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咱们开车直奔市区,到了找家宾馆再钱货两清。”
“行啊。我也是痛快人。”
“痛苦人?你生病了?”班长似懂非懂。
宋驰笑了:“我没病,晚上一定来。”
宋驰笑着跟班长握手,班长朝宋驰龇牙笑着,露出两颗烟熏火燎的大门牙。两人握了手相互道别,宋驰独自快步走出矿洞,班长站在原地目送宋驰出去。
白天的矿区燥热难耐,夜幕降临后凉爽异常,一弯月牙在乌云中缓缓穿行,时不时露出的丝丝月光,吝啬地把银光洒满了整个矿区。忙碌一整天的矿区终于安宁下来,偌大的矿区显得空空荡荡,凉风打着旋来来回回扫着地面,时不时把落叶与尘土旋在一处胡乱扔进阴暗角落。临时道路旁伫立的几排照明灯发出昏暗的灯光,偶尔会有一辆矿车从大门口轰鸣驶进再横穿矿区,它庞大的身躯却显得单薄,更像是一只灯光下滑过的飞鸟,嗖的一声又闯进了黑暗之中。
傍晚时候,就在办公楼的餐厅内,范矿长设宴招待阮少尉等人吃了饭,醉醺醺的范矿长乘车下班回家。阮少尉一步三晃领着宋驰等去范矿长办公室喝茶休息,几个人刚进了办公室,阮少尉便一头躺倒在沙发上打瞌睡,宋驰问他为何不回家?阮少尉却报以一阵鼾声作答。阿辉给宋驰和罗千羽沏茶,宋驰满腹心事等待8点到来,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各自喝着茶默默听着阮少尉很有节奏的鼾声,还有他间歇性的咯吱咯吱的磨牙响动。
墙上的电子钟总算用越语报了时,宋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阿辉也站起来把腰包递给他,宋驰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沓百元美钞,他把腰包系在腰间朝阿辉挥手示意。两人刚要出门,罗千羽从后面一把拽住了宋驰:“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跟阿辉去把车开来等着。”
“我一定要去。”罗千羽不松手。
宋驰扭脸对阿辉吩咐:“皮卡车加满油,开到矿区大门口等我。”
“老板,我偷偷跟着你?”阿辉神色凝重起来。
“你们两个谁也别去,我跟班长说定了,我们单对单,这是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小心他们诡计多端使诈。”罗千羽第一次口吐脏话。
宋驰伸手掰开罗千羽的右手,又用双手狠狠捏了她的手一下:“我们认识范矿长和阮少尉,这里的坏家伙们会有所顾虑,再说如果他们有诈不用这么啰嗦,完全可以直接把我们抢了。”
罗千羽顿时眼圈红润,眼泪在眼里打转,但眸子里却露出刚毅的神态:“要去我们一起去,要不去都不去。”
宋驰叹了一口气:“阿辉你去开车吧,我跟千羽一起走一趟。”
阿辉显得很犹豫:“老板,还是罗小姐开车,我跟你……”
宋驰没等阿辉说完,果断朝他摆手制止,伸手拉着罗千羽已经开门出去,阿辉只好低着头默默跟着出门。三人顺着楼梯下了楼,又不约而同在楼门口驻足,他们彼此相互望了一眼后,宋驰和罗千羽朝矿区走去。阿辉目送两人走远,转身朝停车场跑去。
沿着临时的小路,宋驰和罗千羽深一脚浅一脚前行,前方不远处就是小木屋了,宋驰在一根电线杆下止步。一盏路灯射下的凄惨黄光照在两人身上,宋驰静静地查看周围,罗千羽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也警惕打量周围。远处空无一人,附近异常空旷,除了每盏路灯下的椭圆光晕外,其余的旷野黑黢黢的,一阵阵狂风发出呜咽声,风卷尘土杂乱着飞向远方。
“小木屋一点儿光亮都没有,我看像个鬼屋。”罗千羽小声提醒宋驰,心里顿时更加忐忑起来。
“我先进去,你等在屋外。”
“我听你的。你不叫我,我不进去。”罗千羽其实很善解人意。
宋驰一个人靠近木屋门口,他伸手轻轻推开木门,吱呀声响过后,他一闪身进到屋内,木门随即“砰”的一声关闭。罗千羽疾步冲到小木屋跟前,侧耳倾听屋内动静。
屋内,正中是一张宽大的木桌,四下墙角杂乱堆着几箱饮料和啤酒。班长坐在桌边木凳上悠闲地抽烟,看见宋驰进来,示意他坐下。宋驰过去坐在班长正对面,他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房顶那盏硕大的射灯,这才发现两个窗户都被厚厚的木板遮严,“难怪外边一点光亮也难见。”宋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班长从桌下拿出一个行李包,依次将一大块白绒布、强光手电筒、带LED灯的筒状目镜逐次拿出摆好,又将二十多颗红蓝宝石并排码好,他伸出一只手在绒布上方优雅地滑过,做了一个很标准很绅士的请的动作,而后笑眯眯望着宋驰等待回应。
他是个宝石老手!宋驰在心里默念。从班长举手投足间,宋驰冷眼看不出班长什么破绽,但他扫了一眼绒布上的宝石品相,根本没有伸手去拿强光手电筒的意思,班长也从宋驰的不屑眼神中看出意味,宋驰冷冰冰说:“这些货不细看了,请班长拿出看家的好货。”
“你果然是猎宝老手!”班长敛了笑容,从容把宝石收好,又拿出一个小皮包却没打开,“钱呢?”
宋驰从腰包里抓出两沓美钞,啪地拍在桌子上展示,班长也露出不屑:“不会就这么一点点吧?”宋驰站起身拍了拍腰包,又把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班长凑过来聚精会神盯着手机屏显,一段清晰视频分明显示出,宾馆一张桌上整齐码着300万美金的钞票,而且还有每一沓钞票的特写镜头,甚至还展示其中一沓美钞中每一张的钞票号码。
“定金在我身上,全部货款我们验完货交接。”
班长打开皮包拿出十几颗红宝石,把宝石逐次摆在绒布上。宋驰顿时眼前一亮,宝石正射出璀璨红光,一颗颗红润夺目、晶莹剔透,宋驰迫不及待抓起强光手电,又捏起三颗红宝石查看,强光打在红宝石上更是亮光夺目,宋驰知晓这些全是上等好货,就是没有一颗的重量达到15克拉以上。班长眯着眼看着宋驰放下宝石,很是急切地问:“怎么样?满意吧!”
“还有大家伙吗?15克拉朝上的,最好20克拉以上。”
班长一听露出焦虑:“你胃口这么大,钱带够了吗?”
“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颗20克拉以上的好货吧?”
“这个……”班长犹犹豫豫,“唔……三颗没问题。”宋驰朝班长一伸手,班长从裤兜中摸出一颗大个红宝石,捧在掌心展示给宋驰看。宋驰看清这颗红宝石确实有20克拉左右,他顿时为之一振,刚想伸手捏过红宝石,但班长却把手掌握了起来说:“刚才的好货你要不买,这三颗我也不卖。”
宋驰想了想:“好吧,那十几颗我全要了,现在能让我看看了吧?”
“看吧!”班长重又打开掌心,宋驰盯着那颗红宝石细看,觉得果真是“鸽血红”,但颜色有点红过了头。宋驰伸手去要那颗红宝石,但班长竟然没给他:“这颗24克拉,我还有两颗27克拉的,你先把那十几颗宝石的定金付了。”
宋驰两眼炯炯有神:“我们还没划价,我怎么付你定金?”
“十几颗再加这三大颗一共300美金。”
“如果三大颗红宝石真是极品,这个价格不贵。”
班长顿时喜悦地站起来伸手:“你把腰包给我吧,咱们马上去取余款。”
“钱好办,三颗宝石必须验完货才行。”
“都给你吧。”班长说着急,不可待地摸出三颗硕大红宝石,一溜摊在绒布上展示,“看吧,拿走吧。”宋驰捏起一颗细看,又抓起目镜再看,打着强光手电又看,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宝石,重重地坐在了木凳上,神情瞬间冷漠异常:“这些都是烧宝——”
所谓“烧宝”是红宝石出产后发现其有瑕疵和杂质,于是通过高温化学巧妙处理后让这些杂质瑕疵消失,于是红宝石又变得完美无瑕品相极度提高,但是这种处理过的红宝石价钱大打折扣,根本没法与天然“鸽血红”宝石相媲美,它们在老练的翠宝猎人眼里毫无价值可言。
班长当然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顿时暴跳如雷起来:“胡说八道——你这是耍赖——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话音刚落,只听房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边推开,两个壮汉推搡着罗千羽进来,罗千羽向宋驰跑过去,宋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班长已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重重把它拍在桌子上。两壮汉疾步过来按住宋驰肩膀,罗千羽想推开壮汉们,可一个壮汉一掌推开罗千羽,罗千羽往后趔趄几乎倒地,宋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罗千羽站稳脚跟怒视三人。一个壮汉拔出明晃晃的匕首径直扎在桌上,班长也瞪起两眼大声呵斥:“老老实实把钱全部拿出来,拿上这些货滚蛋,否则把你们活埋了。”
“我跟范矿长和阮少尉是朋友。”宋驰解释说。
“知道我怎么活埋人吗?直接把你们丢进水泥搅拌机里,然后浇筑在水泥柱子中就行了,谁也不可能发现你们的尸体。”
“阮少尉在办公楼里值班,我还有帮手在策应。”宋驰很淡定。
“六号矿口每天产出200斤宝石原矿,能筛选出的红宝石不会超过3斤,这里能开发的区域越来越小,出现15克拉以上红宝石的几率成为天方夜谭,可你们还想要27克拉的!简直是白日做梦。”班长冲着宋驰训斥,又像是着魔般自言自语。
罗千羽偷偷把手伸进裤兜中,依靠记忆力默默按动手机,试图搜寻出阿辉或者阮少尉的手机号,她默默注视着班长和两壮汉,右手正麻利地悄然按动手机按键。
“你们把我们放了,我出60万美金买下这些宝石。”宋驰开出了价格。但是班长还在喋喋不休,表情极度扭曲恐怖,还越说越激动:“原先多好的六号矿区,如今落魄成了这副模样,我们这些苦命矿工就连工资都被拖欠。这些都怪矿长们没本事,我实话告诉你们,因为矿上再难产出什么好宝石,所以范矿长、卢矿长、阮少尉等等等等,全是贪婪无比的蠢货,他们不给我们下边人撑腰,我们不敢明目张胆强买强卖!矿山乱成如今这副模样全是他们的错!”
宋驰听到此,心里顿时震惊:难道新老两矿长和阮少尉全是一伙的?这怎么可能?一定是这家伙诈牌!可他信誓旦旦满眼真实,如果确实如此,那我们这一趟真栽了!眼下究竟怎么办呢?
罗千羽看明白宋驰深陷焦虑,但班长与宋驰更像各说各的,两人几乎没有思路重合之处,这可怎么办?她确实急眼了,突然大声喊了一嗓子:“我们给你们100万,只要你们放我们走。”
“100万……”班长总算停住了神经质的唠叨,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盯着罗千羽和宋驰,嘴角竟然抽搐起来。宋驰觉得班长动了心,赶忙加了一句说:“对!其实我没带那么多钱,我可以到市区给你们转账。”
“现金都藏哪儿了?”一个壮汉竟然用英语突然喝问。
“皮卡车的暗格内,咱们一起去取钱吧。”
班长挥舞起手枪:“具体位置,快说——”
“车后尾备胎上面横梁有个暗格。”宋驰抓住一切机会想尽快摆脱这伙人。班长愣神仔细想了想点头,又盯着宋驰察言观色一番,这才朝两个手下一挥手,抓起手枪过去顶住宋驰后腰,另两个壮汉持刀胁迫罗千羽出去,几个人前后疾步出了小木屋。
班长和壮汉一路推搡着宋驰和罗千羽,几个人沿着小道朝停车场走去,宋驰边走边偷偷观察周围。这时,罗千羽的手机突然响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呼叫转移!虽然她的手机里传出一串英语,但班长还是听明白了,他冲到罗千羽跟前,伸手从她裤兜里抓出手机,飞快看了屏显一下就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顿时摔了个粉碎,班长又抬手给了罗千羽一记响亮的耳光,罗千羽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但她忍痛将手机碎片拾了起来。宋驰一看火冒三丈,冲上去朝班长狠命砸了一拳,班长被打,往后一个趔趄倒地,他麻利地爬起来踢了宋驰一脚,宋驰顿觉下腹一阵疼痛,他不由自主蹲了下去。
宋驰看清右侧不远处就是停车场,班长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大叫:“起来!”宋驰猛地站起却奋力将班长推翻在地,两壮汉一见扑上去要打宋驰,宋驰挥拳砸翻一个,另一个壮汉一拳打在宋驰的太阳穴,宋驰顿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罗千羽大叫着冲向这个壮汉跟前,她抓住壮汉胳膊狠狠咬了他一口,壮汉顿时连声惨叫倒地,宋驰狠狠朝他踢了几脚,这才拉起罗千羽拼命朝停车场奔跑。
班长和两壮汉爬起,又纷纷找回了手枪和匕首,他们在后紧追不舍。宋驰边跑边扭头查看,眼看后面追上的班长举枪瞄准自己,他慌忙朝罗千羽大喊:“快跑S形,开枪了——”
宋驰喊完推开罗千羽,这时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一颗子弹呼啸着从宋驰耳边飞过,宋驰下意识查看罗千羽,只见她已经跑在前面冲进了停车场,宋驰随即也冲进了停车场内。阿辉听见枪响,早已发动了车辆待命的他一踩油门,皮卡车飞驰着从斜刺里冲了过来,阿辉边驾车边朝宋驰和罗千羽大喊:“我在这儿——”
罗千羽看见皮卡车顿时激动不已,她疾步冲到车前,阿辉踩刹车停住,罗千羽已经拉开后门跳上车来,宋驰朝车前狂奔,但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壮汉朝宋驰的后背扔出匕首,宋驰冷不防臀部被刺中,他顿时两腿一麻摔倒在地。阿辉见状开车疾驰过来,皮卡车冲向两名壮汉,班长在后看清皮卡车冲来,他举枪连开三枪,阿辉早已不顾生死,依旧驾车横冲直撞他们,班长掉头就跑还朝两手下大喊:“快撤!咱们也开车去!”
三人前后跑出停车场,这时不远处一群矿工冲了过来,班长朝众手下大喊:“你们把卡车开来,别让这帮家伙跑了!”
与此同时,阿辉和罗千羽把宋驰扶上车,阿辉顺手关了车门,驾驶皮卡车朝矿区大门口飞驰而去。仅是片刻过后,皮卡车已经冲到大门口,眼看前方出口被一个横杆阻拦,阿辉加大油门撞断横杆,皮卡车总算冲出了矿区。
片刻过后,三辆皮卡车依次从矿区大门口冲出,第一辆车上坐着的班长探出半个身子边查看边喊:“给老子追!抓住他们三个全都活埋!”
阿辉驾车在前狂奔,身后是三辆车狂追不舍,惊心动魄的山路皮卡车追逐战顷刻之间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