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2)

“当然,可再生能源会逐步增长,但是十分缓慢。在未来的一百年里,可再生能源只是电力大桶里的点滴而已,要是我可以这么说的话。”杰森变得愈加气愤不平,“发电的启动成本是十分不公平的,发电的设备是相当昂贵和不可靠的,而因为发电机组通常都距离主要的载荷中心较远,输电成本又是一项巨大的开支。就拿太阳能发电场来举例,它们是未来的潮流,对吧?你知道太阳能发电场是电力行业里用水量的大户吗?太阳能发电场又都位于何处?位于那些阳光最灿烂因而水资源最少的地方。

“但如果你大声说出这些真相,你立马会被媒体炮轰死,也会受到美国政府和纽约州政府的抨击。你听说那些参议员要到纽约市来做世界地球日活动吗?”

“没听说。”

杰森继续说道:“这些参议员都是联合能源资源小组委员会的,协助总统在环境议题方面的事务。他们会出席周四晚上中央公园的大会。他们会干些什么?狠狠批评我们。哦,他们不会提起阿尔冈昆公司的名字,但我敢保证,他们中肯定有人会暗暗指向我们。从中央公园,可以看见那几座大烟囱。我深信组织者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把会场安排在中央……好吧,这些是我的观点。但那是否足以令阿尔冈昆公司成为目标?我看不见得。当然,有一些政治或宗教基要主义者以美国基础结构为瞄准目标,但绝不会是生态基要主义者。”

卡凡诺赞同道:“生态恐怖主义?根据我的记忆,从没有过任何麻烦。我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三十年——在安蒂的父亲管理这家公司时,我就与其共事了。我们那时还是靠燃煤发电。我们那时总是等着绿色和平组织或某些自由主义者阴谋破坏发电厂。但什么事都没发生。”

杰森证实了这种说法,“确实没有,我们一般会遭到联合抵制和抗议。”

卡凡诺苦涩地一笑,“而且他们没发现其中的讽刺之处,有一半抗议者乘坐地铁从会议中心的新能源博览会到这儿,全靠阿尔冈昆公司发的电。又或者,昨晚他们靠着我们提供的照明才做成了海报。他们把这些讽刺之处忘得一千二净。这还不算伪善?”

萨克斯说道:“然而,在我们从某人那里获取通信,或者获知更多情况前,我依旧倾向于恐怖分子所为这种想法。你们有没有听到过有关一个名叫‘为了某某正义’组织的任何信息?”

“为了什么?”卡凡诺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

“我从来没听说过。”杰森说道。卡凡诺也不知道。但他说,他会和阿尔冈昆公司的地区办公室核查一下,看他们有没有听见任何风声。

他接了个电话,随即抬起眼看向安蒂·杰森。他仔细倾听,然后挂断电话,对萨克斯说道:“蒸汽管道的沙井有一年多时间没有维修过了。那些线路早已关闭。”

“好吧。”萨克斯听到这条消息感到很气馁。

卡凡诺继续说:“要是你们不再需要我,我这就去和地区办公室核查一下。”

卡凡诺离去后,一位高个非洲裔美国人出现在门口——是杰森召来的第二名员工——杰森示意来者坐下,又做了介绍。萨克斯意识到,这位保安主管伯纳德·沃尔是她在阿尔冈昆公司里见到的唯一一位没有穿着连体工作服的有色人种。伯纳德体格强壮,身着黑色西服和白色衬衫,浆洗得笔挺。他系了一条红色领带,胡须剃得干干净净,脸庞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闪耀着光泽。萨克斯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天花板的电灯座上,每隔一个灯座,就少了一个电灯泡。这是为了节省开支吗?或是鉴于杰森反对绿色环保组织的姿态来说,她认定降低公司的耗电量从公共关系立场上看来有利于公司?

沃尔与萨克斯握手之后,偷偷瞄了眼她臀部鼓起的一团,萨克斯的格洛克手枪就在那儿。出自警察这一行的人不会对她的手枪有任何兴趣,枪支就是警察行当的工具,和手机或圆珠笔并无区别。只有外行才会对枪支入迷。

安蒂·杰森向沃尔简要介绍了情况,询问他进入电脑系统的口令代码的事儿。

“代码?只有几个人知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高管层面的人。你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一目了然。你肯定我们没有遭到黑客袭击?现在的那些小孩可是相当聪明。”

“百分之九十九地确信。”萨克斯说。

“伯尼,派人去检查下控制中心隔壁的安全档案室的进人情况。”

沃尔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吩咐一名助理来处理检查事宜。挂断电话之后,他又说道:“我一直在等待恐怖分子的声明。但你真的认为元凶来自公司内部?”

“我们认为作案人要么是内部人士,要么获得了内部人士的协助。不过,我们确实想要询问下生态恐怖主义威胁的事。”

“在我任职的四年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是一些抗议者。”他冲着窗外点了点头。

“你有否听说过一个名叫‘为了某某正义’的团体?和环保议题有关的事?”

“没有听说过,长官。”沃尔很沉着,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萨克斯继续说:“近期被解雇的员工有任何异样吗,有谁抱怨过公司吗?”

“抱怨过公司?”沃尔问道,“作案人试图炸掉一辆公交车。他们针对的不是阿尔冈昆公司。”

杰森说道:“我们的股票下跌了八个百分点,伯尼。”

“哦,对了。我没想到此处。有一些嫌疑对象。我会弄到姓名的。”

萨克斯继续说:“我想要你们所拥有的关于有心理问题、愤怒管控问题或显得状态不稳定的雇员的任何信息。”

沃尔说:“保安部门通常不会获取他们的姓名,除非事态严重。因为这有可能侵犯到他们或其他人的权利。我一下子记不起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但我会向人力资源部和我们的医疗部门核查一下。一些细节属于机密,但我会告诉你们名字。你们可以从名字查起。”

“多谢。我们目前认为他也许是从阿尔冈昆公司的一家仓库偷走了电缆和五金零件,也就是位于一百一十八街的仓库。”

“我记得,”沃尔一边说,一边做了个鬼脸,“我们调查过,但损失只有几百美元。而且没有线索。”

“谁有仓库的钥匙?”

“是标准钥匙。我们所有的一线工人都有一套。在纽约地区?有八百个员工,外加主管。”

“有没有员工被炒鱿鱼,或是近来被怀疑有偷窃行为?”

沃尔瞧了杰森一眼,看他应不应该回答这些问题。他得到了微妙的暗示信息。

“没有。据我的部门所知是没有的。”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你好,我是沃尔……”萨克斯注视着他的脸庞,晓得他听到了一些令人困扰的坏消息。他的视线在面前两人身上移动,随后挂断了电话。他清了下嗓子,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可能——我不确定——但我们可能出现了安全漏洞。”

“什么?”杰森的脸颊一下子红了,厉声质问。

“东九区的登录记录,”他看着萨克斯说,“也就是控制中心和安全档案室所在的翼楼。”

“然后呢?”杰森和萨克斯异口同声地问道。

“控制中心和安全档案室之间有一道安全门。这道门应该是紧闭的,但智能锁记录显示,两天前,它连续开启了两个小时左右。可能是发生了故障,或者是不知怎么被卡住了。”

“两个小时?都没人监管吗?”安蒂·杰森听得火冒三丈。

“就是那样,老板。”沃尔说话时嘴唇都绷紧了,他擦拭了汗珠闪亮的脑门,“但外面的人不太可能进来。门厅处并无安全漏洞。”

萨克斯问道:“监控录像带呢?”

“我们在那儿没有监控录像。”

“有谁坐在靠近档案室的地方吗?”

“没有,档案室入口在一条空走廊里。为了安全之故,甚至没有标明。”

“有多少人可以进入那个房间?”

“只要安全等级够进入东九区到东十一区就可以。”

“那么到底是多少?”

“有不少人。”他目光低垂,承认了事实。

令人气馁的消息啊,然而萨克斯也没有太高的预期,“你们能把那天可以进入过仓库的人列份名单给我吗?”

沃尔又打了个电话,同时杰森拿起电话,大声说着有关安全漏洞的事。几分钟后,一个身着奢华金色女衫、留着蓬松发型的年轻女子小心地走进来。她看了眼安蒂·杰森,随后递出几页文件,交给沃尔,“伯尼,我拿来了你要的名单,还有从人力资源部要来的名单。”

女子转过身,随即满心欢喜地逃离了母狮巢穴。

沃尔审视起名单,萨克斯注视着他的脸庞。显然,整理名单的工作并未花费太久时间,但结果却并不妙。他解释说,一共有四十六个人可以进入那个房间。

“四十六个?哦,基督啊。”杰森跌坐下来,凝望窗外。

“是的。我们眼下需要做的是查明他们中的哪些人——”他指着那份名单——“有不在场证明,哪些人的技术足以改动电网电脑设置,在公交车站布置那根电缆。”

杰森凝视光洁如镜的办公桌面,“我不是技术专家。我继承了父亲在经营电力行业方面的才华——发电、输电、和电力掮客打交道。”她思考了一阵,“但我知道有个人能帮上忙。”

她又打了个电话,然后抬起头,“他应该过几分钟就能到。他的办公室在燃烧室的另一边。”

“燃烧室?”

“就是涡轮房。”她指着窗外建筑物中烟囱耸起的地方,“我们在那儿生成推动发动机的蒸汽。”

沃尔看着那份简短的名单,“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出于不同的原因,我们不得不惩处或解雇一些雇员——有些是心理疾病,有些是毒品测试不过关,有些是工作时饮酒。”

“只有八个人。”杰森说。

她的声音里是否有一丝骄傲?

萨克斯比较起两份名单。短名单上那些有各种问题的员工名字并未出现在能够获取电脑口令代码的人员名单上。萨克斯感到失望;她原本希望能有所回报。

杰森谢过了沃尔。

“警探,假如还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地方,尽管打电话给我。”

萨克斯也谢过保安主管后,沃尔离开了。她随后对杰森说:“我想要他们简历的复本。名单上的每个人都要。假如你有雇员心理侧写、个人履历表,统统都要。”

“这个我可以安排。”她让助理复制了一份名单,把名单上所有人的个人信息都找出来。

又一名男子略微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杰森的办公室。萨克斯估计来者的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他的模样有点儿病恹恹,杂乱的棕色头发中夹杂着灰发。“可爱”一词似乎很适合形容他。他的身上有种男生的特质,萨克斯判定。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眉头扬起,忐忑不安的神态。身上皱巴巴的条纹衬衫袖管卷起。长裤上似乎落着一些食物屑。

“萨克斯警探,”杰森说,“这位是查理·索默斯,特别项目经理。”

他握了握警探的手。

总裁看了眼手表,站起身,从大衣柜里挑出一件西装外套,披在身上。萨克斯揣测她是不是要熬通宵。杰森拂去肩膀处的头皮屑或灰尘,说:“我必须去见下公关公司,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查尔斯,你可否带萨克斯警探去你的办公室?她有些问题要询问你。尽你所能帮助她。”

“当然了。我很乐意。”

杰森眺望窗外,将她的王朝收入眼底——宏大的楼宇,高耸的电塔、电缆和支撑构架,湍急的东河在远处波光粼粼,她仿若一艘巨舰的舰长。她不停地摩擦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萨克斯立即意识到,这是压力沉重时的手势,因为她自己也经常这么做。“萨克斯警探,作案人的那次袭击用了多少电缆?”

萨克斯告诉了她。

杰森点了点头,始终望着窗外,“如此说来,剩下的电缆足以让他发动六到七次袭击。要是我们没法制止他的话。”

安蒂·杰森似乎并不想让萨克斯应答。她看上去甚至不像是在和房间里的其他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