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2)

迈克尔·奥尼尔走进办公室。丹斯看见他松了一口气。他们朝对方笑了笑。教授站起来。丹斯给他们向对方引荐。两人握了握手。

博林说:“看来我得感谢你让我第一次出来干警察的差事。”

“该谢就谢好了。”奥尼尔狡黠地笑着说道。

三人在咖啡桌旁坐下。丹斯把他们发现的情况向探长讲了讲,也汇报了他们的怀疑:塔米之所以被袭击可能是因为她贴帖子评论了一篇关于高中生的博文,而这个高中生与一起交通事故有牵连。

“是不是两周前发生在1号公路的那一起?大约离卡梅尔5英里的地方?”

“没错。”

博林说道:“男孩的名字叫特拉维斯·布里格姆,是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中学的学生,事故罹难者也在这所学校上学。”

“所以,他至少跟这起案子有牵连。这是有可能的——那我们还担心什么?”奥尼尔问丹斯,“他还会继续犯案吗?”

“很有可能。在网上受到欺负会把人逼到极端。我看见过类似的案例不下几十个了。”

奥尼尔把脚放在咖啡桌上,往后靠着椅子。两年前她就和他打10美元赌,他终有一天会往后仰倒的。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向他收取赌注呢。他问丹斯:“证人方面有没有进展?”

丹斯解释说TJ还没有汇报关于放置第一个十字架的公路旁边的监视摄影机的情况,雷也没有汇报塔米被绑架的那家俱乐部附近有没有证人。

奥尼尔说实物证据方面也没有什么突破,“只找到了一件东西——刑事现场勘查科在十字架上找到了白色的纤维和棉类物。”他还讲萨利纳斯的实验室无法将其同具体的数据对应起来,但是又汇报说这东西有可能是衣服上面的,而不是地毯或家具上的。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没有指纹或脚印什么的?”

丹斯朝办公桌走去,点击进入了州政府储存逮捕令和犯罪记录的数据库。她眯着眼看着屏幕,嘴里念着:“特拉维斯·阿兰·布里格姆,年龄:17岁。驾驶执照上写的家庭住址是亨德森路408号。”她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读着,“很有意思。他有违章记录。”接着她摇了摇头,“噢,对不起,我看错了。不是他,是塞缪尔·布里格姆,住址是一样的。他15岁。有少年犯罪记录。因偷窥两次被捕,因轻微伤害他人罪而被捕一次。两次都被释放出来接受心理辅导。看起来像是弟弟。而特拉维斯呢?是的,他没有不良记录。”

她把特拉维斯在车辆管理局的照片调出来。是一个黑发男孩,两眼距离很近,眉毛很粗,盯着照相机。脸上没有笑容。

“我想了解更多这起事故的情况。”奥尼尔说。

丹斯给公路巡逻队的当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加州州立警察局的官方名称就是公路巡逻队。经过几分钟的电话转接,她最后找到了布罗德斯基队长。她按了电话机的免提,开始问他关于那起事故的情况。

布罗德斯基的语气马上变成了一种你会在法庭审判时听到的警察惯用的语气:没有感情色彩,很精准。“那是6月9日,星期六,快要到午夜的时候。4名少年,3女1男,开车沿着1号公路向北走,这个地方离卡梅尔高地大约3英里。男的开车。汽车是一辆新型的日产奥蒂玛。车子的速度大约是45码。他是在一个拐弯处出的事,车子侧滑摔下了山崖。后面的女孩没有系安全带,她们很快就死掉了。副驾驶座上的女孩撞成了脑震荡,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开车的司机被确认,然后接受讯问,接着就释放了出来。”

“据特拉维斯讲发生了什么?”丹斯问。

“只是失去了控制而已。当时下过雨,路面上有水。他变道结果就打滑。这车是其中一个女孩的,轮胎质量不好。他没有超速,也没有查出喝过酒或者吸食过违禁品。那个活下来的女孩证实了他的说法。”他的声音里有辩护的味道,“你知道,我们不起诉他是有原因的,不管其他人对调查说什么。”

那么他也看了博客,丹斯推断。

“你们是不是要重启调查?”布罗德斯基小心地问。

“不是,这跟星期一晚上发生的那起袭击事件有关。后备箱里的那个女孩。”

“噢,是那起,你认为是那个男孩干的?”

“有这个可能。”

“我不感到惊讶,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你为什么这么说?”

“有时候你会有直觉。特拉维斯很危险,他的眼神跟哥伦拜恩高中那两个杀手的眼神一样。”

他怎么连发生在1999年的那次恐怖的疯狂杀人案都知道呢?

布罗德斯基又说:“他是他们的崇拜者,你知道,就是那两个杀手的崇拜者。在他的衣物柜里还挂着他们的照片。”

他是自己知道的还是从博客上听说的?丹斯想起有人在“路边十字架”的帖子链上提到过这些。

“你认为他当时还是个威胁吗?”奥尼尔问布罗德斯基,“也就是你讯问他的时候。”

“是的,长官。我一直把手铐带着。这个家伙个头很大,穿着带帽运动衫。老是瞪着我,怪怪的。”

提到这种衣服,丹斯就想起塔米当时说漏了嘴,说袭击她的那个人穿的也是连帽的衣服。

她谢了这位警官,把电话挂了。一会儿后,她朝博林看去,“乔恩,你对特拉维斯有什么看法?要是根据帖子来判断的话。”

博林思考了一会儿,“我的确有个想法。如果他是游戏玩家,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个情况就可能很重要。”

奥尼尔问:“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借助玩游戏来给自己设计暴力程序的?我们那天在发现频道看见过类似的事情。”

博林却摇了摇头,“媒体喜欢做这类节目。但是如果他经历的是相对正常的童年发展阶段,那我就不太担心什么了。当然,有些小孩眼前如果不断地有不论什么方式的暴力场景发生——在他们早年就看到的话,他们就会对暴力的后果感到麻木。但是,那种情况最坏也就是让你不再对暴力敏感;而不会把你变成危险人物。年轻人的暴力倾向几乎总是由愤怒引发的,而不是由看电影或看电视引发的。”

“不是,我说打游戏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特拉维斯,这是我们如今在全社会的年轻人中间所看到的一种情形。他可能分不清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

“虚拟世界?”

“这个词是我从爱德华·卡斯特诺娃的关于虚拟世界的书中读到的。虚拟世界是一种由网上游戏与各种模拟现实的网站构成的生活,就像是一种第二类生活。它们是你通过电脑——或是个人数码助理等数码设备——进入的奇幻世界。我们这一代人一般会将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分得很清楚。真实世界是你从虚拟世界浏览完关掉电脑之后,在其中与你的家人进餐或打垒球或出去约会的世界。但是年轻一些的人——也就是如今20多岁或是30出头的人——就分不清。渐渐地,虚拟世界对他们来说变得真实起来。实际上,最近有一项研究表明,将近五分之一的网上游戏玩家认为真实世界只是吃饭和睡觉的地方,而虚拟世界才是他们的真正去处。”

丹斯听后有些吃惊。

博林朝她那显然是一脸天真的表情笑了笑,“噢,一般的游戏玩家一周会很轻松地在虚拟世界里花上30个小时,有人花上双倍的时间也不稀奇。成百万上千万的人或多或少地进入过虚拟世界。数千万计的人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我们谈的不是小精灵总动员游戏或电子乒乓球游戏。虚拟世界里的真实度高得惊人。你——可以借助化身,也就是代表你的一个角色——居住在一个复杂的世界,它跟我们当下所生活的世界一样。儿童心理学家研究了人们是如何生成化身的;玩家实际上是下意识地运用育儿技巧形成他们的角色。经济学家也研究游戏。你必须学会自我生存的技巧,不然你会饿死。在大多数的游戏中你可以赚钱,可以兑换成游戏币。但实际上这种钱币可以在易趣网上兑换成美元、英镑或欧元——在他们的游戏专区中。你可以买卖虚拟物品——像魔杖、武器或衣服、房屋,甚至化身本身——用的是真实世界里的货币。不久前在日本,一些玩家控告几名黑客从他们的虚拟世界的家中偷了几件虚拟物品。结果这些玩家打赢了这场官司。”

博林将身体前倾,丹斯又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话音里充满着激情。“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重合在一起的最好的例子是一个著名的在线游戏:《魔兽世界》。这款游戏的设计者生成了一种称作减益魔法的疾病——就是一种会让角色的健康或力量削弱的状态,称作‘堕落之血’。它能够将有力量的角色变得虚弱,把那些不够强壮的角色杀掉。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没有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种疾病失控而自行蔓延开来,成了虚拟的黑死病。它的设计者从来没有让这种情况发生的意图。只有被感染的角色死光或适应了,它这种病才会停止蔓延。亚特兰大的疾病防控中心听说这种疾病后,组织了一个小组研究这种病毒的扩散。他们把它视作真实世界传染病学的一个病例。”

博林把身子坐回去,“我可以不停地把虚拟世界的事情讲下去。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但是我的重点是:不论特拉维斯对暴力变得是否麻木,真正的问题在于他更多地是生活在哪一个世界里,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如果是虚拟世界,那么他会按照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来生活。我们不知道这些规则是什么。对那些网络恶霸实施报复——或对那些羞辱他的人进行报复——这完全可以理解,还有可能受到怂恿,或许甚至会被要求这样做。

“可以同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患者比较一下,后者之所以杀人是因为他真的相信受害者对世界是一个威胁。而对于前者来说杀人是一种英雄行为。特拉维斯?谁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记住,袭击像塔米·福斯特这样的网络恶霸对于他来说就像拍死一只苍蝇那样容易。”

丹斯考虑了一下,对奥尼尔说:“我们要不要去跟他谈谈?”

决定什么时候第一次去看一个嫌疑人需要一番拿捏。特拉维斯或许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嫌疑人。目前跟他谈话有可能会让他放松警觉,让他脱口说出不利于他的话来;他甚至会招供。而另一方面,他会毁灭证据或逃掉。

丹斯的内心在矛盾地斗争着。

让她最后作出决定的原因是一个简单的回忆:塔米·福斯特的眼神——对受到报复威胁的惧怕,还有对那名罪犯仍有可能袭击别人的担心。

她明白他们必须赶快行动。

“就这样,我们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