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塔尔米亚(2 / 2)

那双眼睛,不是睫毛油——但愿不会是睫毛油。他又看了一遍,没有那种东西。他在自欺欺人。在吃中饭时,当他把餐巾铺到写字板上开始吃格穆利希夫人恭顺地为他准备的三明治时,他才得到了答案。

它们在闪光,哈登堡小姐的眼睛在闪光。那不可能是冬季气候的原因——到这时候她已经在室内待了四小时。银行家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明白他看到的是星期五下午下班前某些年轻女职员共有的那种神情。

那是幸福。爱迪丝・哈登堡浑身透着一种幸福。这种幸福处处流露,他现在明白了,她走路的样子,她说话的样子,她脸上的神情,整个上午她一直是那样,还有那层薄薄的粉妆。这足以使沃尔夫冈・格穆利希感到深为不安了。他希望她没在大手大脚地花钱。

海军少校达伦・克利里拍摄的那些快照在当天下午到了利雅得。那是每天如同潮水般地涌进空军总部的新照片的一部分。

有些图片是由高空中的KH-11和KH-12人造卫星拍摄的,是整个伊拉克的大范围、广角度照片。如果与头一天相比较没什么变化,它们就被搁到旁边。

其他照片是飞得较低的TR-1飞机常规侦察飞行时拍摄的。有些显示了伊拉克人的活动,军事的或者工业的。如部队调动,战机在新地方滑行,导弹发射架出现在新的场所。这些照片被拿到目标分析员那里。

“突击者”号航母舰载战斗机雄猫拍摄的照片,都是对轰炸效果的评估。它们先由谷仓进行筛选过滤,做上标记之后,被送进黑洞,交给轰炸效果评估部门。

贝蒂上校于那天晚上七点钟来上班了。他伏在办公桌上看了两个小时的照片,其中有一个导弹发射场(部分摧毁,两台发射架显然没受损坏),一个通讯中心(已成为废墟)和一排藏着伊拉克米格、幻影和苏霍伊战斗机的掩体(已被炸塌)。

当看到十几张塔尔米亚工厂的照片时,他皱起眉头,站起身走向一名英国皇家空军上士。

“查利,这些照片是什么地方?”

“塔尔米亚,长官。你还记得昨天一架战鹰袭击的那座工厂吗?就是清单上没有的那座工厂。”

“哦,对,那座根本没被列为目标的工厂?”

“就是它。今天上午刚过十点,‘突击者’号航母起飞的一架雄猫拍了这些照片。”

贝蒂上校拍了拍手中的照片。

“那么这到底是一家什么工厂?”

“我也不知道,长官,所以我把这些照片放到你的桌子上了。谁也搞不清它是干什么的。”

“嗯,那战鹰肯定是捅了马蜂窝了。他们在这里忙得不亦乐乎呢。”美军上校和英军上士凝视着雄猫从塔尔米亚拍回来的照片。这些照片非常清楚。有些是安装在“战术空中侦察吊舱系统”鼻头上的向前向下的相机拍的,显示出雄猫在一万五千英尺上空接近时那座遭破坏的工厂面貌;还有些是由该系统中部的鸟瞰照相机摄制的。谷仓里的工作人员把拍得最好、最清楚的十几张照片选出来了。

“这座工厂有多大?”上校问道。

“大概有一百米乘六十米,长官。”

巨大的屋顶已被掀翻,只剩下一些碎片遮盖着这座伊拉克工厂的四分之一屋顶。

在已经暴露出来的四分之三中,通过鸟瞰图能观察到整个工厂的布局。厂房被分隔成一个个小块,每个小块里面都有一只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的黑色大碟盘。

“这些东西是金属吗?”

“是的,先生,根据远红外探测仪测定,是某种钢材。”

更有趣的是伊拉克人对美军飞行员唐・沃克的空袭作出的反应,这引起了评估人员极大的注意。有五台而不是一台巨型起重机,竖立在这座失去了屋顶的工厂的周围,悬臂伸进了工厂里,像是鹤在啄食。在伊拉克全国各地普遍遭受空袭破坏的情况下,那么多的起重机集中在一个地方是十分罕见的。

在工厂的里里外外,可以看见一大群工人在忙着把那些碟盘挂上起重机的吊钩进行搬迁。

“你点过这些人数了吗,查利?”

“有两百多人呢,先生。”

“那么这些碟盘?”贝蒂上校参看了一下由“突击者”号情报官送来的报告,“这些‘巨人玩的飞碟’?”

“说不上来,长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嗯,它们对萨达姆・侯赛因先生肯定是至关重要的。塔尔米亚真的是非目标区吗?”

“哦,根据清单是这样的,上校。但你看看这个好吗?”

上士从卷宗里拿出另一张照片推了过去。上校看了看上士指的地方。

“周围有栅栏。”

“双道栅栏。还有这里。”

贝蒂上校拿起放大镜重新观察。

“雷区……高射炮组……警卫塔。你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查利?”

“这里。看这张大照片。”

贝蒂上校盯着放在他面前的那张新照片,那是从高空拍摄的整个塔尔米亚及其周围地区。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耶稣基督啊!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整个塔尔米亚地区。我们怎么会把它给漏了呢?”

事情是这样的。塔尔米亚的全部三百八十一座楼房组成的工业建筑群,被第一批分析员作为非军事用途而排除了,排除的理由后来在黑洞工作人员中成了口口相传的故事。

分析员都是美国人和英国人,是北约成员国人员。他们受的训练是评估苏联式的目标,探寻的是苏式的行事方法,寻找的线索都有标准格式。如果该建筑物或建筑群是军用的,重要的,那么就是禁区,就应该有防止闲人闯入和阻止进攻的保卫系统。

那里有卫兵楼、栅栏、高炮组、导弹、雷区、兵营吗?有重型卡车进出的迹象吗?有高压电缆或者专用电站吗?如果有这些迹象,表明该地区是目标。塔尔米亚没有这些迹象——显然没有。

皇家空军那位上士伏在桌子上重新检查了覆盖整个地区的高角度照片。他看到了这些迹象——栅栏、高炮组、兵营、坚固的大门、导弹、铁丝网、雷区。但在远处。

伊拉克人圈出一百平方公里那么大的一块地皮,并用栅栏全部围了起来。这种抢占地盘的方法在西欧或者东欧都是不可能的。

这个工业建筑群(其三百八十一座楼房中有七十座后来被查明是专门生产军火的)坐落在那个地盘的中央,布置得很分散以避免空袭损坏,但在一万英亩面积中只有五百英亩处在保护区之内。

“电缆线呢?”上校说,“这里的电力顶多只能驱动电动牙刷。”

“在这里,长官,西边四十五公里处。电力线在相反方向。那些电线是假的。真正的电缆埋在地下,从发电站通到塔尔米亚中心。那是一座一百五十兆瓦的发电站,长官。”

“狗娘养的!”上校喘着粗气。然后他站直身体,拿起了这叠照片。

“干得好,查利。我把这些照片拿给巴斯特・格洛森。同时,这个没了屋顶的工厂,我们没必要观望了。如果它对伊拉克人重要,我们立即把它炸毁。”

“是,长官。我把它列入清单。”

“不要等到三天以后。明天。谁有空?”

空军上士在电脑里查询了一番。

“都没空,长官。都排满了,每一支部队。”

“能不能抽出一个中队来?”

“恐怕不能。因为要去猎击飞毛腿,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哦,等等,在迪戈那边的4300部队,他们有那种能力。”

“好,把这项任务交给‘大胖丑八怪’。”

“恕我冒昧,”英军上士说,他用这种客气的说法表达他的不同意见,“可是大胖丑八怪并不是投弹十分精确的轰炸机。”

“听着,查利,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伊拉克人就会把那地方全部清理完毕。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把任务交给大胖丑八怪。”

“是,长官。”

麦克・马丁在苏联人的院子里再也蛰居不下去了。那位俄罗斯管家和他的妻子快发疯了,每天晚上,炸弹和火箭落下时刺耳的怪叫声,夹杂着巴格达不间断的但大都没有奏效的防空炮火的怒吼声,搅得他们根本睡不成觉。

他们趴在窗口上破口大骂美英飞行员,而且他们的食物也快消耗完了,俄罗斯人的肚子在提意见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派花匠马哈默得再去为他们采购。

马丁已经骑着自行车在市井上兜了三天,这时候他看见了那个粉笔标记。它标在卡拉迪-马利亚姆的一座卡亚特式房子的后墙上,那意味着耶利哥在相应的死信箱里放上了一件包裹。

尽管轰炸在持续,但为维持生计,普通老百姓已经开始安定下来了。虽然大家嘴上不说——当然家里说说没有关系,因为家人不会去向秘密警察告发,但平民们已经开始理解,那些狗的儿子和纳吉的儿子,似乎只打击那些他们要打击的地方而不触及其余地方。

经过五天的空袭,总统府已经成了一堆废墟。国防部已经不存在了,电话交换局和主要的电厂也同样。让市民感到不便的是,所有九座大桥现在全成了底格里斯河底的装饰物,但一些小业主已经建立了过河渡运业务,有些是汽车渡轮,有些是能载运旅客和自行车的方头平底木船,还有些仅仅是划艇。

市内的大多数楼房仍安然无恙。拉希德宾馆仍住满了外国记者,甚至连热依斯也高枕无忧地待在宾馆底下的钢筋水泥掩体里。更为糟糕的是,坐落在里萨法,有多幢房子互相连接,门面老式但内部现代化的秘密警察局总部仍完整无损。其中两幢房子下面,就是人们只敢低声提及的那座体育馆,人称“折磨者”的局长就是在那里刑讯逼供,得到罪犯的供词。

在河对岸的曼苏尔,那栋国外情报局和反间谍局合用的办公大楼,是没有标志的。

在骑自行车回苏联别墅时,麦克・马丁思考着那个粉笔标记的问题。他明白,他已经接到正式指示——不要去接近。假如他是那位本茨・蒙卡达,智利外交官,那么他就会服从指令,这当然是对的。但蒙卡达没有受过躺着不动的训练。如果必要,马丁能在一个单一的观察点躺好几天,注视周围的动静,直至鸟儿在帽子上垒窝。

那天晚上当空袭开始时,马丁步行重新过河进入里萨法区,朝卡士拉的蔬菜市场走去。人行道上到处有人在急急忙忙地朝隐蔽处跑去,好像他们那些残破的居所能挡住战斧巡航导弹的打击。现在马丁就是这些老百姓中的一员。更重要的是,他对秘密警察巡逻队的估算也是对的:他们也不想在头顶上方游荡着美国人时跑到大街上去。

他在一座水果仓库屋顶上找到了一个观察位置,从屋顶的边缘他能够看到那条街道,菜市场的墙壁,以及标志着那个邮筒的砖头和地坪石。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他躺在那里整整观察了八个小时。

假如那个邮筒受到了监视,那么秘密警察至少会派出二十个人。在这段时间里,那里会传来皮靴踩响石块的声音,咳嗽声,人活动麻木的身体,火柴的刮擦声,香烟的亮光,还有要求掐灭香烟的低沉的命令——那里肯定会有某种情况。他不相信卡蒂布或拉曼尼手下的人能八个小时保持不动和静默。

快到凌晨四点时轰炸停止了。下面的市场里没有灯火。他又检查了一遍高处的窗户上是否架着照相机,但附近没有高处窗户。四点过十分,他从屋顶上溜下来,穿过巷子。穿着深灰色衣袍的黑影穿行在黑暗之中,找到那块砖头,取出信件,然后就离开了。

黎明前,他翻墙进入一等秘书库利科夫的院子,在其他人还没有起床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来自耶利哥的信息非常简单:他已经九天没有听到消息了。他一直没有看见粉笔记号。自从最后一次信息之后一直没有联系。他的银行账户没有收到账款。然而他的信息已被取走了,他知道,因为他已经检查过。什么地方出错了?

马丁没把这份信息发往利雅得。他知道他不应该违抗命令,但他相信在现场的是他,而不是巴克斯曼,他有权为自己作出某些决定。那天晚上他仔细计算了他的风险;在这场特工游戏中,他的对手比他能力差。假如巷子里有一丝一毫受监视的迹象,他可以像来的时候那样走掉,没人会看见他。

有可能巴克斯曼是对的,耶利哥已经靠不住了。但也有可能耶利哥只是在传达他从萨达姆・侯赛因那里听来的话。问题的焦点在于中情局拒绝支付那一百万美元。马丁自己起草了回复。

他说,由于空袭开始,产生了一些问题,没有出错,但等待的时间恐怕还要长一些。他告诉耶利哥,最后的那份信息已经取到,并已经发送出去了,但是耶利哥应该明白,一百万美元是一笔巨款,情报必须进行核对,这就需要花一点时间。耶利哥应该在这段动乱时期保持冷静,等待下次粉笔记号提醒他收取新的信息。

白天,在阿达米亚城堡护城河旁边,马丁把这份信息放进了墙上的那块砖头后面,黄昏时,他把粉笔记号做在了雅尔穆克那扇锈迹斑斑的车库大门上。

二十四小时之后,粉笔记号被擦去了。每天夜晚马丁都把卫星天线对准利雅得方向,但没有电报发过来。他明白给他的命令是逃离巴格达,而且他的管理员们很可能正在等待他越过边境。他决定再等上一段时间。

迪戈加西亚并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它实际是一个小岛,只比珊瑚礁稍微大一点点,位于南印度洋查戈斯群岛的边缘。它曾经一度是英国的一块领土,现已租给美国多年。

尽管地理位置孤僻,但在海湾战争期间,它成了美国空军第4300轰炸机联队的基地。这个联队是匆忙编制起来的,配置了B-52同温层堡垒。

有人说,已经服役了三十多年的B-52是海湾战争中最老式的飞机。过去,它们一直是总部设在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的美国战略空军司令部的支柱,这些庞然大物在苏联边境日夜盘旋探测核弹头。

B-52也许是很老了,但仍是一种令人敬畏的轰炸机,在海湾战争期间,经改进的G型机,在摧毁伊军所谓精锐的共和国卫队时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在多国部队的地面战期间,伊拉克陆军精英部队垂头丧气,举着双手从掩体里走出来,部分原因是B-52飞机的二十四小时轮番轰炸使得他们魂飞魄散,无心恋战。

这种飞机只有八十架参加了战争,但它们的载运能力和载弹能力非常巨大,共投下了两万六千吨军械,占战争中投下的总吨位的百分之四十。

它们是如此之庞大,停在地上时它们那承载八台普拉特和惠特尼J-57发动机(分布在四个吊舱里,每个吊舱两台)的机翼垂向地面。在满载起飞时,机翼首先腾空,似乎升到了庞大的机身上方,就像海鸥展翅飞翔。只是在飞行过程中机翼才平展地伸在机身两旁。

一月二十二日黎明时,三架大胖丑八怪从迪戈加西亚起飞,向着沙特阿拉伯飞去。每一架都满载负荷,准备将五十一枚七百五十磅重的哑弹从三万五千英尺高度扔向目标。其中二十七枚哑弹装在机舱里面,其余的挂在两边机翼的吊架下面。

这三架轰炸机组成了大胖丑八怪执行任务的基层单元,它们的机组人员原指望能在热带藏身处的礁石丛中玩上一天,痛痛快快地钓鱼、游泳。但命令必须服从。他们制订了航线,去往一座遥远的工厂,这座工厂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也不想去见识。

B-52同温层堡垒得到大胖丑八怪这个外号,并不是因为被涂成了黄褐色或棕褐色,也不由编号的前面两个音节的转变而来。它只是英语Big Ugly Fat Fucker的缩写。

这三只大胖丑八怪隆隆响着飞赴北方,找到塔尔米亚,辨明那座特定工厂的模样,把炸弹全部投了下去。然后它们就回到了查戈斯群岛。

二十三日上午,大概就在伦敦和华盛顿吵吵嚷嚷地要求更多关于神秘碟盘的照片时,进一步的“轰炸效果评估”任务已经下达了,但这次拍照任务由驻扎在巴林的亚拉巴马全国空中警卫队的一架幻影侦察机去执行。

这次大胖丑八怪们创造了纪录,准确地击中了目标。那座飞碟工厂的所在地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获得了达伦・克利里少校提供的那十几张照片之后,华盛顿和伦敦还须得到进一步的满足。

黑洞里最好的分析员们已经看过了这些照片,他们无法理解地耸耸肩,把它们送往两个首都的上司那里去了。

这些照片经复制后立即送到了英国图片译解中心和华盛顿的全国图片译解中心。

在华盛顿闹市区一个肮脏破败的街角上,有一座单调的、用方砖砌起来的楼房。经过这座楼房的人,不太可能猜得到里面在进行什么样的活动。全国图片译解中心的唯一蛛丝马迹,是大楼的中央空调排气管路。这些空调保证安装在楼里的一组全美国最先进的计算机处于温控状态之下。

除此之外,那沾满灰尘、雨水斑驳的窗户,那没有特色的门面,以及外面街上随地乱扔的垃圾,很可能会使人们认为这是一座生意不太景气的仓库。

但人造卫星拍摄的照片就是送到了这里;在这里工作的分析员们把那些昂贵的“鸟儿”所见到的一切,准确地告诉全国侦察办、五角大楼和中情局。这些分析员都是优秀的,他们年轻、聪明,对技术精益求精,一丝不苟。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塔尔米亚那些飞碟般的盘子。于是他们把照片存档后如实汇报了。

华盛顿五角大楼和伦敦国防部的专家们,他们了解自从弓箭以来的每一种传统武器,看了这些照片后都摇摇头,交回去了。

因为可能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关,这些照片被送往美国的桑迪亚、洛斯阿拉莫斯和劳伦利弗莫,以及英国的波顿唐、哈韦尔和奥尔德马斯顿供科学家们参阅。但结果相同。

最好的解释是,这些碟盘是伊拉克一座新的发电厂里专用的大型变压器的一部分。利雅得提出要求更多的照片,得到答复说塔尔米亚的那座工厂已经不复存在了,这种解释成了唯一答案。

这是一种很好的解释,但它没能阐明一个问题:伊拉克当局为什么要如此匆忙地掩护或拯救它们?

直到二十四日晚上巴克斯曼才从一个公用电话亭里给特里・马丁的公寓打了一个电话。

“再来一顿印度菜怎么样?”他问道。

“今晚不行。”马丁说,“我在收拾行李。”

他没有提及希拉里已经回来,他想与朋友一起度过晚上。

“你要去哪里?”巴克斯曼问。

“美国。”马丁说,“他们邀请我去讲‘阿拔斯王朝’的讲座。真是不胜荣幸。他们好像对我‘第三当政期间的法律体系’的研究颇感兴趣。那就对不起了。”

“只是,从南方来了件东西,又是一个没人能解开的谜。但不是阿拉伯语的语义差别,是技术性的。还是……”

“是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我已经复制了一张。”

马丁犹豫了。

“又是一根风中稻草吗?”他问道,“好吧,同一家饭店。八点钟。”

“很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巴克斯曼说,“只不过是另一根风中稻草。”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寒风刺骨的电话亭里,捏在他手中的是一根非常大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