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想说的。会不会是他自己听出来的?”简东平问道。
“不清楚。邱源家可真不太平啊,前两天他们家又出事了,”简律师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他们家的女佣被杀了,那女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颗――纽扣。”简律师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纽扣?手里捏着颗纽扣?”
这是最近的新潮流吗?大家都把纽扣当成了宝石。不过当然,如果是传说中的人血纽扣的话,就不一样了。它不仅是收藏家眼中不可多得的宝物,还是凶手的犯罪证据,可是,女佣人手里拿的真是人血纽扣吗?简东平想想仍然觉得太戏剧化。
“她手里拿的纽扣是人血纽扣吗?”他充满怀疑地问道。
“我不知道。”简律师被他的神情逗笑了。
“那……你说这一大堆,是不是想说,李雅真问我要回去的纽扣可能是……所谓的人血纽扣?”简东平觉得自己像在讲武侠片的台词,“师太,你说的可是那至毒无比,武林中人人想要的人血纽扣?”……听上去真好笑。
“李雅真那颗纽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简其明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听上去,父亲好像真在怀疑李雅真的那颗纽扣是人血纽扣。不会吧。
“就是玻璃纽扣,玻璃表面下面是红色的……你想说,那个玻璃的纽扣里面的红色是……人血?”简东平觉得难以置信。
“我只是怀疑,不然好像说不通。她说唯一的一颗,说明还有其它的,但她手里只有一颗,人血纽扣有5颗。”简其明道。
“网上有没有人血纽扣的照片?”简东平觉得眼见为实。
“这我不清楚。”简其明摇了摇头。
“爸,你真的相信这个传说?”简东平一直很相信父亲的判断力。
简其明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其实我见过。如果那真是所谓的人血纽扣的话。”简其明的表情很复杂。
“你见过?”简东平大吃一惊。
“在电梯里,邱元元拿着一颗纽扣给她的同学看,说这就是人血纽扣,我当时正好在旁边。”简其明笑笑说,“当时觉得只是两个小女孩的把戏,后来从他家律师那里听说了关于人血纽扣的事,过了很久才想起这件事来。”
“爸,你有没有把这事告诉邱源?”简东平蓦然觉得这似乎很重要。
“没有。事实上,我刚刚才想起这件事。”
简东平虽然觉得老爸很误事,但想想也能理解,两个小丫头片子在电梯里偶尔的谈话,一个日理万机的律师的确未必会注意,即使注意了也未必会记得。
“你准备告诉邱源吗?”他问道。
“我也许会跟他的律师说的,不过事隔多年,不知道说这些还有没有用。”简其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简东平知道父亲的意思,一个人失踪三年杳无音信,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刚说邱元元在跟她的同学说话,你怎么知道另一个女孩是她的同学?”
“因为她们急着回去上课,另一个女孩一直在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好像胆子挺小,在担心老师骂她们,但邱元元就不一样,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些,一直在滔滔不绝说着纽扣的事,声音挺响,好像故意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惜电梯里的人都很讨厌她,觉得她像只呱噪的麻雀。”
“那颗纽扣是什么样子的?”
“好像就是玻璃的,红色的,我说不清,你要拿来实物我才能辨别。”简律师说。
“你刚刚说邱元元是邱家的大女儿,那他还有一个女儿吗?另一个女儿对邱元元失踪的事知道多少?”简东平觉得一般小孩的同学或者朋友总比她的父母知道得多。
但简律师立刻否定了他的猜想。
“邱源早就问过那女孩一百遍了,她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提供不出来。”简其明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说起这女孩,我刚刚还看见她,她今天去隔壁找他们家的律师了,好像刚走。”简其明指指窗外。
“是吗?”简东平马上凑到窗前,问道,“哪个?”
“就那个,穿白衣服,长头发的,看见没有,正在过马路的那个。”
顺着父亲的指引,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那不是江璇今天的朋友吗?跟江璇约会半道溜走的那个,说起来,还应该好好感谢她呢,要不是她今天的突然离去,他还没机会跟江璇那么接近。既然她是江璇的好朋友,那就好办了。他已经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老爸,真的会有人收藏人血纽扣吗?”他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后问道。
“当然有人收藏。”
“收藏家可真奇怪,我本来以为他们收藏的都是些美丽的东西呢,怎么连这么血腥的东西也收藏?”
“儿子,奇货可居这个成语你听说过吧?收藏就是要收藏别人没有的,这样以后才有升值空间。对这些收藏家来说,越是稀有就越是珍贵,管它什么血腥不血腥”
被父亲这么一说,简东平突然觉得收藏家是一群既贪婪又没有人性的人。
晚上8点,江璇刚吃完晚饭,简东平就来了。
“啊,你来了!”看见他,她很惊喜,她本来以为他只会打个电话来,自下午他走后,她就一直在等他的电话,想不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人。
“好点了吗?”他对她左看右看。
“我好多了。”听到他提这事,她就不免脸上发烫,但又觉得他这么问,感觉两人好亲近,“你那边没什么事吧。”她问道。
“没事,只是警察的例行查问。”他笑了笑说。
江璇很想知道他的朋友到底怎么了,警察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但又怕问得太多惹他讨厌,所以她决定另外找些话来说:
“我刚刚吃完你带来的菜,真好吃,尤其是那个乳鸽,谢谢你,东平。”这样直呼其名,她还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你喜欢就好,璇。”他说。他叫她璇,叫得好自然。
她心情好起来,兴致勃勃地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我中午的那个朋友还记得吧,她来了,她跟我一起吃的饭,她也说好吃。”
他仿佛吃了一惊。
“你说她来过?就刚才?”他问道,下意识地还朝门外看了看,好像准备追出去。
真怪啊。
为什么他的表情好像很失望?这让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只见过依依一次而已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是的,她来过。我们一起吃的饭。”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她中午那是怎么回事?你说她是看到了一个熟人?什么熟人?”他问道。
“她的双胞胎姐姐在三年前失踪了,她今天中午看见了跟她姐姐一起失踪的那个女孩,所以她就不顾一切追了出去,但是那个女孩转眼就没影子了,她没追上。”她不太情愿地吐出这一段话,心里越发疑惑。他为什么突然那么关心依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他又问,好像完全没注意她的情绪,他的表情显示他在想别的事。
“她叫赵依依,怎么啦?”她有些不高兴了。
“她父亲叫邱源,她失踪的那个姐姐叫邱元元,是不是?”
“是,你怎么知道?”她很诧异。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接着问道:“她为什么不姓邱?”
“依依跟她姐姐元元是双胞胎,依依跟的是母姓。”江璇有些不耐烦了,说完这句便转身进了厨房。其实她去厨房也没事可做,她就是不想回答他那堆以赵依依为中心的问题,同时也想告诉他,她有些生气了,她希望他能及时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是今天他好像有点笨,他跟着她来到厨房,劈头就给了她一句。
“江璇,我想见见她,能帮我约她吗?”他说。
原来说那么多是想见她。
她低头把厨房案板上的杂物理理好,随后走回到客厅里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给你电话号码,你自己约她吧。”她冷冷地说。
她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心想,难道你跟我接近只是为了认识赵依依?你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赵依依?好吧,你喜欢赵依依就自己去约她,我才没工夫为你们做红娘,我忙得很。她决定找些事来做,好显得自己真的很忙,可惜突然要找些事做还真的不容易。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一会儿理理被子,一会儿拉拉床单,一会儿又把桌上的杂志和瓶瓶罐罐放放好,嘴角慢慢浮起微笑、
正当她准备去拿门背后的扫帚时,他挡在了她面前。
“我对她没那意思,我找她是为了别的事。”他笑着解释道。
“你不用跟我说的,这跟我没关系啊。”她争辩了一句,觉得自己很小心眼没风度,但是就是忍不住要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想说,不可以吗?”他反问她。
她不说话了。
“帮我约她好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她,我有些事想问她,是关于她姐姐的。”他神情严肃地说。
“你想问她姐姐的事?为什么?”她很诧异。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朋友被人杀了,现在警方把我当成了嫌疑人,她姐姐的事可能跟我朋友的案子有点关系,当然也可能没关系,是我多想了,但我想弄弄清楚。”他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你的朋友被杀了?警察把你当嫌疑人?”他的话让她非常吃惊,但是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他了,她为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小心眼而懊悔,同时又为他难过,警察把他当成了嫌疑犯?那一定折磨过他了。
“他们打你了吗?是不是打你了?”她联想到了报纸上的刑讯逼供,又想到了朋友的遭遇,心不禁颤抖了一下,她忍着难过问道。
“什么?”他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他们是不是打你了?警察对嫌疑人不都这样吗?我朋友海东说上次他赌博被抓,警察就用警棍戳他了,把他的腰都弄伤了。”她声音颤抖地说。
“没有。他们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他笑着摇摇头,她的反应似乎让他很意外。
她怕他在故意搪塞,便拨开他的头发仔细看了看,又把手伸进滑雪衫,隔着毛衣戳了戳他的腰,戳了好几下,见他没反应,她才放下心来,这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胆地触碰他,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勾引他?她抬头看看他,发现他眼睛亮亮的,嘴边带着笑,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被打伤。”她解释道。
“我知道。”他的眼睛左右移动了两下,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又立刻打消了,“他们没打我,你放心吧。”他说。
但她仍然觉得愤愤不平。
“警方怎么会把你当嫌疑人?他们有没有搞错?那个警察肯定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冤枉人的大笨蛋!”她气呼呼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你是好人。”
他看着她,静默了几秒钟。
“璇,谢谢你。”他说。
“没什么好谢的,信任朋友是应该的。”她笑着说。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真的杀了人?”他忽然问道。
她一楞,接着站到他跟前,看着他,很有坚定地说:
“那我就相信那个人一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才会这么对他的,我相信你这么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就是相信你,没有二话。”
“可是你这样好像在帮坏人啊。”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温和地说。
“你不是坏人,对我好的人,就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我也当他是好人。”她说。他的话勾起了她对童年的回忆,她忽然很想说说一直憋在她心里的一些话,于是不等他开口,她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小时候,我父母从来没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过一句话,无论什么事,都是我的错。老师告状肯定是我的错,同学家长来告状,又是我的错,我跟别人吵架,也是我的错。他们一直认为这样才能显出他们是懂道理的好父母,但我觉得,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如果你最亲的人都不能站在你这边,那还能算亲人吗?我后来发誓,如果以后我有了孩子或者爱人,我就百分百要站在他这边,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站在他这边,因为我爱他,我是他的亲人,我没理由在别人打击他的时候,还站在别人那边。我对朋友也是一样的,我觉得这就是爱。”她说出这番话来,好像看见自己朝正在打麻将的母亲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就你还给我道貌岸然说什么人生的大道理!你不过是个不懂得感情的冷血女人罢了,你不配有亲人!
她的话好像让他很感动,他长久站在那里看着她,最后,他声音低沉地说:“璇,我没杀人。”
她朝他展颜一笑。
“我知道,我相信你。”听他这么说,她由衷地感到高兴,因为这样她就不用去考虑如何为他撒谎,也不用为他是不是该逃跑而操心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忽然缩了缩脖子说,“你家好冷啊。”
“是吗?”她扯了扯他身上那件厚厚的红色滑雪衫,“你穿那么多还怕冷啊。”
“我天生怕冷。”他笑着,忽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这样我就不冷了。”江璇觉得心里一阵狂跳,她感到他的脸帖着自己的脸,软软的,暖暖的,她还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好温暖的味道,她有点眩晕……
我也不冷了,她很想这么对他说,本来我没感觉,你抱我之后,我才发现我原来也是很怕冷的,我以前不知道温暖的感觉,所以没感觉,可是我怕有了感觉就会一直找感觉,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带来更好的感觉,也不知道这好感觉会维持多久。
她伸出手臂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的腰,立刻感觉他抱她抱得更紧了,现在,她深深感到他那件滑雪衫实在太厚了。
“你一定要找一个好人。璇。”她听到他忧心忡忡地说。
原来他在为她的将来担心,她觉得心里很温暖。
“我知道,我身边还是好人多。”她笑着说,接着打包票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约依依的。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给她。”一想到自己可以帮他干点实事,她就觉得非常兴奋。
“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保证我是个好人,这辈子都会是个守法公民。”他说。
“好。”她答应得自自然然,然后说,“就算你违法,我也跟着你。我当你的同谋。”
他紧紧抱着她,没说话。
“James……”她叫了他一声,但没说下去。
“知道了,同谋,以后有事就叫上你。”他笑着说,亲了亲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