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它就在这里,和其他东西一样。我要回家,有些话要和父母说。”杰弗里把手枪放进风衣口袋里。
“杰夫,等到明天吧。外面正在下雨,而且明天还有大考呢!”
迈克走向杰弗里,把手放在他肩上。
“参加完考试,观察了今天的案件再走。你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杰夫。”
杰弗里的反应极其激烈。
“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杰弗里把迈克的手拍开。
“哇哦!你最好冷静下来,伙计!你疯了。随你的便吧,我懒得管你了。”
迈克低下头,看到枪管从风衣的口袋里伸出来。
“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这把枪?噢,和这件衣服一样,它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谁知道呢,我可能用得上。”
“你从哪儿得到的?”
“我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我回到宿舍时就看到它和这文件一起在我的椅子上。有人想找我的麻烦,这玩意儿不漂亮,但是挺管用。”
杰弗里抓起包朝门口走去。突然,门外响起一声巨雷。
“杰夫,外面正下大雨,留在这儿吧,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
“迈克,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和父母谈谈,所以我现在必须离开芝加哥,否则就晚了。我很好,我发誓。你没有感到过自己并非你所认为的那个人,迈克?”
“我无时无刻不这么觉得!”迈克俏皮地说。
“我无法解释这件事,但我必须去找我父母,问出答案。如果我现在出发,今晚八点就能到家。”
“我本来可以把我的汽车让给你,但我今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明白吗?”
“明白,我可以打车去,平常我都是这样的。”
杰弗里拉上防风帽,把手枪放进包里,走进屋外的暴雨中。他走后大约十分钟,电话响了。
“喂。”
“我是警察,芝加哥警局的布雷特·马蒂诺医生。我从伯克利安全办公室得到的这个号码。”
“哦,长官!我刚刚参加了你的座谈会。太了不起了!”
“谢谢!杰弗里·费尔在吗?”
“他不在。你打来晚了。他十分钟前刚离开。我十分着急……”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警官,他脑子有气或别的什么,刚才离开了。他说他要去帕利塞德斯公园找他父母,就在西……”
“我知道位置!”
“你知道?哦,好吧。他有麻烦吗?不管怎样,他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那里的。他是在暴风雨中步行过去的。”
“但愿他能行。”医生说。
“哦,我不担心。他能行的。我知道他正在沿着艾森豪威尔公路朝西走。呃,马……”
“马蒂诺警官。什么事?”
“他通常会走到第一个旅游中心去搭车。他似乎总是从那里回家或回校。他父母很乐意送他或给他买辆车,但他很固执,坚持要自己买车。”
“嗯,先生,你怎么称呼?”
“迈克,迈克·埃文斯。”
“你太乐于助人了。”
“我知道。”迈克不出声地说了一句“老家伙”,然后说,“我今天参加你的讲座了。讲座开始前帮你挂大衣的那个学生就是我。”
“噢,对,我记得你。我的演讲很无趣吗?”
“有一点呆板。这是句双关语。”
“我可以到你那里去一下,问你几个问题吗?”
“呃,就像我刚说的,我有些急事。今晚晚一些时候呢?我正要出去参加一项慈善活动。”
“好的,今晚十点我到你那里去。如果费尔先生在我到之前回来,请告诉他我想马上和他谈谈。”
“那时他应该到家了。”
“好吧,埃文斯先生,多谢你了。”
“您太客气了。”
迈克挂上电话,意识到杰弗里现在处境糟糕,他一遍一遍地摇头,然后站起来,抓起外套。出了房门,他脸上浮现起笑容。
杰弗里还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迈克是他最好的朋友,情同兄弟。他一直和迈克分享他内心的感情、痛苦和愿望。然而,他感觉今晚有个冲动,要拿起出现在椅子上的枪,指着迈克,扣动扳机打爆他的头。杰弗里环顾四周。
天早已黑了。狂风呼啸如野兽,他在雨中登上一条斜坡,从那条坡走上通往家的高速公路。他很庆幸没有开车。他对自己在现在的状态下开车没什么信心。他到了坡顶上,朝旅游中心的入口走去。他拉紧新大衣的防风帽,伸出拇指。不到十分钟前有一辆车经过。那是一辆红色科西嘉,司机留着长长的黑发。他戴着黑色手套,穿黑色大衣,戴一副墨镜,出现在薄暮雷雨中的黑暗里。他声音粗哑,似乎是着意压低。
“嘿,要我载你一程吗?哇,真是个蠢问题。进来吧。去哪里都比在这儿淋雨强!”
“这倒是实话。”费尔说。
“你要去哪里?”司机问。
“西边的帕利塞德斯公园。”
“太棒了,我去威斯康星州,I294公路和你要去的地方很近,应该正好在我经过的路上。”
费尔上了这辆红色的科西嘉,把包扔到后座上。
“你叫什么名字?”
“杰弗里,杰弗里·费尔,至少我认为是叫这个名字。”
“你认为?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别往心里去,我就叫这个名字,你不会理解的。太感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要多一点。”
播放机里开始播放一首歌。是大门乐队的一首老歌,《风暴骑士》。杰弗里知道这首歌,他收藏有这支乐队所有的歌曲。
“非常适合这样一个夜晚的歌曲,你不觉得吗?”
司机开始跟着唱:“有一个杀手在漫游,他的意识如蟾蜍般扭动。如果你上了他的车,美满的家庭就要破裂。有一个杀手在漫游。”
费尔感到了一点不适。
“你知道,杰弗里,有时你不得不自己掌控生活。你明白的,你不能阻止沙子流动。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从不像癞蛤蟆一样扭动。这就是他说的,你明白吗,杰夫?”
“他是谁,吉姆·莫里森?”
“那个杀手,川伯。他临刑前说过同样的话。”
费尔盯着这个男人,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之前见过他似的。车子驶下奥斯汀大道时就正好离开了芝加哥市。车子驶下了高速公路。
“我想你是去罗斯福路,然后去西郊。”
“你可以在这儿让我下车。”
“这儿离你要去的帕利塞德斯公园还有一段距离呢。”
“已经很近了,谢谢你。”杰弗里说。
“你能开一会儿吗,杰弗里?”
男人突然松开方向盘,杰弗里没办法,只好抓住方向盘,自己开起车来。这个神秘的司机盯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端的手。接着,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握住方向盘下端。他摸进杰弗里的包,将那支枪取出来丢到车底板上。
“我要还你一件东西。你到家后,把这个放上,听一听。我保证会很来劲儿的。”
车子转到坎贝尔大道。他们来到了普瓦斯基和坎贝尔的拐角处。
“这儿怎么样,杰夫?那件事正好是在这里发生的,就在二楼。”
“什么事发生的地方?”
“就是川伯对她做的那件事。他在这里糟蹋了她——我指的是你母亲!他在这里拿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把一针管毒品注射进她脑子里。”
“听着!我凭什么要关心这些!停车!让我出去!”
一身黑的司机骤然停下车,费尔抓起包跳出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谢谢你载我一程。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我?不,我想你不认识……但是你会认识我的!记住,唯一的真相在你播下的种子里。不要忘了听那盘磁带。你会喜欢它的。再见,年轻人!”车子驶走了,费尔站在普瓦斯基和坎贝尔大道的拐角处,彻底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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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豪威尔高速公路往西,树木在暴雨中摇动着。作为对人类的报复,自然之母降下倾盆大雨,袭击着这片混凝土浇筑的不毛之地。路左有一处简易的房子和一间厕所。一对男女和他们十岁的儿子被发现在那里,咽喉被划伤。一名警员检查了男性受害者的钱包。驾照显示他有一辆红色的科西嘉,但现场没有发现这辆车。
“还受得了吗,华尔?”
“很不幸,我还受得了。就好像学会了骑自行车,就永远也忘不了一样。既不舒服又很热,但是又必须一直骑下去,直到轮胎爆裂。”范丁斯回答。
范丁斯和医生下了车,向案发现场走去。医生把手伸进口袋里取警徽,却发现口袋空空!
“该死!这就对了!我警徽丢了!”
“我把它放哪儿了?”
“这件事我就帮不了你了,医生。”
不过他们还是被允许进入了现场,因为医生太有名了,根本不需要出示警徽。范丁斯看了看现场,开始检查尸体。
女人躺在男人下面。孩子被纵放在男人上面。三个人的身体摆成了一个十字架形。华莱士·范丁斯摸到女人头发时,他看到了炫目的灯光。他看到她焦躁不安地站在休息室的男洗手间外面。
“汤姆,你在里面吗,汤姆?”女人一边敲门一边叫道。范丁斯看着她的所见,听着她的所闻,重复着她的话。女人开始害怕,犹豫着推开男洗手间的门。她的头探进去,声音颤抖地叫她的丈夫和儿子出来。
“汤姆,乔希,你们在里面吗?”
就在她呼唤着家人的名字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在某个意义上说,他们在这儿。”
一只手从洗手间的门后面伸了出来,抓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拽了进去!那只手迫使她转过身,范丁斯可以从女人的眼中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他有一头长发,戴着墨镜,穿一件黑色皮风衣。他手上戴着一双沾血的黑色皮手套,正用手紧紧抓着那女人。她看进他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愤怒和恐怖令她恐惧万分,不小心踩到一个小水洼,男人低头一看,笑了起来。女人看向右边,看到她的儿子倒在一片血泊里,血正是从她儿子身上流出来的。她丈夫的脚从厕所隔间的门下伸出来。她尖叫起来,杀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她的嘴。他拉着她的头发,蒙上了她的眼睛,他的形象消失了。
“我知道这地儿不错,不过还不完美。”泪水从她眼中流出,她全身都在发抖,乞求他不要杀她。
“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姐们儿。我的身体已经多次有过同样的感受了。之前我也制造过这样的血泊,而且不止一次,不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我不恨你,也不恨你丈夫和儿子。这只是一个游戏,你是游戏中的卒子,做牺牲品用的。我知道你现在很孤独,让我送你和他们团聚吧!”
杀手从后兜里拿出两根棍子,棍子上沾着血。他把两根棍子竖到她眼前,强迫她去看。
“代我问候他们!”杀手紧紧盯着女人的眼睛,对她说。然后拉着她的脖子往后,她开始尖叫。他把这两根棍了深深插入她喉咙里。女人喘息着,嗓音渐渐哑默,她的眼神发出无声的呐喊,在问这个男人为什么,你又是谁,眼神中还包含着对他行为的憎恨。杀手拉过她,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尸体摆成一个十字架。
范丁斯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双臂伸着。医生和几名警察正俯视着他,医生伸出手,拉了拉范丁斯的脚。
“不要问,医生,但是我知道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做了这些事。我知道的!”范丁斯低声说。
“你说什么,华尔?哪些人中的一个?”
“别介意。你了解我的第六感,也了解我。我这里的事做完了。你怎么样?”
医生叫过来一名警员,指示他把三具尸体包起来,送到他的办公室做解剖。
“这只是开始,医生。”
“什么的开始?”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等着瞧吧!”
只有范丁斯看到了一切。或许医生也看到了。
1 “瑞奇”(Richie)一词和“富有”(Rich)一词拼写相似。
2 “乔利埃特”(Joliet)一词用作人名时通常译为“朱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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