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于半夜里去巡视空军总部各办公室,从黑洞的作战分析员那里信步走到战术空军控制中心。如果碰巧电话响起来而旁边没人的话,他就去接听。有几位不明就里的空军军官从沙漠里来过电话,想澄清一个问题或提出一个问题,希望得到答复,结果发现他们是在与将军本人通话。
这是一种讲究民主的习惯,但有时候也会带来令人诧异的事。有一次一位中队长,他的名字就不提了,来电抱怨说他手下的飞行员们在夜间去奔袭目标时遭到了A三角火力网的交叉射击,难道不能派遣重型轰炸机大胖丑八怪,去把伊拉克的高炮炸哑吗?
霍纳将军告诉这位中校中队长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大胖丑八怪们任务都排满了。沙漠里的这位中队长提出了抗议,但得到的答复仍维持不变。嗯,中队长说,那样的话,除非你来舔我的屁股。
很少有军官能对一位将军说这种话而逃脱惩罚的。但传闻说查克・霍纳喜欢他部下的空军官兵这样直来直去,两星期以后那位中队长由中校晋升为上校。
那天夜晚快一点钟时,奇普・巴伯就是在战术空军指挥中心找到霍纳将军的。四十分钟之后,他们在地下室的将军办公室里会面了。
将军阴郁地阅读着来自利雅得的那份英文报告。巴伯已经用文字处理器修改了一部分内容,使它看上去不像是无线电报的文体。
“这是你们会见了欧洲商人后的又一个推理吗?”他讥讽地问道。
“我们相信这份情报是准确的,将军。”
霍纳咕哝了一声。与大多数军人一样,他对谍报人员,也就是人们称之为密探的那些人知之不多。其理由相当简单,军界奉行追求乐观主义——也许是谨慎的乐观,但毕竟是乐观,要不然没人会参军了。而情报界奉行悲观主义。这两种理念大相径庭。而且在战争的这个阶段,中情局再三提醒说实际摧毁的目标要比声称的少,美国空军感到越来越恼火。
“那么这个假定的目标与我想的那个项目有关?”将军问。
“我们只是相信它是非常重要的,先生。”
“好吧,巴伯先生,首先我们要去好好看它一看。”
这一次,由塔伊夫起飞的一架TR-l侦察机去执行这项光荣的任务。作为老式U-2侦察机的改进型,这架TR-1一般用于多重任务的情报收集,它能够无声无息地飞临伊拉克上空,带着雷达和监听设备深入对方防区。但它也带着照相机,不是拍摄大范围的照片,而是执行单项的特定任务。这次要拍照的是一个叫库拜的地点。
使用TR-1侦察机还有第二个理由:它能够及时传送图片。用不着等待任务结束回来,卸下战术空中侦察吊舱系统,冲洗胶卷,心急火燎地送往利雅得。当这架TR-1侦察机巡航在巴格达西边,穆哈马迪空军基地南边那块沙漠上空时,它能把所看到的图像直接传送到沙特空军司令部地下室里的电视屏幕上。
地下室的那个房间里有五个人,包括在控制台前操作的一位技术员。只要其他四个人说一声,他就会指令电脑截图并打印一份以供仔细研究。
奇普・巴伯和史蒂夫・莱恩坐在那里,穿着与军队气氛不合的便装;另两个人是美国空军的贝蒂上校和英国皇家空军的乔・佩克少校,两人都是目标分析的专家。
使用库拜这个名字,是因为最靠近目标的那个村庄就叫库拜。由于这个居民点太小了,地图上没有标示出来,因此分析员们得同时使用附带的格子坐标图和文字说明。
TR-1侦察机在由耶利哥报告的方位的几英里处找到了它,应该说这个描述是正确的,不会有问题,而且这个地区的其他地点都与描述不相吻合。
那四个人看到目标闪现在屏幕之上,在达到最佳图像时静止不动了。操作员通过网络打印出一张图片以供研究。
“是在那里,”贝蒂上校说,“方圆几英里之内没有像它那样的东西了。”
“狡猾的家伙。”佩克说。
库拜实际上是贾法尔・阿尔贾法尔博士负责的整个伊拉克核项目的核工程工厂。一名英国核工程师曾经这么评价说,他的技艺是“百分之十的天才和百分之九十的管道工程”。其实还远不止于此。这座工厂是技术人员把物理学家的产品,数学家和计算机的计算,化学家的分析化验结果拿来,进行最后安装的地方。在这里,核工程师们最终使所有设备成为可交付使用的炸弹。
伊拉克把库拜工厂完全建在沙漠底下八十英尺深处,而且那只是工厂屋顶的深度。在屋顶下面,再往下还有三层车间。佩克少校说的“狡猾的家伙”这种评语,主要是指其伪装的技术。
把整座工厂建在地下并不是十分困难,难点在于如何对它进行伪装。地下工厂一旦建成后,把沙土回填到钢筋混凝土墙壁和屋顶上,直至厂房被掩埋起来。最底下的污水可以用排水系统加以解决。
但那座工厂需要有空气,吸入新鲜空气和排出污秽空气——这两种管道都会突出在沙漠地平线上。它还需要强大的电力,那意味着功率强大的柴油发电机,也会需要进气口和排气口——又是两种管道。
还需要有供人员进出和货物交付的斜坡或升降机,这些又要暴露在地面上。载运物资的卡车不能在软沙土上行驶,它们需要硬路面,所以要有一条支线公路连接到最近的干线公路。
工厂还会发出热量,白天难以察觉,因为外面的空气很热,但在寒冷的夜晚就不同了。
因此,一条莫名其妙的沥青公路通向一片沙漠上的处女地,四条大管道,一架升降机,卡车进进出出,持续的热量发射,这些现象该如何进行伪装才能骗过空中侦察呢?
奥斯曼・巴德里上校,这位伊拉克陆军工程兵的年轻天才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的作品愚弄了多国部队及其所有的侦察机。
从空中俯瞰,库拜是一个占地四十五英亩的报废汽车堆场。利雅得的观察者即使用最好的放大镜也看不见,那四堆生了锈的轿车残骸是焊接起来的框架,在框架下面,透过轿车和面包车残留躯壳,架设了新鲜空气吸入管和污浊空气排放管。
那座主要的工棚,也就是氧气钢瓶和乙炔气钢瓶故意放在外面的那个切割车间,隐藏着升降机竖井的出入口。而在这个场所进行的废车切割、焊接作业自然而然会释放出热量。
那条断头的沥青路,理由也很明显——载着废旧轿车的卡车需要开进来,然后又需要载着废钢铁离开。
这整个系统实际上阿瓦克斯飞机早就见到过,但只认为它是沙漠中一个巨大的废金属堆场。是一个坦克师?一座军火库?早先的飞机侦察已把它定为仅仅是一座废车场,于是对它失去兴趣了。
在利雅得的那四个人还没有看见,另四座由废旧小汽车堆成的小山也是用电焊焊接起来的框架,内部是拱形的,下面有液压千斤顶。其中两个框架内隐藏着火力威猛的高射炮组,是苏制的ZSU-23-4多管高射炮;另两个框架内布置着萨姆导弹,是6型、8型和9型,不是用雷达制导,而是更小的寻热型导弹——雷达天线会把真相暴露出来。
“那么它就在那里的地下喽?”贝蒂喘着气说。
就在他们观察期间,一辆载着废旧轿车的长车身卡车进入了画面。它看起来像是在一跳一跳地向前行驶,因为飞行在库拜上空八千英尺高度的TR-1在以每秒钟几幅的速度拍摄静止画面。很有意思。两名情报官一直看着那辆卡车转弯进入了焊接和切割工棚。
“我敢打赌,食品、水和供应品肯定是藏在轿车的车身下面。”贝蒂说。他向后倚在椅背上:“问题在于,我们无法去摧毁这座该死的工厂。即使大胖丑八怪也没法炸得那么深。”
“我们可以把他们全都封在下面。”佩克说,“炸毁升降井,封死他们。然后如果他们想采取救援打破封锁,我们再把他们打得稀巴烂。”
“听起来不错。”贝蒂表示同意,“距地面战还有几天?”
“十二天。”巴伯说。
“我们能执行这任务。”贝蒂说,“高空,激光制导,一群飞机,一个大猩猩。”
莱恩用眼神朝巴伯示意了一下。
“我们想更隐蔽一点。”巴伯说,“两架飞机的奇袭,低空,用肉眼确认目标摧毁。”
房间里沉寂下来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贝蒂问,“比如,不让巴格达知道我们对此感兴趣?”
“你们能不能做到?”莱恩催促说,“那里似乎没有任何防卫。关键是伪装。”
贝蒂叹了一口气。该死的密探,他这么想着。他们在竭力保护着某一个人。好吧,这不关我的事。
“你们的意见呢,乔?”他问英国少校。
“狂风们能干这事。”乔・佩克说,“由海盗们为它们标示目标,通过那个工棚的门扔进去六颗一千磅的炸弹。我敢肯定那个铁皮棚屋里面是钢筋混凝土建造的。炸弹下去应该能把它炸毁。”
贝蒂点点头:“好,就按你们的要求去办。我会去向霍纳将军澄清的。乔,你准备派谁去执行?”
“608中队,驻扎在马哈拉克。我认识菲利普・柯曾中队长。要我把他叫过来吗?”
菲利普・柯曾中校统领着驻扎在巴林一个岛屿上的皇家空军第608中队的十二架狂风战机,它们是两个月之前从德国的拉尔布鲁克基地转场过来的。二月八日那天刚过中午,他接到了一份不容违抗的命令:立即向利雅得的空军总部报到。这道命令非常紧急,当他刚刚看完电文,副官就进来报告说,一架海滩王飞机刚刚降落,现正在滑行,准备来接他。当他匆匆穿上军装戴上军帽登上海滩王时,他发现这架双引擎公务飞机是霍纳将军的座驾。
“到底怎么回事?”中校自己问自己。
在利雅得军事基地,一辆美国空军的公务轿车正等待着,准备沿着老机场路把他载到一英里之外的黑洞去。
那天上午十点钟时开会讨论TR-1发来图像的那四个人仍在,只是那名技术人员离开了。他们不需要更多的图片了。已经得到的照片摊满了桌子,佩克少校为他们作了介绍。
史蒂夫・莱恩解释了要求,柯曾察看着照片。
菲利普・柯曾不是傻瓜,要不然他就不会统帅女王陛下的昂贵的战斗轰炸机中队了。在早先携带JP-233炸弹低空轰炸伊拉克机场的行动中,他已经损失了两架飞机和四名优秀的机组人员;他知道其中两人已经死了,另两人刚被游了街,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脸茫然——这是伊拉克电视台播放出来的,是萨达姆的又一项公关杰作。
“为什么不把这个目标作为空袭任务命令,与所有其他任务一样?”他静静地问道,“为什么那么急?”
“我对你实话实说吧,”莱恩说,“我们现在相信这个目标里隐藏着萨达姆主要的,也许是唯一的特别危险的毒气炮弹储备。有证据表明第一批储备品快要运到前线去了。所以事情很急。”
贝蒂和佩克活跃起来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解释,说明密探们为何对那座废车场底下的工厂感兴趣。
“但是两架进攻飞机?”柯曾坚持自己的意见,“只派两架?这种进攻没有空中优势。我该怎么去向我手下的机组人员说呢?先生们,我不能去向他们说谎。请把这任务说清楚。”
“没有必要,我自己也不能容忍透露情况。”莱恩说,“只告诉他们事实,就说空中侦察显示出该地方有卡车进出。分析员们认为它们是军车,他们得出结论说这个废品场地隐藏着军火——主要储藏在中央大棚里。因此它是目标。至于为什么要进行低空轰炸,你看那里没有导弹,也没有A三角。”
“这是事实吗?”中校问道。
“我发誓。”
“那么,先生们,你们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保证,万一飞机被击落,我的飞行员们遭到审问时,巴格达不能知道这个情报的真正来源?你们也并不比我更相信这个军车的故事。”
贝蒂上校和佩克少校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个人正在挤牙膏似的追问密探们。好样的。
“奇普,你告诉他。”莱恩只得屈从。
“好吧,中校,我对你开诚布公。但这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下面的话绝对是真实的。我们有一个投诚者,在美国,是在战争之前过来的一个学生。现在他爱上了一个美国姑娘并想留下来。他在与移民局官员会谈时谈出了一些情况。一名聪明的官员把他交给了我们。”
“中情局吗?”柯曾问。
“对,是中情局。我们与那家伙达成了交易。他可以拿到绿卡,但他得帮助我们。以前他在伊拉克时,在陆军工程兵部队参加过几个秘密项目。现在他全都吐出来了。所以现在你知道了。但这是绝密的,这也没有改变这项任务。”
“最后一个问题,”柯曾说,“如果那个人在美国很安全,为什么还要去愚弄巴格达呢?”
“他还在向我们吐露其他目标。这需要时间,我们也许可从他口中得到二十个新的目标。如果我们提醒巴格达说,他已经和盘托出了,那么萨达姆会趁夜色把那些东西搬到别处去。”
菲利普・柯曾站起身,收起照片。每一张照片都在一边打上了精确的地图坐标方位。
“好吧。明天黎明,这座工棚将不复存在。”
然后他就离开了。在回去的航程中,他思考着这项任务。他内心的一个声音说,这事味道不对。但解释是完美的,似乎是有理的,而且他必须执行命令。他不会说谎,但他也不能把情况全部说出去。好在该目标只有伪装,没有防卫。他部下的人员应该能够安全地进去并且安全地出来。他已经打算好了让谁去领导这次袭击。
在傍晚的阳光下,洛夫蒂・威廉森少校快乐地蜷缩在一把椅子里,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他正在阅读最新一期的《世界空军力量杂志》,这是作战飞机驾驶员必读的刊物。他有点恼火地放下才读了一半的一篇权威文章,正是关于他有可能遭遇的伊拉克战机的。
菲利普・柯曾中校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写字台上摊着照片。他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向他的高级飞行编队队长威廉森少校交代了任务。
“你们会有两架海盗为你们标定目标,这样你们就能扔下炸弹并且赶快离开那里,赶在他们还没弄明白时逃离出来。”
威廉森找到了他的领航员,也就是美国人称为火控员的布莱尔上尉,现在他的工作除了领航以外还负责电子仪器和武器系统。锡德・布莱尔上尉享有很高的声誉;人们说,即便你要炸的是沙漠里的一只罐头,他也能找到它。
在作战参谋的协助下,他们一起在地图上制订出行动计划。那座废车场的准确位置已经根据坐标方格找到了,标在了他们的航图上。
威廉森解释说,他想在太阳刚刚升起时从东方发起攻击,这样伊拉克的高射炮手正对着太阳,而他——威廉森则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目标。
领航员布莱尔坚持要有一个参照物,在进攻的航线上某种不会搞错的陆上标记,由此他可以对航向作最后的调整。他们在目标东方十二英里处找到了一个——距进攻航线恰好一英里处有一座无线电发射塔。
黎明时实施进攻,使他们能保证关键的目标时刻准确。目标时刻必须分秒不差,因为时间的准确与否能决定成败。如果第一架飞机慢了哪怕是一秒钟,那么后续的飞机可能正好落入他战友投下的炸弹的爆炸范围,更糟糕的是,前面的飞行员身后将有一架视线不会很好的狂风,以每分钟差不多十英里的速度跟着。而如果前面的飞行员太快了,而后面的飞行员太慢了,那么敌方高炮手就会清醒过来,进入阵地,向他们瞄准。所以第二架飞机应该在第一架飞机投下的炸弹弹片散落下来时进去。
威廉森带来了他的僚机飞行员及其领航员。这是两名年轻的上尉,彼得・约翰斯和尼基・泰恩。他们一起计算出目标东部小山丘上的准确日出时刻为七点零八分,并一致同意在这个时刻向正西方270度的目标实施打击。
与他们一起驻扎在马哈拉克的第12中队两架海盗飞机也接受了任务。威廉森将在上午与海盗的飞行员联络。军械管理员已接到指示,为每一架狂风配置三枚一千磅重,弹头上有铺路系统的激光制导炸弹。那天晚上八点钟,四名机组人员吃完饭就上床了,起床时间定为凌晨三点钟。
当一名空军士兵驾着一辆卡车来到第608中队的宿营区,把四名机组人员带往飞行准备室去时,天空仍然漆黑一片。
驻扎在阿尔卡兹的美国空军正在帆布帐篷里过着艰苦的生活,而在巴林的这些英国空军官兵在享受着舒适文明的生活。有些人两人一间住在喜来登宾馆里,还有些人住在空军基地附近的砖砌的单身营房里。他们吃得很好,也有饮料。单调沉闷的军旅生活,因为有了附近海湾航空公司培训学校的三百名女乘务学员而显得富有生气。
“海盗”们是一星期之前才来到海湾的,原先说不需要它们。后来,它们证明了自身的价值。作为反潜飞机的海盗过去经常在北海贴着水面飞行,寻找苏联的潜艇,但它们也适合在沙漠上空飞行。
它们的特长是低空飞行,而且虽然它们已是三十年军龄的老兵,但在加州米拉马尔的海军战斗机培训学校里,在与美国空军展开军事对抗演习时,它们显示了它们能靠“吃沙尘”而逃脱速度比它们快得多的美国战斗机。“吃沙尘”是指它们可以飞得极低,其他飞机不可能穿过沙漠之间的小山包跟上它们。
在两国空军的对抗演习中,美国人不喜欢低空飞行,在五百英尺以下的超低空飞行时,他们老是想把起落架放下来;而英国皇家空军喜欢低空,在一百英尺以上飞行时反而抱怨要晕机。实际上双方都能高飞和低飞,只不过亚音速的,但操纵性能相当好的海盗们,能比其他飞机飞得更低。
海盗们在海湾露面,是因为狂风们在超低空执行任务时遭受了损失。单独执行任务时,狂风们不得不在投下炸弹之后一路跟着它们到目标,从而正好进入A三角的中心。但在海盗的配合下,狂风就可携带激光寻热铺路系统弹头的炸弹,而海盗则携带铺钉系统激光发射器。海盗在狂风的后上方飞行,标定目标,让狂风投下炸弹后迅速逃离。
况且,海盗的铺钉系统安装在飞机肚子里一只陀螺回转稳定器的万向接头上,因此能够进行万向旋转,保持激光光束始终照在目标上,直至炸弹落下去击中目标。
在飞行准备室里,威廉森与海盗的飞行员们同意把开始投弹的起始点定在目标工棚以东十二英里处。然后他们去换上飞行服。他们是穿着便装到达的,他们在巴林的策略是尽可能不穿军服,以免引起当地人的不安。
当他们全都换好衣服后,作为编队负责人的威廉森向他们作了任务交代。离起飞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可以喝一杯咖啡然后做准备工作。每一个人都佩上了自己的手枪,一把小型的瓦尔特PPK。他们还带上了一千英镑,分成五英镑硬币带在身上,以及一份“声明书”。这种别具一格的文件,美国人在海湾战争期间才引进,而英国人因为自一九二〇年起就已经在这些地区进行作战飞行了,所以很熟悉。“声明书”是用阿拉伯语和六种贝都因人的方言写成的一封信,大意是:“亲爱的贝都先生,本书信的递交人是一名英国军官。如能把他带到最近的英国巡逻队,你就可以得到价值五千英镑的黄金。”有时候这一招还挺灵的。
如果飞行员落到了沙漠上,飞行服的肩章上涂有反射物质,可以被盟军的搜索飞机探测到;但在左胸袋上方没有空军徽章,只是钉了一块米字形的英国国旗。
喝完咖啡之后是卫生检查,实际上没有听起来那么可怕。所有的戒指、香烟、打火机、信件和家庭照片都掏出来拿走,任何会向审问者透露俘虏人格的物品都不得随身携带。搜身检查由一位叫帕梅拉・史密斯的极漂亮的空军女队员执行。机组人员认为这是任务中最精彩的部分。年轻的飞行员们故意把贵重物品藏在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以测试帕梅拉到底是否能找到。幸好帕梅拉以前当过护士,能够不动声色地、带着幽默感地对待这种胡闹。
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有的人在吃东西,有的人吃不下,有的人在打瞌睡,有的人在喝咖啡,心里希望不会在执行任务的中途小便,还有的人在呕吐。
一辆客车把这八个人载到了已经挂上了装备和军械的飞机旁。每一位飞行员走向自己的飞机,绕着走了一圈,做起飞前的检查工作。最后,他们登上了飞机。
第一件事是建立快速的无线电联络系统,这样他们可以互相交谈。然后是APU,即供所有仪器工作的辅助动力装置。
在飞机后面,惰性导航平台激活了,于是锡德・布莱尔把他的计划航线和转向点输了进去。威廉森发动了右舷引擎,等它发出柔和的嚎叫声后又发动了左舷的引擎。
飞机关上座舱罩,滑行到一号,即控制点。获得控制塔的允许后,滑行到起飞点。威廉森瞄了一眼右侧。彼得・约翰斯的那架狂风就在他的旁边,但稍微偏后一点,再往外是那两架海盗。他举起了一只手。三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也举了起来作为回答。
威廉森踩住脚闸,把动力加到了最大。狂风在柔和地颤抖着。动力通过油门杆闸阀进入了加力燃烧室,现在机体是因为制动而战栗。最后,飞行员翘起了一只大拇指,得到了同僚们三下点头确认。脚闸松开了,轮子滑了一下,随即急速滚动起来,沥青跑道越来越快地闪向后方,然后他们就腾空了,四架飞机编成了一个队形,倾斜着从漆黑的海面上空掠过,麦纳麦的万家灯火落到了后面,把航向定到了在沙特与伊拉克边境线上空的某个会合点。在那里,他们的加油机正在等待着他们。
威廉森关去加力燃烧,以300节的航速爬向两万英尺上空。通过雷达,他们在黑暗中找到了加油机,飞到它的后面,让战机的油嘴咬住飘忽不定的输油管。加满燃油后,所有四架飞机转身离开,飞向沙漠深处。
威廉森率领他的分遣队飞行在二百英尺低空,并把最大巡航速度定在480节,就这样他们闯进了伊拉克。他在使用TIALD,即热像及激光指示物系统。这个系统的功能相当于蓝盾系统。在漆黑的沙漠低空中,飞行员们能够看清他们前面的一切:岩石、峭壁、地面的岩层、山丘等,好像它们能够发光似的。
太阳升起之前,他们从起始点转入了投弹航程。领航员锡德・布莱尔看见了那座无线电塔,并告诉飞行员把航向调整一度。
威廉森把投弹的方式转为手动,并看了一眼头盔显示器。再往前飞行几英里,或者说再过几秒钟就是炸弹释放点。他已经降到了一百英尺低空,紧贴着平整的沙地,保持平稳飞行。在他后面的某处,他的僚机也与他一样飞着。目标时间非常准时。他现在推动油门杆,打开了加力燃烧以保持540节的进攻速度。
太阳从山丘上蹦了出来,把第一线阳光洒向了平原。前方的目标只剩下六英里距离了。他能够看到金属在闪光,一堆堆的废旧汽车,中间的那座巨大的灰色工棚,两扇大门正对着他。
海盗们在他上方一百英尺,跟在一英里之后。从起始点开始,他的耳朵里一直传来海盗与他联络的声音。六英里,更近了,五英里,目标区有些动静,四英里。
“我标上了。”第一架海盗的领航员说。海盗发射出来的激光光束正好照在工棚的大门上。距离三英里时,威廉森开始上升,他拉起机头,倾斜着机身,目标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没有关系,余下的工作由技术设备去做。在三百英尺上空,他的头盔显示器告诉他释放炸弹。他按下投弹按钮,三枚一千磅重的炸弹同时飞离了机肚。因为他正在爬升,所以炸弹也跟着稍微爬升了一下,然后由于重力,它们开始以一个优雅的抛物线轨迹飞向那座工棚。这时飞机减轻了一吨半的重量,快速地升上了一千英尺空中,然后以135度倾斜飞行,一直拉着操纵杆。狂风现在开始俯冲和转弯,回到了低空,回到了进来时的航路上。跟着他的海盗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然后开始转向。
因为飞机的肚子下装有电视摄像机,所以海盗的领航员能看到炸弹击中了工棚的大门。工棚前面的整块地方熔成了一片火焰和浓烟,原来的工棚腾起一股尘柱。当沙尘开始回落时,彼得・约翰斯驾着第二架狂风进来了,跟在他的领导后面,相差三十秒钟。
那架海盗上的领航员看得更清楚。他刚才看见的动静现在有了端倪。有架高射炮露了出来。
“他们有A三角!”他喊道。第二架狂风在爬升。第二架海盗都看见了,被前面三颗炸弹炸成了碎片的那座工棚露出了内部结构,但同时从废车堆中吐出了防空高射炮炮火。
“炸弹投下了!”约翰斯叫道,并紧急拉动他的狂风进行最大的转弯。他的那架海盗也在迅速离开目标,但机身下的铺钉系统仍把光束照在工棚的废墟上。
“弹着!”海盗领航员尖声叫道。
废车堆中出现了火光的闪烁。两枚肩扛式萨姆导弹呼啸着追向第二架狂风。
威廉森已经从俯冲转弯拉平了机身,回到了沙漠上方一百英尺的低空,但朝着另一个方向,朝着初升的太阳。他听到彼得・约翰斯的叫声:“我们中弹了!”
在他的身后,领航员锡德・布莱尔沉默着。威廉森愤怒地再次把狂风转过身来,心里想着也许还有机会用他的机炮去压住伊拉克的高射炮手。但是已经太晚了。
他听到了其中一架海盗说:“他们下边有导弹。”接着他看见了约翰斯的那架狂风吃力地爬升着,起火的发动机后面拖着一股浓烟,他还听见了这位二十五岁的飞行员清楚地说着:“栽下去了……弹射跳伞。”
对此,他们谁也无能为力。在以前执行任务时,海盗总是伴随狂风双双回家。可是今天,海盗只能自己返回了。两架海盗采取了最佳的措施:它们把机身紧贴着沙漠,迎着早晨的太阳一路飞回了家里。
洛夫蒂・威廉森怒火万丈,深信自己上当受骗了——有人向他说谎了。但是没人说谎;没人知道库拜隐藏着A三角和导弹。
在高空中,一架TR-l侦察机把目标遭毁的实时图片传回了利雅得。一架E-3哨兵已经听到了空中的全部通话,并向利雅得报告说他们损失了一架狂风的机组人员。
洛夫蒂・威廉森孤独地回到了家里,准备汇报任务执行情况,并把他的气出在利雅得的目标选择者身上。
在老机场路上的空军总部,史蒂夫・莱恩和奇普・巴伯获悉上帝的拳头已被埋葬在它所诞生的子宫里的喜悦心情,被两名年轻机组人员的损失全部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