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四十分(2 / 2)

“让我想想。”

“我将得到联邦航空局主管的名字,回头给你电话。”

电话挂断了。

托比镇定地盯着他的迟钝的拨号盘,然后用拳头砸向控制台,说:“我们的转播台在哪儿?”

波特两手叠在一起,注视着窗外的轮廓,那是梅勒妮·沙罗尔——小巧发光的体形色彩亮丽,像电视屏幕上的图像。

丹尼尔·特里梅上尉身体前倾,把树枝推向一边,一言不发。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窗户一角,里面一个年轻姑娘被控制着。特里梅是人质营救小组最好的狙击手之一,经常遗憾指挥官的职位使他没有机会将每发子弹装入枪膛,在着弹点观察员的帮助下,瞄准并控制八百至一千码以外的目标。

但是今晚是房门突破行动,狙击手将无计可施,因此他将自己的思想从窗口模糊的目标转向手头的工作。

特里梅的表指向七点。“最后期限,”他说,“先驱者一号,报告情况。”

“炸药填装完毕。”

“等候命令。”

“明白。”

“先驱者二号,报告情况。”

“目标都在主房间,人质未受关注,除了窗口的那个姑娘。”

“明白。”特里梅说,“A组和B组,报告情况。”

“A组到达地点,装药锁定完毕。”

“B组,装药锁定完毕。”

特里梅把一只脚放在石头上,力量放在一个膝盖上,眼睛盯着汉迪。他看上去像一名等待枪声的赛跑选手——这也正是一两分钟后他的行动。

“完成。”托比宣布,他加了一句,“理论上,至少。”

波特擦着手掌,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给汉迪回话说,直升机特许已经安排妥当,他给了汉迪联邦航空局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他叫什么名字?”汉迪嘟哝着,“我跟谁说话?”

波特说:“唐·克瑞斯威尔。”这是他的表妹林顿的丈夫的名字。勒波匆匆地把它写在“欺骗”栏板里。

“我们再想想,阿特。我会给你回话。这个姑娘就在我身边,直到我满意为止。”

电话挂断了。

波特转过身,看着托比的屏幕,说:“这回必须你上了,亨利,他熟悉我的声音。”

勒波表情痛苦地说:“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亚瑟。”

“我们都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托比说:“上行线来自屠宰厂……不是打到这里……号码……19135551212。托皮卡查号台。”

他们听到汉迪的声音问联邦航空局办公室号码。查号员给了他号码。波特松了一口气。巴德说:“你说得对,他不相信你。”

“上行线终止。”托比低声说,“上行线从屠宰厂转至托皮卡,下行线从主线转到……”他指着桌子上的电话,它已开始响了,“开始。”

勒波深呼吸,点点头。

“等等。”巴德急切地说,“他应该希望有个秘书或传达员。”

“该死。”波特骂了一句,“当然。安吉?”

她离电话最近。

第三次响铃,第四次。

她匆忙地点点头,一把抓起听筒。“联邦航空局,”她活泼轻松地说,“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找唐·克瑞斯威尔。”

“请稍等。请问您是哪位?”

一阵笑声。“洛·汉迪。”

她迅速把手盖在送话筒上,低声说:“怎么办?”

托比从她手里接过电话,用一个手指盖着话筒,然后递给勒波。波特向她眨眨眼。

勒波又呼了一口气,说:“我是克瑞斯威尔。”

“你好,唐,你不认识我。”

短暂的停顿。“你是联邦调查局跟我提的那个人?洛·汉迪?”

“是的,我是那个人。告诉我,他跟我说的那些屁话是真的吗?是还是不是?”

矮胖、温和的亨利·勒波呵斥道:“先生,我告诉你,对我来说那更是胡说八道。因为坦白说,它把我的生活搞乱了。我每小时要安排六十架飞机进入我们的机场,现在意味着四分之三要变更旅程。这还只是商业飞行。我一开始告诉那个特工绝不可能,但是他有紧急任务,而且是联邦调查局的紧急任务。他对我说,如果我不完全按你要求的做,他会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因此,尽管是屁话,但是,我打算给他他要的东西。”

“确切地说,是什么?”

“他没告诉你?一架M-4航空区特许优先权,直达西安大略湖。”

做得太好了,亨利。波特想,他的眼睛盯着梅勒妮的侧面轮廓。

“什么?”

“这是最高优先权,是为空军一号和来访国家首脑提供的。我们叫它‘教皇特许权’,因为罗马教皇享受过这个待遇。现在听好,你应该把它记下来。你必须做的是保证直升机飞行员关闭发射机应答器。他会给你指出来,你可以关掉它或者砸碎它或采取别的处理方式,我们无法用雷达跟踪你。”

“没有雷达?”

“那是M-4的一部分。我们这样做,雷达搜索导弹就无法锁定权贵要人的直升机。”

“异频雷达收发机。我想我听说过。我们有多少时间?”

勒波看着波特,他举起八个手指。

“我们可以保持航空区开放八个小时。之后会有很多商业运输,我们必须重新填写航空区需求单。”

“好吧,就这样。”

“一切正在运行。将会很高效。让我看看……”波特举起两个指头。

“大约两个小时。”

“去他妈的。最多一个小时,否则我杀了身边这个小东西。”

“哦,我的上帝。你是认真的?——好吧,一小时,但是我需要整整一小时。只有一个请求,先生,不要伤害任何人。”

汉迪的冷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好吧,唐,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

“现在你在托皮卡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

波特的头从窗户转过来,注视着勒波。

“当然。”

波特捻着手指,指着勒波的电脑。情报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点着头。他按下消音键,一条信息显示出来:“安装百科全书。”这个词语不停地闪烁。

“托皮卡,哈?”汉迪说,“好地方?”

安装……安装……

快点儿,波特绝望地想,快点儿!

“我喜欢这个地方。”

屏幕变成一片空白,最后一个彩色的标志出现了。勒波疯狂地打字。

“你在那儿多长时间了?”

汉迪的声音多么镇定,波特想。拿着枪对准女孩儿的眼睛,而且仍从多角度操作,该是多么冷酷。

“大约一年。”勒波即兴说,“你为山姆大叔工作,他们会到处调动你。”他迅速地打字,然后手指停下来。一条错误的信息出现了:“无效搜索请求。”

越是任务紧急……

他重新开始。最后一个地图和正文出现了,在屏幕的一角是一幅以天空为背景的彩色图片。

“想象一下他们的工作,像那位给你打电话的联邦特工,安迪·帕尔默,他一定也四处迁徙。”

勒波喘口气,准备回答,但是波特写了个纸条:“不要对名字作出反应。”

“哦,我猜会是这样。”

“那是他的名字?真的?安迪?”

“我想是。我记不清了。他只是告诉了我密码,让我知道这是个真的电话。”

“你有密码?你像个探子一样用它?”

“你知道,先生,我确实该去落实你的计划了。”

“那条河叫什么名字?”

“你是指托皮卡?”

“是的。”棒槌 学堂·出 品

勒波前倾着身子,读着城市的介绍文字。“你指堪萨——堪萨斯河。把城市切成两半的那条河?”

“是,就是它。过去常去那儿钓鱼。有个叔叔跟那些老邻居住在一起。都是些装模作样的人,切特的老屋。用鹅卵石铺的路,你知道。”

亨利·勒波坐得太靠前了,差点儿把椅子弄翻。他疯了一样地读着:“哦,波特文·珀雷斯。他是个幸运的人,你叔叔。房子很美,但是街道不是鹅卵石的,而是砖的。”他的秃头顶闪烁着晶莹的汗珠。

“你最喜欢的馆子是哪一家?”

停顿。

“丹尼餐厅。我有六个孩子。”

“你是个狗娘养的。”汉迪咆哮着。

电话挂断了。

“下行线终止。”托比宣布。

勒波双手颤抖,盯着电话。

四个脑袋挤到窗前。

“能奏效吗?”法兰西斯嘟哝着。

没人冒险猜测。只有查理·巴德说了什么,而他最敢说的话是“哦,老兄”。

“先驱者二号到达指定地点。”

“先驱者二号。”中尉乔伊·威尔逊低声说,正好站在屠宰厂的窗下,校车的阴影中。

“目标位置?”

州警迅速地扬起黑色的脸,瞥了里面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两个劫持者在主房间靠着窗户,汉迪已经拿枪对准一名人质,格洛克手枪,正对着她的头。看不出是否上了子弹。威尔考克斯手里没枪,但是腰上有一支格洛克。伯纳拿着一支莫斯伯格半自动十二口径霰弹枪,但是他离人质房间三十英尺。情况很好,除了窗口的那个女孩儿。”

“你能除掉汉迪吗?”

“不能。他在管子后面,没有机会。伯纳来回走,或许我能干掉他,我不知道。”

“现在已过了最后期限,汉迪随时可能杀那个可怜的女孩儿。”

“先驱者一号,报告情况。”

“先驱者一号。我在发电机处,弹药填装完毕。”

主啊,保佑我们成功,特里梅心里默念,做了个深呼吸。

“先驱者一号?”特里梅呼叫芬宁格,他想象自己在指挥车的发射器边,L-210引爆线在他手里。

“这里是先驱者一号。”

“代码——”

“先驱者二号到达指定地点!”威尔逊充满活力的声音回荡在广播中,“人质安全。再重复一遍,先驱者二号到达指定地点。目标汉迪向南走去,他收回了武器。目标伯纳把那个姑娘带回其他人质的房间。”

特里梅观察着,那个姑娘从窗边被拉开,返回到工厂前面。

“目标伯纳把她留在人质房间,返回到工厂前面。”

“代码斯塔林,”特里梅说,“所有先驱者,所有小组,斯塔林,斯塔林,斯塔林。确认传输装置。”

他们都确认完毕。

丹尼尔·特里梅——资深人质营救指挥官,以思维敏捷而闻名——沉着镇定,然后向公义、慈悲的主做了一个默祷,感谢他保住了这个姑娘的生命,更感谢他给了更多的时间准备进攻,确保特里梅能够解救那些可怜的羔羊脱离野蛮人之手。

“下行线。”托比宣布,“他打来的。”

波特让电话铃响了两声,然后回答。“阿特?”

“洛。克瑞斯威尔打过电话了。”

“他认为你是个讨厌的人。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有我的敌人。他们很多人都在政府内部而不是外面,我很抱歉。事情怎么样了?”

“很好,成交。”汉迪轻松地说,“你又有了一小时。”

波特停了一下,让沉默形成一种氛围。

“阿特,”汉迪不确定地问,“你还在吗?”

轻轻的叹息从谈判官嘴里发出。

“怎么回事?你听上去好像你的狗刚死。”

“哦……”

“快点儿,跟我说说。”

“我不知道怎么问这件事。你做了件好事,给我们延长了时间。而且……”

检验一下关系,波特想。汉迪到底怎么看我?我们的关系有多近?

“哦,告诉我你得到什么了,阿特。”

“克瑞斯威尔说他至少到九点三十分才能将机场清除完毕。他已经同加拿大权威人士协调过了,我告诉他一小时内完成,但是他说他们不能那么快。我觉得让你失望了。”

他做的部分事情,是的——他正在讲的谎话,看透一切,如此冷漠。

“九点三十分?”

长时间的犹豫。

“该死,我可以忍受。”

“真的,洛?”亚瑟·波特吃惊地问,“非常感激。”

“嗨,为朋友两肋插刀嘛。”

利用他的好心情,波特说:“洛,我来问你另一个问题。”

“说吧。”

我是否该再推一下?

安吉正看着他。他们目光相遇,她做口形:“大胆尝试。”

“洛,你把她放了怎么样?梅勒妮?”

好吧,阿特,我心情不错。我要去加拿大了,因此你就把你的带走吧。

汉迪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刃。“有时候你要的太多了,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我是这个该死的世界上你唯一不该向我索取的那种人。”

电话挂断了。

波特扬了扬眉毛,接着屋里爆发出掌声和笑声。波特放下电话加入进来。

波特拍着勒波的后背。“做得棒极了。”他看了看安吉,“你们俩干得都不错。”

巴德说:“你应该得奥斯卡奖。真的,我投票赞成你。”

“M-4?”波特说,“什么是M-4优先权?”

“去年多丽丝和我去英格兰,”勒波说,“那是一条高速公路,我正好想起来了。听上去很好,对吧?”他对自己的表现很得意。

“那个雷达导弹跟踪系统,”巴德说,“听上去太酷了。”

“全部都是假想的。”

“哦,老兄。他全部接受了。”

然后他们又严肃起来,波特注视着窗外,那里还有六个人质,她们至少在这一个小时内是安全的——如果汉迪守信用的话。然后,当托比·盖勒——电子学和冷静的理性科学专家——虔诚地低语“教皇特许权”,并像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在胸前画着十字,屋子里所有人再次爆发出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