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余波荡漾(2 / 2)

棚屋 威廉·扬 3339 字 2024-02-18

他给南讲那个周末的事情,可南听的时候一再提醒他,这些事情其实是发生茌一天之内。他断断续续把事情讲完。有时药物会使他屈服,迫使他撂下故事进入无梦的睡眠。有那么一两次,一句话说到一半他就睡了过去。刚开始,南注意让自己保持耐心和专心,尽她所能不去作判断,不把他的胡言乱语当真,只当他脑子受伤还未恢复。但他那些回忆的生动和深度深深打动了她,慢慢动摇了她保持客观立场的决心。他讲述的故事里充满勃勃生机。她很快意识到,不管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些事件极大地影响和改变了丈夫。

她的怀疑态度松动了,她同意找机会让麦克和凯特单独谈谈。麦克不告诉她原因,这令她有些紧张,但在这件事情上她愿意信赖他。乔舒被派出去买东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麦克伸出手,凯特握住了。“凯特,”他说,声音仍然有些虚弱和嘶哑,“我想要你知道,我全心全意地爱你。”

“我也爱你,爸爸。”看到他这么动情,她的态度显然有了一点软化。

他笑了笑,仍然握着她的手,态度又严肃起来:“我想对你谈谈梅西。”

凯特往后一退,活像被黄蜂蜇了一下,脸色顿时一片死灰。她本能地想抽回手,但麦克使出了相当大的力气,握得很紧。她朝周围看。南过来搂住她。凯特在发抖。“为什么?”她低声要求解释。

“凯蒂,那不是你的错。”

她迟疑不决,简直就像有什么秘密被当场揭穿。“什么不是我的错?麦克说出以下的话很费力,但她真切地听到了。

“我们失去梅西这件事……”当他极力想表达得简单明白时,泪水已经在脸上恣意流淌。

她再度退缩,转过身背朝着他。

“亲爱的,没人因为这件事责怪你。”

她的沉默仅持续了几秒钟,堤坝就决口了。“要是我在独木舟里多留点神,你就不会非得……竹她的话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恨。

麦克用手碰碰她的胳膊,打断了她,“亲爱的,我想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的话渗入凯特深受伤害的内心,她呜咽着说:“可我一直认为是我的错。我觉得你和妈妈都怪我,我并不想要……”

我们谁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凯特。事情已经发生厂,我们都要经受住这场灾难。我们一起来面对,好吗?”

凯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抽泣着甩开父亲的手,冲出房间。满脸泪痕的南对麦克投去虽无奈却饱含鼓励的一瞥,赶快跑去追女儿。

麦克再一次醒过来时,凯特躺在床边,依偎着他,安然睡着了。南显然帮助凯特消除了一些痛苦。当南注意到他眼睛睁歼时,为了不吵醒女儿,她轻手轻脚靠近他,吻了他o_我相信你。”她轻声说。他点点头,露出微笑,他惊讶地意识到听到这话有多么重要。他心想,可能是药物使他这么多愁善感。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麦克恢复得很快。他出院后剐过一个月,就和南一起拜访了约瑟夫城新任副治安官——汤·多尔顿,对汤来谈起自己想去一趟棚屋,还要走刭更远的地方。由于棚屋及其周边已回到原初的荒凉状态,麦克担心梅西的遗体是否还在那个洞穴里。执法机关会问他是如何得知女儿尸体的藏匿之处的,要解释还真得费点思。但麦克相信,与汤米是朋友这关系,至少对方会先认定自己的话不假。

汤米确实很和蔼可亲。在听完麦克的周末经历之后,尽管把这一切都归为一个依旧悲伤的父亲的幻梦,但他竞同意和麦克一起去棚屋。反正他想陪陪麦克。他也有一个跟麦克共度一段时光的理想借口,那就是要归还从威利的吉普车残骸里找到的私人物品。所以在十一月初一个晴朗、清冷的星期六早晨,威利驾驶着他外观很新的二手越野车,带着麦克和南去约瑟夫城,在那里,他们同汤米会合,四人一同进入保护区。

汤米惊讶地看着麦克走过棚屋,走到靠近一条小径起点的一棵树下。正像在来的途中麦克已对他们说明的,他找到并指出树的底部有一道红色的弧线。麦克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但他还是带着他们走了两个小时,最后进入荒原。南一言不发,但她无法掩饰心中强烈的情绪,她坚持一步步走下去。一路上,他们不断在树上和岩石表面发现同样的红色弧线。等他们到达那一大片岩石阵,汤米终于确信麦克所言不虚。他倒不是相信麦克那奇异故事的真实性,而是确信他们确实是沿着一条细心做了标记的路径一路走来。这些标记可能是杀害梅西的凶手留下的。麦克毫不迟疑地径直走进岩石和山壁的迷宫。

假如“老爹”带麦克来过,他们可能根本发现不了精地点。洞穴前面那堆石头顶上的石块上面,有个向外的红色标记。想起“老爹”当时拾起这块石头放在洞口的情形,麦克简直要大笑出声。

确实找对了地方。他们正要打开洞穴,汤米阻止了他们,他已对里面藏有什么已确信无疑。麦克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他明白重新堵上洞穴保护现场的重要性,也就接受了汤米的劝阻。他们将返回约瑟夫城。回去之后,汤米可以通知法医专家和相关的执法机关。回约瑟夫城的路上,汤米又听麦克把故事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加坦诚。汤米利用这个机会,指导他的朋友如何以最佳方式应对他不久将受到的盘问。即便麦克不在现场的证据无懈可击,他仍要准备回答一些不甚轻松的问题。

第二天,专家们像兀鹰一般降临,他们找到了梅西的遗体,把那床单和他们能找到的东西都装袋带走。仅用了几个星期,警方就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追踪并逮捕了那个“女童杀手”。掌握这个男子在隐藏尸体的洞穴留下标记的线索之后,当局就能够找到准确的地点,发现被他谋杀的其他女孩的遗体了。

后话

好吧,故事讲完了,至少这是我听到的故事的版本。肯定有人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怀疑是车祸和吗啡使麦克灵魂出窍。至于麦克,他继续过着他惯常忙碌的生活,始终坚信他的每句话都所言不虚。他对我说,他生活发生的变化本身就足以证明。“巨恸”卸下了,在大多数日子里,由衷的快乐一直伴随着他。

写下了这些文字之后,我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为一个故事结尾?也许我应尽我所能地告诉你,这个故事如何打动了我。正像我在开场白里所说的:麦克的故事改变了我。我生活的各个方面,尤其是我与别人的关系,都深深地被触动了,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可能你会问我:在你看来,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我希望故事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也许其中有些内容在某种意义上并非如此,但是,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个故事仍然是真实的。我猜你会在萨拉玉的帮助下把这搞清楚。

那么麦克呢?他像其他人一样,继续处于变化之中。只不过我倾向于拒绝变化,而他欣然接受。我注意到他几乎爱每个人,很快就原谅别人,而且更快地就请求别人的原谅。他的转变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传遍了他的关系圈。要知道,有些关系不那么容易处。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我交往的成年人中,没有谁的生活像他那样单纯快乐。他在某种程度上又变成了孩子。也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变成了他一直无法成为的孩子,他要永久处于单纯的信赖和惊叹之中。他甚至将生活中的阴暗面也接纳为一幅丰富和深奥到不可思议的绣毯的组成部分,这幅绣毯是由爱的无形之手精心编织而成。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麦克正在“女童杀手”案的庭审中作证。他希望能和被告见一面,但未获批准。他铁了心要见被告,即便那在判决出来之后需要等很长时间。

要是你有机会和麦克“厮混”,不用多久你就会了解到他希望来一场新的革命——一场友爱和仁慈的革命。这场革命的中心是耶稣,是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他继续在一些人心中所做的一切。这些心中有耶稣的人寻求和解,寻找他们的精神家园。这不是一场颠覆一切的革命,即使它要这么做,也会以我们难以预料、无法做到的方式进行。它将波澜不惊地包含渴望、奉献、关爱、欢笑、单纯的温柔和毫不惹眼的友善等等日常力量,因为它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朝一日,当一切都充分显现时,我们每个人都会屈膝跪拜“老爹”的荣耀,在萨拉玉的生命力中承认耶稣是最高的主。

哦,还有一点需要写在这里。

我相信麦克和南有时候还去那个地方,你知道我说的是棚屋,他们不想别人在场。要是麦克走到那老码头上,脱掉鞋袜,你知道,把他的两脚伸入水中,就为了看看是否……哦,你都知道……

威利

人世处处都是天国,

凡常灌木都燃烧上帝的火焰,

可只有领悟的人脱去了鞋;

其他人团团围坐,采摘黑莓。

——丽莎白·芭蕾特·布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