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妮德盯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心里只觉得那照片上咧开嘴笑的自己是多么难看。电视机放在商店橱窗里,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辛妮德其实根本听不清报道的内容。不过她也不需要知道,想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此情此景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她拉了拉身上偷来的大衣,将自己裹紧了些。大衣之下她仍然穿着医院的病人服——一身及膝的睡衣以及一双拖鞋。
如果要出城的话她需要尽快搞到一套合身的衣服。辛妮德从橱窗前移开脚步,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孤单感,变得脆弱无比。她仿佛又回到了七岁,回到了任由周遭的人摆布的那个自己。辛妮德在另一家商店的门前坐了下来,托着腮。身处这世界上最美丽浪漫、最令人赞叹不已的城市之一,此刻的她却只想大哭一场,将心中的一切都发泄出来。
她是个杀人犯、恐怖分子、飞机炸弹客,更是个危险不可接近的疯女人。在另一种人生里她肯定不会是这其中任何一种身份。她是个渴望许多爱的小女孩——但这永远也不可能发生。<i>振作起来吧女人!</i>
一对年轻的情侣挽着手臂经过,他们咯咯地笑着,大概在说着什么无聊的笑话。两人不过匆匆瞥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i>去死吧!我才不会被这些杂种打败!</i>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沿着马路走向大运河走去,穿过桥来到广场上。这儿有座教堂,门是敞着的,辛妮德悄悄溜了进去。
里面有对正在点燃蜡烛的母女,还有一个低头坐在座位上的老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这儿是如此的祥和宁静、远离尘嚣。辛妮德抬眼望向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在她的怀中有一个婴儿。辛妮德不禁琢磨跟前的这块石头是否真的有宽恕人心的力量。<i>不!当然没有!</i>
唯一真正爱过她、真正懂她的那个人,就在这座城市里。而且他像她一样,也在逃亡。
但她想他死。
***
林赛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白费力气,不管她打算在晚报上写什么都只是些过时的东西了。情况的发展速度比特快列车还要快得多,她根本赶不及写。
至少她再也不会在那个无聊的气候变化大会上浪费多一秒了。
她抓过手机打给了警察局新闻部。电话一接通她就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意,不过那头的人却不太欢迎她的来电。
“我想会有验尸报告的对吧?”
“明天。”这位警官说道。
“警方估计尸体身份什么时候会正式确定下来呢?”