻底松了一口气,警惕性松弛下来了。
唐・沃克在湖面上空不断盘旋下降,直至降到一百英尺才拉平机身并发出了求救呼叫。当他掠过沙迪亚湖的水面时,他把新的坐标方位输入计算机,转向北方,朝山区飞去。同时他启动了蓝盾系统。在蓝盾的帮助下,他能够通过座舱罩看见身下的地形——是机翼下发射的远红外光束照亮的。
他的头盔显示器现在告诉他一系列信息,航向、航速、飞行高度以及到进攻点的时间。他也可以把双手放在大腿上,进入自动驾驶状态,让计算机操纵战鹰,指挥它越过平原,跨过山谷,穿过悬崖和山地。但他喜欢手动模式,亲手驾驶战鹰。
出发前根据黑洞提供的侦察照片,他制订出一条穿越山脉的航线,在航程中不能高于地平线。现在他保持低空飞行,几乎贴着山谷的谷底,从一条山沟转到另一条山沟,之字形迂回曲折。他到达了通向要塞的那片山脉上空。
之前当沃克在呼救时,麦克・马丁的无线电传出了一系列事先商定的鸣叫声。马丁接到信号爬到山谷上面的那块突岩,把远红外目标标定器瞄向一千码以外的那块篷布,让红点对准目标的正中心,并一直这样保持着。
刚才无线电的鸣叫意味着“距投弹尚余七分钟”,此后马丁必须保持红点的位置,不得移动哪怕是一英寸的距离。
“时间差不多了吧,”伊斯曼下士轻声咕哝,“我在这里都快冻僵了。”
“快了。”斯蒂芬森一边说,一边把最后的几件物品装进了背包:“然后就让你跑个痛快,本尼。”
只有无线电仍放在一边,准备再次使用。
在战鹰的后座里,火控员蒂姆也能看到飞行员看到的信息。距投弹尚余四分钟,三分半钟,三分钟……战鹰呼啸着穿越群山向目标飞去,头盔显示器的数据在倒计时。战鹰掠过了马丁和他的战友们降落的那条小山沟,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飞越了马丁他们背着背包艰苦行军所走过的那段路程。
“距投弹尚余九十秒钟……”
当战鹰开始拉升时,特空团官兵听到了从南方传来的发动机响声。
战斗轰炸机越过了目标南边三英里的最后那道山梁,这时候倒计时正好到零。在黑暗中,两枚鱼雷状的炸弹离开机翼下的吊架,由于惯性向上爬升了几秒钟。
在那三个假村庄里,共和国卫队的官兵们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他们头顶上骤然响起的喷气发动机嚎叫声所惊醒,他们跳下床铺奔向他们的武器。在几秒钟之内,谷仓的屋顶在液压机构操纵下掀开了,露出了下面的导弹。
两枚炸弹感受到了地心的引力开始下落。在它们的弹头上,远红外探测器在寻觅着制导的光束,隐形光束射向目标上的红点,反射回来构成上大下小的漏斗。炸弹一旦进入这个漏斗就不会离开了。
麦克・马丁俯伏在地上等待着,因为发动机噪音的冲击,他感受到了山体的颤动,但他把红点死死地对准巴比伦大炮。
他没有看见那两颗炸弹。一秒钟前他还在通过图像增大器的光束凝视着淡绿色的山,突然间他不得不转过头去,用手捂住眼睛,这时候夜空变成了鲜红色。
两颗炸弹同时砸了下去,在山洞下面,那位共和国卫队的上校跑向发射操纵杆。但他慢了三秒钟,他永远没能把它发射出去。
现在无需夜视镜去观察山谷对面了,马丁看到要塞的整个山顶喷出了火焰。在火光中,他看见一条巨大的炮筒伸了出来,像一头受了惊吓用后腿站起来的野兽,在爆炸的巨浪中旋转、翻滚着,被炸得四分五裂,连同圆顶的碎片一起坠落下来,砸进了下面的坑口之中。
“好厉害的地狱火。”斯蒂芬森中士用胳膊肘支撑着身子轻轻地说。这个比喻并不是很糟糕。当第一次爆炸的闪光暗淡下来时,橘黄色的火焰开始在下面的坑口里燃烧起来,群山恢复了原先的幽暗。马丁开始向利雅得拍发提醒密码。
投下炸弹之后,唐・沃克就开始让战鹰转向,以135度的倾斜,边下降高度边寻找返回南方的航向。但由于这不是平原上空,而且他周围的群山全都高高地隆起,他不得不比平常飞得高一些,要不然就会有撞上山头的危险。
是离要塞最远的那个村庄进行了最佳的射击。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沃克倾斜着机翼还在他们的头顶上,正转向飞往南方,这时候两枚导弹发射出来了。它们不是苏制萨姆,而是伊拉克拥有的最佳的、法德联合研制的罗兰导弹。
第一枚发射得比较低,战鹰已经越过山梁超出了视线。这枚罗兰没能避开山梁。第二枚紧贴着山峰的岩石飞过去,在第二条山谷里追上了战鹰。当导弹击中他的飞机时,沃克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第二枚罗兰摧毁了他的右发动机,几乎把它撕裂下来了。
战鹰被抛向了空中,各种精美的系统失灵了,燃油系统燃起的火焰在机身后拖上了一条像彗星一样的尾巴。沃克试了一下操纵杆,曾经那么听话的操纵系统失去了反应。完了,他的飞机快要牺牲了,火灾警告灯全都亮了起来,起火燃烧的三十吨金属就要坠毁了。
“弹射,跳伞……”
在两把弹射椅跳出之前的一微秒时间里,座舱罩自动粉碎了。弹射椅升向夜空,转了几圈后稳定住。其感应器立即知道他们的位置太低了,因此马上切断了把飞行员固定在椅子上的绑带。这样,飞行员脱开了正在下落的金属座椅,降落伞也能张开了。
沃克以前从未跳过伞。休克的感觉使他一下子不知所措。幸好制造商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当金属椅子脱离下落后,降落伞猛地张开来了。沃克模模糊糊地发觉自己悬在漆黑的夜空之中,随着降落伞在他看不见的山谷上空摇摆着。
降落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们是从低空跳出飞机的。几秒钟之内,地面迎上来,触到沃克的脚。他被落地时的冲击力打翻在地,开始翻滚,双手拼命去摸降落伞,解开扣子。降落伞脱开了,被风吹向下面的山谷,而他则仰面躺在坚硬的草地上。他站了起来。
“蒂姆,”他叫道,“蒂姆,你没事吧?”
他开始沿着山谷往上跑,寻找另一顶降落伞,他肯定他们两人都降落在同一个地方。
他估计对了。两名机组人员都落在了目标以南的第二条山谷里。眺望北边的天空,他能够看到暗红色的火光。
三分钟后他被某个东西绊了一下,碰痛了膝盖。他还以为是一块石头,但在淡淡的光线下他看见那原来是一把弹射出来的椅子。是他的,还是蒂姆的?于是他去寻找。
沃克找到了他的火控员。小伙子刚才好端端地跳出了飞机,但导弹的爆炸毁坏了他的椅子的分离机构。他是带着椅子坠落到山坡上的,降落伞仍然在他的身下。坠落时的撞击力最终还是把身体与座椅撕开了,但任何人都无法承受那种冲击。
蒂姆・内桑森仰躺在山谷里,摔破了的四肢互相缠绕在了一起,他的脸上罩着头盔。沃克扯去头盔,摘下身份识别牌,转身离开微微发亮的山丘,开始奔跑起来,眼泪流满了他的脸颊。
他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了为止,然后找到山上的一条石缝并爬了进去。
要塞爆炸后两分钟,马丁就与利雅得联系上了。他先发过去一系列嘀嘀的提示声,然后是他的信息。这信息是:“现在巴拉巴斯,重复一遍,现在巴拉巴斯。”
三名特空团战士收起无线电,装进背包,把背包背到肩上,开始快速离开那里的山区。现在巡逻队肯定增加了,不是搜寻他们——伊拉克人一下子还不会明白为什么会炸得如此精确——而是搜寻被击落的美国飞行员。
斯蒂芬森中士测了一下起火燃烧的喷气飞机方位及其坠落的方向。假设在弹射跳伞以后它又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如果机组人员仍活着,那么他们应该在这个方向的前方。特空团战士们抢在了伊拉克共和国卫队乌贝蒂部落人的前头。卫兵们现在正从村子里蜂拥而出,朝山上跑去。
二十分钟后,麦克・马丁和其他两名特空团战士发现了战鹰火控员的尸体。对此他们也无能为力,于是他们继续前行。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听到身后传来轻武器连续射击发出的嗒嗒声。枪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乌贝蒂人也发现了那具尸体,盛怒之下,他们把弹匣内的子弹全都倾泻到了尸体身上。这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特空团小分队继续往前行进。
唐・沃克几乎没有感觉到斯蒂芬森中士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锋。它如同一段丝线那样轻盈。但他抬起头来看见了站立在他面前的人。那人长得黝黑、瘦长、结实,右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沃克的胸膛;而且身着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山地师的一套上尉军服。然后那人开口说话了:“现在不是一起喝茶的时候。我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吗?”
那天夜晚,诺曼・施瓦茨科普夫上将独自一人坐在沙特国防部大楼四楼他的套间里。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在那里度过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间他尽可能在外面视察部队,或者与作战参谋一起待在地下室里。但当他想一个人独处时,就来到这个宽大舒适的办公室。
那天夜晚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等待着。桌面上放着一部直通华盛顿的绝密红色电话。
二月二十四日凌晨一点差十分时,另一部电话响了起来。
“施瓦茨科普夫上将?”是一个英国口音。
“是的。我就是。”
“我有一条信息要向您报告,长官。”
“说吧。”
“这信息是:‘现在巴拉巴斯,长官。现在巴拉巴斯’。”
“谢谢你。”多国部队总司令说完就搁上了电话。那天凌晨四点整,地面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