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 / 2)

汽车停在车道上,丹斯坐在里面注视着布里格姆家的小房子:臭水沟弯弯曲曲,墙面板变了形,前院和后院散布着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和工具,一幅凄惨的景象。车库里面塞满了废弃物,屋顶下面你连半个车头都塞不进去。

丹斯坐在维多利亚皇冠警车的驾驶座上,车门关着。她在听一张CD,是洛杉矶的一个音乐团体给她和马丁尼寄过来的。这些音乐家都是哥斯达黎加人。她感觉这音乐既节奏明快又充满神秘,所以就想了解更多。她原打算当她和迈克尔在洛杉矶办J.多伊的案子时能有机会跟他们见个面,再录制一些音乐。

但是现在这件事连想都不能想了。

她听见石子路上有橡胶车轮的滚动声。她从后视镜中看见索尼娅·布里格姆在绕过黄杨木篱笆时停住了。

那女人一个人坐在前面。萨米坐在后面。

那车很久没动。丹斯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绝望地盯视着警用巡逻车。索尼娅终于又把她的破车朝前开去,从丹斯旁边驶过,开向房子前面,刹车然后关上发动机。

女人快速地朝丹斯的方向瞥了一眼,从车里钻出来,大步走向汽车尾部,拿出洗衣篮和一大瓶汰渍洗涤剂。

他的家庭很穷,甚至连洗衣机和烘干机都买不起……现在谁还去自助洗衣店?是那些穷人……

博客上的帖子告诉谢弗在哪里能找到运动汗衫,可以偷过来帮助他陷害特拉维斯。

丹斯从汽车里下来。

萨米用探寻的表情看着她,已经没有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好奇神情:他现在有些不安。他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成年人的一样。

“你知道特拉维斯的一些情况?”他问,听起来不像早先那样古怪了。

可是丹斯正要说话,他妈妈赶他到后院去玩。

他迟疑了一下,仍然盯着丹斯,悻悻地离开了,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

“不要走太远,萨米。”

丹斯从索尼娅苍白的胳膊下面接过那瓶洗涤剂,跟着她朝屋子走去。索尼娅下巴坚挺着,眼睛直视着前方。

“夫人——”

“我得把这些东西放下。”索尼娅·布里格姆用很干脆的声音说。

丹斯替她打开没有上锁的屋门,跟着进了屋。女人直接进了厨房,把篮子里的衣服分散开,“如果你不动它们……就会起皱,你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她平展开一件T恤衫。

这是女人之间的交谈。

“我洗这衣服就是想把衣服给他。”

“布里格姆夫人,有一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6月9日那天晚上不是特拉维斯开的车。他是替人顶罪。”

“什么?”她停下,不再摆弄衣服。

“他暗恋开车的那个女孩。那女孩当时喝醉了。他想让她停车,他来开。还没来得及她就发生车祸了。”

“噢,天哪!”索尼娅拿起那件T恤衫贴在脸上,似乎它可以挡住就要流下的眼泪。

“他不是那个放十字架的杀手。有人陷害他,制造假象,让人看起来好像是他放的,人好像也是他杀的。这人跟詹姆斯·奇尔顿有仇。我们已经阻止了他。”

“那特拉维斯呢?”索尼娅急切地问,抓着T恤衫的手煞白。

“我们还不知道他的下落。我们正四处寻找,但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丹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格雷格·谢弗以及他的复仇计划。

索尼娅擦了擦圆圆的脸颊。脸上还能看得出往日的美貌,尽管有些模糊,但仍然留存着几年前在州市场摊子旁拍的照片中那种明显的风韵。索尼娅低声说:“我知道特拉维斯不会伤害那些人,我以前跟你说过。”

是的,你说过,丹斯想。你的身体语言告诉我你讲的是实话。我没有听你的。我本应听直觉的但是却听了逻辑推理的。很久以前丹斯对自己进行了一次迈耶斯—布里格斯分析。当结果跟她的个性差很远时,分析就难以进行下去了。

她把T恤衫放回去,又开始平整起棉布衣服来,“他死了,是吧?”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死了。完全没有证据。”

“但你们这样认为。”

“谢弗让他活着是合乎情理的。我们是尽全力救他。这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她拿出格雷格·谢弗的照片,是从他的驾驶执照上复制下来的,“你见没见过他?或者他有没有跟踪过你?有没有跟邻居说过话?”

索尼娅戴上一副有裂纹的眼镜,对着那张脸端详了很长时间,“没有,我只能说没有。难道就是这个人?就是他干的,把我儿子掠走的?”

“是的。”

“我告诉过你那个博客肯定会出事。”

她的眼睛瞥向侧院,萨米钻进了破烂的棚子里不见了。她叹了口气,“如果特拉维斯没有了的话,告诉萨米……唉,那会把他毁了的。我一下子两个孩子都没了。现在我必须先把衣服放在一边。现在就走。”

丹斯和奥尼尔在码头上倚着栏杆并肩站着。雾已经散去,但风势依然不减。在蒙特雷湾不是有雾就是有风,两者总会有一样。

“特拉维斯的妈妈,”奥尼尔说道,声音很大,“这太残忍了,我敢说。”

“是这一切当中最残忍的,”她说,头发飞扬着,接着又问他,“会面的结果如何?”说的是那起印度尼西亚集装箱调查案。

是另外一个案子。

“还好。”

她很高兴奥尼尔在办这个案子,但又感到有些嫉妒,内心有点儿过意不去。恐怖主义把执法者搞得晚上都无法休息。“如果你需要什么请告诉我。”

他看着大海说道:“我看我们接下来的24小时就可以结案了。”

在他们所在位置的下方是他们的孩子,一共有4个,在水边沙滩上玩。麦琪和韦斯是这次探险的头儿;他们的外公是海洋生物学家,所以他们在这方面有一定的权威。

鹈鹕在附近盘旋,到处都飞着海鸥,离岸边不远的海中,一只棕色水獭仰着身子,轻松自在地漂浮着。它愉快地用胸部上面的一块石头敲开软体动物。它在进餐。奥尼尔的女儿阿曼达和麦琪兴致勃勃地盯着看,似乎在想怎样才能把它带回家当宠物。

丹斯碰了碰奥尼尔的胳膊,指了指10岁的泰勒,他正蹲在一条很长的海藻旁边,小心翼翼地戳它,做好逃跑的准备,怕万一这种异形生物活过来。韦斯在旁边拉开保护的架势站着,担心它真的会活过来,以防万一。

奥尼尔微笑着。但是她从他的站姿和胳膊的紧张感中觉察出他有心事。

不一会儿他大声解释,试图将自己的声音压倒风声:“洛杉矶来消息了。被告方又要试图把赦免听证推迟两个星期。”

“噢,不,”丹斯嘟囔着,“两个星期?那就是说大陪审团已经安排了。”

“西博尔德将全力打这场官司,但他似乎不太乐观。”

“天哪,”丹斯苦笑着说,“难道是一场消耗战?拖延是希望不了了之?”

“有可能。”

“我们不会放弃,”她坚定地说,“你跟我都不会走开,但西博尔德和其他人会不会呢?”

奥尼尔考虑到了这个方面,“如果时间消耗得太长,他们会离开的。这个案子很重大,但是他们还有其他要案要办。”

丹斯叹口气。她有些哆嗦。

“你感到冷吗?”

她的前臂靠着他的前臂。

她摇摇头。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特拉维斯,思绪因此泛起了波澜。她注视着大海,心里想她会不会是在盯着他的坟墓。

一只海鸥在他们的正前方盘旋。它的翅膀搏击的角度完美地配合着风的速度。它在海滩上空20英尺的地方一动不动。

丹斯说:“整个过程下来,你知道,即使我们认为特拉维斯就是那个杀手,我们也对他感到惋惜,对他的家庭生活、他的那种跟社会格格不入的性格感到惋惜。他在网上受尽了欺侮。乔恩还告诉我,博客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人们还用即时信息、电子邮件和公告板来骂他。到头来竟会成这样,真是悲哀。他是无辜的,完全无辜。”

奥尼尔停顿了一会,然后说道:“那人很聪明,我是说博林。”

“确实。他查找受害人的名单,查寻特拉维斯的化身。”

奥尼尔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老是在想象你到奥弗比那里申请逮捕一个电脑游戏角色的逮捕令会是什么样子。”

“噢,要是有记者招待会,并且还有摄影拍照的话,他会很快给你办好手续。”她一脸苦笑,“乔恩一个人去了游戏厅,我本应狠骂他一顿的。”

“逞英雄?”

“是的,业余的给我们这些专业的干活儿。”

“他结婚了吗?”

“乔恩?没有。”她笑了起来,“他还单身。”

这个词好久没有听说过了,约有……一个世纪了。

他们沉默了下来,看着孩子们完全沉浸在海边探险中。麦琪伸出手指着某个东西,大概是向奥尼尔家的孩子解释她发现的一种贝壳的名字。

丹斯注意到韦斯单独一个人站在潮湿的浅滩上,海水慢慢地漫到他的脚旁,形成一条泛着白沫的线。

丹斯心里常常想,要是她有个丈夫,孩子们有个父亲,他们会不会更幸福。其实,他们肯定会感到幸福的。

当然还要看那人怎样。

关键问题总是落在这上面。

他们背后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对不起,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他们转身看见一个游客,根据她拿的从附近纪念品商店买的包可以判断出她的身份。

“是的。”丹斯说。

“我只是想说,看见恩爱夫妻和他们的可爱孩子在一起真是很开心。你们俩结婚几年了?”

停顿了一下。丹斯回答说:“噢,有一段时间了。”

“那祝福你们,祝你们恩恩爱爱。”女人朝一个刚从纪念品商店走出来的年长男子走过去。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向停在附近的一辆旅游大巴。

丹斯和奥尼尔都笑了。然后她发现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门打开时她注意到奥尼尔微微从她身边挪了挪,这样他们的胳膊就不再靠在一起了。

警官的妻子从雷克萨斯轿车里钻出来,他笑着朝她挥挥手。

安妮·奥尼尔个子高挑,金发,穿着一件皮夹克,里面穿的是农妇衫,下身穿着一条裙子,束着挂着金属饰物的腰带,笑着走了过来。“喂,亲爱的,”她朝奥尼尔说道,拥抱他,吻他的脸,她看见了丹斯,眼睛里放出光芒,“凯瑟琳。”

“嘿,安妮,欢迎回家。”

“航班糟透了。我在画廊脱不开身,没来得及检查行李。我差点没赶上飞机。”

“我当时正在做讯问工作,”奥尼尔告诉她,“凯瑟琳接了泰勒和阿曼达。”

“噢,多谢。迈克说你已经结案了,就是那个路边十字架的案子。”

“几个小时前结的,不过还有很多文案工作。对,算是结了。”丹斯不想再谈论这个案子,就说,“摄影展览办得怎样?”

“准备好了,”安妮·奥尼尔说,她的头发让人想起“母狮子”这个词,“办展览比摄影更费事。”

“哪一家画廊?”

“噢,就是那家格里·米切尔画廊,在南市。”她话音中透出满不在乎的语气。但是丹斯猜这个画廊肯定很有名。不管怎样,安妮从来都不炫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