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他最后说,“今天晚上就能拿到一份简短的名单,符合我们已经知道的豺狼的体貌特征的人很可能至多只有两个。一旦获悉结果,我需要这些到伦敦旅游的人的所在国提供那些人的照片,我们可以肯定,豺狼现在看起来一定更像他的新身份,而不是凯斯洛普或者杜根或者詹森。幸运的话,我明天中午就能拿到这些照片。”
“从我这方面,”部长说,“我可以向各位报告关于我和戴高乐总统的谈话。他明白无误地拒绝了为躲避刺客而改变未来任何一项日程安排。坦率地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我还是让总统做出了一个让步。这就是,至少现在关于禁止公开的禁令解除了。豺狼现在是一名普通的杀人犯。他在沙隆尼尔男爵夫人的房间里谋杀了她,入室盗窃她的珠宝。据信他已经逃至巴黎,躲了起来。对吧,先生们?
“这是今天下午的报纸,至少是晚报要报道的内容。队长,只要你一确定豺狼的新身份,或者是两三个可能的,他目前正在假扮的身份,你被授权将这些人名公布给媒体。这样,那些早报就能用新标题报道事件的最新情况了。
“那些在伦敦不走运,丢失了护照的游客照片明天早上一到,你就可以把它向晚报、电台、电视台公布,作为追捕谋杀犯事件的信息更新。
“除此以外,我们一旦拿到名字,巴黎所有的警察和共和国卫队都要上街,拦住每个人,查看他们的护照。”
巴黎警察局局长、共和国卫队负责人、还有司法警察署的头儿都忙着在记录。部长接着说道:“中央档案局要协助边境检查处去检查所有已知的‘秘密军组织’的同情者。明白吗?”
边境检查处和中央档案局的头头都使劲点着头。
“司法警察署的所有探员,手上不论有什么事,都停下来,全力缉凶。”
司法警察署的马克思・费尔内点点头。
“至于爱丽舍宫方面,显然我需要一份从现在起,总统近期全部活动的完整清单。为了保护他,甚至不必就额外采取的预防措施向他汇报。这一次,为了保护他,即使他雷霆震怒也在所不惜。另外,当然,我要求总统警卫队空前加强对总统的保护。迪克雷队长,可以吗?”
作为戴高乐私人保镖的让・迪克雷点了点头。
“至于刑警大队,”部长盯着布维埃队长,“显然有很多黑社会眼线。我希望把每个人都动员起来,盯着这个人,向那些人提供豺狼的名字和体貌特征。好吗?”
莫里斯・布维埃生硬地点点头,心里很是焦虑。通缉凶手的事他见过,但这一次规模空前。不要说体貌特征,只要勒贝尔一给名字和护照号,从安全部门到黑社会就得有将近十万人在街道、酒店、酒吧和饭店寻找这个人。
“我有没有漏掉什么其他情报渠道?”部长问道。
罗兰上校很快地看了眼吉布将军,然后是布维埃队长。他咳嗽了一下。
“哪里都少不了科西嘉工会。”
吉布将军盯着自己的指甲。布维埃对罗兰怒目而视。其他人大多表情尴尬。科西嘉工会是科西嘉人的兄弟会,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法国最大的犯罪集团组织。他们已经控制了马赛和大多数的南部沿海地区。有些专家认为他们比黑手党更危险,历史也更悠久。他们不像黑手党那样张扬,闹得家喻户晓,所以也没有像黑手党那样不得不在本世纪初叶移居到美国。
戴高乐派和科西嘉工会曾经两度合作,两次都大有帮助,但也让他们很难堪。因为工会总要求回报,通常都是要求警方对他们的犯罪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九四四年八月,工会曾帮助盟军攻占法国南部,并从那以后拥有了马赛和土伦。后来,他们又于一九六一年四月辅助打击了阿尔及利亚殖民势力和“秘密军组织”,并据此把他们的触角大大伸入了北方和巴黎。
作为警察,莫里斯・布维埃痛恨这些人渣,但他知道罗兰的行动分局十分倚重科西嘉人。
“你觉得他们能帮上忙吗?”部长问道。
“如果豺狼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厉害,”罗兰上校回答道,“那么我认为,在巴黎如果有人能找到他的话,那就是工会的人。”
“他们在巴黎有多少人?”部长怀疑地问道。
“大概八万人。分布于警察、海关、共和国卫队、情报局,当然还有黑社会组织。而且他们是有组织的。”
“你自己看吧。”部长说道。
没有人再提议了。
“好,那就这样了。勒贝尔队长,现在我们想要从你那得到的就是一个名字、一个体貌特征和一张照片。得到这些之后,这个豺狼只有六小时的自由了。”
“事实上,我们还有三天。”勒贝尔凝视着窗外,说道。他的听众都惊呆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马克思・费尔内问道。
勒贝尔迅速地眨了眨眼。
“我必须道歉。我之前没有看出这一点来实在是很愚蠢。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确信豺狼有一个计划,他自己选了个日子刺杀总统。当他离开加普,为什么没有立刻扮成詹森牧师呢?为什么没有立刻开到瓦朗斯跳上来巴黎的特快列车呢?为什么他到法国之后整整一周都在那儿打发时间?”
“嗯,为什么呢?”有人问道。
“因为他挑好了日子,”勒贝尔说,“他知道该在什么时间发动攻击。迪克雷队长,今天总统有离开爱丽舍宫外出的活动安排吗,或者明天,或者是星期六?”
迪克雷摇摇头。
“那星期天呢,八月二十五日?”勒贝尔问道。
桌子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就像风拂过玉米地一样。
“当然,”部长轻声说,“解放日。而且要命的是,在座的诸位,大多数人那天都要和他在一起。一九四四年,巴黎解放日。”
“完全正确。”勒贝尔说道,“我们的豺狼有点像心理学家。他知道一年之中有那么一天,戴高乐将军哪里都不去,就在巴黎。那么,这一天就是他的大日子,也是这个刺客等待的日子。”
“既然如此,”部长兴奋地说,“我们就已经抓到他了。现在他的情报来源已经断了,巴黎哪一个角落他都无法躲藏。我想,在巴黎是不会有人收容他并把他保护起来的;即使是强迫他们,他们也不会干。我们抓到他了。勒贝尔队长,给我们那个人的名字。”
克劳德・勒贝尔站起来走向大门。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准备离开去吃午餐。
“噢,还有一件事,”部长叫住勒贝尔,“你怎么知道要窃听圣克莱尔上校私人公寓的电话?”
勒贝尔在门口转过身,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他说,“所以昨天晚上我窃听了你们所有人的电话。日安,先生。”
下午五点,豺狼坐在音乐厅广场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喝着啤酒。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他脸上也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挡太阳。他看到两个男人从街上走过,忽然有了主意。他付清酒钱,起身离开。他顺着街道走了一百码,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家女性化妆品店。他走了进去,买了些东西。
六点,各家晚报都换了它们的头条新闻。最新的版本上,报纸顶部印着整行令人惊叹的标题:杀死男爵夫人的凶犯逃至巴黎。标题下面有一张沙隆尼尔男爵夫人的照片,那是五年前她在参加巴黎一个社交晚宴时拍的。一家图片社从档案里找到这张照片,所有报纸都用了同一张照片。六点三十分,罗兰上校胳膊下面夹了一张《法兰西晚报》,走进华盛顿街的一家小咖啡馆。皮肤黝黑,下颌突出的酒吧侍者仔细地看了他一眼,朝大厅后面的另一个人点点头。
第二个人走过来和罗兰打招呼。
“罗兰上校?”
行动分局的头头点点头。
“请随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穿过咖啡馆的后门,上二楼来到一间小起居室——这很可能是店主的私人住所。他敲了敲门,里面有个声音说道:“进来。”
门在罗兰上校的身后关上了,一个男人从扶手椅里站起来,罗兰握住他伸出的手。
“罗兰上校?很高兴见到你。我是科西嘉工会的卡普。据说你要找一个人……”
八点,托马斯警司来电话了,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他今天过得可真不容易,有些领事很愿意配合,其他的却很不愿意帮忙,颇费了一番周折。
他说,在过去的五十天里,除了女人、黑人、亚洲人和矮个子,有八个外国男性游客在伦敦丢失了护照。他给这些人列了一个单子,有姓名、护照号和体貌特征,一目了然。
“现在我们来排除那些不可能的人吧,”他向勒贝尔建议,“豺狼化名杜根不在伦敦期间,有三个人丢失了护照。我们也向航空公司订票处核实了从七月一日以来的情况。看来七月十八日,他乘坐晚上的航班飞往哥本哈根。根据BEA公司的记录,他在布鲁塞尔的BEA柜台用现金买了票,然后八月六日晚上飞回英格兰。”
“是的,我们也查过,”勒贝尔说道,“我们发现,他不在伦敦的那个星期来了巴黎,时间是从七月二十二日到七月三十一日。”
“好的,”托马斯说道,声音从伦敦的电话线里传来,有些噪音,“他不在伦敦期间有三份护照丢失。我们可以把这三个排除了,对吧?”
“没错。”勒贝尔说道。
“剩下的五个人里,一个太高了,足足有六英尺六英寸。用你们的算法,已经超过两米了。而且,他是个意大利人,这就是说他的护照扉页上是用米和厘米来标注身高的。差异太大,法国海关官员会立刻发现的。除非豺狼踩着高跷。”
“我同意,这个人肯定是个巨人,他可以排除了。另外四个人是什么情况?”勒贝尔问道。
“好的。一个太胖了,有二百四十磅,或者说有一百多公斤。这个要是豺狼的话,那他都胖得走不动路了。”
“他也可以排除了,”勒贝尔说道,“还有谁?”
“另外一个太老了。他身高合适,但是已经七十多岁了。除非那种真正的戏剧化妆高手在他脸上操持,否则他不可能扮得那么老。”
“这个也不算,”勒贝尔说道,“最后两个怎么样?”
“一个是挪威人,另一个是美国人,”托马斯说道,“两个人都符合标准。高个子,宽肩膀,二十到五十岁之间。这个挪威人有两件事使他不太可能是你要找的人。第一,他的头发是亚麻色的。我不认为这个豺狼在杜根暴露后会变回他自己的头发颜色,对吧?那样他就会更像杜根了。另外一件是,这个挪威人向领事报告时说,他和女友划船时不慎落水,护照就是这时才从口袋里滑落的。他发誓说他落水之前,护照还在他胸前的口袋里,等他爬上岸十五分钟后就发现护照不见了。另一个美国人则对伦敦机场的警察发誓说,他在机场大楼的候机大厅向别处张望的时候,装有他护照的手提箱就不见了。你怎么看?”
“请发给我,”勒贝尔说道,“有关这个美国人马蒂・舒尔勃格的所有详细情况。我要向华盛顿护照办公室要他的照片。再次感谢你,谢谢你的所有努力。”
当晚,内政部又开了第二次会,是目前为止最短的一个。会议前一个小时,国家安全机构的每个部门都收到了马蒂・舒尔勃格详细材料的油印件,此人是被通缉的杀人犯。第二天早上有望能得到他的照片,恰好来得及刊登在上午十点钟街上出售的报纸上。
部长站了起来。
“先生们,我们头一次开会的时候,都同意布维埃队长的建议——甄别杀手豺狼的身份从本质上来说,是一项纯粹的侦探工作。可是通过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不再同意这个论断。在过去的十天里,我们很幸运,有勒贝尔队长为此事操劳。尽管刺客换了三次身份,从凯斯洛普到杜根,从杜根到詹森,又从詹森到舒尔勃格,尽管这间屋子里不断有情报泄露出去,他仍然成功地甄别出了刺客的身份,并且在这个城市里追踪到了这个人。我们欠他一份感谢。”
部长朝勒贝尔低头致意,后者看起来有些窘迫。
“不过,从现在开始,这项任务就要转移到我们身上了。我们有了刺客的名字、体貌特征、护照号码和国籍。几个小时之内,我们还会有他的照片。我很有信心,在你们各自部队的努力下,几个小时之内,我们就能抓获他。巴黎的每一个警察,每一个共和国卫队的警察,每一个警探,都已经收到了这个人的简要情况。明天早上之前,或者,最迟到明天中午,这个人就再也无处藏身了。
“现在,让我们再次祝贺你,勒贝尔队长,并且从你的肩膀上把这次调查的压力和重担卸下。在即将到来的几个小时里,你将不必再为此事操劳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干得漂亮。谢谢你。”
勒贝尔耐心地听他说完,之后飞快地眨了几下眼,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这群最有权势的人点点头。他们指挥着成千上万的士兵,控制着数百万的法郎,而此时,他们向他报以微笑。勒贝尔转身离开会议室。
十天来,克劳德・勒贝尔队长第一次回家睡觉。当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的时候,他听到了妻子厉声的责难。子夜的钟声响起,八月二十三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