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哈哈,她心里在狂笑,但仍然紧闭双眼,纹丝不动,要保持这种状态,对她来说并不难。
这辈子,她并不是第一次装死。小时候,为了躲避婶婶的责打,她曾经多次假装自己昏迷不醒。有一次,婶婶用衣架打她的头,她就像今天一样,先是抽搐,然后倒在地上假装晕倒。她记得当时耳边传来她婶婶惊慌失措的声音,“哎呀,我才打了两下,她就这样了,她一定是装的”。但是,婶婶还是停止了惩罚,她被抬到了床上,一小时后才慢慢“苏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把她打死,自那之后,她挨打的频率就渐渐低了。
她现在一想到婶婶就想笑,其实说起来,她漫长的犯罪史,应该是从报复她婶婶开始的。从十二岁到十六岁,她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想,该怎么收拾这个对她肆意虐待的臭女人。首先,不能杀她,因为还需要她的那份收入,叔叔一个人的工资不够养家,而且如果这个女人骤然消失,她所承担的家务就会全落在她身上,她可不想当傻瓜;其次,也不能让她变成残废,因为她残废了,谁照料她?怎么办?真是左右为难。不过,她最后终于还是想出了一个大胆又绝妙的计划。
事情发生在她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深夜,她埋伏在一条小巷子里等着婶婶下夜班回家。婶婶出现后,她从背后将其一棍子打昏,然后脱光了婶婶的衣服,用一个酒瓶塞进了她的下体,最后又摇醒婶婶,假装自己是第一个发现婶婶遭遇“强暴”的人。当时看着坐在地上一边低头穿衣服,一边嘤嘤哭泣的婶婶,她简直快笑破肚皮了。这件事让她初次品尝了掌握别人秘密的甜头。从那以后,婶婶再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了,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件“丑事”,叔叔可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哪。哈哈哈,有些往事总是让人回味无穷。
车子开得很平稳,很快就到了医院,不知道是哪家医院,但以时间判断,应该是最近的一家。她的手已经趁刚刚倒下来的时候,抓到了那根回形针,她把它握在左手的手心里。如果你不是左撇子,他们总会认为只有你的右手才管用。她感觉她被两个男人抬出了车。
“是急诊!急诊。”其中一个小警察在叫,不一会儿,她就被抬上了一辆轮滑车,轮滑车推得飞快。接着,她被送到了一间明亮的病房。她被抬上病床,一只手铐在床栏上。她忽然想到,她初次看见陆劲,他就是这样,只有一只手的自由,他很消瘦,愤怒时,那条手臂上的青筋常会鼓出来,这种状况常会让人误会他动弹不得,但其实,对于一个好的杀手来说,一只手的自由就已经够了。如她所料,他们铐住的是她的右手。失去常用的右手,难道就可以控制她了吗?哈哈哈。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岳程和另外几个警察围在她床边。
“她醒了。”一个警察说。
“喂,容丽,你感觉怎么样?”岳程问道。
“我……我好像……”她露出烦恼又羞愧的表情,并把握有回形针的左手放在两腿之间,她现在要做的是,戳破指尖,让指尖的血滴在床单上。
岳程和几个男警察注视着她的举动,都紧张起来。
“你想干吗?容丽。”岳程注视着她,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火。
“我……我……你们能不能出去?”她哭起来,“我那个来了。”
“你的手不要放在那里。”她身边的护士想拉开她的手,但没成功,她强硬地坚持着这个看上去像是在自慰的姿势。想看吗?那就看个够吧!蠢货!
“什么来了?你不要耍花招!容丽,我们马上带你回去!”岳程威胁道,他的神情严肃中又带点无奈。
她够到了!一针戳破了她的指尖,血正好滴在床单上,指尖的血不多,但已经足够。
“我,我月经来了!”她号哭起来,用左手在床上狂乱地拍着,这是为了让他们看不清她手上拿的东西,“你们出去!就算是犯人,也有人权的,何况还没有确定我是犯人!你们!你们就那么想看女人来月经吗?叫你们看!叫你们看!下流!下流!”她的手向上一甩,一滴血溅在岳程脸上。
“妈的!”岳程赶紧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掉脸上的血迹,“这是血吗?”他把纸巾拿到那个护士面前。
“不是血是什么?”护士白了她一眼,然后探头在容丽的两腿之间匆忙地瞄了一眼,“她是来月经了,”护士又问她,“你一般量多不多?”
“多的,第一天总是很多。”她委屈地回答,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要不你们给她去买点卫生巾来吧?我们这里没有。”
“你说什么?”其中一个警察大叫起来。
容丽快笑破肚皮了。哈哈哈,哈哈哈,去吧,去吧,去给我买卫生巾吧,一群蠢猪!
“应该找个女警察来。”另一个警察嘀咕道。
“难道找人家来就为让人家买这个?”
“如果真的需要,我们也必须得买,不然审讯的时候……对了,这位小姐,你可不可以帮个忙?”岳程恳求那个护士。
“对不起,我们不能擅离职守的。再说,这里还是急诊病房,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护士小姐有些不高兴,“其实对面的便利店就有,买起来很方便。” 岳程的计划落空了,他双手叉腰,满脸懊恼地望了下病房的四周:“这里为什么没有帘子?医院病房不都有帘子吗?”
“隔壁病房有,这间没有。”
“那屏风呢?”
“屏风有,请等一下……”
容丽再次使自己陷入假昏迷。她软绵绵地倒在床上,开始说胡话,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估计没人能知道。她听见那个小护士拿来一个屏风放在她的床边。“她怎么啦?”岳程问道。
“不清楚,先量一下血压,再验一下血。对了,你们知道她的病史吗?有没有癫痫之类的病?”小护士问。
“病史?”岳程有些为难。“她……应该很健康吧。”
小护士没说话,过了好几分钟,岳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是等检查完毕再看吧。小兵,你就在这里待着,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我们就在外面。”接着是一阵小声嘀咕,最后是关门声。
哈,听声音他们走了。
现在只有一个警察在屏风的后面。好吧,只要你们分开,对付起来就容易了。她怀疑“我们就在外面”这句话并不可靠,岳程有可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他怀疑她在装昏。其实,他有可能会离开,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待在屏风后面?月经的事得到了护士小姐的证实,这两个混蛋会不会是去买卫生巾了?真好笑。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她感觉自己的右臂上被绑上了一根抽血用的橡皮管子,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血管,小护士的技术不怎么样,她觉得痛……不过,现在挨点痛反而能让她更清醒。
针头离开了她的血管,小护士在她的手臂上用胶带贴了一个酒精棉球。她睁开y眼睛看见小护士正好背过身去不知在忙什么,她立刻把左手上的那根回形针戳进了右手手铐的锁孔。她跟陆劲当初交流过开锁的经验。她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以前,她经常偷偷撬锁,偷那个老头钟明辉的钱,其实除了他,她还偷过叔叔、同学、医院同事、邻居的钱。她从来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她无法抗拒金钱的诱惑。她觉得钱对人的一生来说,就像一个不被承认的美丽小老婆一样,你鄙视她,忽视她,看不起她,甚至还说她的坏话,但是你无法否认,你需要她,你离不开她,因为她给你自尊、快乐、希望和无穷无尽的刺激和享乐……之所以有那么多人鄙视她,是因为虚伪可以带来清高的美名。
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我从不虚伪,我也从来不会欺骗自己,也不会为自己的感觉而感到羞耻,爱就是爱,要就是要。我爱钱,我就要得到。我爱一个男人,我就要得到。哈哈,到目前为止,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
“嗨,你醒啦!”护士忽然转过身来,把她吓了一跳,手铐的锁还没打开,她还需要点时间,她只好把左手盖在右手的手腕上。
“小姐,我想写张条子请你交给外面的警察。”她用很轻的声音说话。
“你不用写条子,那后面就有警察,你告诉他就行了。”那个护士冷淡地说。
“不行,我想说的事很机密,不能告诉别人。”她露出万分紧张的神色,悄声说。
“喂!你要耍什么花招!”屏风那边闪出小警察的脸来,她记得那张脸,他踢过她。
她没理他,低声对小护士说:“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跟外面的警察说。性命攸关呐,给我纸和笔好吗?”小护士显得挺为难。
“我求你了,这很重要,不瞒你说,我的血液里有病,可能活不了多久……”
可能是她的表情很逼真吧,那个护士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拿来了纸和笔。
她快速写下了一行字:“我知道一号歹徒是谁。”她把纸折成小方块交给了这个护士:“请一定亲手交给外面那个警察,谢谢。“
小护士收起笔,点点头,拿着纸条面色紧张地走出了病房。
她这么做,一是为了支开这个小护士,她需要时间打开手铐;二是为了试验一下,岳程他们到底在不在外面。她看见病房门口的垃圾桶里有一个被丢弃的盐水瓶。
“你写了什么!容丽!”那个小警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不响。他拉开门,朝外看了一眼,随后又冷笑了一声回过头来,道:“我告诉你,容丽,你这样没用的。你最好还是老实点。”她假装没听见,手飞速地动了起来,快,快一点,再快一点,终于,她听到了“格嗒”一声,手铐开了。很好,声音够轻,正好淹没在那个警察的大嗓门里。
小护士还没进来,这说明岳程他们不在,她一定是走到走廊尽头去找他们了。所以,现在正是对付这小混蛋的最佳时机。
“小同志,请你过来一下好吗?我有话跟你说。”她平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小警察走到了她身边。“有话快说!”他说道。
“我……我,觉得腿痛……刚刚不知道谁踢了我一脚,我的腿可能断了,你……你能帮我看一下吗?”她用左手指了指她的右腿,“我刚刚没感觉,现在突然痛了起来……好痛,……痛死了……”
那个小警察朝她指的地方望了一眼,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不可能断。”
“真的很痛,很痛,小腿都肿了,好痛啊,痛死了,痛死了……我要投诉,你们警察打人!我要投诉!”她咬住她的左手,哭起来。
“哪有肿啊?”小警察不耐烦地顶了一句。
可能是知道那是自己所为,小警察厌烦地皱了下眉头,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低下头朝她所指的小腿看去。正当他低下头的一刹那,她慢慢抬起了左腿。
“是右腿,你别搞错了。”她抽抽噎噎地提醒道。
“我知道。”
对方完全没搞明白她为什么要抬起左腿,真的探头去检查她的伤口了,这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抬起的左腿敲在他的后颈,同时右腿抬起,一下子夹住了他的脖子,这一招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他好像准备反抗,但她的速度更快,她直起身子,毫不犹豫地用手上的回形针朝他的左眼戳去。
“啊!”小警察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这时候,他感受到的可能不仅仅是剧痛吧,应该还有恐惧。哈哈,我好疼啊,我好疼啊!我完全理解你,小同志。她松开他,跳下床,飞快地跑到垃圾桶边,抓起里面的那个空盐水瓶,就向他的后脑勺砸去,他应声倒了下去。她知道他身上有枪,她可以用枪打死他,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弃之不用,她对枪声不熟悉,不知道有多大的音量,也不知道那样的音量会带来什么后果,而且,现在时间紧迫,还有另一个人需要制服。希望她是一个人。
门把手动了。小护士来了。
果然是一个人。运气!
她连忙躲到了门背后。
“嗨!他们马上就来……”小护士一边说,一边走进了病房,可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她看见那个小警察倒在病床上挣扎,“你怎么啦?”她惊慌失措地冲了上去。
小警察没回答,剧痛和失去眼睛的担心使他无力回答任何问题,而且,她也没办法再问第二个问题了。容丽不允许。
她已经潜到了小护士的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个刚刚用过的盐水瓶。她想象自己是在砸一个海南西瓜,期待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啪嗒”“啪嗒”,但是也许是她的力量不够,她只看见小护士倒下去,却没有听见她想听的声音。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小护士的脑袋,令人遗憾,她发现目标中的头骨并没有因重物袭击而变成开放式。好吧,也许我毕竟不是一个暴力型的罪犯,我的爆发力还有待提高。我应该好好练习,但我今天没有时间了。
她开始脱小护士的护士服。小护士身材圆胖,她想,这身衣服她应该还能套得上。
当她走出病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完好无损的盐水瓶,心想,盐水瓶的质地还真硬,不知道要砸多少个脑袋才能弄碎它。
这时候,她隐隐听到了那个小警察的说话声,她明白他在打电话求援。
岳程接到罗小兵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急诊部门口了。他没想到,他仅仅离开了那么几分钟,一只手被铐在床栏上的容丽就能击伤两个人得以脱逃。要不是上司来电话,他也不会离开,他想趁这空跟另一个下属一起把那东西买来,而且他还安排了小陈在门口的,他人呢?上哪儿去了?
“头儿,她用东西扎了我的眼睛,跑了……”小兵刚刚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说。妈的,他当时就想骂人,小兵,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一个受过训练的刑警会斗不过一个中年妇女?是不是太大意了?肯定又中了她的圏套!我临走时是怎么说的,不管那女人说什么,都不要理,可是你做到了吗?让你跟我一起走,你不肯,非要守在病房里!买个卫生巾就这么丢脸?……现在,我希望你的眼睛没亊,希望你没事!
“你怎么样?”岳程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问道。
“我……我还可以。”
“坚持住,我马上到。她走了多久?”岳程一边说,一边快步朝前走,这时他看见小陈大摇大摆地朝通往那间病房的走廊踱去。混蛋!
“刚走。”罗小兵低声。
“多久。时间,给我时间!”岳程吼道,小陈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过身来,一脸尴尬。
“几秒钟,也许三四秒。”
“好,我们马上到。”
他看了下表,现在是夜里九点四十五分,医院急诊部人不多,但他知道容丽是穿着护士服走的,在医院里要找一个护士,可没那么容易!有你的!容丽。不过,如果你才离开三四秒,恐怕你还没能走出急诊部,因为从那间病房走到外面至少要三分钟。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医院,也许,还在病房附近。
“头儿,我去上了下厕所。”他走近时,小陈讪讪地说,随后又问,“出什么事了?”
他狠狠地盯了小陈一眼,没说话,直接拨通了总部的电话,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头儿,我现在需要支援,……越快越好,现在需要封锁医院的所有出口。我们的人手不够。”岳程打完电话,对小陈说,“容丽跑了。”
“什么?”小陈大惊失色,“可是她被铐着……”
“你立刻给我去急诊部大门口守着!一步也不许离开!”岳程吼道,小陈吓得赶紧朝外跑去。
岳程说完便心急如焚地快步向容丽那个病房走去,就在他跨进那间病房门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个白影一晃。对了,刚刚好像有个护士背对着他们在打电话,不,他没看清,也许是在打电话,也许只是在做打电话的姿势。
病房的另一头是封闭的,如果容丽要逃,必须走这条路,他抬头朝那个女护士的背影望去,他跟容丽还不太熟,而且他也不像陆劲那样擅长记住别人的身体特征,所以他无法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容丽,不过最好还是跟上去看看,他发现她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了。
“小王,立刻找医生给小兵急诊,我先离开一下,保持联络。”他下完命令,便飞快地跟了上去,可是当他追出这条走廊时,发现她已经没了人影。这里就是急诊大厅,但是他没看见容丽。
容丽!刚刚的一定是容丽!
她上哪儿去了?是不是跑了?
他急速冲到医院急诊部的大门口,小陈站在那里。
“她有没有……”他问。
小陈摇了摇头。
容丽始终觉得女厕所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尤其是夜里九点以后医院里的女厕所。在那里,你总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那里有镜子,你可以趁机修饰一下你的外貌,她刚刚发现那件抢来的护士服的口袋里有一把剪刀,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剪刀,派用场的地方可太多了,她现在要用它来剪短自己的头发。幸好她对自己的容貌从来没有太多的执着,她相信,无论怎么打扮,她都差不多,既不算好看,也不算丑,所以剪掉几根头发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另外,在厕所里,你也总能找到一些牺牲者,因为他们不设防,而且都是女性。
—个穿着黑色上衣,手上戴着金手链的中年妇女从其中一扇木门里走了出来,她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身材跟她差不多,也许比她还胖一些,那身衣服可能会嫌大,不过不要紧,有得穿就不错了。再说,黑色可以掩盖血迹。哈哈,我真幸运,这女人居然还戴着眼镜。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举打了过去,然后用剪刀刺穿了对方的脸颊。她不想让太多的血喷溅在衣服上,所以,她选择了脸颊。受到攻击后,那女人立刻像海蜇一样卷了起来。接着便不省人亊了。她脱下这个女人的衣服,发现她的口袋里有一个一块硬币。
十分钟后,岳程封锁了医院的各个出口,开始盘査所有穿护士服的女人。但是找遍了一楼。二楼和三楼,仍不见容丽的踪影。
她上哪儿去了?她会去哪儿?
岳程坐在一楼急诊部的候诊长椅上,看着下属们忙忙碌碌,他决定让自己先静一静。
好吧,现在想一想,假如我是容丽我会怎么做。我知道我已经被控制了,我知道我必须得逃,于是我假装来月经把大部分男警察支走,接着打开了手铐,——对了,她是怎么打开手铐的?算了,这点先不考虑,继续扮演容丽我用计让小护士离开病房,接着出其不意地袭击了那个小警察,但我没有杀他,因为想杀人的时候,小护士突然回来了,好,于是又攻击了小护士,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其实我可以杀死罗小兵和那个女护士的,但为什么不杀呢?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我留下了活口。但是,我心里很清楚,罗小兵虽然受了重伤,但他还能说话,他还能告诉他的弟兄们,我,容丽是穿着护士服离开的,即便他不说,岳程他们一旦赶到,看见小护士没穿护士制服也能马上猜到。
所以警方接下去会在医院里査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哈,那我接下去该怎么做呢?对了!我应该脱掉那身制服,但如果只穿毛衣,在医院里行走会很显眼,所以,我现在得去找身衣服。找身女人的外套。上哪儿找?在医院大堂抢衣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去病房抢?病房里可不止一个人,那太冒险,所以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办到这事——女厕所!
岳程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揪住两个下属,急匆匆地命令道:“快,找人去搜女厕所,一楼、二楼、三楼!快,快,快!”不出五分钟,他就得到了一条消息,在一楼门诊大厅的女厕所发现一名受到攻击的中年妇女。该妇女脸部有明显的戳伤痕迹,被发现时,她处于昏迷状态,身上的外套不见了。
奇怪,她为什么不从门诊大厅离开?按照时间算,她应该可以从那里逃走的,她为什么放弃了?等岳程来到门诊大厅后才明白,原来门诊大厅门口站着好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他们显然不是他的人,也许是为别的案子来的,但容丽肯定是误会了。
“被害人身边没包,很可能是陪家人来医院的,快去找她的家人,问一下她今天来的时候穿的是什么样子的外套。”女被害人被抬走时,岳程说。
电话通了,她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你在哪儿?”他问。
“我在G医院。”容丽答。
“你自己不能出来吗?”
“门诊部和急诊部的门口都有警察,我出不去。”她顿了顿,解释道,“我本来是想走门诊大厅的,但看见那里有好几个警察。”
“我明白了。”
“你开车来。我在一楼通往停车场的楼梯里等你。B号门,你可以从地下停车场上来找我,我身边现在没有电话。”
“明白了。”他说。
电话挂了。她知道他肯定会来的。
现在,她穿着这个女人的外套站在门诊大厅的投币电话机前,她感觉一个便衣在她身后匆匆走过,她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还好,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她,她相信是那头短头发救了她,他们要找的应该是个穿护士服,有着波浪鬈发的女人。冷静,冷静。
她低下头,慢慢转过身,看见B号出口就在挂号收费处的后面,这是整个急诊部人最多的地方,那里站着两个便衣,也许是,也许不是,他们东张西望的样子很像便衣,不过,他们未必认识她,因为她的容貌很普通,戴着眼镜,又剪短了头发……
走过去要多长时间?三分钟?不需要,一分钟足够了。
但是,要保持快而不乱的速度。快而不乱。
“那女人醒了吗?”岳程问电话里的下属。
“醒了。”
“她怎么说?”
“她没法说话,只能用手比画,好像是说凶手用剪刀戳了她的脸。医生说,戳得挺深,大概需要整容。”
“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外套?”岳程急急地问道。
“黑色。这是她家人说的。”
岳程想了想又问道:“她还有什么特征?比如……有没有戴帽子或眼镜之类的东西?”
岳程觉得眼镜是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容貌的重要道具。
“我问一下。”下属道,过了一会儿,他答道,“她家里人说,她戴了眼镜。”
“明白了。”岳程挂了电话。
等一等,剪刀!现场没有剪刀。
她还能用剪刀干什么?如果改变容貌的话。
妈的!头发!她还能剪头发!
容丽已经顺利通过了那两个便衣的视线走进了B号门,从这里可以通往地下室的停车场。她估计警方已经封锁了停车场的出口,到时候,看他怎么安排了,也许,她可以藏在他的后备厢里,或者后座的底部。警方不知道她还有个帮手,她还有车。他们一定会把大部分警力集中在急诊部和门诊部。
楼道里一片黑暗,她知道这里很少有人走,因为大部分人都会坐电梯,开车的人尤其不愿意走楼梯,所以这里,对她而言,眼下是最安全的。
只要离开这家医院,她就有办法藏起来,活下去,并且最终获得她想要的一切。可是,关键是得离开这里,离开这家医院。
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过,她的心跟着一跳,结果是虚惊一场,那人没进来。
但是,“砰砰砰,砰砰砰”,她的心跳得好厉害。
她禁不住又用右手压住了左手腕,安静,安静,别急,别急……
想点高兴的事吧。
每当她陷入沮丧、失望和极度不安时,只有一件事能让她安静下来,那就是,梦想。以前,这是她经常跟陆劲讨论的话题。
“你的梦想是什么?”陆劲在信里问她。
“我的梦想是带着一大笔钱到美丽的欧洲小镇定居,每天看太阳初升和降落,养一条斗牛犬,再找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情人,一个或者两个,我向来都赞成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性关系的多元化是社会和谐发展的基础。”她回信这么说,有时候她喜欢以男性的笔调写信,因为那样能让她感觉自己更强大。
“你的梦想是什么?不会是只想当个画家吧?”她回信反问陆劲。
“这是我以前的梦想。我现在的梦想是,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咖啡馆,我要自己学做起司蛋糕和布朗尼,自己现磨咖啡,在招待客人之余,我画画消遣,或者也写点文章,突然发现自己很有写文章的耐心。我写的信好看吗?”写这封信时大概是1998年的年初,那时他已经去S市了,在那里,他经常享用浓郁的咖啡和香甜的起司蛋糕,还经常在露天咖啡馆和公园里画画。
说起写信……
“你的信我经常要连看数遍。常常觉得信纸就是你的脸,又薄又软又遥远。原谅我,我的视力不好,常常得把信拿得很远。”她回信道。
现在心跳是多少?刚刚是每分钟一百二十跳,好了,好了,现在已经慢下来了,每分钟一百跳。已经慢下来了。
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砰砰,砰砰……”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他来了吗?
她不敢出声,只是把头探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但是,下面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消了她的顾虑。
“嗨,是你吗?”他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来。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她心头一阵兴奋。
“是我!”她急促地答应了一声。
“快点下来,我们马上走。”他道。
她没说话,赶紧咚咚咚地走了下来,她的脚步很轻,又很重,她的心情很急,她急于要离开这里,急于要见到他,急于要在危难中握住他的手,所以她的速度很快,快啊,快啊,离开这里!她心里在嚷,可是,当她快要走到下面这层楼梯时,忽然,她的脚碰到了一件东西,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接着,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摔了下去。
下落的速度之快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也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煞住脚步,来不及感觉恐惧,来不及喊救命,也来不及抓他,就一头栽到了地上。在落地的一瞬间,她听到自己的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
“啊……”她发出一声闷响,一个声音在她脑袋里说话,“你完了,他背叛了你,这是圈套,这是谋杀。他不是来救你的,他是来杀你的。”她想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那个人走向她,他没说一句话,抓住她的头发就朝地上撞去。一下,两下,三下……她好像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是不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一直想杀我吗?你得逞了,可是,你也会来的……这条路你走不远……陆劲不会放过杀死他母亲的凶手,虽然你只是把她吊上去,可你也是帮凶,他会查到你的,他很聪明,也很爱他的母亲,我知道……”
她想说话,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她无法开口,接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慢慢地飘了起来,她看见那个人还在撞击她的脑袋,那声音好闷好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不痛了,而且,很奇怪,她好像已经不在意他的行为了,好像有人在叫她,在叫她,她看见一条发亮的通道,她得走了……
我的梦想,理想中的欧洲小镇,金发碧眼的情人,很多情人……十五分钟后,岳程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里发现了容丽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