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0001/第十七章(1 / 2)

蓝色骇客 杰佛瑞·迪弗 6158 字 2024-02-18

弗兰克·毕晓普和怀亚特·吉勒特走过圣弗兰西斯学院入口的古老拱门,鞋底在粗糙的鹅卵石地面上擦出声响。

赫图·拉米雷兹站在拱门下,健美的身形占满了半个入口。毕晓普对他点头打了招呼,问道:“是真的吗?”

“是的,弗兰克。对不起,他溜走了。”

拉米雷兹和提姆·摩根在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之中。摩根正在学院周围的街道上查访目击证人。

拉米雷兹转过身,带着毕晓普、吉勒特与两人身后的谢尔顿和诺兰走进校园。琳达·桑切兹拉着一个有轮子的大型行李箱,也随后跟上。

校园外有两辆救护车和十几辆警车,车灯都静静地闪烁着。一大群好奇的民众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怎么发生的?”谢尔顿问他。

“据我们推断,那辆美洲豹停在那扇门的外面。”拉米雷兹指着被高墙和马路隔开的一个院子,“我们全都悄悄地围过去,结果他好像听到我们赶来了,拔腿跑出学校溜走了。我们在八到十六街区设了检查关卡,不过他还是逃脱了,大概是从小街小巷逃走的。”

一行人穿过阴暗的走廊时,诺兰加快脚步,和吉勒特并行。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改变了心意,保持沉默。

吉勒特注意到,他们走过走廊时,一路上没看见学生,也许老师把学生留在宿舍里了,等着家长与辅导人员赶来。

“在案发现场找到什么了吗?”毕晓普问拉米雷兹。

“没发现什么能让我们找到凶手地址的东西。”

他们转了个弯,来到走廊尽头,看见一扇打开的门,门外有数十名警察和几位医护人员。拉米雷兹瞥向毕晓普,然后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毕晓普点点头,接着对吉勒特说:“现场看了令人很不舒服。就像安德森和吉布森被杀一样。凶手又用了那把军刀,刺进心脏。不过看样子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死,现场乱七八糟。你就在外面等吧。我们需要你进来检查电脑时,再来叫你。”

“我受得了。”吉勒特回答。

“确定吗?”

“确定。”

毕晓普问拉米雷兹:“多大?”

“那小孩吗?十五岁。”

毕晓普对帕特里夏·诺兰扬起一边的眉毛,问她是否能忍受血腥的场面。她回答道:“没关系。”

大家走进教室。

尽管吉勒特刚才以坚定的口吻回答了毕晓普的问题,一进门他还是震惊得停下了脚步。血迹到处都是,量大得惊人,沾满了地板、墙壁、椅子、相框、白板,讲桌,颜色从鲜艳的粉红到接近黑色不等,视鲜血沾上的物体而定。

尸体躺在教室中间的地板上,用深绿色的防水布盖着。吉勒特瞄向诺兰,以为她也会感到恶心。但她只看了一眼房间四处深红色的血点、血痕以及血坑,立即环顾教室其他地方,也许是在寻找他们准备分析的电脑。

“男孩名叫什么?”毕晓普问。

圣何塞警察局的一名女警官回答:“杰米·特纳。”

琳达·桑切兹走进教室,看见尸体和血迹时倒抽一口气。她似乎在决定自己是否应该昏倒,然后站到了教室外。

弗兰克·毕晓普走进凶案现场隔壁的教室,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身子,不停地前后晃动。吉勒特跟着走过去。

“杰米?”毕晓普问,“杰米·特纳?”

男孩没有回应。吉勒特注意到他的双眼通红,周围的皮肤似乎在发炎。毕晓普瞥了一眼教室里的另一个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瘦削男人,他站在杰米身旁,一只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他对毕晓普说:“他是杰米,没错。我是他的哥哥,马克·特纳。”

“掠夺狂死了。”杰米凄惨地低声说,用湿毛巾按着眼睛。

“掠夺狂?”

教室里另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穿斜纹长裤和高尔夫运动衫,自称是院长助理,他说:“那是杰米给他取的绰号。”他朝尸体躺着的教室点点头,“是院长的绰号。”

毕晓普弯下腰。“你还好吧,年轻人?”

“他杀了他。他拿了一把刀,猛戳波特院长,波特先生一直尖叫,在教室里到处跑,想逃走。我……”他抽泣起来,没法说下去了。哥哥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他没事吧?”毕晓普询问一名女医护人员,她的夹克外挂了听诊器和止血钳。她说:“他会好的。看来凶手喷进他眼睛里的液体,是用水、氨水和辣酱混合而成的,只会刺痛眼睛,不足以造成伤害。”

“为什么?”毕晓普问。

她耸耸肩。“你把我问倒了。”

毕晓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杰米,发生这种事,我很难过。我知道你的心情很差。但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真的很重要。”

过了一会儿,男孩镇定下来,解释说他逃出学校想跟哥哥去看演唱会,但是他一打开门,那个身穿维修工人制服的男人就抓住了他,对他的眼睛射出一种液体。他对杰米说,这东西具有酸性,如果杰米带他去找波特院长,他会拿出解药,不然的话,这种酸性物质会腐蚀掉他的双眼。

男孩双手颤抖,开始大哭。

“他最害怕的事就是变成瞎子,”马克愤怒地说,“那个浑蛋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

毕晓普朝吉勒特点点头,说:“飞特的目标是院长。这学院很大,他需要杰米帮他尽快找到对象。”

“而且好痛啊!真的很痛……我跟他说我不会帮他。我不想帮他,不打算帮他,可痛得受不了。我……”男孩沉默下来。

吉勒特觉得杰米还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毕晓普碰了碰男孩的肩膀。“你完全没有做错事。换成我,也会做同样的事,小家伙。别放在心上。告诉我,杰米,你有没有发电子邮件告诉别人你今晚打算做的事?这一点很重要。”

男孩咽了口口水,低头盯着地板。

“杰米,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想找到这个家伙。”

“只告诉我哥哥吧。然后……”

“然后怎样?”

“我上网去找密码之类的东西,前门的密码。他一定侵入了我的电脑,看见了这些东西,才有办法进来学校。”

“你害怕变成瞎子的事呢?”毕晓普问,“他能在网上看到吗?”

杰米再次点头。

吉勒特说:“也就是说,飞特把杰米当成了陷阱门,好进入学校。”

“你真的很勇敢,年轻人。”毕晓普亲切地说。

然而这些安慰的话对男孩无济于事。

验尸人员抬走了院长的尸体,警察在走廊上交谈,吉勒特和诺兰也跟他们站在一起。谢尔顿报告了从取证人员那儿了解到的情况。“在命案现场没什么发现。找到几十个明显的指纹,他们会拿去鉴定。见鬼,我们早知道那是霍洛维的指纹。他穿的鞋子没有明显的纹路。教室里的纤维有上百万根。局里化验起来起码得忙上一年。哦,他们找到了这个,是那个叫特纳的小孩的。”

他将一张纸递到毕晓普手上,毕晓普看完后传给吉勒特。那是杰米的笔记,记录着破解密码、解除大门警报的过程。

拉米雷兹告诉大家:“美洲豹具体停在哪里,没有人能确定。就算能确定,这场雨也把痕迹冲干净了。我们在路边找到一大堆垃圾,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凶手丢的?”

诺兰说:“他是个骇客,这表明他是个事先有计划的罪犯,不会一边监视受害人,一边乱扔写有住址的垃圾邮件。”

拉米雷兹继续说:“现在摩根还跟几个总部来的州警在街上查访,不过没有人看到任何东西。”

毕晓普瞥向诺兰、桑切兹和吉勒特。“好吧,去把杰米的电脑拿来,好好检查一下。”

琳达·桑切兹问:“电脑在哪里?”

院长助理说他会带大家去学校的电脑室。吉勒特回到杰米待着的教室,问他使用的电脑是哪一台。

“三号。”男孩消沉地回答,继续用湿毛巾按着眼睛。

一行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上,途中琳达·桑切兹用手机打了电话,得知——吉勒特通过对话推测的——她女儿仍未开始阵痛。她挂断电话,用西班牙语说:“天哪。”

吉勒特、诺兰和桑切兹来到位于地下的电脑室,这里的气氛阴郁压抑。他们走向注明为三号的电脑。吉勒特请桑切兹先别执行任何搜寻程序。他坐下后说:“就我们所知,陷阱门的精灵还没有自我毁灭。我想查出精灵躲在系统的哪一部分。”

诺兰环视着潮湿而阴森的电脑室。“感觉好像身处电影《大法师》里……气氛恐怖,鬼魂出入。”

吉勒特微微一笑,然后按下电脑电源,检查主菜单,又打开几个应用程序:一个文字处理软件、一个表格软件、一个传真程序、一个查毒软件、几个光盘复制工具、几个游戏、几个网络浏览器、一个密码破解程序——显然是杰米编写的,吉勒特注意到,十几岁的小孩能写出这么扎实的代码真不简单。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盯着屏幕,观察输入信息时字符闪现在屏幕上的速度。他倾听硬盘转动的声响,看它是否发出和现在运行的程序有出入的声音。

帕特里夏·诺兰坐在他身边,也凝视着屏幕。

“我能感觉到精灵的存在,”吉勒特低声说,“奇怪的是,精灵好像会四处移动,从一个程序跳到另一个程序。我每打开一个程序,精灵就往软件里面钻,可能是想试探我。精灵一发现我没找到它,它就跑开……不过一定待在这里面的什么地方。”

“哪儿?”毕晓普问。

“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吉勒特打开并关闭十几个程序,然后再开关十几个,一边不停地猛敲键盘,“好了,好了……这是反应最慢的一个目录。”他看着一列文件,然后冷笑一声,“知道陷阱门躲在哪里吗?”

“哪里?”

“单人纸牌游戏里。”

“什么?”

“一种纸牌游戏。”

桑切兹说:“可是美国出售的每台电脑里几乎都装有这种游戏啊。”

诺兰说:“所以那可能就是飞特把程序写成那样的原因。”

毕晓普摇摇头。“所以说,任何人的电脑上只要有单人纸牌游戏,陷阱门就有可能藏在里面?”

诺兰问:“如果纸牌游戏失效或被删除,会怎样?”

大家对这个问题争论了好一阵。吉勒特心怀好奇,想知道陷阱门是如何运行的,因此就想揪出精灵来查个究竟。如果删除纸牌游戏,精灵可能自我毁灭,那么知道了精灵会因此而自我毁灭,他们就有了一项技巧:任何人如果怀疑陷阱门的精灵藏在自己的电脑里,只要删掉纸牌游戏就可以了。

他们决定将杰米电脑硬盘里的所有东西复制下来,然后吉勒特删除纸牌游戏,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桑切兹一复制完硬盘内容,吉勒特马上删除了纸牌游戏。但在删除的过程中,吉勒特察觉到电脑的反应有些迟缓。他另外测试了几个程序,接着开始苦笑。“还在里面。精灵跳到另一个程序里了,还好好地待着。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陷阱门精灵察觉到它待着的地方即将被毁掉,因此延迟了删除指令,好让自己有时间从纸牌游戏逃到另一个程序中去。

吉勒特站起身,摇摇头。“我也束手无策了。先把电脑搬回计算机犯罪调查组,然后——”

有人用力推开电脑室的门,玻璃被震碎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闯进来,冲向电脑,同时室内响起愤怒的叫喊声。诺兰吓得蹲下了,微微惊呼一声。

毕晓普被推向一旁。琳达·桑切兹伸手去摸佩枪。

一把椅子从吉勒特头顶飞过,击中了他刚才使用的电脑,而他幸亏及时低头了,才没有被击到。

“杰米!”院长助理尖声高叫,“住手!”

男孩却拖回沉重的椅子,再次重击屏幕,一声爆响在室内响起,玻璃碎片四处溅开,屏幕的残骸冒出白烟。

院长助理抓住椅子从杰米手上夺下,将他拉到一边,推倒在地板上。“你到底想干什么,先生?”

男孩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啜泣着,又伸手去抓电脑。但毕晓普和院长助理制服了他。“让我砸了电脑!电脑害死了他!杀死了波特先生!”

院长助理大吼:“住手,年轻人!我不准我的学生有这种举动。”

“你他妈的别碰我!”男孩狂怒地说,“电脑杀死了他,我也要杀死它!”男孩气得浑身发抖。

“特纳先生,马上冷静下来!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杰米的哥哥马克跑进电脑室,一手抱住弟弟,弟弟则倒在他身上啜泣着。

“学生必须守规矩,”受惊了的院长助理看着计算机犯罪调查组成员冷静的面孔,“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办事的。”

毕晓普瞟了一眼桑切兹,她正在检查电脑受到的损伤。她说:“中央处理器没事。他只伤到屏幕。”

怀亚特·吉勒特拉了两张椅子到角落里,示意杰米过去。男孩看看他哥哥,他哥哥对他点点头,因此他向吉勒特走过去。

“保修单肯定过期了。”吉勒特说,笑着朝屏幕点点头。

一抹虚弱的微笑闪过男孩的脸庞,很快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男孩说:“掠夺狂的死是我的错。”男孩看着他,“我破解了大门的密码,下载了警报的电路图……哦,死的是我该多好!”他用袖子擦擦脸。

吉勒特又一次看出男孩另有心事。“说吧,告诉我。”他轻声鼓励。

男孩低下头,最后才说:“那个人?他说如果不是我实施骇客攻击,波特院长现在会活得好好的。害死他的人是我。他还叫我永远别再碰电脑,因为我可能会再害死别人。”

吉勒特摇摇头。“不,不,不,杰米。凶手是个心理不正常的浑蛋。他早就盘算好要杀死你们院长,没有什么能阻止他。如果他没找上你,也会找上别人。他对你说那些话,是因为他怕你。”

“怕我?”

“他一直在研究你,研究你写的程序和你的骇客手法。他怕你总有一天可能会对他不利。”

杰米沉默不语。

吉勒特朝还在冒烟的屏幕点点头。“你总不能砸了全世界所有的电脑吧。”

“可是我可以砸了那一台!”他怒吼。

“电脑只是工具。”吉勒特轻声说,“有人拿起子闯入民宅,你也不可能销毁所有的起子呀。”

杰米瘫倒在一堆书上大哭。吉勒特搂着男孩的肩膀。“我再也不用他妈的电脑了。我恨电脑!”

“这样的话,可成问题了。”

男孩又擦擦脸。“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