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她哥哥已经在路上了。在他来之前,蜜雪儿先在这儿呆一会儿。”
“你到这边来坐下吧。”安娜指着家庭活动室里的那张绿色的长沙发说。格雷厄姆和布琳要是晚上看电视,就坐在那上面。沙发与安娜的摇椅处在垂直的位置上。
蜜雪儿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洗个澡。”
“当然可以。厅的那边有个浴室。就在那儿。”布琳指了一下。“我给你拿几件衣服来。除非你不愿意。”她想起这个女人早些时候在穿爱玛·菲尔德曼的靴子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副厌恶的样子。
蜜雪儿笑了一下。“我乐意。谢谢。什么都行。”
“我待会儿把衣服就挂在门上。”布琳心想,自己的那条骨感女孩才能穿的牛仔裤这回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那裤子她有两年没穿了,但又舍不得扔掉。
安娜说,“壁橱里有浴巾。我去煮咖啡。你要喝茶吗?我再给你弄点吃的。”
“别太麻烦了。”
布琳注意到,这女人已经很久没有说她血糖的事了。
安娜带她去了浴室,又返了回来。
“我以后再跟你细说,妈。他们也想杀了她的。她看见了她朋友的尸体。”
“不会吧!”安娜的手伸到了嘴边。“不会吧……这可怜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啊?我打个电话把杰克牧师叫来,好吗?他十分钟后就可以到这里。”
“我问问她吧。没准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不知道。她还要承受许多事呢。还有,我们的一个警官也被杀了。”
“不会吧!谁呀?”
“埃里克。”
“就是那个挺可爱的男孩?他妻子的皮肤有点浅黑?”
布琳叹了口气。她点点头。心里在想:何止一个浅黑色皮肤的妻子,还有个婴儿呢。
“你也中枪了?”安娜突然问。
“外侧伤。就像是给跳弹伤了一样。”
“那还是被打着了?”
她点点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
布琳的平静被打破了,就像是池塘里的冰裂开了一样。“出了非常糟糕的事情,妈。”
安娜把她抱在怀里,布琳感觉到母亲柔弱的身骨在颤抖,就像她自己一样。“我很难过,宝贝儿,我很难过。现在没事了。”母亲走到了一边,赶紧把身子转过去,擦了擦眼睛。“我去弄早餐。给你也弄点。你也需要吃点了。”
布琳一笑。“谢谢,妈。”她真是饿极了。
安娜朝厨房走去,布琳问,“格雷厄姆呢?”
“刚才还在这儿。我不知道。在外面吧,我想。”
前屋的浴室里传出水流的声音。水管在嘶嘶地响着。
布琳上楼去为蜜雪儿找衣服。在卧室里,她看了看自己缠结的头发、脸上的擦伤和瘀肿,白色的敷料上泛着一圈紫黄的颜色。
她又想起了坎普的死,只感觉毛骨悚然:他看哈特时那脸上的表情,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背叛。
随后她又想起了哈特的那张脸,他在开着偷来的汽车夺路狂奔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紧握着手枪瞄准着他,当时的情景仿佛就定格在了那枪的准星之上。
你当时应该杀了我……
她也特想洗个澡,但她得先替蜜雪儿找点衣服。她打算和这青年女子谈谈,然后再给汤姆·戴尔、州警和FBI打电话,告知有关爱玛·菲尔德曼或是哈特或是他的同伙的新情况——这一切有可能都会与曼克维茨有关。而后,她将火速赶到加德纳,去那个犯罪实验室,盯着他们马上处理证据。
布琳找了件T恤、一套运动服、那条牛仔裤、一双袜子和一双跑鞋。她还拿了个垃圾袋,给蜜雪儿放脏衣服。她想她的那些由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衣服得要用干洗才行。她吸了一下鼻子,闻到一股自己的汗味,挺重的。还闻到一股血臭味,混合着杀菌剂的香味。
厨房里,茶水壶开始发出啸叫声,然后就停了。
听着一楼浴室水管发出的嘶嘶声,布琳把前额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望着外面格雷厄姆的卡车。她在想着车里手套盒中的那些证物,不知道加德纳的州警察局实验室多久才能给出答案。幸亏有了FBI的一体化认证系统,指纹识别现在很快就可以做完。弹道检验花的时间会长一些,但威斯康辛州有一个很不错的数据库,可能会在那些从哈特或坎普的手枪中打出的弹头中,查出与以往犯罪的关联。接下来是一整套的认证程序……至少会找到某个人,对这个人可以施加点压力,让他把哈特卖了。
弹壳上一枚指纹都没有……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布琳在床沿上坐起来,心不在焉地摁了摁胃,这是她的习惯动作,然后给汤姆·戴尔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样啊?”他问,“筋疲力尽了吧,我敢打赌。”
“还不至于。正等着它来呢。有一个问题。”
“说吧。”
“是关于蒙戴克湖现场的。”
“接着说。”
“你说阿朗那帮犯罪现场勘察组的伙计用金属探测仪搜了那房子,但只找到了些弹壳,是吗?”
“是啊。那东西真奇妙。跟游客用来找箭头的那玩意儿可不一样。”
“就没找到武器吗?”
“只找到了弹壳。”
“你说他们还搜了那些小溪。”
“对。也只找到些弹壳。到处都是弹壳。那地方简直就成了个火鸡狩猎场。”
这我当然清楚。“是这样,蜜雪儿说她拿了一把他们的枪。她用那枪打了哈特。接着又打了轮胎。她打完全部子弹后,就把枪扔到溪里了。”
“奇怪,怎么就没有人找到呢?也许是扔到其他的小溪里了。”
“我很想拿到那把枪……我不喜欢还有什么枪被漏掉了。现在谁还在那座房子里呀?”
“皮特·吉布斯在那儿。还有阿朗和几个伙计。没准还有犯罪现场勘察组的什么人。”
“谢了,汤姆。”
“还指望你能休息一下呢。”
“等时间合适的时候再休息个够吧。”
她挂了电话,穿上运动套装,接着又给还在菲尔德曼家的吉布斯打了个电话。
“皮特。是我。”
“哦,嗨,布琳。你怎么样啊?”
“还行。”
“我听出来了。”
她问犯罪现场勘察组的人还在不在那里。
“对。有几个还在。”
“帮我一个忙。问问是否有谁找到了手枪。”
“没问题,别挂。”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到线上,报告说,他们只找到了些子弹包装,这是他们昨晚漏掉的。没找到武器。
她又叹了口气。“谢了。你怎么样啊?”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她估摸着是因为蒙斯的死,但还另有原因。
“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他沮丧地说,“我把菲尔德曼夫妇遇害的消息转达给他们的一个朋友。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天哪,我真不愿意做这种事。她一听就崩溃了。整个就疯了。”
“一个朋友?”
“是的。花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才让她平静下来。不过她也真是好运,我告诉你。她本来昨晚也是要过来的,因为工作上的事没走开。要忙到今天早晨才能上路。想想看,她要是也来了,会发生什么事啊。”
“她是要从哪里过来?”
“芝加哥。”
“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吗?”
“没有。没想着要。我应该记下她的电话吗?”
“我回头再给你电话。”
布琳坐回到床上,思考着这个情况。
又一个昨夜要来的客人?又是个女人,而且也是从芝加哥来?
并不是没这个可能。可为什么没有听蜜雪儿说起?为什么这两个女人没想着要同车来此?
布琳打开了一个带锁的箱子,里面是空的,她撇了一下嘴,随即跑向过道,进了约伊的房间,一把抓住约伊的肩膀。
“妈,出什么事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听我说,宝贝儿。我们碰到麻烦了。你知道我对你说过你的门什么时候也不许关上?”
“啊——啊。”
“好,今天例外。我要你锁上门,无论如何也不要开门。除非是格雷厄姆或我。”
“妈,你看上去怪怪的。别吓唬我。”
“不会有事的。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好的。那什么——”
“照我说的做。”
布琳关上门。她飞快地跑下楼梯,想去找附近唯一的枪支:那就是封存在证物袋里的枪,还在格雷厄姆的卡车里。
跑到楼梯的倒数第二级,布琳站住了。浴室的门是开的。蒸汽从里面冒出来。未见蜜雪儿的踪影。
去卡车那里还是不去?
“茶马上就好了,”安娜叫道。
布琳走到一楼的厅里。
就在这时,蜜雪儿从四英尺外的一扇拱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黑色自动手枪。那是一种微型的格洛克。
她们的目光相遇了。
就在这个杀手朝她转过身来的当儿,布琳一把扯下墙上的一幅照片,一幅很大的全家福,朝她砸去。她闪身躲开了,布琳飞身扑过去。两个女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两人的嘴里都在咕哝着什么。布琳猛地擒住蜜雪儿的右手腕,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她短短的指甲扎进她的皮肤。
蜜雪儿惨叫了一声,用另一只手击打布琳的头部。
枪响了一声,接着,蜜雪儿把枪往下压向布琳的身体,连开了三枪。三枪都没打中。
安娜发出了一声惊呼,忙叫格雷厄姆。
布琳一拳打在蜜雪儿的脸上。她被打得唾沫横飞,痛得眼睛直翻。蜜雪儿眉头紧锁,咧着嘴巴,照布琳裆部就是一脚,又一肘袭向她的腹部。但布琳无论如何就是不松开那枪。这一夜恐怖所积聚起来的愤怒,又被这蜜雪儿的背叛——还有她自己的被骗——所点燃,不由得怒火中烧。她拳打脚踢,发出狼一样的嚎声。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有家具被打翻了。蜜雪儿疯狂地厮打着——不再是那个脚蹬上千元长靴、不知所措的业余演员了。她凶相毕露,为了生存在厮打着。
枪声又响了。接着又响了几枪。布琳在数着枪声。微型格洛克携弹十发。
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响——子弹打完了,滑机自动退后锁死,等着换新弹匣。两个女人摔倒在地板上,布琳猛击那个女人的头部,伺机攻击她的喉咙。但蜜雪儿的反击也同样凶狠,那完全是一种困兽之斗——她的肌肉在健身房里练得十分结实,如果真像她所言是在那里练出来的话。
然而,在布琳的心中,她毫无疑问是一定要制止这个女人的,必要的话,她会杀死她,毫不犹豫。无论是用手还是用牙还是用脚……她完全愤怒了,完全成了一个动物。
你当时应该杀了我……
好吧,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的手指触到了蜜雪儿的咽喉。
“耶稣啊,布琳!”一个男人冲进门来,有那么一瞬间,布琳以为来者是哈特。马上她就意识到那是她丈夫,可这一分神,机会就失去了。蜜雪儿从扭打中挣脱了出来,用枪猛击布琳受伤的脸颊。一阵剧痛袭来,布琳的视线模糊了,她呕吐了起来。
蜜雪儿一推枪机,机匣“啪”的一响合上了。虽然那枪是空的,但看上去却像是上了膛,随时可以击发似的。她用枪指着格雷厄姆。“钥匙。你的车钥匙。”
“你这是——什么?”
“没子,没子,”布琳嘴里嘀咕着,手捂着脸,徒劳地想抓住蜜雪儿。
“我杀了她。”她用枪顶着布琳的脖子。“钥匙,操!”
“别,别!这儿,拿去。求你了!走吧,走吧!”
“没子!”
蜜雪儿抢过钥匙,冲了出去。
格雷厄姆一下子跪到地上,掏出手机,拨打911。他去扶布琳,被她推开了,她爬了起来。她感到一阵头晕,摇晃着靠在楼梯栏杆上。“没子……”
“梅子是谁呀?”
她强忍着疼痛,努力把话说清楚:“没子弹。那枪里没子弹。”
“妈的。”格雷厄姆朝门口冲去,但他的汽车已经开到了街上,转眼就不见了。
布琳站了起来,随即听到旁边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有谁可以——”
布琳和格雷厄姆转身朝厨房看去,只见安娜站在那里,两只手上全是血。
“请,你们谁来……看一下。来这里看一下。”
说完她身子一拧就倒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