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 / 2)

冷月 杰佛瑞·迪弗 5381 字 2024-02-18

“有意思。”莱姆说。

“但还有些事情,是我丈夫发现的。鲍伯曾在海军海豹突击队服役过两年。”

“海军?而你却是陆军。”普拉斯基边笑边问。

她笑了:“我们有一些……不时会有一些有趣的交谈。特别是在橄榄球赛季期间。不管怎样,他看见了那根绳子,说凡是会打这种结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登山运动中使用的一种很罕见的打结方式——你知道,绳降打结法。这被称作死人结。在美国,很少见到有人打这样的结,但在欧洲比较多。他一定有过在国外进行攀岩或登山的经历。”

“嗯,这是很有用的信息——”莱姆阴郁地看着普拉斯基,“真是惭愧啊,竟然要受害者来找证据,你觉得呢?这应该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他转向露西问:“绳子还在吗?”

“在的。”

“太好了……你还要在城里呆一段时间吗?”莱姆问,“如果我们抓到他的话,我们可能会需要你在审判中作证。”

“我不久要出国了。但我确信,我可以回来参加审判。我可以申请特别休假。”

“你要在那边呆多久?”

“我延期服役两年。”

“你真这样做了?”塞利托问。

“我本来不想的。那边太难熬了。但我还是决定回去。”

“就是因为那次爆炸吗?”

“不是,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就决定了。我看着那边的家庭和其他士兵,觉得生活真是奇妙,偏偏把你放到你从来没想过要去的地方。但是你却去了,而且还做了一些善意而重要的事情。主要原因是,这让你感觉很好。所以我就决定了。”她穿上外套,“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我可以请假回来。”

他们相互道别,然后汤姆送她出去。

当他回来后,莱姆对生活助理说:“把这条信息加进他的生平介绍。一位攀岩者或登山者,曾在欧洲接受训练。”莱姆对普拉斯基说:“让犯罪现场调查人员去找这根你曾经忽略的绳子——”

“事实上,不是我搜查那里的——”

“——然后再找一名登山专家。我想知道,他是在哪里接受训练的。再查查那根绳子。看看他是在哪里买的,以及什么时候买的。”

“是,长官。”

十五分钟后,门铃又响了。汤姆去开门,凯瑟琳·丹斯跟着走了进来。白色的iPod耳塞仍然挂在肩膀上,她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她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8.5×11英寸大小的信封。

“嗨。”普拉斯基说。

莱姆扬起眉毛表示问候。

“我要去机场了,”丹斯解释道,“只是想说声再见。哦,这信封是放在门口的。”

她把信封递给汤姆。

生活助理瞥了一眼说:“没有回寄的地址。”他皱起了眉头。

“安全起见,”莱姆说,“放进那个防爆篮。”

塞利托接过信封,走向一个大桶。这个桶由钢带编织而成——就像柳条编的洗衣篮一样。他把信封放进去,盖紧盖子。合理的做法是,任何来历不明的包裹都要放进防爆篮,它用于减弱小型或中型自制爆炸装置的威力。篮子里有一些传感器,可以提取硝酸盐或其他常见炸药的痕迹。

计算机探查了信封所散发出的气体蒸发物,报告显示,信封里没有炸药。

这是什么呢?莱姆思忖着。

库柏戴上橡胶手套,拿出信封,仔细检查。信封上有一行电脑打印的标签,写着林肯·莱姆。

“自粘标签,”技术专家用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补充说。犯罪学家喜欢这种让罪犯们用舌头来舔的老式信封;上面的胶黏就是DNA检测的最佳来源。他很熟悉这种信封的牌子;这种信封在全国各地的商店里都有卖,几乎不可能通过它来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莱姆将轮椅摇近一些,丹斯就站在他旁边。他们看着技术专家从信封里拿出一块怀表和一张纸条——这也是电脑打印出来的。

这封信放在门口不超过十五分钟——就在露西离开和丹斯进来之间的时间。塞利托打电话给中区警察局,查询在第二十辖区周围经过的车辆。库柏将钟表匠的照片用电子邮件发了过去。

怀表嘀嗒嘀嗒地走得很准,这是一块金表,表面上还有几个小表盘。

“很重,”库柏说。他拿出一面放大镜,仔细检查起来。“看起来很旧,有用过的痕迹……没有个人刻字。”他拿出一只驼毛刷,在一张报纸上用刷子清理怀表,也清理了一下信封。但没有提取到任何痕迹。

“这里有一张纸条,林肯。”

亲爱的莱姆先生,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当然,到目前为止,我已得知,在会议厅里参加会议的人都没有受伤。我想,你已经预料到了我的计划。然后,我也预料到了你的计划,所以推迟去夏洛特所住的酒店,这让我有机会见到了你的警员们。我想你救了她的女儿。对此我很高兴。她应该摆脱那对夫妻,得到更好的家庭成长环境。

所以我要祝贺你。我本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很显然我错了。

这块怀表是宝玑牌的,在我见过的众多手表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块,制造于19世纪初,主要特色就是其中红宝石圆柱体擒纵机构、万年历和防震装置。鉴于我们最近的冒险经历,我希望你喜欢点缀着不同月相的表面。在全世界范围内,这款怀表已经快要绝迹了。出于对你的尊敬,我把这块表作为礼物送给你。从来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完成任务;你是最出色的。(我想说,你和我同样出色,但其实并非如此。毕竟,你还没有抓到我。)记得给宝玑表上发条(但要轻点);在我们再次见面之前,它会一直计算逝去的时间的。

一些建议: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让这期间每一秒钟都富有意义。

——钟表匠

塞利托做了个鬼脸。

“怎么了?”莱姆问道。

“林肯,你收到的威胁比我收到的要温柔多了。通常,我的罪犯只会对我说:‘我要杀了你’……但这是什么玩意呢?”他指指这张字条。“他在里面还用了分号?他在威胁你,可还文绉绉地用上了分号。真他妈的可恶。”

莱姆没有笑。他仍然因这个人的逃脱而愤恨不已——而且,他显然还不想退出,这也令他很恼火。“等你厌倦了这些糟糕的笑话后,隆恩,你可能会注意到,他写作中的语法和句法都很不错。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新线索。良好的教育。上过私立学校?学文科的?拿过奖学金?曾作为学生代表来发表毕业演说?汤姆,把这些加进证据表中。”

塞利托仍然不为所动:“这些该死的分号。”

“这里有线索了,”库柏边说边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在布鲁克林他的住处找到的那种绿色物质,我很确定,这是杉叶蕨藻,一种有毒海藻。”

“一种什么?”

“一种肆意滋生的海藻,会导致各种问题。美国政府禁止这类海藻的出现。”

“假设一下,如果这种海藻滋生起来,那么就会到处蔓延,”莱姆愁眉不展地说,“但作为证据,这没什么用。”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库柏解释道,“到目前为止,只有在北美的太平洋海岸发现过这种海藻。”

“从墨西哥一直到加拿大吗?”

“差不多吧。”

莱姆讽刺地说:“你以为这是一条街道的地址吗,要是这样,马上通知特警队。”

就在这时,凯瑟琳·丹斯皱起了眉头:“西海岸?……”她思考了一会,然后问:“审讯他的那盘录像呢?”

梅尔·库柏找出录像带。他按下播放键,这已经是他们第十几次重放杀手盯着摄像机、对他们所有人撒谎的景象了。丹斯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让莱姆想起自己仔细研究证据表的模样。

这盘审讯录像,莱姆已经看了很多次,对其中的对话都有些麻木了;他觉得录像里找不到任何有帮助的线索。但是丹斯突然笑了起来。“有了。”

“什么?”

“嗯,我没法告诉你地址,但我可以告诉你是哪个州。我猜他来自加州,或者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将录像带倒回一些,然后开始播放:他正在说,他驾车去长岛,转移那辆没收的运动休闲车。

丹斯按下暂停键,说:“我研究过不同地区的方言。加州人说到州际公路时,都会在前面加定冠词‘the’。比如,洛杉矶第四〇五号公路。在审讯中,他说到纽约的‘第四九五号公路’。你听见他说‘高速公路’时用的是‘freeway’这个单词了吗?这也是加州人经常说的,他们很少说‘expressway’或者‘interstate’这样的字眼。通常,只有东海岸的人才会用这两个词。”

可能会有帮助,莱姆想。这是构建证据之墙的另一块砖。“写进证据表里。”他说。

“等我回去以后,我会在我的办公室开展一项正式的调查,”她说。“我会罗列出在全州内找到的所有信息,然后看看有什么进展。好啦,我该走了……噢,期待不久能在加州见到你们。”

生活助理瞥了一眼莱姆说:“他需要经常旅游。他假装不喜欢,但事实上,每次他去某个地方旅行,他就会特别开心。只要那里有威士忌,还要有令他感兴趣的犯罪行为。”

“我住在加利福尼亚北部,”丹斯说,“主要是葡萄酒之乡……不过别担心,我们有足够的犯罪行为供你调查。”

“我们会见面的,”莱姆敷衍着说。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你能帮我吗?”

“当然。”

“把你的手机关了。否则,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在你去机场的路上,我会忍不住打电话找你的。”

她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们等我回去的话,我也许会接电话的。”

塞利托再次对她表示感谢,接着汤姆把她送出了门。

莱姆说:“罗恩,帮我个忙。”

新手看了看证据表:“我已经在查有关绳子的信息了,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莱姆低声说。“我是说‘帮个忙’。”他朝房间对面架子上的一瓶威士忌点了点头。

“哦,当然。”

“倒两杯,”塞利托喃喃地说。“别那么小气。”

普拉斯基倒好威士忌,拿来两杯——库柏不喝。莱姆皱起眉头,对新手说:“别忘了你自己。”

“哦,我可穿着警服呢。”

塞利托笑起来,呛了一口酒。

“好吧,只喝一点。”他倒了一些,然后抿了一口这种烈性酒——它的价格不菲。“我喜欢。”他说。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其实并不喜欢。“嗨,你有没有在里面兑过姜汁汽水或雪碧?”真是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