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克维茨咕哝了一声,撇下警探一人在走廊里,径直去了洗手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预付费手机。
湖景路2号的二楼有五扇门,都关着。地毯是家得宝【注1】店里卖的那种东方风格的,墙上的招贴画,是从塔吉特还是沃尔玛【注2】的一个三十英尺长的画廊里买来的。
【注1】:为全球最大的家具连锁店。
【注2】:塔吉特和沃尔玛,均是美国著名的连锁超市。
哈特和刘易斯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动作很慢,每扇门前都要停一下。他们终于发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了。刘易斯全神贯注。好的,感谢上帝,别出声。
女人在说什么怎么着也听不清,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她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已经来到了她们的近旁。
见鬼,这两个小妞在说什么呢?
不可思议的联手,不可思议的夜晚。
哈特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感到一种强烈的满足感,用汽车略施小计,得手了。其实,杀掉两个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干掉打中他一枪的蜜雪儿和那个差点打中他一枪的女警察也不会有多少乐趣。不会,他之所以现在有一种近乎于性快感的愉悦,那仅仅是因为他干的这单活眼看就要结束了。只不过两具血肉模糊的女尸碰巧是结局而已,对他来说,这种满足感不亚于用精细的钢丝绒给做好的橱柜的漆面做最后一次擦拭,或者是给与他共度良宵的女士做好的煎蛋上撒下最后一把香料。
当然,这儿是要死人的。他的一生会因此而改变,他明白这个道理。比如说,这个警察的同事会全力以赴地追踪杀她的凶手。他甚至觉得,她的亲属——丈夫、兄弟或者父亲——说不定也会代行执法,如果当地的调查不力的话,不过他倒并不怀疑他们的调查力度。
可是,如果是这位警察的丈夫要来追踪他的话,哈特得要想好一个对付他的计策。他会出手解决这个问题的。到时候也会有一种满足感的,等他把这颗夺命的子弹射进她的身体之后,刚好可以配成一对。
哈特小心地拧了拧门柄。锁着的。说话的声音在继续,全然没有警觉。
哈特指了指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刘易斯把嘴巴凑近哈特的耳朵,低声问,“你的肩膀?”
“我来撞门。我进去后,马上倒地,开枪掩护你。你从我身上跨过去,把她们干掉。”
“她们有枪,你说是吧?”刘易斯瞥了一眼门。
“有枪的时候干吗用刀?但我们得假定她们中的一个人有枪。”
刘易斯点点头,抓紧霰弹枪,看了一眼保险。红色的按钮露出。
里面,说话声还在继续,显得很放松。
哈特向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刘易斯,他手持温切斯特霰弹枪,枪口朝上,冲哈特点点头。哈特随即像做橄榄球的擒抱动作一样,弓下身子,然后往前一冲,右肩撞在门上,他疼得往后一缩。门发出咔嚓一声,锁爆了,门撞开了,但却只开了几英寸。哈特大吃一惊,他的头撞在橡木门板上,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给震晕过去。
门是顶到什么东西了。
卧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哈特又推了一下门——还是推不动——遂急忙对刘易斯说,“推,帮我。推,门被顶住了。”
刘易斯双脚撑着地毯,但门还是纹丝不动。“不行。顶死了。”
哈特环视了一下大厅,随即朝卧室右边的隔壁房间冲去,推门进屋,迅速地搜查了一下房间,里面有一个法式双扇玻璃门,通向外面的阳台。他一脚踢开门,朝外面瞅了瞅,又向左边看了看。阳台有三十英尺长,两个女人藏身的那间卧室也与这个阳台相通,也有一扇这样的法式玻璃门进去的。阳台没有通向外面的楼梯。她们还没有从这儿逃走;人还在里面。
哈特把刘易斯叫过来。两人一起上了阳台,朝第一间卧室靠过去,在窗户边停下。几扇窗子都是关着的,里面拉上了帘子,似乎也被什么家具顶上了。落地窗,在几扇窗子的另一头,也拉上了帘子。
他在想如何应战才是最佳方案,那个女人拿着她那把格洛克是对着厅,还是对着窗?有没有其他的武器、障碍、逃跑路线?——这无论是对这两个女人而言,还是对哈特和刘易斯而言,都是要想到的。
刘易斯按捺不住了,但哈特却不着急。终于,他下定决心了。“你钻到那边的玻璃门那儿去。我在这儿,踢开这扇窗,设法推开里面的柜子或桌子什么的。然后我就开枪。你注意了,等我枪一响,你也打几枪。”
“交叉火力。”
哈特点点头。“我们有的是子弹。我们玩得起。然后我们就从门那儿冲进去。明白啦?”
刘易斯猫着腰钻到门那边去了,蹲在那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这边望了望。哈特点点头,随即一脚踹在窗户上,咔嚓一声巨响,一个小柜子倒了。他朝后面一闪身,刘易斯那边打破玻璃,向屋内打了三枪,打得窗帘直颤,玻璃哗啦哗啦直响,与此同时,哈特手里的格洛克也扫出了四枪。他并不指望能打中什么,但他知道这会压制住他们的猎物,给他和刘易斯冲进去争取时间。
“上!”
两人冲进门内,随时做好射击的准备。
他们发现屋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古董、土里土气的图画、柜子上和篮子里堆满了去年秋天的杂志和书。但没有人。
哈特想了一会儿,意识到两个女人先前是趁他们被耽搁的时候,从这扇门逃到过道里去了,可这扇门到现在还是被顶住的,是被一个很大的柜子,现在终于看清楚了。他朝壁橱做了个手势。刘易斯拉开壁橱门,照里面就是一枪。
枪声震耳欲聋。哈特觉得刘易斯刚才的动作别那么快就好了。这震耳欲聋的枪声来得太突然,把哈特吓了一跳;这时候要是后面有什么人摸上来,他会一点都听不到。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在哪儿?浴室,哈特心想。一定是。
浴室的门关着。
刘易斯站在门前。哈特指了指刘易斯战斗服上的口袋。刘易斯点点头,放下霰弹枪,抽出了他的西格·绍尔手枪,这枪的声音也很大,但不像温切斯特霰弹枪那样震耳欲聋。他装上子弹,吧嗒一声打开保险。
哈特走上前去,正待要抬脚踢门,突然又停下了,头偏向一边。他示意刘易斯退后。“等一等,”他用口型说。随即他从一个柜子上抽出一个抽屉,朝门砸去,门咔嚓一声开了。
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他们的眼睛被刺得生疼,两人都咳嗽起来。
“耶稣啊,这是什么呀?”
“氨气,”哈特说。
“就跟催泪弹似的,操。”
哈特屏住呼吸,啪嗒一声打开浴室的灯。
好嘛,瞧瞧这。
两个女人把一桶氨水放在门顶上,只要有人走进来,就会被淋到——说不定把眼睛都会弄瞎。幸亏门又自己合上了,在他们进门之前就把氨水桶给顶了下来,掉到了地板上。
“操,是个套儿。”
他在想象着要是真被这化学制剂淋上了会怎样。痛,难以忍受。
哈特擦擦眼睛,砰的一声关上门,环视着卧室。“瞧,”他叹了口气说,“根本不是她们在说话。我们听到的是这个。”他指了指电视。索尼电视机上的电源线绑在衣柜的腿上,然后插在了墙壁上的插座上。哈特在砸门的时候,衣柜被向内推开了三英寸,刚好扯下了电视机的插头——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两个女人停止了说话,却仍可能藏身于屋内。
他重新插入插头。购物频道正在播出。“女人的说话声,”哈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有音乐,只有声音。这就是她们下的套儿,然后她们就从阳台的门出去,穿过另一间卧室。让我们在这儿忙活,她们就趁机逃掉了。”
“这么说来,她们刚才就在林子里等着,看我们过去了,她们就往郡级路那边跑,现在都已经跑了一半了。”
“也许吧,”但哈特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们是不是故意做出要往公路那边逃的样子,但实际上却还藏在这屋子里的什么地方。他先前曾瞥过一眼楼下,这屋子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室。
搜还是不搜?他最后终于拿定主意:“我想我们还是搜一下吧。”
刘易斯把手枪放进衣服口袋,又拿起了霰弹枪。“好吧。不过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操。”他还在咳嗽。他们把衣柜从门后拉开。哈特停了一下,注意到桌子底下塞着东西。是一堆衣服。没错,那警察在冰冷的湖水里游了泳,应该是要换衣服的。哈特搜了搜衣服。口袋都是空的。他又查看了一下衬衫的前襟,上面有姓名标牌,蚀刻的黑底白字。布琳·麦肯齐警官。
她耍了他,没错,但哈特很开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总是觉得,知道自己敌人的名字,是一件让人挺振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