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2)

睡偶 杰佛瑞·迪弗 4079 字 2024-02-18

丽贝卡·谢菲尔德比“佩尔家族”的另一位成员——琳达——年长几岁。有着一副运动员的身材,长相很漂亮。但丹斯觉得,她短发中那些早白的发丝、随意搭配的珠宝首饰和素面朝天的面孔让她看起来颇为简朴。她身穿牛仔裤,配一件白色T恤衫,外加一件棕色山羊皮夹克。

丽贝卡用力握了握丹斯的手,但立即注意到了琳达——她站起身,带着从容的微笑注视着丽贝卡。

“哦,瞧,这是谁啊。”丽贝卡向前走了两步,抱住了琳达。

“多年不见了。”琳达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天啊,我觉得我快要哭出来了。”说完她就哭了。

她们松开了拥抱,但丽贝卡依然紧握着琳达的双手。“琳达,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哦,丽贝卡……我经常为你祈祷。”

“你现在信教了吗?你以前都不知道十字架和犹太教的大卫之星有什么区别。嗯,谢谢你的祈祷。但不知道它们管不管用。”

“不,别这么说,你做了许多善事。真的!教堂办公室里有电脑。我看了你的网站。女性开始自己创业了。真是太棒了。我相信这很有好处的。”

丽贝卡似乎很惊讶,琳达居然一直这样关注着她。

丹斯指了指那间空着的卧室,于是丽贝卡拿着行李走了进去,然后去了一下洗手间。

“需要我的话,老板,叫我一声就行。”TJ走了之后,丹斯锁上门。

琳达拿起茶杯,把玩着,但一口也没喝。丹斯心想,在承受压力的情况下,人们非常喜欢有一个道具放在手中。她审讯过的嫌疑犯会紧握铅笔、烟灰缸、食品包装袋,甚至用手捏自己的鞋子来给自己减压。

丽贝卡走回起居室,丹斯问她要不要咖啡。

“好的。”

丹斯给她倒了一杯,拿出牛奶和糖。“这里没有对外开放的餐厅,但他们可以提供客房服务。想要什么,可以自己点。”

丽贝卡呷了一口咖啡,说:“琳达,我得说你看起来美极了。”

琳达脸一红:“哦,我可不知道。我的体型让我很失望。你却还很迷人,真苗条!我喜欢你的头发。”

丽贝卡笑了一声:“嗨,可不像在监狱里的那几年,头发都花白了,是不是?嗨,你没戴戒指,还没结婚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棒槌学堂·出 品

“你开玩笑吧。你本来要嫁给那个挺好的意大利雕塑家,我还以为你们一定成了一家人。”

“当男人听说你的前男友是丹尼尔·佩尔时,就很难再找到你的如意郎君了。我在《商业周刊》上读到你父亲的消息了。听说他的银行在扩张。”

“真的吗?我可不想知道。”

“你们之间还不说话吗?”

琳达摇摇头:“我哥也不和他们说话。我们是两只可怜的教堂老鼠。但这样最好,相信我。你还画画吗?”

“有时候画,不是专业的。”

“不专业吗?真的吗?”琳达看看丹斯,双眼发光。“哦,丽贝卡真是太棒了!你该看看她的作品。我是说,她是最好的画家。”

“现在只画些素描闹着玩。”

她们又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尽管她们都住在西海岸,但在审判后却从没接触过。对此,丹斯感到很惊讶。

丽贝卡瞥了一眼丹斯:“萨曼莎会来参加我们的咖啡聚会吗?她现在用的是什么名字?”

“她不来了,就你们俩。”

“萨曼莎总是最胆小的。”

“外号‘耗子’,还记得吗?”琳达说。

“是的。佩尔就这么叫她,‘我的小耗子’。”

她们往杯子里重新加满咖啡。然后丹斯便开始工作了,向丽贝卡问了一些刚才问过琳达的问题。

“我是最后一个被佩尔引诱的人,”这个瘦女人用苦恼的语气说,“就在……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看了一眼琳达。琳达说:“1月份。就在克罗伊顿事件发生之前4个月。”

她说的是事件。竟然不是谋杀案。

“你是怎么遇见佩尔的?”丹斯问。

“那时我在西海岸流浪,靠在街边集市和海滩上给人画素描挣点钱,你知道。我刚支起画板,佩尔就停在我身边。他让我给他画张肖像画。”

琳达羞涩地笑了笑:“我好像记得,你并没有画多长时间。你俩后来就进了小货车后座。在那儿呆了很长、很长时间。”

丽贝卡的笑容有些尴尬:“嗯,丹尼尔在那方面的确有一手,当然了……不管怎么样,我们确实在一起聊了很久。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锡赛德生活。我一开始不太确定——我是说,我们那时都知道佩尔的名声,比如在商店里偷东西之类的。但我对自己说,管它呢,反正我是波希米亚风格的人,我是个叛逆者,是个艺术家。让那种百合花一般纯洁无瑕的郊区教养滚蛋吧……我得寻找自己的生活。

“于是我就跟着去了。一切都很顺利。周围的人也都很好,像琳达和萨曼莎。我不用朝九晚五地工作,可以想画就画。对生活我还能再有什么更高的苛求呢?当然,后来我才发现,自己跟‘雌雄大盗邦尼和克莱德’之流混到了一起——成为偷窃团伙的一员。这可不是件好事。”

丹斯注意到,琳达平静的脸色这时阴沉了下来。

丽贝卡解释道,她出狱后便开始加入女性运动的行列。“我发现以前自己对佩尔顶礼膜拜——把他当作家园的主宰者——这种思想使得女性主义事业的发展在好多年里一直受到阻碍,所以我想弥补这方面的损失。”

最终,丽贝卡在从事大量咨询工作之后,开创了自己的咨询服务公司,专门帮助女性进行小规模创业,并帮她们筹措资金。她此后一直在从事此项工作。丹斯心想,从她身上的首饰、服饰和意大利名鞋来判断,她的事业一定很成功。如果探员没有猜错的话(丹斯可算是鞋类方面的行家),丽贝卡这双鞋的价格相当于自己两双最好的鞋加在一起的价钱。

敲门声又响了。来者是温斯顿·凯洛格。丹斯很高兴看到他的到来——既有工作原因,也有个人原因。她喜欢昨晚和他在露台上的闲聊。他具备惊人的交际能力,不像是个经常出差的联邦探员。丹斯曾出席过很多的社交场合,遇到过她丈夫在联邦调查局的同事们,但她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很安静内敛,不太愿意说话。但是温斯顿·凯洛格一直留到晚会结束,和她父母一起最后离开。

温斯顿向琳达和丽贝卡打了招呼,并按照警察纪律向她们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他给自己倒了些咖啡。到目前为止,丹斯一直都在问一些背景信息,但现在凯洛格来了,所以该进入谈话的核心部分。

“好的,情况是这样的。佩尔可能还在本地区活动。但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或者他为什么要呆在这里。这样做实在没有理由,多数逃犯都会尽可能远离越狱的案发地点。”

丹斯详细地告诉她们,佩尔如何在法院实施他的犯罪计划,以及案情的目前进展。琳达和丽贝卡认真地——带着惊恐或憎恶的表情——听着每一处细节。

“首先,我想问一下关于他同伙的事儿。”

“就是那个我在报纸上读到的女人吗?”琳达问,“她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很明显是个金发女人,很年轻,大约25岁左右。”

“那么,他有了个新女友,”丽贝卡说,“这就是我们的丹尼尔。他身边不会没有女人。”

凯洛格说:“我们并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许是他的‘追星族’。显然,囚犯——甚至是那些十恶不赦的家伙——他们会让很多女人跪倒在他们脚下。”

丽贝卡笑了笑,瞥了一眼琳达:“你在牢里收到过情书吗?我可没有。”

琳达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还有另一种可能,”丹斯说,“她并不是个陌生人。在‘佩尔家族’存在的那段时间,她应该还很年幼。但我想,她会不会是你们认识的人。”

琳达皱起了眉头:“现在25岁左右……那时应该才十几岁。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人。”

丽贝卡补充道:“当我在‘佩尔家族’时,只有我们五个人。”

丹斯飞快地做着笔录。“现在,我想谈谈你们那时的生活。佩尔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他对什么感兴趣,他都有哪些计划。我希望,你们能记得的这些信息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以便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

“第一步,提出问题。第二步,找出事实。”丽贝卡盯着丹斯说。

琳达和凯洛格看起来都很迷茫。当然,丹斯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感到很庆幸,这女人没有像昨天那样兴致勃勃地准备发表另一通演说。)“直接说出你所想的东西。如果你有任何听起来比较怪异的想法,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会把一切可能知道的东西都记下来。”

“我同意。”琳达说。

丽贝卡说:“快开始吧。”

丹斯问起她们“家族”的生活结构。

“有点像公社,”丽贝卡说,“对我来说有点奇怪。你知道,我是在充斥着资本主义和情境喜剧的郊区长大的。”

然而,她们所描述的生活也并不很理想化。她们的规则似乎是:一切从丹尼尔·佩尔的要求出发;一切都要服从丹尼尔·佩尔的决定。

当然,“佩尔家族”相处得很融洽,至少在日常运转上的确如此。琳达保证家务一切顺利,而其他人也能帮上忙。他们的伙食很好,房屋保持整洁,修缮良好。萨曼莎和吉米·纽伯格都很擅长使用工具和整修房屋。原因很明显——他们将偷来的财物都存放在卧室里——佩尔不想让房主来粉刷房屋或整修破损的用具,所以他们必须完全自给自足。

琳达说:“这是丹尼尔的生活哲学之一。‘自力更生’——这是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的散文标题。这篇文章我朗读过很多遍。他很喜欢听。”

丽贝卡微笑着说:“还记得晚上的朗读时光吗?”

琳达解释道,佩尔很相信书本的力量。“他喜欢书。他举行了一场仪式,扔掉了电视机。几乎每天晚上,我都要大声朗读一些文章,而其他人就围坐在地板上听我读。那些夜晚可真美好。”

“在锡赛德,他有什么关系很特别的邻居或朋友吗?”

“我们没有朋友,”丽贝卡说,“佩尔不是那种喜欢交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