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驶过一处大路口,已经正式进入文安城区。阿辉驾车又前行一段路,翔哥打来电话问三人到哪儿了?阿辉说清此刻具体位置,翔哥又用电话热情为皮卡车指引了线路。
阿辉驾车穿街走巷之际,罗千羽细心地发现一些路面上竟然有一坨坨鲜血一样的东西,她霎时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宋驰看出她的担忧,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别怕,这里的人爱嚼槟榔,地上的红色液体都是嚼槟榔果后吐出的唾液。”
“以前有些台湾人也嚼槟榔,可现在越来越少了,多数人学会了养生,他们改为把槟榔和鲜果配菜吃。我早早离开台湾去国外留学,所以没见过这种吃法。”罗千羽耸耸肩的模样很可爱。
“越南人用苇叶包一点石灰膏或砚灰与槟榔同嚼,使槟榔产生化学反应产生红色液体,嚼到无汁时把渣吐掉,所以地上会有红色唾液。嚼槟榔通常是先觉苦涩后变甘甜,刺激神经,提神醒脑,除积消肿。越南人还把槟榔当作信物,无论求婚和请客均送上一颗槟榔。嚼槟榔染牙,在他们眼里,保持牙齿洁白如玉是品质不良的表现,而将牙齿染得又黑又亮才是最美的。”
“这叫百里不同俗。”罗千羽会心一笑。
两人正有说有笑,皮卡车驶进一条小街,阿辉驾车在街口一座装修豪华的小别墅大门前停下,三人刚下车,就看见一位矮壮男子伸着右手笑盈盈过来,阿辉朝前紧走几步笑着说:“翔哥,您好!”
翔哥迎上,一把抱住了阿辉,宋驰和罗千羽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翔哥又转身跟宋驰握手,圆胖脸上瞬间堆满憨厚笑容,阿辉给翔哥介绍了宋驰和罗千羽,翔哥热情洋溢说:“快请快请,咱们到客厅里喝茶抽烟。”
几个人一同走进前院,宽敞院内的两侧种着两大棵杧果树,枝繁叶茂下的院落很是阴凉。院子正中是客厅大门,宋驰看见四周墙角堆着一些赌石和红蓝宝石矿石,还有几幅镶了木框的宝石画。所谓宝石画是以油画为底,再镶嵌上宝石边角料做成的风景、动物或人物图案,这种将宝石添加于画作的做法很新奇。罗千羽很懂油画,很感兴趣跑到墙角蹲下,捧起一幅宝石画又看又摸。
翔哥看她爱不释手,走过来跟三个人介绍:“我们周边地区也出产宝石,够不上好货色的红蓝宝石成了廉价石头,我寻思着既然卖不上价钱干脆做成宝石画,然后卖给那些世界各地前来的游客和宝石商人,其实这幅画的价格也不便宜哦!”
宋驰听着翔哥满口地道的云南话,很想问问他到底出生在哪里。但是翔哥已经拉着阿辉和他走上台阶,几个人鱼贯进了客厅,厅里悬着三个飞转的吊扇,正中摆着一圈红木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满各种水果和茶水。翔哥招呼三人落座,又忙着给他们倒茶递水果,宋驰打量屋内陈设,能轻易看出翔哥在当地算是一个富豪。
接着,没等宋驰细问,翔哥主动跟他们拉起家常。原来,翔哥本是云南人,早年曾在当地做碧玺生意。五年前,翔哥因为做红宝石生意来到了越南,那时候这里还像一个富矿,各种宝石成色好价格便宜,凡是来这里做珠宝生意的人都能赚到钱,于是翔哥赚了一大笔钱后干脆留下。忙于生计的翔哥没在云南成家,而这里很多女人又想嫁给中国男人,像翔哥这么有钱的更是不多见,于是翔哥挑了一个最漂亮的当地女子结婚,两年后翔哥就有了两个儿子。
宋驰好奇地问翔哥,大嫂在家吗?翔哥笑呵呵说,我老婆今天一早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探亲了。说完,他又从茶几抽屉内拿出一本相册,宋驰接了看到翔嫂果真靓丽,风姿绰绰。随即,宋驰详细说明了来意,还说这一趟就想找两枚27克拉的红宝石。
翔哥听完点点头说自己有门路,还说这么大颗的红宝石在巴西。宋驰听见“巴西”两字不禁皱了下眉头。翔哥看出宋驰担忧便微微一笑:“我在巴西那边的矿上有很多耳目,我现在生意做大了,不经常跑去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矿山,但凡我有一单大生意要做,就通知下边兄弟们,我把红宝石的成色大小等标准告知他们,兄弟们会‘打飞的’送货上门,而且路费不用买主报销,只要有货就能很快成交。”
宋驰听完顿时眉头舒展,从包里拿出三张红宝石的图片,示意就要图片上这种颜色和血统的红宝石。翔哥接了照片细看之后点点头,开始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他一阵云南话又一阵英语,还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西班牙语。
罗千羽分明听懂翔哥的外语,偷偷跟宋驰嘀咕了几句,宋驰听后又从包里拿出两条中华烟和两沓美金放在茶几上。翔哥打完电话,笑眯眯地把香烟和美金顺手收起来,他告知宋驰说27克拉的红宝石极其稀少,还要再等会儿再打些电话联络,还请宋老弟不要着急。
宋驰拍着翔哥的肩膀,解释说自己并不着急,翔哥站起身来说请他们先去吃饭。听他这么一说,宋驰和罗千羽感到饿意,阿辉问翔哥街上那家馆子菜好?翔哥想了想说,这周围没有好餐馆,必须开车到城西西餐厅去吃。
宋驰很想跟翔哥好好聊聊,他赶紧站起一把拉住翔哥,说让阿辉随便去街上买点快餐就行。翔哥听了笑着说:“你们是贵客,我亲自下厨露一手吧。”
“翔哥,我去买酒去,顺便再买些熟菜。”阿辉拔脚要走。
翔哥却一把拽住阿辉:“还买什么酒,我家地窖有的是,啤酒、白酒、红酒、药酒、威士忌、白兰地,什么酒我家没有,难道你忘了我是酒色之徒嘛!”
宋驰和阿辉哈哈大笑起来,翔哥又扳着手指报菜名,三个男人正热闹说笑之时,罗千羽却悄声出了客厅,她重又回到前院去看宝石画。宋驰无意瞥向院中,看着罗千羽蹲在地上看画,手里还捏着手机。
翔哥总算报完了菜名:“越南菜就没啥吃的,咱们老爷们儿能凑合,那位女士可不行啊,看她那么苗条靓丽,一看就特讲究。怎么说你们大老远来也得吃顿像样的吧。”翔哥说完,没瞅见罗千羽,他转着身子查看,这才看见罗千羽站在前院一处墙角。
“今年春节我回家探亲,从云南带回了好多宣威火腿,都冻在冰箱里,这下烧一道硬菜解解馋。你们先喝茶,我下厨去了。”翔哥说完出了客厅,径直朝后院的厨房而去。
宋驰和阿辉重又落座,阿辉给宋驰说翔哥在巴西有些名气,他应该能弄到27克拉的红宝石。宋驰思忖着说:“翔哥为人可靠,但是远隔万里不好说,如果他不能搞到红宝石,那我准备去白沙瓦试一试。”
阿辉听宋驰竟然要去白沙瓦:“咱们找得如此辛苦,这趟越南行不应该空手而归吧。”宋驰笑了笑:“但愿如此。如果不行要早些动身,凡事就怕夜长梦多。”
这时,宋驰偶然扫视前院,突然看见罗千羽站在院里打电话,她拿着手机背对着客厅大门。宋驰纳闷她在跟谁联络?不由得起身对阿辉说,他想去院子里活动活动。阿辉点头坐着没动,宋驰出客厅来找罗千羽。前院树下,罗千羽还在打手机,根本没注意到宋驰已经站在身后,宋驰这时才看清她拿的竟是另一个手机,此刻他明显感觉到她极力隐瞒着什么事情。
“好吧,我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满足你。”罗千羽说完好像如释重负,举着手机的手瞬间垂下,满脸写满惆怅。
宋驰这时轻声问她:“饿坏了吧?”
罗千羽闻声吓了一大跳,猛然转身看清宋驰,表情很是紧张,她一个劲儿摇头:“不饿。我渴。你也渴吧。我去买冰茶。”
宋驰看她语无伦次起来,一心想着安慰她几句:“你想喝吗?那我去买。”宋驰说完转身,罗千羽却一把拽住了他:“你不问问我给谁打电话?”宋驰止步摇着头:“你好像不想说,我觉得不问的好。”
“我确实有两个手机,这个手机我一直藏起来,我拿它和爸爸偷偷联系,本想这样就能彻底避开郭子昂。谁想,郭子昂不知道怎么搞到了我的手机号,从此他隔三岔五打来电话骚扰。”
“郭子昂一定没少威胁你,一定会用你爸爸来胁迫你就范。”
罗千羽黯然神伤点头:“是的。每次我接到他打来的电话,里面一定传出我爸爸的连声惨叫……”
宋驰长叹一声,罗千羽流下两行泪水:“我没有跟你说实话,你不生气吗?”宋驰伸手轻轻揽住罗千羽的肩膀:“我们选择在一起就要共同面对困难,有我在,你别怕,我们一起对付郭子昂,我会救出你父亲的,你一定要相信我能够做到。”
“我相信,对不起!”罗千羽动情地吻了宋驰一下。
“别怕,一切快要结束了。”宋驰握住罗千羽的手。
阿辉端着水果盘走来,看见两人含情脉脉,他慌忙停步站在附近,宋驰扭头看见阿辉,朝他摆手示意,阿辉走过来对两人说:“我给你们二位削了两个杧果,赶快尝一尝吧,非常甜。”罗千羽伸手去拿一块杧果,这时斜刺里跑出两个少年,他们跑到三人跟前站住,高个男孩一把抢过水果盘说:“你们是谁?站在这里干吗?”没等宋驰、阿辉、罗千羽回答,两个少年已经抱着水果盘跑到客厅门口。
“这是谁家孩子?这么没有礼貌?”阿辉不满大声训斥。俩少年边吃边用越语叽里呱啦地还击。一瞬间,阿辉脸上表情由阴转晴,罗千羽和宋驰顿时明白过来:他们都是翔哥的儿子。
这时,从后院传出一阵翔哥的吆喝声:“开饭啰,开饭了!”翔哥刚才在厨房里煎炒烹炸好一通忙活,此刻正挥着一把大铲勺往盘子里盛菜,他一边盛菜一边大声吆喝,满脸油光却笑意吟吟。
宋驰和罗千羽闻声转身朝客厅走去,这时两人身后走来一个妙龄女郎,她步伐轻盈,身姿婀娜,眉清目秀,很是标致。宋驰和罗千羽没注意此女跟来,两人径直进了客厅。阿辉已经帮助翔哥在整理餐桌,翔哥的两个儿子早已落座,俩少年看见宋驰和罗千羽还做了个鬼脸,宋驰和罗千羽朝他们笑了笑,翔哥又转身去厨房端菜,阿辉跟在他后面一起去厨房。
一会儿工夫,十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美味摆满餐桌,俩少年抓起筷子就吃,翔哥训斥儿子们要守规矩懂礼貌,可宋驰制止了翔哥,几个人纷纷落座后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顿。翔哥给每个人面前的酒杯斟满,又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他一通开场白欢迎词还没说出口,只见那个女郎迈步进屋,翔哥一看来人慌忙放下酒杯,给大家介绍说这就是他的老婆——阿娇。
阿娇站在餐桌前满脸不高兴,秀眉紧锁,盯着满桌菜肴发愣,宋驰慌忙起身招呼阿娇坐下,可她还是看看菜肴再看看翔哥,罗千羽伸手去拉阿娇落座,谁料阿娇突然泪流满面,抽泣哽咽起来。
“翔哥,翔嫂这是怎么回事啊?”宋驰一脸迷惑。
翔哥竟没吱声,只顾噘嘴坐着,阿娇伸手拽起两个儿子,三人一起冲出了客厅,宋驰和罗千羽慌忙追出来,却见俩少年拽着母亲阿娇,可阿娇奋力摆脱他们正想冲出家门。翔哥这时赶出来,跑过去力劝老婆阿娇,但是最终阿娇还是扬长而去,还留下一串伤心的大哭声。
好好的一顿酒宴全被阿娇莫名其妙毁了,翔哥郁闷地蹲在大门口抽烟,任凭宋驰和罗千羽怎么问他,翔哥只是摇头叹气,却一句话不说,这时阿辉走过来劝慰翔哥,翔哥这才起身跟他们回到客厅。
宋驰偷偷问阿辉究竟怎么回事儿。阿辉却跟翔哥一样摇头叹气,罗千羽给翔哥倒了一杯茶,翔哥抓起茶杯一饮而尽,罗千羽这才柔声细语再问翔哥事情缘由,翔哥叹了一口气说:“我无意之中捅了马蜂窝,我老婆阿娇再也不理我了,这么大一个家叫我独自怎么应付?”
宋驰拍了拍翔哥肩膀:“翔哥,你先把话说清楚,咱们一起把翔嫂劝回家好吧?”
翔哥听完,垂头丧气说明了情况,宋驰和罗千羽听得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