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黑幕(1 / 2)

新监狱长劳森,星期一中午上任,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下着毛毛细雨。

上任后一个小时,他就举行了一次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副监狱长、警卫队长和三个有官衔的警卫.

“诸位,”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说,那张办公桌是上午前任监狱长才腾出来的。“你们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来这儿。我是州长指派来接替前任监狱长的,州长授权我处理本监狱的一切事务。”

劳森站起来,转向椅子后面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大院,由于四十八小时前的一次暴乱,院子烧得黑乎乎的。

“两名囚犯死亡,”劳森冷静地说,“十六名受伤,其中五名是警卫,还有,”他转回头,“损失了好几万元公款。”

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烟斗,小心地从一只皮袋里,拿出烟丝塞进烟斗里。装好烟斗后,他把烟斗咬在嘴上,然后划火柴点着,吸一口,吐出来,灰色的烟在屋里慢慢散去。“州长向我提出了三项任务,”他说着,把火柴摇灭,扔进烟灰缸。“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我必须恢复监狱中的秩序。第二,我必须加强和维护内部的安全。第三,我要深入调查这次暴乱的原因,找出主谋。现在。”他往椅背上一靠,“我想听听大家对完成第一项任务的意见,也就是说,如何彻底恢复监狱中的秩序。”

“我可以回答这一问题,”雷蒙回答道,他是警卫队长。“实际上,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完成这三项任务。把弗兰克关进洞里,永远不放出来。”

“弗兰克?”劳森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弗兰克?是不是那个专门收购赃物的?他已经在这儿服了十四、五年的刑了吧?”

“十六年,”雷蒙队长说,“他被判二十年,他会在这儿服到期满的。三个月前,保释委员会驳回他的申请,他们给他一个四年的期限,所以,他必须服完二十年。”

“你的意思是说,弗兰克是关键人物?监狱的暴乱就是他引起的?”

“是的,”雷蒙坦率地说,“正是如此。”

“嗯,”劳森说,吐了一口烟,缓缓地点点头。你们其他各位的意见呢?你们同意雷蒙队长的说法吗?”

房间沉默了一会儿。三位警卫互相看看,但是没有说什么。最后,年轻的副监狱长说话了,他叫吉尔德,他对劳森说:

“监狱长,虽然我们很尊敬雷蒙队长的地位和经验,但是,我很冒昧地说,我不赞成他的说法。我认为雷蒙队长夸大了弗兰克在囚犯中的重要性。我认为他的影响并不像雷蒙队长说的那样。”

“影响?”雷蒙队长吼道,“整个监狱里,每次闹事,他都是幕后主使者,他控制了每一个有职位的囚犯。”

“不是这样的,”吉尔德说,“他并没有控制每一个辅导班的老师……”

“什么老师!”雷蒙队长不屑地说,“谁想控制他们?他们在那些囚犯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我说的是控制那些举足轻重的人……那些在监狱教堂、餐厅、洗衣间有影响的人。我指的是那些想花点钱,吃得好、过得好的人。”

“你在暗示说,那一切全是由弗兰克控制的?”劳森问。

“是的,可能还不仅如此,”雷蒙队长说,“我并不是在暗示,我是在陈述事实。”

“一种没有事实根据的意见,不能称之为事实,”副监狱长平静地说。

“吉尔德说得有理,”新监狱长对雷蒙队长说,“队长,你有没有什么证据?有没有什么确切的指控?”

雷蒙队长瞥了副监狱长一眼,愠怒地说:“没有。”

“囚犯中有没有愿意跟我们合作调查弗兰克的人?”劳森问。

雷蒙摇摇头。

“你们一定有一两个告密者,”劳森说,“我从没见过没有告密者的监狱。”

“当然有,”雷蒙承认说,“我们是有内线,他们会把任何一位囚犯的事告诉我们……弗兰克除外。”

“那么说,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了?”

“除非你接受我的意见,把他孤立起来!,否则就没有。”语气有些僵硬地说。

劳森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打起来。然后他说:“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我得熟悉这里的事情,在我做出最后的决定时,我会和你们商量的。同时呢,我想我们最好快点动手,恢复整个监狱的秩序。目前情况怎么样?”

“安全上,没有什么问题,”雷蒙回答说,“AB两栋都在我们的控制中,C栋的一号到五号牢房,也都在控制中。C栋的6号牢房,囚犯都被锁在里面,他们在绝食,从上星期六早晨起就没有进食。”

“你认为他们能熬多久?”

雷蒙摸摸下巴,沉思地说:“最多到星期二中午吧。”

“好,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暴乱分子中,有八个人仍然占据着鞋厂,他们都没有武装……”他意味深长地看看副监狱长……“不过,我们受到指示,不要用武力逼他们出来。”劳森转向副监狱长,探询地扬起眉毛。

“那个厂里,有价值四千元以上的制鞋设备。”监狱长解释说,“如果我们用武力逼他们出来的话,他们就会毁坏那些设备,我已经派神父进去沟通,我想他们会自动出来的,”他扫了雷蒙一眼,“这样就不必遭受损失了。”

“好,”劳森说,又转向雷蒙,“还有什么吗?”

警卫队长耸耸肩。“大致就是这样。隔离囚房一半是满的,医务室也差不多满了。三栋牢房都早早上锁,暂停各种娱乐活动。”

“很好,”劳森说,“现在,我们这么办:继续早早地锁上牢门,但是恢复听收音机和阅读书籍,绝食的那个牢房除外。今天晚餐的时候,推两辆有热腾腾饭菜的餐车过去,给每个绝食者一盘吃的,不论是谁,先吃的人,就可以回到餐厅吃饭。至于在制鞋厂的那些人,让神父去劝说。”说到这儿,他扫了雷蒙的三位部下一眼,“明天中午之前,我要每栋牢房的主管,写一份对各牢房情况的报告,附上采取什么步骤的简单意见。关于弗兰克的事,我们以后再研究。”他停了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了。”雷蒙回答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三位部下也跟着站起来,四个人一起走出去。

屋里只剩下劳森和吉尔德两个人。年轻的副监狱长说:“对刚才的意见我很抱歉,我希望你的第一次会议顺利一点。”

“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劳森微笑着说,“说句实话,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也不指望事事顺利。”他站起来,把烟斗塞进嘴角,“我们到餐厅喝杯咖啡,聊一聊。”

囚犯的餐厅很宽敞,不过,现在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人。劳森和吉尔德取过金属杯,自己动手倒了两杯咖啡,然后走到附近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来。劳森默默地喝了一会儿咖啡,然后盯着年轻的副手。

“我们才认识,我真不愿这么快就找你来谈话,”他坦率地说,“不过,你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想尽快了结此事。你对雷蒙这个人有什么看法?”

吉尔德勉强一笑,“你倒是很直率。”

“我一般不这么开门见山,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了。”

“好,”吉尔德喝了一口咖啡,“雷蒙队长很能干,他两天就平息了监狱的暴乱,要在别的地方,起码要拖两个星期以上。还有,他在这儿十六年,没有一个越狱的。但是在囚犯教育、职业训练和心理重建方面,雷蒙队长是个彻底的失败者。他认为,监狱的功能就是惩罚犯人,我认为那是错误的。”

劳森抿了一下嘴。“你不喜欢雷蒙?”他脱口问道。

“不喜欢,”吉尔德说,“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我们只是志向不同,成不了朋友。”

“是的,”劳森点头说,“我很感谢你的坦率。”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打起来,他似乎有敲打的习惯。“弗兰克这个人怎么样?他是这儿的囚犯头吗?”

吉尔德耸耸肩,“雷蒙认为是,我并不这么认为。”

“雷蒙不仅仅认为是,”劳森更正说,“他坚信他就是囚犯头,为什么?”

“我不知道,”年轻的副监狱长说,“我承认,弗兰克可能参与过一两次,他在这儿已经十来年了,为了使生活好过一点,任何老囚犯偶尔都会参与。不过,我根本不相信他控制着所有囚犯。”

“你认为,雷蒙是不是由于某些原因而和弗兰克过不去?”

吉尔德摸摸下巴,“有可能,他们两人在这儿都很长时间了,他们可能很久以前有过什么过节。”

劳森想了一会儿,说:“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明天我就找弗兰克问话,问他有关改进监狱的看法。”

吉尔德皱起眉头,“你要向弗兰克征求改进监狱的意见?”

“对,向弗兰克和每一个在这儿的老囚犯征求意见。我在别处当监狱长时,用过这个方法,他们会提出许多建设性的批评意见。”

“我非常赞成你,”吉尔德回答说,“这种作法很开明。”

“我希望会有些好结果。”劳森说,“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每一位囚犯十五分钟左右,今晚六点之前,把他们每个人的资料放到我桌上,我晚上要先看看。”

“是,我会照办的。”

“好极了,”劳森喝完咖啡,“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上午九点,劳森监狱长开始和监狱中的老囚犯谈话。他很专业地问问题,刺探那些人的心理和思想,那样子,就像一位高明的外科医生在病人的身上刺探肿瘤一样。

劳森在和六位老囚犯谈过话以后,才轮到老弗兰克。

劳森看到弗兰克时暗暗吃了一惊。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收赃者,在坐了十多年牢后,外貌大变。他有点驼背,头发全掉光了,眼睛水汪汪的,皮肤灰白,很不健康,根本不像一个能煽动囚犯暴动的人。

“弗兰克,”劳森开口说,“我请狱中所有的老人来谈话,是想征求一下意见,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弗兰克坐在椅子边,愁眉苦脸地抓着一顶便帽,耸耸肩,“我……我……关于监狱……我什么都不知道。”

“弗兰克,你不要害怕,”劳森说,“你说的话绝对没有人知道,请你坦白地说,说出你的想法。”

他再次耸耸肩,“当然有,监狱长,我的意思是说,有很多方面可以改善。食物方面可以改善,星期天放的电影都太老了。”

“这都是一般的意见,”劳森对他说,“我要找的是比较特别的意见,尤其是会引起暴乱的问题。”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弗兰克的资料,“比如说,警卫对某些囚犯好,对某些囚犯不好,你说这种情况会不会有?”

弗兰克双手扭着便帽,同时避开劳森的眼睛,“也许有,也许没有。”他说,“我不知道。”

劳森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弗兰克,如果你觉得某个警卫虐待你的话,你会向我报告吗?”

“当然会。”弗兰克抬起头,然后又垂下来,“为什么不呢?我在这儿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直规规矩矩的。”

“这么说,如果有警卫或者警官和你过不去,你愿意来报告。”

“是的,先生,我会的。”弗兰克很明确地说,“我在这儿一直很规矩,我也希望获得公平的待遇。”

“我明白,”劳森点点头,“你和雷蒙队长相处得还好吗?”

弗兰克摇摇头,“队长不太喜欢我。”

“为什么?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

“是的,监狱长,有过一次。不过,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什么事?什么时候发生的?说出来让我听听。”

弗兰克拉拉一只耳朵,“让我想想,大约五年前,我在洗衣厂当核对员,我的工作是确定某天收某栋某牢房的床单。那一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二,雷蒙队长来对我说,洗衣厂的值班人员没有去收B5和B6的床单,我告诉他,那两个牢房要下星期二才收来洗,队长说,牢房外面全是床单,我说那天不是他们洗床单的日子,他说我不负责任,就解除了我的工作。”

劳森点点头,“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