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 / 2)

弃尸 杰佛瑞·迪弗 3432 字 2024-02-18

苗条型4号身材,布琳忍不住地估量了一下。

“就这样我成了个……可有可无的人了。瑞恩回到家里,我甚至连家务事都没法跟他谈,因为所有的家务都由佣人做了。我变得让人讨厌了。他不再爱我了。”

执法人员的一部分任务就是在工作中对其所接触的人的心理问题做出职业上的判断——那些人中除了罪犯之外,还有旁观者、目击者和受害者。布琳不知道她是否具有独特的洞察力,但她还是把自己心里话告诉了蜜雪儿。“这不都是你的错。不是的。”

“我真失败……”

“不,不是这样的。”

布琳信了她的话。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没错,被惯得有点太过分了,对金钱和安逸的追求也有点太过分了。说来奇怪,这个夜晚也许正在教她认识到,她的心中所求比一个有钱的女业余演员还要多一些。

至于另一个问题,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布琳用一只手臂搂着蜜雪儿的肩膀说,“有件事你得明白。不管是不是你叫他们到这儿来的,这都无关紧要。杀害爱玛和斯蒂夫的人是职业杀手,有人雇了他们。这事今晚不发生,没准下周也会发生。你与这件事无关。”

“你是这么想的?”

“没错,是的。”

女孩还没有完全被说动。布琳知道,人的内疚感有一种复杂的DNA;不需要很纯,也照样释放毒素。但蜜雪儿还是从布琳的话中得到了些许的安慰。“我真希望能让时间倒转。”

人们每天不都是这样祈祷的吗?布琳心想。

蜜雪儿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失控了。我刚才不该乱叫。”

“我想我们不必担心。他们现在还在那个沟谷的底部,到这还有好几英里呢。他们听不见的。”

格雷厄姆·博伊德的脑子里正在想着妻子的事,突然听见他的那辆F150车【注】的引擎发动了。那声音真真切切的,把他从杂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注】:福特公司生产的一种皮卡,是该公司F型皮卡中销量最好的一种车型。

“有人偷车。”他瞪着自己的岳母,本能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摸到了钥匙。

怎么会呢?他在想。在安娜看的那些片子中,像什么《至尊辩护律师》【注1】和《私家侦探玛格侬》【注2】,谁都会用电启动的方式来发动汽车。他觉得这种事现在再也不可能了。

【注1】:美国电视连续剧,首播时间是1986年。

【注2】:美国电视连续剧,首播时间是1982年。

这时,他看见厨房门的锁是开的,钩子上的备用车钥匙不见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耶稣啊,可别乱来。现在可不行。”

“我给警长打电话,”安娜说。

“别打,”格雷厄姆叫道,“没事的。”

他冲了出去。

卡车正在朝园艺棚倒车,准备掉头,这样汽车就可以车头朝外开到外面狭窄的车道上去。汽车砰的一声撞在波纹铁皮上,声音很大,但没有撞坏什么东西,汽车也没有损伤。司机把变速器推到前进挡。

格雷厄姆挥着手,就像交警在拦车,他走到副驾驶的窗前,窗子是开着的。约伊直直地盯着他,样子挺凶。

格雷厄姆说,“关掉引擎,下车。”

“不。”

“约伊,听话,马上下来。”

“你少管我,我要去找妈妈。”

“下车,马上。”

“不。”

“有人去处理这事。汤姆·戴尔,还有几个警官。你妈不会有事的。”

“你老是这么说!”他叫道,“可你怎么知道没事呢?”

说的也是,格雷厄姆暗自思忖。

他看见那孩子如刀的眼神,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他的个子并不矮——他父亲的身高就远远不止六英尺——但他很瘦,坐在宽大的车座上显得很单薄。

“我就是要去。”他还是没法转到车道上去,于是只好慢慢往前开,汽车撞了一下垃圾桶,又向后倒去,这一次判断很准确,还没等撞到那个棚子,就停下了。他对准车道,打正方向盘,又一次朝前开去。

“约伊,不要这样。我们连她在哪儿还不知道呢。”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有点让步。他这时是不应该去讲什么道理的。他要做的就是发号施令。

直觉,别忘了。

“蒙戴克湖。”

“关掉引擎,下车!”他应该伸手进去拔车钥匙吗?孩子的脚从刹车上滑开怎么办?格雷厄姆手下的一个工人就是因为这样受了重伤,当时汽车已经动了,他从外面把手伸进窗内,就像现在这样,想拉变速杆,因为那个司机忘了拉了。我们的身体是无法与两吨重的钢铁和爆炸的汽油相抗衡的。

他瞥了一眼车座。耶稣啊。这孩子还带了把气枪——格雷厄姆认出那是把威力强大的橛把式气枪。近距离的射击精度与.22的小口径枪不相上下。松鼠和水老鼠要是被打中了,必死无疑。布琳曾经禁止他拥有武器。他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偷的?格雷厄姆心想。

“约伊,马上下来!”格雷厄姆没好气地说。“你什么事也做不了。你妈妈很快就要回家了。她要是看到你不在家,会发火的。”

这是做父母为了控制孩子而做出的又一个让步。

“不,她不会的。出事了。我知道是出事了。”这孩子松开刹车,汽车开始往前移动。

这时,格雷厄姆想都没想,就冲到了汽车的前面,站住了。双手放在车头盖上。

“格雷厄姆!”安娜在门廊里叫道,“别,别为这事干仗了。”

他在想,不对,都这个时候了,该干仗还就得干。

“给我从车上下来!”

“我要去找妈妈!”

现在他的命就全系在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的一只未系鞋带的跑鞋上,那鞋子正踩在那个一年前就该保养的刹车踏板上。“不行,你不能去。关掉引擎,约伊。这话我不再说第二遍了。”格雷厄姆小的时候,每次听到父亲这样说话,他就老实了,不过那时候他干的错事也就是没倒垃圾或没做作业。

“我就是要去。”

汽车又向前动了一英尺。

格雷厄姆吃了一惊,但仍然没有动。

你只要一动,他对自己说,那你就输了。

尽管他脑子里也在想着,万一这孩子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他该往哪个地方跳,但他觉得要是那样的话,根本来不及。

“你也不去!”那孩子愤怒地叫道,“是吗?”

他很想说,这不是我们的工作,让警察去处理吧。他们是处理这种事的专家。但他没有这样说,而是语气镇定地说,“下车。”

他意识到,他的直觉可能会杀了自己。

“你会去找她吗?”他又嘀咕了些什么。格雷厄姆想,其中一个词好像是“胆小鬼”。

“约伊。”

“躲开!”那孩子尖叫了起来。眼睛里透着一股野性。

有那么一瞬间——那永远没有尽头的一瞬间——格雷厄姆以为那孩子真的要踩油门了。

这时,约伊的脸抽搐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变速杆,将变速杆一把推到停车挡。他从车里爬了出来,伸手要去拿那把枪。

“不行,别碰它!”

格雷厄姆朝孩子走去,伸出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肩膀。“好了,约伊,”他柔声说,“我们还是——”那孩子因为被阻止,火气未消,耸了耸肩,躲开了他的搂抱,径自从外婆身边走过,冲进了屋内。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