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后,斯莱德尔又猛地拍击了一阵空调出风口。接着他打电话给总部,我也给梅克伦堡法医局打电话。
拉拉比告诉我,他们强行运走垃圾场的无名尸依据的是《法医/验尸官病毒性尸体检验指南》中的一项规定。
“因为蓖麻毒素。”我说。
“这真是胡扯,蓖麻毒素不会在人与人之间交叉传染,除非吸进嘴里或吃下肚子。”
或者被伞尖戳到。
斯莱德尔厉声吼了一句,把手机朝仪表盘上重重一掼。
“尸体运到哪儿去了?”我问拉拉比。
“联邦调查局一直在阻挠我追查,但我会查清楚的。他娘的我非得查清楚不可。”
斯莱德尔戴上仿制的雷朋太阳镜,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挂上挡。
“有新消息随时告诉我。”我说,接着又收住话头。
斯莱德尔加大油门将车开出停车场,沙砾从轮胎底下向四外飞溅。
“知道丹纳的住址了?”我问。
“他们正在查。”
我知道斯莱德尔只要愿意就会对我透露消息,于是我没再吭声。追着他问不会有结果。
一分钟后他就愿意了。
“林恩·玛丽·霍布斯从1998年到2001年一直就读于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没有毕业。2002年她和一个叫迪恩-诺兰的人结婚,现名林恩·诺兰。”
汽车广播里传来一阵哔哔啵啵的静电噪音。斯莱德尔伸手将它关掉。
“离开学校之后,诺兰回到老家,就职于一家名为克赖尔顿呼吸治疗研究所的机构,简称CRRI。总部位于柴纳格罗夫附近的某个工业园区。”
我想了想说:“东南地区研究园?”
“正是。”
柴纳格罗夫距离坎纳波利斯很近。
“我们现在是直奔那儿吗?”
“是的。”
“诺兰知不知道我们要去找她?”
“我认为一次出其不意的造访可能会让事情好办点。”
“克赖尔顿呼吸治疗研究所是干什么的?”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荒谬,我猜他们一定是在花很多时间研究人的肺部。”
我有点想故意跟他作对,便将脸转过去看着窗外。
一大片排列成行的玉米延伸到遥远的天际,在午后骄阳的炙烤下颜色变深,微微闪亮。一只红尾猎鹰在玉米地上空悠然盘旋。
我们没有回77号高速公路,而是沿着152号公路一直向西行驶。快到柴纳格罗夫时斯莱德尔向右连转三个弯,然后左转驶上一条宽道。
这里没有玉米地。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野花野草,好似莫奈笔下一幅现实版的彩色海洋画作。
汽车沿着柏油路又行驶了一小段,只见车窗两侧红砖墙一直朝前伸展。接着看到眼前两扇大铁门挡住去路,铁门后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门前一块石板上刻着“东南地区研究园”。
斯莱德尔在门卫室前停住车,按下车窗,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拿着记录本走过来。
“我能帮你吗?”
“我找林恩·诺兰。”
“好的,先生,我查查预约名单。”
“我们不在名单上。”
“那真对不起,恐怕…”
斯莱德尔亮出警徽。
男人认真端详了一番,“你有授权吗?”
“怎么,我们这样会惹什么麻烦?”
“看来我要叫保安了。”
“别!”斯莱德尔说,“你不会的。诺兰在克赖尔顿呼吸治疗研究所工作,我上哪儿能找到她?”
“三号楼,二层。”
“愿你今天过得愉快。”斯莱德尔一摁按钮,车窗嗡嗡地关上。男人退回去打开铁门,斯莱德尔驱车驶入。
东南地区研究园看上去像是密西西比州一个规模较小的大学的校园。一座座砖砌的大楼前面有长长的台阶,正面入口处矗立着希腊罗马式圆柱和顶端饰有三角墙的门廊。还有停车棚,修整过的花园,绵延不尽的绿草坪。此外还有一个小湖,湖中生活着鸭子、鹅和一只天鹅。
唯独没有一个人影。看上去就像一部灾难片里表现的情景:一种病毒猝然暴发,吞噬了所有人的生命,只有这些硬景观完好无损。
三号楼是“进步大道”上一栋四层建筑,两侧是挖了一半的地基——说明工程进度不如人意。斯莱德尔没有理会“禁止停车”的标牌,把车开到路边停下。我们下了车,从一扇有色玻璃门走进三号楼。
大厅墙壁和地面在红木和大理石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中央还立着一尊未来主义风格的石雕像。从大楼机构一览表上我们得知克赖尔顿呼吸治疗研究所在204号房间。
我们乘着光洁如新的电梯来到二楼。当初这里的装潢设计师将沙黄或麦黄一类的颜色确定为装潢主色调。墙壁、地毯和椅子都是清一色的浅黄.彼此几乎没有任何色差。只有从几幅嵌入框内、景物描摩细腻且醒目的黑白画上,才能看到几许色彩的点缀。一个女人的红唇。一把绿伞。一只风筝蓝黄相间的长尾巴。
204室就在右侧走廊中间。
屋内一张正对着门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人。她身材小巧,淡褐色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一头棕色的披肩长发。头顶绾了一只条状发卡。
看到我们进屋,女人瞪大了两眼,同时用一只修过指甲的小手飞快地捂住嘴,“你们真是来抓我的吗?”
原来门卫没有向她通报我们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