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向阳之诗(2 / 2)

ZOO 乙一 8138 字 2024-02-18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后这样说道。通过正确的检查似乎就能知道死亡时间,可是我仍然不能明确地理解所谓的“死”是什么。我只能回答他我知道了。

<h4>3</h4>

他的身体虚弱起来会有一段不稳定的时间,所以他开始睡在一楼我的床上。同时夜幕降临后我会去二楼在他的房间睡觉。

每当他要从床上站起来或者要走到靠窗的椅子旁,我总试图去帮他,可是他总说没必要,然后避开我。我几乎没做过什么看护这类的事情。他从不说自己哪里痛苦,也没有发烧的迹象。按他的解释,这种病菌并不会带来那些事情,而是会让人在没有痛苦之中面临“死亡”。

他开始尽量不移动自己,吃饭也在自己呆着的地方。他要是坐在长椅上拿着饭碗,我就会坐在他身旁。他要是坐在单人椅上我就在旁边的地板上盘腿坐着嚼面包。

他说起了伯父的事情。和伯父一起开着卡车到废墟中去,将废墟里能用得上的东西运回来,类似的很多事情。废弃在院子里的卡车,是由于找不到燃料才没有办法发动起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个真正的人?”

在谈话中他突然问起我来。我点了点头,说,有想过。

“听到窗边的装饰物随风摇摆的声音,我就想如果自己是人类就好了。”

连风都可以将饰物摇动创作出音乐来。然而我却什么都创造不出来。这太遗憾了。我倒是能在说话的时候引用些诗句或者撒个谎什么的,可是我能创作出的东西也就仅限于此了。

“是…么。”

他点点头又回到伯父的话上。是有关于他和伯父在废墟里连续搜寻了几个星期的回忆。

我明白了。他深爱着自己的伯父,因此才会希望将自己埋葬在那旁边。这才制造了我。为了让我守侯人的“死亡”。

盘着双腿坐在地板上的我正在吃饭,身边传来吃了一半的面包掉在地上的声音。是他掉落的。

他的右手正微微地抖着。他试图用左手按住,可是没有用。他用冷静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颤抖的手,一边问我。

“关于死,你明白了么?”

“还没有。是什么样的?”

“是很可怕的事情。”

我拾起掉在地上的面包放在盘子里。考虑到卫生,决定不再吃了。对于死亡我仍然不明白是什么。我知道自己终究也要死掉。可是却并不感到可怕。是害怕一切停止掉么?我感觉在停止与恐怖之间似乎有一样什么东西被遗漏了。恐怕我得学会这样东西是什么。

我歪着头看着他。他的手还在发抖,可是他自己却并不在乎的样子。他的目光朝向窗外。我也看过去。

院子里洒满阳光,有点耀眼。我眯上眼睛。在环绕着房子的森林中从分界线开始是那条通往山脚的小路。有一个坏掉了的邮筒。锈掉的卡车旁是菜田。菜田的蔬菜上面蝴蝶正在飞舞。

白色的小小的身躯在绿叶阴影下若隐若现。是兔子。我站起来向窗外走去。尽管我知道这种举止并不合适,可是在看见兔子的一瞬间,站起来去追它却成了所有事情中的头等大事。

在离他死去还有五天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我一边在森林中走着一边采着野菜。虽然仓库里还有很多食物,可是还是尽量用种植出的或者自然生长出的蔬菜做饭比较好。他是这样认为的。

他的手脚时不时地发抖。就算停下一阵子也会再犯好几次。其间他会摔倒在地或者弄翻咖啡把衣服染脏。即使如此他还是冷静以对。用毫无困惑的宁静的目光看着自己不听话的身体。

在森林里走不多久有一处山崖。他曾告诉我摔下去会很危险,最好不要靠近。可是在山崖旁边长着很多的野菜,而且我还喜欢从山崖望出去的风景。

在此不远的地方地面突然悬空。我一只手把采来的野菜放到筐子里一边向山崖对面的群山看去。遍天云彩中山峦叠嶂,山峰已融化其中,唯在一片灰色里留下巨大的暗影。

我的目光停留在山崖的边缘。好象有什么东西踩空了,留下塌陷的迹象。

我只探出脖子以上的部位向崖下看去。在下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横躺着一条细线,那是流淌在山崖下面的河。在眼前的山崖下方两米左右的位置上有处山岩突出来,大概有一个桌子那么宽,还长着小草。

在那有个白色的东西。是兔子。可能是失足掉到崖下却又被山岩拦住,因此才能得救。可是没有借力爬上来的地方,所以也只能呆在岩石上面一动不动。

遥远的天空传来轰鸣的雷声。手腕上,瞬间感到了雨滴的存在。

我把野菜筐搁在地上,然后双手扶着崖边背着身慢慢爬下去。用鞋底试探着山崖突出的位置并寻找能够抓住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向下移动,脚底落在了岩石上。

我站在兔子呆的地方,头发被冷风吹着摆来摆去。在此之前我虽然总是为难它,可是看到它呆在那里动弹不得的样子,又感到非要帮它不可。

我把手伸向兔子。它起初有些矜持似的,可是这白色皮毛的小动物最终还是安静地被我抱在了怀里。手里能够感知到弱小身体的温暖。我觉得就像发热的物体。

雨真的下起来了。树木的枝叶同时被落下的雨滴击打着声声作响。接下来,我听到了某处塌陷的声音,我的身体被摇晃起来,爬下来到达的岩石被飞速抬高,我有一种漂浮感。站着的立脚点开始下落。直到刚才我还站在那里的放着我的野菜筐的崖边一瞬间离我远去,逐渐变小。我只是紧紧地搂住怀里的兔子。

落地的瞬间,强烈的冲击感传遍了全身。身边的尘埃飞扬起来。可是雨水马上就吞噬了它们。我掉在了山崖下面的河流旁边。

虽然一半的身体都破损了,却没有致命的伤害。有一只脚摔碎了,从肚子到胸口有一条很大的裂缝。身体里的东西也都摔了出来,不过好象还是能自己走回家。

我看向怀里搂着的兔子。白色的毛上沾着红色的东西。我知道那是血。兔子的身体逐渐变冷,好象体温正从我的怀中一点一点逝去一样。

我用双手抱着兔子,就这样回了家。一只脚蹦着走路,不时有东西从我的身体中飞出去,散落在地。猛烈的大雨将周围的一切淹没。

进了家门,我寻找他的身影。身上的雨水滴落得地板上到处都是。我的头发被浸湿,紧贴在皮肤还有皮肤脱落的地方。他正坐在能看到院子的窗边。看到我的样子,大吃一惊。

“请修复我……”

我解释了为什么自己变成这样。

“明白了,一起去地下仓库。”

我把怀里的兔子递给他。

“它还有救……吗?”

他摇了摇头。这只兔子已经死了,他说。兔子无法承受掉落的冲击。就在我的怀里被摔死了。

我回想起在蔬菜丛之间气势汹汹转圈奔跑的兔子的身影。然后又注视着眼前的兔子,白毛已被染红,眼睛眯成细缝已经闭上了,一动不动地。必须马上到仓库接受检查和处理了,他的声音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

“啊……啊……”

我张开嘴,想说点儿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内心深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疼痛。我应该是和痛觉没什么联系的,可是不知怎么却能识别出那就是疼痛。我感到无力,跪了下来。

“我……”

我还有流泪的功能。

“……想不到,我竟是喜欢这只小兔的。”

他看着我,像在看着什么可怜的东西。

“它死了。”

说完,用手抚着我的头。我明白了。所谓的死,是一种失落感。

<h4>4</h4>

我和他走向地下的仓库。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说把兔子先放下吧。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扔不下。结果,我在地下的操作台上接受应急处理的时间里,兔子就躺在我旁边的桌子上。

我在操作台躺着,正与天棚的电灯相对。在一个月零几周以前,我和现在一样,就躺在这个屋子里。后来睁开眼睛他问我早。这是最早的记忆了。

在白色的灯光里,他检查了我的身体。偶尔他像累了似的,坐到椅子里休息。如果不休息,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吧。

我躺在那里,头转向一旁看着兔子。很快,他也会像兔子一样再也动弹不了。不,不仅是他。小鸟也是,我也是,不久,“死”就会降临我们。直到今天以前,这些事情还仅仅作为知识被我知道。可是像今天这样,与恐怖感同时存在还是第一次。

我想到了自己的死。那不仅仅是停止。那是与这个世界的告别,也是与我自己的告别。无论你喜欢什么,无论你有多喜欢,也仍将如此。所以,“死”才是可怕的,才是悲伤的。

爱得越深刻,死的意义就越沉重,失落感也会越深刻。爱与死二者并无不同,只是同一个事情的两面罢了。

他把我体内掉落的东西重新填补的时候,我静静地哭泣着。不久大概修理了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坐到了椅子上开始休息。

“应急处理明天就能结束。完全恢复到起初的样子,还需要三天的操作。”

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也就是说,应急处理之后的操作不得不由我自己完成。我对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大致还都是知道的。就算没什么经验,恐怕看了设计图也能完成那些操作吧。

“我明白了……”

然后又呜咽着继续说:“……我恨你。”

为什么要作出我来呢?如果不是让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会让我喜欢上什么,那么,我也不用非要面对由“死”带来的诀别了。

我的声音哽咽了,可是仍然躺在操作台上继续说下去:“我,喜欢你。可是,我却不得不亲手将你的尸体埋葬。这对我来说,太痛苦了。若早知道这是如此痛心的事情,又何必要什么心呢。我恨你,恨你在制造我的时候,将心也组装到我的身体里。”

他的表情悲哀起来。

身上绑着绷带的我,抱着已经变冷变硬的兔子走出地下仓库。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潮湿的空气弥漫在山冈的一侧。周围昏暗着,不久黎明即将到来。向天空望去,云彩正移动着。他跟在我的身后从门里走出来。

接受了应急处理的我已经可以正常地走路了。可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激烈的运动是被禁止的。但我短时间内并不想对自己实施修复处理。因为要是我在地下操作的话,就没有人给他做饭了。

我们边走边歇地向着房子走去,不觉东方已然亮了起来。他走到离森林很近的地方,在那十字架旁边停住。

“还有四天了。”

注视着十字架,他说道。

早晨的时候我将兔子埋掉了。在铺满青草的院子里,小鸟经常聚集的地方。我想它在这里就不会寂寞了,我用铁锹挖出墓穴来。用土将兔子盖住的时候,我感到胸口像是要被压破了似的。这同样的事情,还要对他再做一次。想到这个,我不再相信自己能够忍受下去。

从那天早上之后的几天,他就躺在一楼的床上,不再起来。睡醒了就从床边的窗户向外看着。我做好了饭就送到他的床边。我再也笑不出来,在他身边呆着都倍觉痛苦。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总是看着窗外。他同我一样,喜欢上了这个世界。所以在“死”来临之前,总想始终看着这个世界,就像要把它永远烙印在眼睛里一样。我就尽量地多呆在他的身旁,感觉着他的“死”在一秒一秒地临近。房子里无处不充满了这种气息。

那个雨日之后,天空总是阴沉着。一丝风都没有,窗户下的饰物也悄无声息。也没什么精力去听录音机,屋子里总是安静着。只有我走在地板上时偶尔发出的嘎吱声。

“那边的电灯就要灭了吧……”

有天夜晚,他躺在床上看着外面说道。照着院子的一盏电灯微弱地亮着,忽明忽暗。正想着还能亮一阵子呢,电灯突然抖了一下,暗了下来。

“我明天中午就要死了……”

他看着灭掉的电灯,说道。

他睡着以后我走到二楼那个放着积木的房间里,抱着膝盖坐下。在地板的中间放着红色积木作成的帆船。是他曾经当着我的面做好的。注视着它,我思考着。

我喜欢他。可同时也有些不能释怀的东西。那就是对他把我创造在这个世界上的恨意。就像是心里形成的阴影一般,那种感觉总是挥之不散。

我同时怀着感谢和恨意两种复杂的心情与他相处。但是我没有作态表现出来。我把咖啡送到他的床边,他的手要是发抖,我就送到他的嘴边。

他没有必要知道有些事情在我心头萦绕不去。明天正午的时候,我只想跟他说谢谢你制造了我。仅此而已。那样对他来说,“死”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我用两只手摆弄着红色的积木帆船。恨他之类的心情还是隐藏在内心深处比较好。可是这样想着的同时,我又觉得有点窒息。就像在对他说谎似的,有点害怕的感觉。

拿住帆船的部分突然脱落了,它掉在地板上,身体的大部分也哗啦哗啦地发出声音散落一地。我忙收拢乱糟糟的积木,一边想着该怎么办。像我这样不是人类的生物是创作不了绘画或者雕刻或者乐曲之类的。那么他死掉以后,这堆积木将永远散落着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有一样东西是我可以做出来的。我一边回忆着,一边将积木组装起来。曾有一次我亲眼看着他用积木作出东西来。我一步步按着他以前的顺序操作起来。然后我就把帆船做出来了。

一边作着,我一边擦拭着泪水。莫非,莫非。我的心里反复地重复着。

第二天,天空放晴了。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他还在睡着,我站在井边刷牙,漱口。从井里汲出水来,移动水桶的时候水花飞溅,井边生长的花草接纳了它们。花瓣沾着重重露珠打着卷儿,正看着的瞬间,露珠滑落下来,映射出太阳的光辉。

因为天气总是阴着,洗的衣物都攒下来了。于是我把回家之后这几天堆积的两个人的白色衣裳挂在院子里晒。身体一动绑着的绷带就懈了,我一边把它们重新绑好一边继续把衣服晒在竹竿上。

就在这些事情刚做完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正从窗户注视着这里。不是他睡觉的房间的窗户,是日照很好的走廊的窗户。我吃惊地走过去问他:“怎么起来了,没事儿吧?”

他正坐在窗边的长椅上。

“我想在这把椅子上死去。”

感觉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走到那。

我走进房子,坐在他的旁边。从窗户的正面向院子看过去。刚刚才晒好的衣服非常地白。它们被风吹拂着,对面的水井若隐若现。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感觉不到与死有什么关联。

“还剩多少时间?”

我问,视线仍投向窗外。他沉默了一会儿。一片寂静之后,他以秒为单位答出了自己生命的剩余时间。

“由于病菌导致的‘死’,是如此有规律、守时而来的东西么?”

“……是吧。”

他回应道,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似的。我很紧张地,试探地又问:“……你不给我取名字的原因,是和不能创作图画或者乐曲一样,也不能创作出名字的缘故吧?”

他总算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看着我。

“我也同样,以秒为单位掌握着自己的死亡时间。这是因为,像我这样的存在,是事先就已经设置好了生存时间的。那么,你也是……”

事实上,他并非被病菌感染了。他或许只是在以前看过别的人类把积木组装成帆船的样子吧。因此才能够作出船来。在人类全部灭绝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没有死亡地生活到今天。他盯着我看了一阵子,垂下头来。苍白的脸庞灰暗了下来。

“一直瞒着你,抱歉……”

我抱住他的胸膛,把耳朵贴上去。听到了他身体里马达传来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装作是人类?”

他用低沉的声音向我解释出内心对伯父的羡慕之情。所谓的伯父,其实是他的制造者。我经常想若自己是人类就好了。他同我一样,怀着完全相同的感情。

“另外,我还怕不能说服你。”

与被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制作出来相比,还是被人类制作出来比较好。这样的话,我的痛苦会少一些。他这样想。

“你真蠢。”

“我知道。”

他这样说着,把手放在耳朵正贴在他胸膛的我的头上。至少对我而言,他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我使劲抱紧了他的身体。剩余时间正在减少。

“我想被埋葬在伯父的旁边。所以需要有一个人把土覆盖在我的身上。就这样自私地制造了你。”

“你就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住着,有多少年了?”

“伯父死后,已经有两百年了。”

我明白他制造我的心情了。在死亡降临的瞬间,有一个人能握住自己的手,该有多好啊。我想在死亡来临之前,自己要一直抱紧他。这样的话,他就能知道自己并不孤单了吧。

在我自己要死去的时候,也可能做出同他一样的事情来。设计图纸和零件、工具什么的都放在地下的仓库里。虽然并不知道那个时候会不会这样做,可是在我无法忍耐寂寞的时候,也许会想创造出新的生命来。正因如此,我得到了他的许可。

我和他,在这长椅上,度过了安静的上午。我的耳朵一直放在他的胸口。他一言不发,始终注视着窗外随风摇摆的衣物。

我从接受了应急处理以来,身上就一直绑着绷带。卷在我脖子上的绷带歪了,他偷偷帮我绑正。窗外的阳光照到膝盖上,好温暖,我想。一切都好温暖。很温和,很柔软。这样觉着,我感到本来还郁结于心的东西,似乎都被释放而空了。

“……你把我制作出来,非常感谢。”

极为自然地,想着的话就从唇齿之间吐了出来。

“可是,……也恨着。”

耳朵一直靠在他的胸前,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为了埋葬你,不是为了守侯你的死亡,才把我制造出来,我就不需要忍受对死亡的恐惧,也不会因某人的死而遭受失落感的折磨。”

他虚弱的指尖,轻轻滑过我的头发。

“越是喜欢上什么,一旦突然失去它,我的心就越为其悲泣。这样反反复复地,我还仍要忍耐这种苦楚不得不继续度过剩余的生命。这是多么残酷的事情。与其如此,不如干脆把我作成什么都不爱、没有人心徒有人形的样子……”

鸟儿的叫声从外面传来。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几只小鸟飞过蓝天的景象。合上双眼的时候,积蓄在眼角的泪水溢了出来。

“但是,现在,我仍然感激你。如果不是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看不到铺在山冈上的草原。如果不是被装上了心,我就不能享受眺望鸟巢的喜悦,也就不可能在喝了苦咖啡后咧嘴。与这个世界的闪光点相逢,是多么值得的事情。这样想来,就连内心痛苦得要流血的感觉,都让自己觉得是活着才有的宝贵的证据……”

<h4>(完)</h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