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他们有一些工具,新的,是塑胶的。”
“什么工具?”
“银色的,扳手,钳子,螺丝起子。一个大号的亮闪闪的锤子。”
“给她提供个工作,亚瑟,”亨利·勒波说,“她比我们一半的特工都强。”
“你还能想起什么,乔斯琳?”
她的红手指移动着。
“她想妈妈。”
“还有一件事,”波特迟疑了一下,他想知道梅勒妮更多的情况,但发现他不能这么问,于是说:“里面冷吗?”
“不算太冷。”
波特拉住姑娘圆润、潮湿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告诉她非常感谢,法兰西斯,她做了件非常好的工作。”
这句话被翻译之后,乔斯琳擦着脸,第一次露出笑容。
安吉让法兰西斯告诉小姑娘,几分钟后带她去旅馆。乔斯琳到外面等着,一位女州警也等在那里。
勒波打印出一份屠宰厂里的人所拥有的物品清单,递给托比,他把它固定在图表边上。
托比说:“这像是一场电脑冒险游戏。你拿着一把钥匙,一把魔剑,五块石头,还有一只装在笼子里的乌鸦。”
波特慢慢地坐到椅子上,笑了。他看着清单:“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亨利?工具,电视?”
“逃出监狱后在路上抢劫了一家百货商店?”
波特问巴德:“在这里和温菲尔德之间有商店失窃的报告吗,查理?”
“我没关注这些情况,我查一下。”他说完走了。
“我从来没有从一个在里面待这么短时间的人质那里得到过这么丰富的信息,”波特说,“她的观察力太强了。”
“上帝的补偿。”法兰西斯说。
波特然后问安吉:“你怎么想的?”
“她站在我们一边,据我推测。”
由于斯德哥尔摩作用,人质会给谈判官和援救队提供虚假情报。在波特的一次谈判中——那是一次长达一周的恐怖分子障碍战——被释放的人质在波特隐藏的房间窗前放了一块手帕,这样,障碍里的持枪歹徒就知道往哪儿开枪。幸好狙击手在歹徒开枪前击毙了他。波特在后来的审判中代表人质作证,她被判处缓刑。
波特同意安吉的评价,乔斯琳在里面待的时间不长,还不至于情感扭曲,倾向汉迪和其他人一边。她只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
安吉说:“我要带她去旅馆,把她安顿好,相信这样可以打消其他家长的疑虑。”
亨利·勒波喊道:“亚瑟,打听一下韩德森的消息。”
安吉快走到门口时,波特对她说:“你到了那里,打听一下他的消息,他令我很不安。”
“你说的是皮特·韩德森?威奇托战略空军司令部的人?”
“是的。”
“为什么?”
“内心的感觉。”波特告诉她有关恐吓的事,并指出,他更关注的是,在S&L纵火罪之后韩德森起初并不是自愿会见的汉迪。“可能因为他的人在逮捕中做了无用功,让汉迪的女友跑掉了,并以两名警察受伤而告终。”逮捕之后的审问也如此,波特现在回忆起来的只有汉迪等人无聊的猥亵,“但是他应该预先告诉我们他卷进去了。”
“你要我做什么?”安吉问。
波特耸了耸肩:“只要证实他没有陷入困境。”
她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让我歇歇吧”。皮特·韩德森,作为负责常驻机构的特工,有权介入任何案子,只要他愿意,不会为像安吉·斯加佩罗这样的下属做任何事情。
“试一试,求你了。”波特给了她一个飞吻。
勒波递给波特一个打印件,嘲讽地解释道:“这只是简历式的资料。但是我敢打赌,肯定有些细节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波特产生了兴趣,他读了起来。韩德森一路顺利地走到今天这个职位,作为调查员在芝加哥警察局工作,同时晚上去德帕尔法学院进修。获得学位之后他加入了联邦调查局,在匡提科表现突出,回到中西部,在那里他为自己赢得了荣誉,那是在伊利诺斯州和圣路易斯州,主要负责调查敲诈勒索和腐败犯罪。他是一名出色的行政官员,具有联邦调查局特工的气质,注定会得到战略空军司令部的工作。先是在芝加哥,或者迈阿密,甚至纽约南部地区,之后他的职业轨道会将他带到华盛顿。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诉讼。
波特读着那些新闻报道,还有亨利·勒波不知怎么从联邦调查局资料库探查到的备忘录里的细节等附录,他理解了为什么韩德森逃避到堪萨斯州。六年前,十二名黑人特工控告联邦调查局在分派任务、提拔职位、提薪等方面的歧视,圣路易斯警局成为目标之一。韩德森迅速提供证据支持他们的要求。据说是太快了。在预期的法律诉讼之后的人事改组中,当时的警局局长辞职,代替这一位置的是一个年轻的副局长,他将成为联邦调查局里的首位黑人领导,而且韩德森认为他会记住那些功臣。
但是韩德森的计划破灭了。当在联邦法院陷于困境时,愤怒已超出了诉讼范围。一些原告中途退出,其余人不能证明歧视的存在。因为事件起因于政治野心,而不是意识形态。年轻的黑人副局长择机调往国家安全理事会,现任局长退休了,任职期间没有丑闻,海军司令接替了这一职位。
变节者皮特·韩德森受到行政惩罚。他曾窃听了财团老板马里奥·拉科斯塔在密苏里州克莱顿私人办公室的电话,并报告给州政府,那里有个国家级的中心,实际上的作用是窃取麦克奈尔空军基地的情报,以及挑起印第安事件和烟酒枪械管理局内部冲突的战争。这个三十九岁的特工的职业生涯彻底结束了。
“他会冒险吗?”波特问勒波,“他会妨碍我们吗?”
“他没有任何职务做任何事。”情报官说,“任何正式的。”
“他会铤而走险。”
“我肯定他会这样。我说‘任何正式的’,但我们仍然要关注他。”
波特笑了:“这样,我们有个首席执行官助理准备把自己交给劫持者,还有一个战略空军司令部要把我们交出去。”
我们和敌人遭遇过。
他转向窗户,想起了梅勒妮,还想起乔斯琳曾说,她只是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做。这意味着什么?他沉思着。
托比打断了波特的沉思:“汉迪期待的直升机,还剩一小时五分钟。”
“谢谢你提醒,托比。”波特回答。
他看着屠宰厂想,一把钥匙,一把魔剑,五块石头,还有一只装在笼子里的乌鸦。
“先生。”
查理·巴德正在从他自己没有标志的警车走回货车,他刚打印了一份西部地区的二一一电脑查询记录,今天的记录中被抢劫的有一家便利店,一个加油站,还有一个卫理公会教派教堂。被抢劫物品中没有与人质劫持者携带的武器、电视、工具相匹配的东西。
“过来,警官。”那个人低声说。
哦,老兄,这是怎么了?
罗兰·马克斯斜靠着供给车,抽着烟,巴德以为他现在走出十英里远了,但是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决心,好像要在这儿暂住似的。
“你目睹了那个小小的滑稽场面。”马克斯说。当波特提出警告时,巴德在货车的一角。巴德看了四周一眼,然后穿过草地,转向这个以黑色为特征的男人,站在上风口。他什么也没说。
“我喜欢夏日的午后,上尉。会让我想起我的成长时期。我每天打棒球,你呢?你看上去像是能健步如飞。”
“田径赛,主要是四乘四十和八乘八十。”
“好啊,”马克斯的声音又低下来,比巴德所想象的要柔和,但依然能够听见,“我们有过奢侈的日子,你和我跳一会儿舞,就像在宴会舞会上一样,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然后做你该做的事。但是现在没时间这么做。”
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巴德想,子弹击倒十七岁的苏珊·菲利普斯的情景上百次地在他脑中闪现。他突然哽咽了,随后转变成一种奇怪的咳嗽。“哦,我现在真的很忙,先生,我必须——”
“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在货车里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是吗?”
“我不知道你指什么,先生。”棒槌学堂·出 品
“当然,我做的可能不够协调。我没想清楚。但是你也不完全肯定波特是正确的。而且——不,就那样继续下去。我想如果我们表决,货车里更多的人会站在我这边。”
巴德不知从哪里鼓足了勇气说:“这不是一场民意测验,先生。”
“哦,对,不是民意测验,非常正确。这是那些女孩儿是否能活的问题。我认为波特并不关心她们的死活。”
“不不不。不是这样,绝不是。他非常关心。”
“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先生?和我在货车里看到的一样,对不对?你被屠宰厂里的一切吓坏了。”
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让那些女孩儿活着出来……
马克斯继续说:“说吧,上尉,承认这个问题。”
“他是个好人。”巴德说。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是他做的这些有什么用?”
“他已经尽力——”
“地狱无门,”马克斯慢慢地说,“我是在让那些女孩儿死在那里。这就是他想做的,而且这困扰了你一整天。我说的对吗?”
“哦——”
马克斯把手伸进夹克里面,掏出一个皮夹,轻轻地打开。曾经有一会儿,巴德以为他要显示他首席检察官的身份。但是巴德发现自己看到的有着更大的冲击力——三张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女孩儿的照片。其中一个皱着眉,脸有些变形。他有一个有残疾的女儿。
“你也有女儿,巴德。我说的对吗?”
上尉压抑着情绪,努力不看那六只黑色的眼睛,但是他做不到。
“设想一下你的小女儿在那儿,再想想波特说的话,‘哦,她们是可接受的牺牲。’想想吧,上尉。”
巴德深吸一口气,努力看着别处。皮夹啪的一声合上了。
“我们必须把他赶走。”
“什么?”
“他正在宣判她们的死刑。他对满足汉迪的要求说什么了吗?快点儿,巴德,像个警官那样回答我。”
他盯着马克斯的眼睛,无视他的指责,说:“他说汉迪不能离开那里,除非戴上手铐或者躺在裹尸袋里。”
如果那些女孩儿必须去死,那就死去吧。
“你能接受吗,警官?”
“说是或不是,这不是我的工作。”
“‘我只是听从命令。’”
“各司其职。”
马克斯吐掉嘴里的烟蒂:“看在上帝的分上,上尉,你可以采取道德的立场,不是吗?你就没有比给一个肥胖的联邦调查局特工打杂更高的价值?”
巴德僵硬地说:“他是资深警官,他是联邦的,而且——”
“你总是抱着这些观点不放,上尉,”马克斯责骂着,像个充满激情的传教士,“把这些话收起来,在那些女孩儿的葬礼上说出来,我希望会让你感觉更好。”他触到了巴德的灵魂,并用指甲戳着,“我们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一个姑娘的血。”
他的意思是指你的手。
“这会使他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
“这会使我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做这件事。但是我愿意冒这个险。为了上帝,我愿意放弃我自己来交换她们。你没有看清波特做的事。”
“我不知道。”
“让我们拯救那九个女孩儿的生命吧,上尉。你想说什么?”
马克斯把录音机塞到巴德的手上,警官瞪着它,然后把它塞入衣袋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他的唯一抗议行为是回过头说:“不,你错了,里面只有八个人。他已经救出一个来了。”但是当他说这些话时,马克斯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