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宏宇抬臂挡了一下,被手电的攻击头直接戳中肩膀,立刻弓身上步,用左腿一别周巡,左臂顺势搂住周巡的脖子,试图把周巡摔倒。
周巡迅速沉腰,右膝单膝跪地,挣脱关宏宇的左臂,右手的手电狠狠砸在关宏宇的左腿膝窝。
关宏宇吃痛,也单膝跪地,左手的手电抡向周巡的脑袋,但打在周巡防卫的左臂上。两人随即在半跪的姿态下互相抡打,没打几下,周巡在黑暗中捋着关宏宇的右臂架住关宏宇的手腕。关宏宇忽然一摁手电开关,强光晃得周巡一闭眼,关宏宇顺势挣脱,滑到周巡身后反手勒他。不想周巡力量奇大,一手卡住关宏宇勒住自己脖子那条手臂的腋窝,忽然起身把关宏宇摔在地上,上前半骑在关宏宇身上,用强光手电的攻击头冲关宏宇猛砸。
关宏宇被砸中鼻梁,发现抵挡不住,干脆扔掉自己的手电,两手同时去拨挡周巡的攻击。
周巡趁混战中手电光偶尔能照到关宏宇的优势,左臂钻进他的下颌,压住他脖子,关宏宇想挣脱。周巡右手的手电又砸了下来。关宏宇急忙双手架住他砸下来的右手,手电筒的光线在关宏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口罩和血红的双眼间来回晃动。
灯光晃过,周巡看着关宏宇的眼睛,赫然惊呼:“关宏宇?!”
关宏宇趁周巡愣神的功夫,转身就跑,周巡急忙追了上去。
就在跑到支队大门口时,周巡电话突然响起。高亚楠在那头焦急地大喊:“周队!你到哪里了?这边情况很危险。”
周巡挂断电话,冲着关宏宇消失的方向恨恨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飞奔:“在哪儿?”
高亚楠就躲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她挂断电话,看向走廊尽头正在与劫持刘长永的男人对峙的关宏峰。供电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廊灯光昏暗。这时,男人已经挟持刘长永来靠近他的办公室门口。
关宏峰一边试着靠近,一边试着跟他谈话:“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一定是受人指使,是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
男人看见渐渐逼近的关宏峰急了,他大喊:“没有什么好谈的!别过来!”
关宏峰也愣了,很少遇见不接受任何谈判的歹徒。
周舒桐缩在一边,一脸焦急地看着关宏峰,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走廊一侧,周巡正在赶来,他一声不吭,举枪快步向他们靠近。
男人很警觉,很快便发现了周巡。
他显然有些意外,瞬间就显得有些惊慌,连忙把刘长永拽过来挡在身前,缩到了刘长永身后。
周巡举着枪,小心而缓慢地左右移动,试图寻找能够瞄准男人的角度。
关宏峰和周舒桐也发现了周巡,周舒桐向周巡投以求救的眼神。
周巡神情紧绷,却又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别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也别以为挟持了人质就能为所欲为。开枪打死他?请便…你前手开枪打他,后手就会被我打成筛子。”
男人显然被周巡的激将法逼急了,他猛地把枪口从刘长永后脑挪开,顶住刘长永的大腿,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贯彻走廊。
刘长永一声惨叫,跪倒在地。血立时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男人开完枪,仿佛不紧张了,很快随着刘长永倒地的姿势伏低身形,大半身体仍旧隐在刘长永身后。周舒桐泪水夺眶而出,发出压抑的痛呼,就好像中枪的是她一样,周巡、关宏峰和高亚楠都怔了一下。
那男人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很快拖着刘长永进入办公室,锁上了门。
周巡迅速来到门前,单膝跪地,右手举枪,左手轻轻地拉了下门把手,发现门锁了。
这时,两侧楼道响起了密集的人声,增援赶到了,走廊灯瞬间全亮了。
供电系统完全恢复。
关宏宇从门口疾跑出来,耳边响起崔虎的声音。
“好几辆车正在冲过来。里面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等等…我好像看见你了…从门口出来的人是你吧?”
关宏宇没有回答崔虎,他看到小汪等人正从院儿门口冲进来,连忙掉头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小汪他们完全没留意到阴影里低着头走出去的关宏宇。步话机里,传来周巡的声音:“匪徒现在持枪挟持副支队长刘长永,二楼219。外围值守的是哪个探组?”
步话机那头有人回答:“四探组、五探组,还有整个北部地区队。特警已经就位了。”
周巡道:“好。外围的人协助特警,帮他们标识匪徒所属房间的窗口位置。”
他放下步话机,关宏峰朝他走近了一步,沉声道:“他是冲‘2.13灭门案’案卷来的。”
周巡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定是受人指使,必须抓活的。”
“我刚才试探了一下。”关宏峰摇摇头,“他拒绝谈判,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巡继续看着他:“一会儿不在就出这么大的事…还是说都瞅准了我不在的时候下手啊。”
关宏峰正不知怎么应答,旁边的一名刑警把电话递给周巡:“周队,电话拨通了。”
周巡瞪了一眼关宏峰,接过电话。
几辆警车冲过来,堵住了后门,车上先后下来十几名持枪干警,迅速完成了封锁。
街对面,关宏宇戴着口罩故作镇定地沿着街边向前走,耳机传来崔虎的声音:“周围全是警察,还好你出来得及时,警察还没有封锁外围,打车走,快。”
关宏宇一边压低脑袋向前走,一边寻找出租车,一边对崔虎说道:“对了,刚才说了有两个人,看一下另一个去哪儿了。”
隔了一会儿,崔虎发了几张截图来,里面有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就这人,带着那家伙进去不久,就自己出来了,不是里应外合,是卖队友的啊。”
关宏宇把图片放大,仍旧完全看不清长相,他皱了皱眉,问:“这人后来去哪了?赶紧找到他!”
崔虎在那头乐了:“嗨,你还真拿自己当警察啊?行,小爷我陪你玩着,看我再黑几个探头,哈哈。”
关宏宇也不多废话,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巡皱着眉头挂断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看见周舒桐正两眼通红地看着自己。他回过头,对高亚楠说:“先带她下楼去。”
周舒桐一听,却立刻退了一步:“我…我不走!”
关宏峰上前,搂住她肩膀,把她往高亚楠的方向领了两步,高亚楠上前搂住周舒桐,小声安慰她。
周巡一脸为难,小声对关宏峰说:“这怎么整?丫不接电话,也不提条件。”
几名特警走了过来,其中一名说:“周队,关队,周围已经全部布置妥当,热感也显示匪徒和刘队在一起。但现在匪徒和刘队位置高度重合,无法进行狙击。”
周巡:“难道这孙子一直抱着老刘?”
关宏峰点点头,看向周舒桐,周舒桐激动地站了过来。
男人打开了保险箱,给里面的每一页案卷都拍了照片,然后把案卷和一些资料都放在抽屉里,用打火机点燃。做完这一切,他拉起身边的刘长永,一起走向门口,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他一甩手,用枪顶住刘长永的头,大声道:“外面的,听好了!5分钟之内,所有的警察都要离开这栋楼,在楼门口给我准备一辆越野车,不许是警车!加满油,摘掉车牌,发动好,我会带着这个人离开,确认自己安全,我就会放他走,不按我说的做,或者在我上车后对我围追堵截,我都马上开枪!知道不!”
关宏峰朝周舒桐递了个眼神,周舒桐来到门前,大声喊道:“等等!”
她说着脱下身上的防弹衣,扔到身后,又把枪放到地上,踢到后面:“你手上的人受伤了,需要立刻动手术!我做你的人质,换他出来!”
男人很谨慎,锁在刘长永身后,紧张地喊:“别动,别再往前走!”
周舒桐刻意将声音放得很柔,听上去很舒缓:“你挟持的是我们副支队长,他是个老刑警,如果反抗,也不那么好对付。何况他现在腿被你打伤了,你要想挟持他离开这栋楼,行动会很不方便。我是今年刚从警校毕业的,而且是个女的,用我做人质,对你更有利。”
男人却丝毫不买账,冷笑道:“人民警察果然有奉献精神啊…你说的是没错。但我手里的大小是个官儿。你以为这些警察会像在乎他一样在乎你?“
周舒桐低声道:“至少你手上的这个官儿会在乎,我是他女儿。”
男人明显愣了下,居然笑了,问刘长永:“你女儿?”
刘长永虚弱且痛苦地咬着牙:“你听她胡说!我跟她没关系…”
男人沉吟了下,冷笑着拽着刘长永退进屋里,对外面喊话:“手举高!不许碰门,慢慢走进来!”小汪探询地看着关宏峰,关宏峰微微点了下头。
小汪往前逼近一步,冲里面喊:“女的进去,把男的放出来!”
屋里传出男人狞笑的声音:“放心吧,俩人质,我带着也是累赘。废什么话,快!”
周舒桐双脚有些微微发抖,但她握紧了拳头,深深呼吸了几口,走进刘长永办公室。她没敢去看刘长永,按照男人的指示,在墙角蹲下了。
男人挪了几步,将刘长永放在门口,对外喊:“我说进来再进来。”
外面传来关宏峰的声音:“好。”
男人似乎放心了,转身走向周舒桐:“站起…”
话到一半,一颗子弹穿过窗子,直接命中了他的头部。
周巡和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端枪亦步亦趋走向屋内,首先看见倒在书柜旁浑身是血的刘长永。
周舒桐迅速扑了过去检查刘长永伤情,周巡则继续向里,他首先看见办公桌上有一大摊血渍,紧接着他看见匪徒倒在办公桌下的血泊里,手里还拿着枪。在他身旁还有一堆灰烬和一部手机。
手机界面上显示发送成功的短信提示。
长夜漫漫,却没有人能够安心休息,大家都开始迅速在办公室开始勘探、取证。
关宏峰站在周巡身边看着一堆灰烬,表情复杂,他举起手机拨出电话,打给刘茜:“对,你查一下,就在之前两分钟,有没有从支队向外发出某种格式的数据传输?
赵茜那边似乎是去操作了电脑,一分钟后她打回来:“关队,有!查到有人用手机向外发送了一个2.6M的文件。发送方的号码不是咱们队的人,但不知道会不会是其他增援干警的…”
关宏峰问:“接收方能查到吗?”
赵茜道:“接收方是一个浮动IP地址,可能是某一部处于联网状态的手机或者PDA,要定位吗?”
关宏峰:“尝试定位。”
他挂了电话,回过头去看周巡:“这人死前向外发送了一个文件,技术队正在定位接收方的位置,必须赶紧带人去追,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周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现场,转身出门,关宏峰起身跟上去。
走廊那头,小汪跑了过来:“周队,关队。查清楚了,这人叫李鹏程,两年前在东北杀过人,一直在逃。确实有案底。和这次事件的联系还没找到。”
周巡点点头:“知道了,继续跟进。”小汪急匆匆走了。
周巡看着小汪的背影,冷不防地道:“我刚才看见你弟了。”
关宏峰头也不抬,佯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周巡冷笑:“不要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你说这个什么李鹏程,会不会就是他指使的?毁掉案卷最直接的受益人可是他啊。”
关宏峰也回瞪着他:“那我弟是不是现在进来自首你们都拿他没办法啊?案卷丢失你们没有资格逮捕他,以后也没有资格起诉,除非一切从头来过补充侦查。”
周巡道:“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案卷只有一本吧?”
关宏峰摊了摊手:“但愿真的还有另外一本,好让我有机会替我弟弟讨回公道!”
周巡继续审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恐怕你暂时什么都查不了了。”
他说完,径直走向了警车。
外面风很大,关宏峰站在支队门口台阶上,目送三辆警车呼啸远去,表情沉重。
支队在短暂的不寻常的恐慌后,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刘长永需要马上动手术,子弹从股二头肌射入,九毫米弹头,可能卡在了肌肉里,高亚楠帮着去推担架车,周舒桐在另一边,手微微颤抖,没哭出声
,但满脸都是泪痕。
高亚楠没说什么别的话,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父女俩啊…
技术队内,赵茜已经恢复了部分数据,调出了李鹏程临死前发出的照片,那是一张文档纸页烧成灰烬的照片。她仍在飞速敲击键盘,面前的一幅城市地图上,一个信号点时隐时现。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信号的动向,用蓝牙耳机跟周巡通话:“接收方的终端查明是个手机号,目前很难准确锁定,但根据三角定位显示,目标在津港心脑血管医院附近。”
周巡道:“目标可能随时销毁手机卡,务必在销毁之前找到他。”
赵茜双手继续在键盘上飞速操作,就在信号点最亮的一刻立刻锁定目标。众人面前的3D地图上,画面逐渐清晰,一个公共报刊亭呈现在电脑屏幕上。信号点旋即彻底消失。
“找到了,是一个公共报刊亭。”
关宏宇一路催着司机,很快到了崔虎所说的报刊亭,里面空无一人。他稳了稳心神,低声道:“没赶上,现在在什么位置?”
崔虎那边反应也很快:“离开电话亭以后在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口上了一辆车。黑色迈腾,没有牌照。”
关宏宇慢慢皱起了眉,忽然低声叫出租车司机:“师傅——麻烦您——”
片刻后,周巡也站在了公共报刊亭前,斜对面就是津港心脑血管医院,报刊亭还没下班,老板坐在里头,好像在看手机。
周巡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向前,出示证件:“你好。请问就在刚才,大概十几分钟前,有人来买过东西,或者在附近停留吗?”
报刊亭老板想了想说道:“刚才有个人跟我这儿买了张电话卡,还非得要非实名登记的,说是忘了带身份证。”
周巡急切地追问:“然后呢?”
报刊亭老板道:“买了卡之后他就一直站在旁边的角落里,好像是在等什么电话。后来过了一小会儿也没其他人来,他就走了。”
周巡低声道:“那人长什么样?”
报刊亭老板:“戴着口罩,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看不清脸啊。”
周巡想起支队走廊里那惊鸿一瞥看到的关宏峰,仿佛正是这个打扮。
他抿了抿唇,把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拿出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向报刊亭旁边的垃圾桶,将手伸了进去。
一旁的小汪腹诽:“咱能有一次不翻垃圾桶的吗…”他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就顿住了。
周巡已经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卸了电池的手机,朝他咧嘴一笑。
无线耳机那头,赵茜还在继续:“目标5分钟前在医院西门往东第二个红绿灯口上了一辆车,黑色迈腾,无牌,沿着九州路朝北驶去,正在锁定车辆目前位置。”
又过了几分钟,赵茜忽然低声道:“周队,对不起,那附近有几个摄像头坏了,目标跟丢了。”
周巡皱眉。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关宏宇也正对着那头的崔虎抱怨:“我去?坏了?”
此时的赵茜已经全没了最初那般从容笃定,明显有些着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运作,紧接着更多的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搜索范围不断扩大,电脑显示屏上不断弹出更多画面,但人影似乎被黑暗吞噬,再也找不到了。赵茜有些颓然地向椅背上一靠,她仰起头望向天花板,办公室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周巡在现场布控的声音。
“一组,新华街从西向东,慢点,看仔细了。二组,香溪路南北向。有情况立刻汇报。”
赵茜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大海捞针。
突然,她飞速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紧接着她退出所有监控画面,仅保留其中一个画面。她手心全是汗,思绪却慢慢集中,紧紧盯着画面,良久,她忽然对话筒另一端的周巡道:“周队…我有个想法…”
“也许…我们并没有跟丢,目标只是找了个地方喝了一杯。”
她面前的画面里,是一个霓虹灯闪烁的夜总会。
关宏宇走进夜总会,耳机里传来崔虎的声音:“人就在里面,应该没错。”
关宏宇点点头,大堂吧台一个妈妈桑看到他,很快迎了过来。
关宏宇朝妈妈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里走。他很快到了一间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向里望去,注意到包间里除了有四男三女。三个女人从穿着上看显然是陪酒小姐。
几个男人当中,两个在喝酒,有两个却正凑在一起说话。
其中一个正是他跟了一路的人,这个时候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终于露出清晰的正脸来。
关宏宇觉得这张脸很眼熟,细细想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
这人正是监控视频里拍到过的那个神秘证人安腾!
这个认知让他吃惊不小,赶紧去打量正和安腾说话的人。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因为那人侧着头,关宏宇注意到那人的右耳后好像纹着一棵树。
他沉默地观察了近5分钟,审时度势,最后伸手去拉门把手,打算破门而入。
这时,安腾恰好往后一靠,伸手去搂旁边一个女孩,露出了腰上别的手枪。关宏宇看到他身上有枪,手立刻松开,思考了小片刻功夫,刚想要做什么,崔虎在耳机那头急促地道:“喂?老关!醒醒,警察来了,南面有个后门,快撤!”
关宏宇脸色一变,正好看到那个包厢的人也准备出去,向后一退躲到了走廊的屏风后面。
安腾他们很快出来,顺着扶梯往下走,关宏宇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想安腾没有向门口走,而是转到反方向,顺着一楼库房的走廊出了后门。
关宏宇急忙跟着出去,走了还没两步,面前的小巷空无一人,身后却响起了手枪拉套筒的声音。
关宏宇一惊,僵在原地。身后有人缓缓地命令道:“跪下。”
关宏宇举起双手,慢慢跪在地上,一支手枪从后面伸了过来,顶住了他的头。
刚刚走在前面的安腾不知道何时转到了他的后面,缓缓地道:“口罩摘了。”
关宏宇微微一哂,把口罩缓缓拿下,露出了脸。安腾看到他的面孔,明显愣了一下:“你?”
关宏宇狠狠盯着他:“为什么陷害我?”
安腾笑着踱步到关宏宇身侧,摇了摇头:“我原来也不想搞这么麻烦,偏偏…哎,当中搅合进了你,更复杂了…”说完,他拨动击锤,关宏宇意识到安腾可能随时开枪射杀自己,身体绷紧,打算拼死一搏。
安腾却没动手,看了他几眼,往后退了两步,拨了个电话:“哎,大哥…你肯定想不到,我正拿枪对着谁呢…非得这样吗?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小心地绕到关宏宇身后。关宏宇早等着这一刻,跪地的脚一蹬,猛地起身反抗,安腾却似乎早有预料,手肘一抬,用手枪柄猛击了关宏宇后脑一下。
这一击又快又恨。
关宏宇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安腾冷哼了一下,越过他从路口拐了出去,没走两步,一个人迎面大步走了过来。
周巡走向后巷深处,忽然他看到一个人从路口拐了出来,两人走了个照面儿。
安腾看到周巡,有点吃惊,一愣,随即低下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外走。周巡看着安腾的脸,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两人擦肩而过。
周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哎,等等,你…”
安腾立刻转身拔枪,扣动扳机,周巡忙拨开安腾持枪的手,枪响了。子弹从周巡的脸侧飞过,他也不客气,上前抡圆了一肘砸在安腾的脸上。
安腾后退两步,靠到墙上,试图再次开枪,周巡再度上前伸手夺枪。
后巷内传出枪响。
关宏宇被一声枪响惊醒。
耳机中崔虎的声音和电磁的声音混合刺激着关宏宇的耳朵,他感到阵阵耳鸣。
“快醒醒啊!老关!你怎么了?”关宏宇咳了几声:“别嚷了!耳膜要破了!”
崔虎一边切换画面,一边说道:“靠,吓死我了。赶快走,几个警察正在赶来包抄。向前20米路口右拐。再向东走900米就可以回到大路上,那里可以打车。”
周巡攥住安腾的胳膊掰向一边,安腾另一只手猛击周巡面部,周巡抬手格挡,安腾顺势抽回另一只手。周巡上前,右拳猛击安腾的脸。
安腾一边举起胳膊防御,一边还试图继续扣动扳机,却发现枪没有响,原来是周巡死死捏住了手枪的套筒,导致滑套无法复位,手枪不能再次击发。
周巡抓紧套筒的手被烫得直冒烟,安腾还在一边挨打,一边试图两手夺枪。
周巡干脆把安腾的手枪窝回他胸前,右手搂住他后脑,向上蹿了一步,用膝盖顶住枪管,把手枪没能复位的滑套直接顶进了他的喉咙里。
安腾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周巡拔出插进他喉咙的手枪,松手让滑套复位,把枪扔在地上。周巡看了眼左手的烫伤,甩了甩手。
安腾捂着喉咙上喷血不止的窟窿,顺着墙缓缓倒下了。
天终于大亮。
支队众人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大家都在清理现场,恢复办公秩序。
周巡从门外走进来,来到关宏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旁边,高亚楠等法医队的人推着一辆担架车经过,周巡拦下担架车,揭开裹尸布,露出安腾的脸。
关宏峰上前一步,看到安腾的面孔,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周巡问关宏峰:“认识么?”关宏峰摇摇头。
周巡盯着关宏峰看了会儿,想了想,伸手扶了下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关宏峰看周巡走远,凑到尸体前,检查了一下安腾的右耳——那里是光滑平整的,并没有记忆中的那什么文身。
他摇了摇头,疲惫地走出支队院门口,沿着大街走了一段,一辆出租车停到他身边。车门开了,关宏峰看了眼,发现车里坐着戴着口罩的关宏宇,就上了车。
车里,两人沉默了片刻后,异口同声地说:“你没事吧?”
两人话说了一半,同时又截住了话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关宏宇有些艰涩地开口:“之前…跟周巡照了次面。不过还好…?”他说完也觉得有些疲惫,边比划了下自己戴着的口罩。
关宏峰压低声音:“周巡追上了利用并协助李鹏程的人,那家伙拒捕被杀。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个…”
关宏宇接过话头:“我知道,安腾。他之前差点杀了我,我趁机溜了。”
关宏峰一惊,关宏宇捂着后脑,转过头来给他看伤口,也有些疑惑:“本来都要开枪了,但不知为什么,他接了个电话之后忽然就放我一马了…哥,这事儿背后,恐怕还有人。”
格外漫长的一夜过去,新的一天终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